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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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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晴嘴角僵了僵,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真真是个朴素又爱憎分明的决断方法,某些人,若是也有她这一套想法,倒很好。
饭食如前,多加了一样山药红豆糕,和京畿的一个样,盼晴吃得津津有味,但汤药苦了些,却也能将就。
一觉睡过去,前所未有的踏实,却在后半夜时被大作的雷声吵醒,隐约觉得床榻前有人坐过,又走了,慌忙起身。
走开了一阵的婢女掀起门帘进来宽慰她,“大军出征,出征而已。”
“出征?”那就更坐不住了,她走到门帘边,掀开一个角,就看到山谷里骑兵,银色的战甲如霜如雪,骑下马匹矫健。远远的,隔着多少个方阵,看到一身红色蟒袍的颜煦,举剑指天,每一声都得到狂风暴雨似的回应。而后,他便驱马往山谷外去,身后,是浩浩荡荡,望不到头的骑兵。
出征,不就是征爹爹的军队吗?也许今晚他们就要跃过长城,跃过京畿北面最后一道防线,冲进京畿大肆烧杀?也许跃不过呢,连颜煦一起被斩在长城外?
“郡主,这是大夫的汤药,您醒了正好喝一碗。”婢女也一脸心思,将木碗递到盼晴跟前。
喝下去之后,她心头突然掠过一丝疑问,掳她来的路上,岂不也是类似的汤药,她才昏昏沉沉的;这会儿,这会儿,果然头又发沉了,颜煦,是万万不能信的人,然而已经迟了,下次,定不能再喝……
梦里,有爹爹、娘亲、大哥、二哥,甚至还有堂姐和堂弟,大家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艘船上。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鞭炮声,铺天盖地的炸裂声,难道,他们又要结一次婚?幽幽转醒,又是夜间。
“郡主吃些东西吧。”婢女倒是守在跟前,一脸忧愁。
盼晴扫了一眼,除了饭菜糕点果品,果真还有一碗汤药。“什么事儿,这么喜庆,莫不是,公主有了儿子?哈哈。”最后那两声是她的干笑,笑出来更显尴尬。
“颜大人大捷,和朝廷大军分居长城两侧,对垒中。”
盼晴心舒一口气,竟生出从此长城为界,互不相扰的不得了念头来,她可是当今皇上的女儿,怎么能这么快想到割地呢,和卖国贼有什么分别。
“领军的肃亲王,在箭雨中,身中数十箭。”她的声音到后来几乎低不可闻。
肃亲王,爹爹已经是皇帝,肃亲王,岂不是那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扶的二哥,他领什么军啊,这都谁出的点子,“肃亲王领军?那太子爷呢?”
“郡主的大哥已经登基了,您的爹爹,昨天早上,驾崩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一)
忧思过度,爹爹年轻时是何其英武的皇子,如今登基不到半年,竟因为忧思过度而亡,忧什么,思什么,大约和盼晴的被掳有关,可另一半的原因,做子女的,动动脚后跟也想得出来,盼晴不知这能不能算娘亲的幸运,亦或是他们二人的不幸。
“我二哥怎么样了?”
婢女小姐姐红着眼圈,“只听说身前中数十箭,跌落马背,被兵士拖回队中,后来就不知道了。”
身前而不是身后,二哥好样的,“冒着箭雨还能往前冲,我这二哥,叫人刮目。”
“本是绕到左翼奇袭,没成想中了埋伏。”
“二哥不是个擅长冲锋陷阵的人,怎么会?”奇袭这种事情,不应该教给沙场老将去做吗?朝廷军中难道缺人至此?
小姐姐环顾左右,映在帐上的人影,因为距离太远,而又高大又模糊,她才稍稍安心,凑在盼晴边上,“左军囚车里,安置了一名公主的婢女,所着衣物,都是郡主您换下的,肃亲王这才乱了阵脚……”
盼晴心中一梗,她与二哥时时相互揶揄、刻刻互相挤兑,甚而至于心底里,还有几分瞧不起他,可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本又是那样贪生怕死之辈。“我跟颜煦有不共戴天之仇!”抄起床边一个玉枕就往外冲,小姐姐在身后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可倔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郡主莫要冲动,帐外去不得!”
盼晴不管不顾地冲出门帘,外头一片银装素裹,鞭炮焰火渣子在夕阳最后的紫霞里洒落一地,满脸喜气洋洋的兵士在看到盼晴的一瞬,都僵住了神色。近处的几名,正缓慢地向她合拢。“丧家公主这是往哪儿去?”
