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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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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我一起去。”
  长久的沉默,只有微风吹过凤凰花的声响,和盼晴自己尴尬得汗珠滴落的声响。子煦不知是什么魔障上了身,总之,看到姚女满眼的失望,盼晴知道,这个近乎是套不了了,可她脖子里隐隐一条乌金链子下,有颗乌色的吊坠,盼晴盯着看,觉得是自己鲛珠的一个角,却看不真切。抬头仔细打量她,是她没错,不由双眉皱了皱,却见她还是一脸温婉地冲自己笑,只能很惶恐地一个劲点头。
  “酉时快到了,我就不叨扰了,告辞。”她客客气气地冲子煦点头,带着两个丫鬟,和屋脊上一众好看的彩鸟,又每步生曲地往山下走去。
  子煦放开盼晴,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冷,“准备好就上路吧。”
  “师父,师父!”盼晴正要抬脚,背后火急火燎的叫声,转身,两只毛茸茸的小兽钻进她怀里,“师父,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帮斗神殿下看家。”盼晴抚了抚他们的脑袋,哀求地看了一眼子煦,那么点儿带他们上路的念头被子煦断然的摇头打消,“难得上天,还不抓紧时间修炼?等我回来,要考你们的,做得不好,一个个都得被罚。”
  大白好像也很懂他们的心情,凑上前来,狠狠地舔了盼晴一口,依依不舍的模样,引得子煦一阵嗤笑。
  子煦脚下聚了一团祥云,盼晴在迟言缓行大白的脑袋上挨个亲了亲,转身爬上子煦的云朵,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再送了。
  “这么看着,倒像你是这府邸的主子。”子煦目不斜视,轻笑道。
  盼晴还倒坐着,一个劲儿冲他们挥手。云朵的速度就是快,顷刻间,斗神府邸、霖湖,都统统被抛下。
  “大人和五公主很熟稔?”方才公主的到访,一直在盼晴心中刺来刺去,怎么都不舒服。她还拿着自己的鲛珠,该找个机会要回来,怎么要呢,这些思绪压在心头。
  子煦低头瞥了盼晴一眼,“我们是有婚约的,等她飞登上神之位、我满了十六万岁,就该大婚了。”
  盼晴一愣,仰头望他,只看到一张斜斜的侧脸,被夕阳的光辉勾勒得棱角分明,喉头一梗,“她什么时候飞登上神之位?”
  “那就要看她的修行了。”
  “那大人什么时候满十六万岁?”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有个两百来年吧。”
  两百年,很近了,“大人很期待吧。”盼晴害怕看到他急切的神色,侧过身,看云朵下的瑶池,上一次经过这里,也是他带着自己,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嗐”他耸了耸肩,“打小就定下的事情,意料之中,也没什么期待的。”
  他的回答那么漫不经心,让盼晴的心情缓了缓。“星渊天尊从前和长公主还有婚约呢。”可见,天帝老人家的指婚,还是有不被当回事的时候的。
  “若不是鲛人帝姬,师父会和长公主完婚,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这怎么能怪罪鲛人呢?”盼晴坐在他脚边,抬头看他,他的话语间隐隐都是对娘亲的不满,他明明知道,爹爹和娘亲在最后都同仇敌忾,和苍籍死战,他都知道的,怎么还是这样的态度。
  偏偏他拧起眉,不愿多提的样子,倒不好追问了,盼晴心里分外堵得慌。
  越往东南去,神仙的府邸越发稀少,满眼只大片大片的云海。子煦赶路赶得很急,盼晴在他的云头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被一阵箫声唤醒,只见清明月光下,前路一块嶙峋巨石上,墨蓝锦衣的男子正悠悠吹奏。
  盼晴揉揉眼,他也好生眼熟。
  子煦只当作没看到,从巨石边匆匆而过。
  “斗神请留步。”男子放下手中的玉箫,脚尖一点,随即落在了盼晴跟前。“子煦,万年不见,你终于醒了。”
  同男子的情真意切相比,子煦的态度就冷淡得多,很疏离地点点头,“太子殿下。”
