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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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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桐白心里一紧,忙躲在竹林后偷看。
  矮子咂舌:“啊,还、还是他?可他昨晚受伤了。”
  “哼,受伤又怎样?若没老子当年捡他回来,他早被蛊兽吃的骨头不剩,如今打打猎,报我恩情,他还觉得亏不成?”刀疤男瞪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手,“别墨迹,赶紧去!”
  “哦……好。”矮子只好应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空桐白听得迷糊,但好像明白了一点,那个“无颜”,也不是这里的人吗?
  听上去,阿爹捡到被猎杀的兔子,也是这个人的功劳。
  衣服动了动,空桐白低头,原来是小叮拽了下她的衣角。小叮道:“阿娘说村里来过一批强盗,专抓你这样好看的女孩子,娘和叔叔阿姨把他们给赶走了!”
  “阿昀,待会儿你一定小心!我不会叫他们抢我媳妇儿的……”
  “谁是你媳妇儿!”空桐白哭笑不得,却欣慰地揉揉他的头发。他小脸一红,挠挠头,“有一次我偷偷跑出来,踩脚印玩儿,走丢了,就来了这里。”
  她直觉后来不会发生好事,“然后呢?”
  “那个很丑的刀疤叔叔骂我,还举刀,要杀我。”小叮死死抓着她的手,吞了吞口水,忽然眼睛亮了亮,“是一个漂亮哥哥救了我。那个哥哥长得特别漂亮,简直比我爹娘,比你还漂亮!”
  空桐白哭笑不得,这小子!无语地白他一眼,“……接着说!”
  “刀疤叔叔就骂他,但是漂亮哥哥不说话,转身走了。刀疤叔叔就一直骂一直骂,还说不给他饭吃。”
  不知为何,空桐白觉得小叮口中的“漂亮哥哥”,仿佛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就是刀疤男说自己救回来的那个男人吧?
  下一秒,她恍然大悟,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环胸看着小叮:“所以你带姐姐来,是想让姐姐救他?”
  “嗯!”坚定的小眼神。
  她捂额叹气。小孩果然单纯。先不提她能不能从几个凶悍的强盗手里救人……这一路,他们冒冒失失靠近此处,若有强盗在林里埋伏,恐怕早遭遇了不测。
  说实话,来到这里第一天,空桐白就发现灵力多了些,但并未很多。
  不过救人应该够用。
  她不想破坏小叮的英雄梦,赞赏地揉揉他的脑袋,“小叮,你有这份报恩的心,很好!”
  小叮仰头,得意地笑,“阿娘说,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嗯,阿娘说什么都是对的。”空桐白笑嘻嘻地说,然后巴头探脑看了半晌。确定这里并无他人,便领着小叮,往矮子拐弯的方向跑去。
  哪想走到后院,就迎面碰上个醉醺醺的酒鬼。
  那酒鬼见到她二人,愣了一下,赫然凶神恶煞,瞪住他们,拔刀而起,“你们什么人!”
  空桐白暗道不好,捂住小叮的嘴,迅速弯身,躲过迎面的铁环弯刀。
  白裙如花盛开,又缓缓落合,她懒洋洋地拨了拨头发,兄台,跟九尾狐比敏捷,下辈子都赢不过啊!
  “可恶!”
  酒鬼又一刀劈来,电光火石间,空桐白大叫,“闭眼!”
  小叮立刻捂面。
  空桐白指尖涌出一刀玫红色的光,光芒乍现,葱玉的手劈在酒鬼后颈上。只听噗一声,酒鬼口中喷血;当一声,刀落地。他瞪大眼睛缓缓跪地,潮红的脸紧贴冰凉雪地,再无任何动静。而一切才不过三秒。
  空桐白看了眼他,嗤笑一声。
  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小叮也乖乖闭着眼,她两手一翻,开启灵镜,只见灵境悬浮的幻境是一片高耸且氤氲雾气之地,她扬眉,“冰山之顶,去那儿醒醒酒吧!”