她扬起玉枕,“我要杀了颜煦这个卑鄙小人!”
暗红锦衣突然一闪而到跟前,“贼人之女,居然管别人叫卑鄙小人?”他回头冲早已哄堂大笑的兵士们一耸肩,直接将她的玉枕劈手掼在地上,碎成了一瓣瓣的,“两军对垒,杀敌自然越多越好,阳谋重要,阴谋也重要,上钩者,都是自己蠢,不可活,怪不得别人。”
盼晴一个扬手,公主帐中走出的两个门神样的婢女一撸袖子,一个耳光抢在她触到颜煦之前,落在她的脸上,直直摔倒在了地上,起不来。四周又是一片大笑声。
盼晴觉得自己是被人耍的猴子,十足的笑话。
“好生关着,别再放出来乱咬人。”颜煦低头看跪坐在地上的她,轻蔑地一笑,背手而去。
盼晴又被人驾着胳膊,双脚在地上拖着,丝毫没有尊严地扔回了毡帐。
“郡主,您,您,不要自讨苦吃了。”小姐姐倒当真为她好的样子。
盼晴从来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道理的,然而二哥的奋力一搏,点燃了她心头为数不多的豪迈。家人在前线为了她舍生忘死,她又怎能安心于被软禁、等着那个不择手段的颜煦放她一条生路呢?既是掳了来,她素来喜欢荤菜,从来不是个吃素的,也要叫他们尝尝什么叫烫手的山芋接不得,大不了鱼死网破,也不负二哥的心意。
“是我昏了头。”盼晴抬起头,“这么一闹,倒是把自己闹饿了。”大大方方地坐在卧榻边,饭菜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心说,就是上路,也得吃顿饱饭,“那母夜叉力气也太大了,你帮我外头取点儿雪,给脸上敷敷,不然被揍得像个猪头,回去哥哥们也不认我。”
小姐姐想都没想,转身到门帘外头去了。
总归有人要被别人利用,被利用的人,居然往往都是善意,满心赤忱向刀尖,怎能不淌血。盼晴边想着,边将一碗红豆圆子汤分成两碗,汤药掺进一碗当中。
冰凉的雪碰上红肿的面颊,果真舒服许多,“你也在京畿待过,这碗热乎乎的红豆圆子汤,小姐姐必定喜欢,咱们喝。”
她脸上还带有迟疑。
“为我二哥祈福!”说着自己拿起一碗碰上她的。
一听二哥,她便拿起碗,一口口吃下去,“愿大人平安无事。”
这才多大点儿功夫,颜煦那一套,她全都学会了,可见,阴谋并不难,不过是拿别人善意当弱点而已,能不能成就阴谋,只看人心有没有坏到那个地步罢了。
不出小半个时辰,小姐姐已经歪在卧榻边,眉头一皱一皱的。盼晴将她搬上床榻,心说,看着瘦瘦的,还挺沉,敢情长的都是腱子肉,幸亏迷倒了,不然扭打在一起,还真不一定能逃走。
剥下她一身婢女的衣裳,换在自己身上,学着她走路的样子,在毡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遍,才觉得学到点儿皮毛。端着个食案,低着头,掀开门帘走出去,见着两个大力士婢女果真如门神般一左一右,立在毡帐门前,唬得她心里一惊,然后定了定神,默念:“丑八怪退散、母夜叉退散……”就那么平端着山榉木的托盘,一步步越走越远,往公主的毡帐去。
盼晴抬头看看,山坡的最高处,只有两座毡帐,一座是公主的,她被来来回回拖了那么多次,早就认得了;另一座,虽不及公主的华丽,却比公主的威严,这军中,除却颜煦,也不可能有旁人敢住这样的规格了。
大战告捷,山谷里欢腾了一个晚上,这会儿归于平静。
距离颜煦的毡帐还有三步,公主毡帐里灯烛的火光闪耀,盼晴突然想到,不怕颜煦不在帐中,就怕公主也在他帐中,若是一进去,恰好撞见二人交颈之姿,岂不尴尬,她可是个纯洁的小神。罢了罢了,总要成长总要学习的嘛,运气好,还能一下子杀俩,岂不快哉。
毡帐一片漆黑,盼晴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她,于是掀开门帘的角,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又有点儿失望,好容易她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杀贼一双,他倒是跑去公主帐中摆交颈之姿,太叫人失望。继而一想,这样倒好,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颜煦帐中找青冥针,兵器准备好,才能磨刀霍霍向猪羊,杀去公主帐中抢鲛珠,到时给他俩放血也不迟。
她矮着身,沿着毡帐边沿摸索,不时能摸到各式各样的兵器,她都不屑得拿,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得上爹爹给她铸的青冥针呢?光线暗得不像话,若不是碍着自己是来偷东西的,她一定要把蜡烛点起来,不然和瞎子有什么区别。