  盼晴全醒了,天帝太子,正是天界头号花花公子,皓天。再看他的眉眼,正是当年在合虚山下捡到盼晴的男子。
  一万年前的合虚山下大战之后,他救了子煦;万年之间,他时常出入子煦幼年修炼的竹屋,可见二位关系非比寻常;往后,若是子煦与姚女大婚,皓天便是子煦的大哥。盼晴坐在云朵上,看两位准家人,只觉得自己很多余。
  皓天低头瞥一眼盼晴,没有能认得出来她,“我听姚女说了,这就是你新收的徒弟?当着姚女的面,何必?”话语间有责怪的意味。
  盼晴听着,平白也觉得受了责备,可她也没干什么,都是子煦连累的。皓天又瞥了一眼,看得盼晴恨不得跳下云头,离开这是非之地。可脚下茫茫云海,跳下去,还不知道落到哪里,会不会摔死,只能腆着脸继续坐在子煦脚边。
  “十六万岁前,我不见姚女,这你们都知道,她非要来,我也没有奈何。”
  “你沉睡了一万年,刚刚醒来,她也是担心你。”皓天微蹙眉头,同子煦好言讲道理。
  “十六万岁前,我不见她。”斩钉截铁,声调又高了几分。
  盼晴觉着,子煦这位上神,脸皮也挺厚,明显是未婚妻吃醋了,回去让自己的大哥来向这位准夫婿兴师问罪,他倒一点悔意没有,平白让盼晴难堪。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十五万岁这个坎儿呢?白白晾着姚女这么多年,一个小小的鲛人族,你怕什么?”皓天睁大那双号称看一眼铭记万年的桃花眼。
  

☆、无意轻薄(四)

  小小的鲛人族,这几个字听着怎么那么不舒服呢。皓天是天帝之子,固然见惯大世面,可鲛人族也是洪荒时的古老族裔,若不是三番五次同凤族、天族结怨,被格了神籍,也是个了不起的大族。
  “太子殿下放心,时机一到,我会娶姚女的,我不是你,我待姚女,永远不会如你待子婵那样寡情。”
  这一句话,信息量太大,听得盼晴瞠目结舌,娶姚女,子婵……
  月光清冷,云海寂寥,寒风吹动皓天的衣袂,他垂下手中的玉箫,“我在尘世里,见着子婵了,她最后一缕神魂……”
  “子婵。”子煦喉结一抖,“她中了鲛人族的寒散咒,散成了丝丝缕缕无法涵养的游魂,永远都不可能活过来了,这就是小小的鲛人族,你说我该不该把他们放在心上?我劝你也早些醒醒吧,别自以为痴情地陷在里面,矫揉造作,给谁看?”
  盼晴一直静静听着,子煦,子婵,这才思量过来,一听便是兄妹。原来,痴情于皓天的凤族公主,就是子婵。
  至于寒散咒,她从娘亲那里习得,确实是鲛人族古老的咒语,子婵居然死于鲛人之手,所以子煦恨整个鲛人族。她叹了口气,月老司命在尘世布的局,当真是巧妙,她和子煦,为什么总有世仇呢,不自觉地蜷成一团。
  本来占理的皓天,一提子婵,像蛇被捕蛇者捉了七寸般,垂手立在子煦面前,“此去多加小心。”
  子煦像没有听到,带着盼晴离开了。
  云朵飘在虚无的空中,一团漆黑,四周璀璨的星芒,上空,四周,脚下,星星点点,灿灿烂烂。盼晴向前望去,皎皎星汉从眼前流淌。
  “大人,我们这是往哪儿去?”盼晴轻声问道,没有回应。抬起头,子煦盯着脚下无数的星子,双手紧紧握着拳,还沉浸在方才的争吵中。
  过了很久,回复平静之后沉沉的一声,“灵修之境与尘世相交的地方有异动,据传是魔兵余孽。”
  “哦?不久前,天兵和魔兵在尘世的白芦国大战了一场。”盼晴又仰起头看他,特特加重“白芦国”三个字。
  然而子煦一点特别的反应都没有,“我在天帝的书信里都看到了,魔兵势力浩大,但在战败之后顷刻消失,无迹可寻,着实可疑。”
  “那一战,我也在那儿。”
  子煦果然低下头看盼晴,而后索性也坐在她身边,“你在尘世渡劫?”
  盼晴点点头。
  “真真太险了,殒命了好几位上神仙君。”他冲盼晴笑笑,而后思量起什么,“尘世的事情你记得?”双眉都扭到一块儿去了。
  盼晴真想一股脑把前因后果都倒出来,但想起司命星君先前的警告,不可没有分寸,于是遮遮掩掩,只说一小半儿,“记得一些。”然后热切地望着他。
  “这可不好。”子煦脱口而出。
  盼晴的心凉了半截,他怎么这般没有好奇心,问都不问记得些什么,“司命星君和月老的编排,还挺奇妙的。”试图吊他的胃口。
  “渡完劫,尘世的事情就该忘掉。”他居然和星君说一样的话。
  “可是,尘世里,有人发誓永生永世……”她生生把“爱我”二字吞了下去,只看着他,心如同这暗夜一样。
  子煦“噗嗤”一声笑了,“尘世里的人,连那一世的命运都掌握不了,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能耐去发下辈子的誓?还永生永世。”他不屑地又笑出来,继而略带戏谑地看着盼晴,“都说女孩子好骗,果然,尘世男子的一时兴起,你还当真了?”