  做完一切,她看向小叮,声音复柔:“好了,睁眼。”
  小叮睁眼,一脸迷茫,“叔叔呢?”
  恍如方才什么事都未发生过,空桐白见他憨态可掬的样子,环胸道:“醉时心胜醒时心。叔叔发觉自己罪恶太深,决心前往冰山改过自新,你姐我就送了他一程。”
  他哦了一声,听上去似懂非懂。忽然抬头盯住她,严肃地说,“是媳妇!”
  空桐白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无语的拍他脑门一下,“又瞎叫!”突然,目光一凝。
  是矮子。他从不远处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快走。”空桐白连忙拍了下捂着头满脸委屈的小叮,意识他靠近那间屋子。
  踏雪走进,只见破门虚掩,视线昏暗。干燥的寒气里,隐约透着发霉的潮气。
  她正沉吟要不要进去探个究竟,小叮的一个动作,惊得她瞪大了眼睛——
  “喂!”
  他站在门外,艰难地抬起短腿,但因为穿得臃肿,够不着。
  小脸一铁,下一秒伸腿——
  咚!
  空桐白还未来得及表现出惊悚,一只手猛地从门缝里冲了出来,扼住她白玉般干净的喉咙,“呃——”那力道,宛如手中不过一枝脆弱的稻穗,稍用力便可硬生生折为两段!
  门缓缓开。
  一个眉清目秀、肤如凝脂的公子,披散长发,站于阴暗之中。
  他简直比天界神仙都要美。
  朗目星眸。眸子像是苍穹蔚蓝,混合夜幕深黛,眸光若天空上朵朵清浅白云,却又似颗颗琉璃繁星,是温润和深邃的结合,温温凉凉,却煞气可寻。
  看见是个少女后,无颜挑了下眉,眸里迅速掠过一丝什么,冷冷收回手。
  “咳……”空桐白捂着脖子,忍不住咳嗽几声。
  “你、你欺负我媳妇!”什么报恩救人都抛到脑后,小叮看见恩人的兴奋,变成愤怒。
  空桐白瞬间脸烫,转向小叮,哑着嗓子说:“外人面前少胡说!”
  小叮一脸委屈,“本来就是。”
  “咳。”那公子干咳一声,打量眼前的姐弟俩,淡淡地问,“你们是谁?”像意识到什么,一抹涔冷之光掠过眸子,若割人刀子,稍纵即逝,空桐白竟觉得冷。
  这分明,不是寻常人会有的敏锐与机警。
  与之对视,空桐白心头浮现异样之感。
  下一秒,她压抑住心里的奇怪,尽量平静的望着他,谦恭地笑道:“我们没有恶意。听说公子曾在强盗手中救舍弟一命,我们是来感恩的。”说着,手从身后变出两颗又大又完整的海棠果。
  小叮一脸惊奇。
  “不必。”却听男人的语气诧异,又极其冷淡。
  空桐白顿了顿,哦了一声,笑着收回手。
  既然人家不领情,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呢。面对尴尬沉默,她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却见男人分明不想接受礼物,但盯着她手中的果子,忽然微抿薄唇。
  像是把心头什么情绪泯灭一般,他语气平和了些:“请进。”转身进屋,完美侧脸融进一片昏暗中。方才刺人的冰棱都默默收起,背影自带的气息,如清冷月华。
  空桐白觉得奇怪,但还是好奇的走进去。
  看了一眼,柴火和稻草胡乱堆积在一起,这里竟是个柴房,只有草席绵枕、换洗的纱布草药放在地上。
  空桐白忍不住皱眉,心里咕哝,比她的狐狸洞还要破,这种地方能睡人吗?
  不待空桐白说话,男人转身,看向她手中的果子,目光幽深莫测,“此地极寒,常年下雪。你何处来的海棠果?”