毡帐中只有一个角落有光亮,从一道帘子的四边外渗出来,像是给帘子镶了个金边框,仔细看来,帘子甚是粗犷,居然是一整幅牛皮,这牛皮太过密实,半点光都透不过来。那头只有依稀水声。
手指终于触到又尖又凉的物件,她带着青冥针浪迹天涯已经许多许多年了,只这么一摸就知道是它,忙握住剑柄,正想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一番,没成想牛皮帘子倒是大大咧咧地掀了开来。
她慌忙蹲下身,好在跟前正好有个大樟木箱子,她往那儿一蜷缩,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天然屏障。她又低头看手中的剑,剑锋处泛着幽幽的青光,看来颜煦趁她睡着夺走之后也没怎么用过。
脚步声渐渐近了,盼晴屏住呼吸,听到终于停在樟木箱前,她连口水都不敢咽,脑中反反复复想着,一抬头看到瞪着她的眼,内心里毛毛的,分外不敢抬头。
好在停了会儿,脚步声又往远处床榻走去。她探出一点头,正是颜煦,他他他,怎么可以不穿衣服呢!心里暗骂一句,又缩了回来,只一眼就看到他的虎背蜂腰,倒是在脑子里甩不掉,他他他,太不是个东西了。
一盏油灯,在他吐出的气息中灭了,于是帐中回归黑暗。
盼晴耐着性子等,再是武艺高强、身手矫捷,总有睡着没有防备的时候,颜煦你今日伤我二哥,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冤冤相报永无了。
腿快要麻的时候,听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
盼晴将剑握紧在身前,一步一步,踏在皮子的地面上,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盼晴立在了床榻前,睡着的颜煦,面色平和,因为帐中暖炉烧得甚为和暖,被子被踢到一边,如方才一样,上身不着寸缕,生命最后的关头了,还要占盼晴纯洁双眼的便宜,的确不是个东西。
双手提剑,垂在他的胸口。只要用力一压,大仇便报,再也不要担心全程目睹过她的狼狈的小禽兽,回山里大肆宣扬她的糗事,杀了他,她就成了个忍辱负重、终结举国之乱的大功臣,白芦国史上最为英勇的公主。
手腕微微颤动,她杀过精斩过妖,可从来没有杀过同类,为什么,尘世里的人,要诛杀同类、同族?
“动手吧。”一声不啻惊雷,盼晴低头,颜煦张开眼看着她,双臂还微微展开,十指松缓地弯曲着,没有反抗的意思,“你动手吧,我也一了百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更完成,我们周四见~~
☆、偷鸡不成蚀把米(二)
被抓贼抓现行,盼晴愣住,瞟了一眼的光景中,看到他的左臂被白色的纱布厚厚包扎住,大约也受了伤。
顺着她的视线,颜煦倒坦荡,“羽狼军里也有好男儿,护主的时候朝我猛掷刀,居然没能躲掉。”又抬头直视盼晴的双眼,“动手吧。”不带半分戾气,澄亮清澈,一如初遇时。
星汉、月光、箫声、杏枝一下子全部混在盼晴的脑中,可一想到胆小如鼠的二哥豁出命去冲锋,却中了他的圈套,什么澄亮清澈,都掩不住他内心一团阴暗。一咬牙,将剑压下去,触到他的胸口,仍旧压下去。
他双眼猛睁。盼晴的剑只插/进去毫厘,终于拔了出来。他胸口的皮肉仍旧被锋利的剑锋划开,涌出血来。
颜煦探出左手取过一团素白的纱布捂在自己胸口,“没有胆量?”似是被盼晴这一刺刺醒了,依旧满身杀气,右手迅速将她的手腕一拧,“哐当”青冥剑落在床边的楠木几上,又悄无声息地滚到皮子铺就的地面。照着她的柳腰一揽,盼晴便跌倒在他身上。“收到探子密报,你二哥没事儿。”
盼晴心里一松,他的气息喷在脸上,带着点儿烈酒的冲味儿。瞥见包扎过的胳膊,已经渗出红色的血迹,伤得不轻。
他丢开胸前的纱布,已成红色,血倒是止住了,伤口红彤彤的。空出的左手探到楠木几上拿起一个酒杯,一饮而下,喝的是酒,不知他喝了多少。“疼得厉害,没有酒不行。”
他也会受伤,也有说疼的时候?盼晴推他,要起身,却被他用力一箍,动弹不得,还撞在刚划开的口子上,他的样子倒像不怕疼。
“这一仗,我和你大哥都怕了,刚才他派来信使,已谈妥,我明天带上你,到长城下换罪臣去,盼晴,明天你就能回去了。”他不知是释然还是失望,话语间沉沉的。
明天,明天就能脱离这苦海,盼晴发了会儿呆,这才想起,即使回去,也要带上自己的细软,急忙挣脱他,想捡拾青冥剑。
“乱动什么,捡起来杀得了我吗?”他喝多了,显出从未展露过的颇有死皮赖脸气质的脸色来,“你下不来手,盼晴,你狠不下心来杀我!”