  盼晴哑了,子煦上神真真是个永远不会输的赢家,他起的誓,让盼晴念念不忘,转头来还嘲笑她,一时不服气了,“假如大人也去渡劫,你变成的那个凡人,是不是你呢?”
  子煦谨慎地想了想,只能点头。
  “凡人起的誓就是你起的誓,你若说是一时兴起,是不是意味着大人也同尘世凡人一样没有担当?”
  想了会儿,子煦摇摇头,“渡劫,是星君与月老编排好的,渡劫的诸位,只是顺着他们的路子,体验一遍酸甜苦辣而已,譬如最最不贪恋情/欲的神尊,极有可能去历桃花劫,渡完也就无关了,回到天上,依旧是遗世独立的神尊。”
  盼晴歪着头,“照你的说法,到了尘世,就成了皮影戏台子上被牵着走的影人,一切都是司命月老的安排,没有一点儿自己的主张,那怎么会有劫一说呢?所有的果,都是自己种下的因,和司命月老半点不相干。譬如您说最不贪恋情/欲的神尊,其实也是有心魔的,否则到了尘世,他又怎能四处留情?天上,他是神尊,一身修为镇得住心魔,到了尘世,他只是个凡人,就极有可能屈从于最最原始的本心。当初的每一步都攒成后来大的劫难,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选择,怎么能赖两位神君呢。”
  子煦一时哑了,看盼晴的眼神充满玩味,继而认真地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是了,心魔是劫的因,遭了劫,他的修为又更上一层,回到上界,才能成为更加持正的神尊,这也是渡劫的本意。回到上界,将凡尘里最具诱惑的情/欲贪念全都抛开,这才是生而为神,与凡夫俗子、甚至是魔道妖邪最大的区别,否则我们用什么来主持天道?”
  盼晴倒抽一口凉气,“所以,即使你在尘世里立下永生永世的誓言……”
  “那也是该终止于尘世里的誓言,与天界半点干系都没有,这也就是为什么星君会让渡完劫的神尊们忘却红尘往事。”
  盼晴不再作声,颜煦和盼晴有过的感情已经消亡,即使有朝一日,能让他记起来,他也是不会再承认的了,子煦,原来是这样一个寡情的人。
  东方蒙蒙亮处,逐渐泛出青白色,一夜就在两人喋喋不休的争论中过去了。一座苍翠欲滴的山峰矗立眼前。盼晴认得,这是合虚山顶峰。
  一跃而下,直下无忧谷。当年红莲白莲朵朵绽的温泉池子早就不见踪影,只余一如记忆中的漫天飞雪,极寒无比。
  盼晴害怕这里,令她想起昏天黑地的斗法、浑身是伤的爹爹、滔天的火海、和怎么拉也拉不住;最终浮上水面逝去的娘亲,那一天,她失去了一切。
  子煦在山谷中摘来一束霞草,放在积雪最厚的一座山丘之上。他没说什么,但盼晴知道,爹爹殒命前,最爱的便是看似不起眼,却能漫山遍野,给人以星火燎原希望的霞草。
  离开忘忧山谷,还没走出几步远,迎面一颗老樟树,散出幽幽清香,继而愈发浓烈,盼晴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暴/胀的树枝钳住脖子,探出的树干比荆棘还扎人。越是扭动得厉害,越是箍得紧,再紧下去,盼晴觉得自己就要被上头的刺给扎成筛子了。
  余光看到子煦抬手一指,“蹭”一声,燃起熊熊的烈火,老樟树精未能出一声,便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盼晴软软地跌倒在地面上,又被子煦拽住袖子拉起身。
  他真的果断又冷酷,这老树精,虽是坏了些,可盼晴未必打不过他,打过了,也许能教些向善的道理。他毕竟有了这么多年的修为,盼晴明白这些精怪们修炼的苦楚,但子煦毫无顾忌。盼晴望向他,也许,他是对的,毕竟,他是未来凤族的皇,赏罚分明,主持正道,统领治下三界,是他最拿手最精通的,自己有的,只不过是一些愚蠢的善意,只能徒增修炼路上的烦恼。
  “修为不过百八十年的妖精,居然想吞食几万年的神仙?”子煦不屑道,抽出墨阳剑,挑起一块还在燃烧的灰烬,向空中一扬,迎着朝阳,闪出粼粼紫光。
  “这是魔族的光。”盼晴心头一紧,这些外强中干的坏妖,说不定都借了魔的力。
  子煦有些意外,“你看得到那紫光?”顺手指指茂密的丛林,“看得到什么?”