  光线昏暗,空桐白发现他五官消瘦,但透出来的英毅温朗的味道,十分独特,不知为何,给他一种并非凡夫俗子的感觉。
  空桐白眨眨眼,笑道:“海棠果为何不能从外而来?”
  无颜看她半晌,像是完全漠视了她的存在,拾起地上的弓,席地而坐。那弓的弓弦断了,修长的手不紧不慢地捣鼓,半晌便见细丝完好如初。
  空桐白一脸惊奇,刚想说什么,发现自己站也不是动也不是,十分尴尬。
  没想到男人丝毫不给她情面,看也不看她,只漠然道:“离开吧。”弓缓缓放下,一双疏离敌意的眼,缓缓抬起,“我与姑娘,素昧平生。”
  

☆、第三章 小叮中毒

  空桐白呆呆看了他一会儿,好半天深呼吸,“也是,我唐突了。”
  被狠狠落了面子,她没细想他话中深意,看到地面立一只脏兮兮的碗——正是刀疤男吩咐交给矮子的那只。盛满的小米粥宛如清汤,只浮着一些少得可怜的米粒,还有一个馒头没在米汤里。
  便放下两个海棠果,佯装从容,拉起小叮的手往外面走。
  拐了弯,好一会儿才抬头,神情有些不自然。
  而迎面,一身黑衣、身材健壮的刀疤男,负手摇摆,哼歌走来。
  刀疤男见到她,伸直了脖子,瞪大眼见鬼似的,发出一声怒骂,难以置信道:“娘的,这小白脸儿,敢跟爷眼皮底下藏女人!”
  也不知怎的,空桐白见他声情并茂的滑稽样子,紧张之感消散,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刀疤男怒了,“你笑什么呢笑!”
  “没有。”空桐白摸摸鼻子,装无辜。
  这时,大腿被小叮紧紧搂住,“就、就是他。”空桐白感受着他的抖颤,赫然抬头。本想将刀疤男和酒鬼一样丢到山上,但眼睛一瞥,见无颜无声息出现在一旁,连忙收住想法。
  无颜目光凛了凛,“你来干什么?”
  听着他淡漠的语气,刀疤男冷笑,捋了捋袖子,“好小子!老子还没调。戏你女人,又想跟老子反了?”他死死瞪住无颜,眼里充斥妒忌与厌恶。
  突然,刀疤男的视线落在躲在小叮身上,扬眉,似在思考确认什么,“这小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叮眼神恐惧。他缩了缩身子,死死揪住空桐白的衣角,“阿昀,我、我怕。”
  空桐白被抓得很痛,但并未放在心上,柔声安慰道:“别怕,我还在这呢!”
  刀疤男一时想不起来,但他很享受令人畏惧的感觉,伸出一只手,满脸猥琐地要去捏小叮的脸,“命挺大的嘛。”哈哈大笑,眼神阴冷,“不过今天——”
  空桐白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哪想他竟然一脸戏谑地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竟还嫌恶地蹭了蹭。
  她怒道:“放手!”试图挣脱,却完全挣脱不开。
  刀疤男大笑:“妞儿,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要不跟——”“我”字还没吐出来,得意的脸扭曲,嘴里发出痛苦的“啊”。
  一阵风微拂过,无颜站在空桐白眼前。修长削玉般的手,紧攥住刀疤男的胳膊,任刀疤男如何挣脱都岿然不动。
  明明看上去没有使多大力,刀疤男的脸色愈发白,痛得身体瘫软。
  他手腕的骨头已然凸起,扭曲可怕,但嘴不饶人:“老子救了你,你——”
  小叮尖叫。空桐白这才想起捂他的眼,十分后悔。
  无颜看了眼被空桐白捂住眼的小叮,冷冷收回手。但他还是望向刀疤男,冷笑,“无需日日提醒我。”然后转头看空桐白,目光沉静如水,随即干脆的吐露出一个字,“走。”沉入海,似无波,却又有什么漾在眼神里,叫空桐白心里一跳。
  她觉得,那个目光令自己没理由的心悸。咬了咬牙,将吓得哆嗦的小叮抱在怀中,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以作安抚。
  大步离开后,空桐白忍不住想,他为救她和小叮得罪刀疤男,会如何?