“即使不杀你,我也得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还要去公主毡帐里,偷鲛珠。”世上大约没有比盼晴更实诚的小偷了,又改口:“拿回我的鲛珠。”
颜煦定了定神,盯着她,然后“噗嗤”一笑,“明天我帮你要回来,还有什么要求?”
他几时这么好说话了,想起子婵的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只怕有诈。
“剑和鲛珠,都原封不动,让你带回去,还有要求吗?”他怕是以为盼晴喜出望外,高兴傻了,又问了一遍。
盼晴眨巴眨巴眼睛,“要求是没有了,可你有这么好?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一笑,像在和一个孩子玩笑,“我也有个要求,你说一句,我在不在你心上。”
“怎么可能!”盼晴脱口而出,一起涌上的,还有脸红,这就是传说中的调戏了,她堂堂盼晴郡主、盼晴公主,居然就这么被一个仇人调戏了,脸红得分外厉害。
他眉头一拧,而后又舒展地笑了,“不在?可你在我心上。”
盼晴发了懵,被他一个翻身,重重压在身下,嘴唇被他的嘴堵住,他,这是,要吃她?她在堂庭山这么些年,好容易爬上食物链顶端,到尘世怎么能让人吃了呢,拼命摇头。
颜煦伸出舌头,轻轻舐了舐她的脖子,她的身体居然软了,心说,这颜煦,有毒,有剧毒,这不,气都快接不上来了。既是已经压在了身下,颜煦的双手拉开她的前襟。过分了,太过分了,四万年来,谁敢脱过她的衣裳,狠狠掐在他的手上,扯开嗓子就要喊,被他的舌头直接堵住,不好了,衣裳抓也抓不住,一件件都弃她而去。
“别怕,我会让你完璧回去的。”颜煦在她耳边喘息着,将她的耳根也舔得湿湿的。
之后,盼晴觉得自己浑身都软了,瘫在他的床榻上,脑中只有上下其手、无处不及这样的词,哪儿哪儿都感觉得到他习武多年起了茧子的掌心,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一着不慎,被颜煦这厮欺负了。
颜煦终于在她的身边躺下,却仍然紧紧抱住她,“过了明天,这辈子,大约不会再见了,我要记住今夜。”
“你们,决定以长城为界,就此相安无事了?”
他又嗤嗤地笑出来,将盼晴抱得更紧,盼晴脸红得厉害,这样肌肤相贴的情形,从前土地老讲起的时候,会被她连打十下,踢得老远。
“我们都要立个名正言顺的白芦国国君,我怎么能甘心京畿都进不去?你大哥怎么能容忍西北无端被叛军侵占?最终……”他俯下头,狠狠地吻了她的嘴唇,“最终,我们必定还有一场恶战,不是我死便是他亡。”
他说的是大哥,其实指的就是盼晴,“所以往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颜煦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起身,找来楠木几上的一个物件,蹲在床榻边,将手心摊开放在盼晴眼前,“这是我娘传下的一对玉珏,如今我拿一个红的,你拿一个白的,往后,有一天,若是我赢了,你有这个玉珏,定不会死。”他的双眼,明亮得像火,烧遍盼晴的心底。
盼晴伸手接过玉珏,颜煦似不放心,又从她手上拿过,亲自挂在她的脖子上,手指轻轻抚了抚滑腻的胸口。
她又脸红了,“如果我大哥彻底赢了呢?”