  盼晴屏息凝视,隐隐见得一条带紫光的小道顺着崎岖的林间小道往西面去,于是抬手指向那一侧。
  “首次收徒,收到的徒儿极有天赋,悟性不错。”子煦面带得意,将墨阳剑归鞘,顺着泛紫光的小道往西去。
  在山林里穿行。活了这么几万年,盼晴在老树精身上吃了不止一次亏,再不敢莽撞,规规矩矩小心谨慎地跟在子煦身后。几天几夜赶路,竟一路走到太言山下。
  树木枯败,鸟兽皆散。盼晴无法相信眼前萧条的山林,是从前鸟语花香、猿鸣虎啸的太言山,若是缓行看到了,不知道多伤心。
  “盼晴山神,是盼晴山神。”传来微弱又惊喜的叫声。
  盼晴停下步子,见得一头梅花鹿从林间跃出,幻化成一位梅花纹披风的年轻男子,直愣愣跪在她跟前,“才几日的功夫,山林间的精怪们死伤过半,连土地老都早早卷铺盖逃走了,盼晴山神,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曾经盼晴也在太言山下修养过,沾了缓行的光,被奉为上宾,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惬意地发呆走神过,现在看到遍地的伤痕,心痛难言。
  

☆、威武将军(一)

  子煦指向东面,“尘世有大变,你们都往东去。”
  盼晴连连点头,那只鹿精像得了天帝的旨意,忙下跪磕头,转身往林间奔去。盼晴看着衰颓的太言山,满心伤感。
  “太言堂庭一脉都是凤族治下的山川,什么时候来的盼晴山神,我怎么听都没听说过?”子煦狐疑的声音响起。
  盼晴忙换上谄媚脸,“只做了千把来年,那会儿您刚好在星汉里睡着呢,所以不知道。”
  子煦斜着眼瞟她一眼,嘴角一挑,“一个好好的神,和这些精怪打成一片。”笑哼一声,不再说什么,顺着紫气的小路一路向西。
  狭长而清澈的渭水,静水流深,那一侧,又是尘世。
  盼晴用青冥针挑起两片竹叶,念一个诀,与子煦各踩一叶片,飘飘然渡水而去,蹭了他这么久的祥云,到了有水的地方,也该回馈一下,不能只进不出,那可不是盼晴的处世之道。
  踏上尘世的土地,与灵修之境也没什么不一样。
  短短一瞬,盼晴已化成凡人的模样,她花了点儿小心思,既然他已经知晓自己是个女孩儿,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想起当初变成的孤女,一面之缘便入了翩翩公子的眼,便依着当初的容貌而化,身上依旧素白一件麻布窄袖衣裙。
  回过身时,和子煦目光相接,二人都一愣。
  子煦褪去一贯赤红的锦衣,也着一件清灰的麻布袍,腰间青色的的带子束一道,更显他虎背蜂腰。眉眼间既有他自己的模样,又有颜煦的神/韵,说到底,颜煦本就有他自己的气度在里面。
  一时尴尬,都闭口不言语,默默踏着野草地与山林间自然而然被踏出的路,继续往西走。
  青石垒砌的巨大城墙逐渐展露在眼前,城门之上“逸阳城”三个朱红大字赫赫。周围有了往来的旅人村民、骑马的差役、挑担的农人、坐轿的美妇、羽扇纶巾的书生。
  明明二人的衣物都已极尽朴素甚至是寒酸,可仍然引来旁人的目光,看得盼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再看看子煦,到底是见惯大场面的皇子,面色如常,下颌微仰,更引得钦羡的目光。
  “免得打草惊蛇、或是引来心怀叵测的得道灵物,我暂且封了你我大部分神力,要处处小心。”走进城门甬道时,子煦突然回身几步,走到盼晴身边,低声嘱咐,因为防着四周摩肩接踵的人,他一手轻轻抵住盼晴的后背,微微俯身说这些话,吹起盼晴额角绒绒的新发。
  “那,我们扮的是什么样的人呢?”盼晴抬头看他,两人的袖子刚好碰在一起。孤男寡女同行,总要有个说法。
  “我是个家道中落的秀才,以写字算命为生,你。”他打量一眼盼晴,“就做我的丫鬟吧。”
  盼晴跺了一脚,他到哪儿都要压她一头,可谁让自己是他的跟班儿呢,想想不服气,“都家道中落,沦落到卖字,还要丫鬟干什么?”