  想到他出手的招式,又松了口气。此人气质非同寻常,身手灵活强劲,怕是用不着自己担心吧?
  她眨眨眼,这样的人,分明可以不受刀疤男桎梏,为何屈身在这里生活呢?
  突然,“小叮?!”
  察觉出小叮的不对劲,她连忙将他放下来。只见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是……靥住了。
  空桐白心里咯噔一声。
  听说阿娘怀过许多孩子,最终才生下小叮一个。他们将他视同珍宝,倾尽一切去疼爱,她若让小叮出事,怎么对得起阿娘的信任?
  心中自责与忐忑,空桐白深呼吸,大手一挥。
  光芒迅速掠去,小叮身子倾倒,空桐白稳稳将他抱住,随即两指并拢,置于他脑后,默默看着玫红色的光消失,吁了一口气。
  抹去他这段记忆,应当不会有问题了。
  “小叮,你可不能吓我啊。”空桐白心里忐忑,轻轻将他抱起来,却忍不住回眸,看了眼竹林,眼神复杂。
  回家的时候已到下午。小叮好不容易醒来,却又拉又吐。
  阿爹一口认定是她照顾不周,明知小叮身子不好,还带他乱食外面的东西。
  空桐白默默地倒水换盆。
  阿娘看她沉默,擦拭掉眼角溢出的泪水,拍拍她的肩膀。她没说话,但空桐白知道阿娘将小叮看得比任何都重,定是对自己失望了。
  阿爹请来的村中大夫,听他们描述小叮的情况,扒眼看瞳孔,谨慎把脉,抚了抚胡须,深深道:“脉象细数而无力,小儿这是中毒了。”
  “我行医四十年,能断定小儿所中并非草药之毒,倒像……外面所制的毒药。”
  阿爹老泪纵横,身子软了下去,颓废模样恍然老去十岁。
  空桐白决然拍桌:“不可能!”这一路,小叮走的地方她也走过,他也没有碰不干净的东西,怎么会被下毒?
  难道是那群强盗?
  吃的东西……
  唯一能吃的东西,不就是刀疤男给无颜的那碗饭吗?
  空桐白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
  “啪!”忽然,一个巴掌猝不及防地落在脸上,“你好狠的心哪!”
  她的脸偏过去,火辣辣的,随即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爹。
  只见阿爹双目猩红,手颤巍巍指着自己,目光像要吃人一样,“我和姝儿待你不薄,你怎能下此毒手!”
  阿娘气得大吼:“你真是老糊涂!这事不会是阿昀做的!”
  “我早就跟你说,她留不得!”
  望着阿爹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空桐白心里似坠入三千尺冰川。
  冷漠,厌恶,不信任。
  果然,即便是离开天庭,到了凡间,她也难逃被赶出去的宿命么?
  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才找回声音的,然后一个劲儿地喃喃,“不是我。”声音沙哑干涩。
  小叮莫名其妙中毒,的确有她的责任。可是,阿爹平时再不喜欢她,也不该笃定她是下此毒手之人。
  阿爹却不信,气得浑身颤抖:“怎么不是你!”
  “夏难!行了!”阿娘看了眼咬唇的空桐白,再仔细看她胀起来的脸,神色沉了下去。
  阿爹不顾她的阻拦,吼着嗓门道:“叫她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
  心中陡然难以形容的压抑,空桐白深呼吸,红着眼睛跑出去。
  身后传来阿娘急促的脚步声,“阿昀啊!”