他将红玉珏挂在自己脖子上,想了会儿,“那你就忘了我。”干干脆脆的一句,像将灭的烛火,让盼晴的心瞬间暗了。
一声沉沉的号角传遍山谷,颜煦低语道:“已过四更,天快亮了。”重又压住了盼晴,一直纠缠着她的唇舌,含含混混地连唤“盼晴”,将她的心彻底唤软了,软得又冲动又惆怅。
“带我走吧,找个林间的小屋也好,山洞也罢,我们在那里过一辈子。”盼晴终于说出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他能答应,这个幻想,自回宫那天就有,愈发成了幅色彩艳丽的图卷。
说出这句话时,盼晴是闭着眼的,突然脸颊上有潮潮的水滴,正要睁眼,却被他吻住睫毛。
“带你走,自躲藏在如是寺时仰望见星河岛上的你时,就有了,无数次,想把所有的都扔了,只带你走,可是,盼晴,我办不到,身上的担子太重太重,重到没法扔的地步。我们下辈子见,下辈子,我全部偿还你,下辈子,我要,好好爱你。”他的气息紊乱得难以说完。
“下辈子,谁都不认得谁了。”
他吻得盼晴的嘴唇有些疼了,“我会记得你的,不管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我都会认得你。”
五更的号角吹过,颜煦将散落在卧榻下的衣服,一件件帮盼晴穿好。盼晴盯着脚边的青冥剑。
“你带不了,我替你拿着。”
盼晴走出毡帐的时候,手被颜煦捉在手心里,重重捏了一击才放开。她像来时一样,一步步,缓缓地走回毡帐中,没有回头,可是身后被掀起的门帘,始终没有掉落
☆、偷鸡不成蚀把米(三)
北地的长城,覆上厚厚的冰霜,成为素白一片。长城之上,看不到任何伏兵,只有一个黄色的华盖,下面立着,盼晴的大哥,年轻的白芦国国君,才多久不见,远看居然苍老了,早早显出爹爹的模样。
长城近处,排着长长的看不到边的横队,狼嗥声不绝于耳,是现今最受重用的羽狼军。
堂姐在盼晴的囚车边下马,打开木栅门,一把将盼晴揪了下来,那动作那神气,活像只捉小鸡的老鹰,盼晴努力让自己正了正身子,这可是多少万人的大场面,她多少想摆出点儿公主归来的气度,奈何满身伤痕累累,吃得少又消瘦了不少,总归看上去窝囊兮兮的。
被揪到大军的最前端,颜煦的剑抵着盼晴的背。
列队的羽狼军中一人飞驰而来,定睛一看,正是永皓。
“按约定,双方人质一齐走到两军之间的空地,而后我方退回长城以南,你方退军一里,双方人质各自走完剩下的路程。”
“公主受苦了,这半里地,末将陪您一齐走。”说着,永皓已经翻身下马。
盼晴觉着身后的剑重重顶了一下,不自觉地向前一步。
“一品大将军真体贴、真低三下四啊。”堂姐阴阳怪气地一声,盼晴这才发觉永皓的铠甲,已经同过去不一样了,不过几个月光景,居然连升几级,可见战功显赫,可见战事频繁。
“退军一里?长城之上有多少箭矢?”颜煦冷冷地道:“只怕我们要的人,走不过半里地,我方全部被你们掩杀了罢?”
永皓低头不言语,看来颜煦猜得没错,大哥是做得出这事来的。
“依我看,要我们的人走回军中,一齐撤退两里之后,才能放盼晴郡主回去,来人!”一个头绑红带子的壮汉,手持一柄长刀,架住盼晴的脖子,“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的壮士,刀起头落,长城上的国君可看好了。”
盼晴的心冰凉冰凉的,她不知道大哥会不会牺牲她一个,也不知道若是大哥舍弃了她,颜煦会不会舍弃他,瞟了他一眼,他没有和她对视,大约是不敢。
一切似乎都在永皓的预料中,他只淡淡地点头,“容在下在此陪公主。”
“容你在此?容你杀了我们的壮士,抢了公主而去?”颜煦又挥剑指向永皓,“退回军中去。”
永皓迟疑了,盼晴的脸僵了僵,大哥所有的策划都在颜煦猜想之中。
低下头。她一个公主,再是哥哥们疼她,依旧和万里河山无法相比;她一个仇敌的女儿,再是颜煦有意,仍旧和无边社稷无法相较。盼晴知道,这便是她的大限。
一根箭“铿”一声落在靴子前的地面上,牢牢钉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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