  他“嘿嘿”两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养的丫鬟,为什么不带着,倘若银根吃紧,还能卖了换钱。”先前当她是个童子的时候打闹惯了,抬手就想拧她的下巴,伸出一半突然停住了。
  二人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往城里走,就看到一团紫气笼在城北一座高塔上。
  这是座九层高塔,几乎完全被黄色的符咒贴满,塔下几百名僧人打坐念经,合成一股的诵经声震慑全城,往来民众都只在塔外远观,窃窃私语,丝毫不敢大声喧哗,似乎害怕惊扰了什么。
  打坐的和尚当中,有个衣饰华贵的妇人,坐在雕花檀木椅上默默流泪,一旁簇拥着四个丫鬟,端茶倒水举伞扇扇。
  再往塔上看,顶层的廊檐下,一位绯衣女子闭目端坐,所

☆、威武将军(二)

  子煦一怔,盼晴得意地顿了顿,觉得自己这个关子卖得太好太好了,这才发觉,周围已经围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儿,引来一众不明真相又求知欲旺盛的吃瓜群众,个个脸上写着“惊恐”二字,又想听,又害怕,既害怕,更想听。
  盼晴双手一叉腰,两眼望天,眼前居然递来几片鲜切的瓜果——吃瓜群众们以为她讲得口渴了,都争着犒劳她,等着听下文。
  到底是在堂庭山开故事会练出来了,当初吃的苦都不白吃。她满意地挑了块最新鲜最饱满的,恭恭敬敬塞到子煦手上,“我家公子先用。”
  子煦双眉微蹙,略带嫌弃,又哭笑不得,接在手里。盼晴这才去挑第二个新鲜饱满的,咬一口,果然汁水满口,香甜四溢,赶紧多咬几口润润嗓子,再接着讲。
  原来,威武将军早在年关前后就已暴病军帐之中。副官们思量着,他的死讯若是传出去,军心大乱是肯定的,而蛮夷定会汹涌而来,趁势杀伐,倒不如秘而不发,偷偷向京畿传信,向圣上讨个法子、再讨些援军。
  祝员外这位老友庄上一个农户家的小儿子,在阳关驻守,恰恰是威武将军帐外的护卫,这等秘闻了然于胸。在近几日返乡休憩时偷偷告诉家人,辗转传到这位老友的耳中,偏偏他是知道此桩婚事的,火急火燎赶来逸阳城。
  祝员外头疼欲裂,正巧府外和尚叫嚣的声音愈加严厉,他急急令人请和尚进府。
  和尚自报家门,是京城西郊慈恩寺出来云游四方的僧人,身穿一件打了补丁的直辍,随身物件只有一件袈/裟、一个木鱼、一个乌檀木手串,和一个化缘用的铜钵。早先狗眼看人低,笑话他一看就是个讨饭僧的小厮们,这会儿幡然醒悟,这样轻装上阵能走遍四方的,定是位大师。
  隔着屏风,他与霜霜小姐对坐片刻,就已断言,她煞气缠身已半年有余。算算威武将军暴毙的日子,以及他们在上元节的一面之缘,可知,当时当日河堤边救助的,早已不是威武将军本人,而是他的恶灵。
  威武将军的家乡在逸阳城以东三百多里,想来他人虽死,可魂魄仍挂念长大的乡土,念念不舍回望一眼,没成想在回身体的路上倒在河堤边,与小姐有了一面之缘。
  照理来说,鬼差是会勾去他的魂魄入轮回的,但他阳气过重、满身杀气,见人杀人、见鬼斩鬼,一时竟无鬼差敢完成该项使命。
  阳关之外,历来是战场,反反复复的杀戮在那片土地上上演,野间遍地游魂孤煞。将军的魂魄在这片阴晦暴戾的土地上居然修炼成魔。
  “那为什么找上霜霜小姐呢?”都是迫不及待的提问声。
  盼晴冲着急发问的听众们微笑点头,这问题在点子上。
  云游和尚的说法是,霜霜小姐是霜降时节出生的,正是个极寒极阴的身子。威武将军成魔,只有他自己满身阳气是不够的,他需要不断平衡阴阳,现在急需一个至阴之身,往后的修炼里,他还会要更多至阴至阳的身体和灵魂。所以,趁着这个魔尚且孱弱,现在收了为好,不要等到日后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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