  空桐白大步跑起来。
  命运轮转,缘起缘落,天上凡间。无论云间曾飞过多少白马,天下经过多少春夏秋冬,这世上总有亘古存在,比如一对夫妇对儿子的疼爱,比如,她终究还是那个不受待见的,空桐白。
  一路跑到村外,她停在柿子树下喘气,半晌抬头望天。
  下一刻,她忍不住抱头,痛苦呻吟。你是九尾狐啊,活了七百年的妖九尾狐!
  ——
  雪风凄紧,天色微黯。
  雪地里每踏一步,就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声音令空桐白莫名其妙滋生一股爽意,如若往常,定忍不住嬉笑了。但此刻,抬头望向远方遥遥无际的白色、雾蒙蒙的雪山,她心里无比迷茫。
  她身上披着薄薄的狐裘大衣,走了很远,一直走到了半年前救下小叮的地方。
  冰湖之上一层厚厚的雪,已然看不出下面埋藏湖水,只是,似乎不久前有人挖过洞,好大一个窟窿,旁边还有堆砌的雪人。
  空桐白好奇地蹲下身,发现窟窿旁有个奇怪的字符。似乎用的是草书,至于写的什么字,原谅她看得并不清楚,隐约看出点、竖弯钩、点——“小”,整个字被血包围。
  天寒地冻里,她抹了把鼻涕,艰难地嗅了嗅……人血!
  仿佛有人割破手指,血珠围在字旁,一滴滴地有规律地圈了起来。
  空桐白瞪大眼睛,吞了吞口水。
  这时,湖里噗通一声,跳出一只皮肤滑溜、胡须长长的黑鱼!它的血盆大口离她的鼻子仅剩几寸距离,眼神凶猛得仿佛要将她吞噬腹中。
  “啊!”空桐白尖叫着、侧着身子蹦起来。
  “是谁在那!”屁股跌痛的同时,一声沙哑的质问,蓦然响起。
  黑鱼重新跳回湖里,溅起不小的浪花。
  空桐白惊魂未定的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冰块堆砌成的屋前,一个打扮奇异的老人,佝偻着后背,手持乌木拐杖,缓缓走出。
  他眉眼透着慈祥,下一秒,眸光闪了闪,“原来是夏家的媳妇。”说到最后两字,他也忍不住抚摸胡须,哈哈大笑。
  好一会,空桐白勉强开口,“你是?”
  半年没能出门,见得最多的就是阿爹出门前,和隔壁家的人亲切调侃;听得最多的,也是阿娘谈论隔壁家老王夸小叮可爱等等;小叮怕空桐白闷,偶尔也会跟她讲村子里的事,比如村长是个和蔼的老头,比如叔叔阿姨们节日相聚,互相分吃家里的美食,又或者最好的伙伴被狗咬伤,全村人都来看望……
  所以这个村子,给她的感觉,毫无威胁。
  老先生也给她这种感觉。他头戴土黄方巾,着装由好几种颜色拼接而成,袖口衣领处,绣着让人看不懂的奇怪花纹,浑身散发一种陈旧朴素的味道。
  他盯着她,和蔼笑了笑。仿佛被空桐白打量的不太适应,忽地咳嗽一声,语气颇显深意:“孩子,回去吧。夏难方姝都是好人,你乱跑,他们该等着急了。”
  空桐白有一种被人抓包的赧然。
  老先生深意道:“来到这里的人,最后全都留在这里,你不会例外。”
  “我不是——”他以为自己要出走?但解释的话没说话,空桐白就止住,郁闷地指了指自己,莫非自己看上去便不安分?
  这时,雪风刮来,空桐白冻得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拍拍脸,发现脸已有些僵硬。
  收起奇怪的感觉,她讪讪一笑,“老先生再见。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老先生的眼眯起。眼角纹路深刻,衬得浑浊的眼里,幽光深沉。
  没走多远,空桐白实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茫茫雪地中,空无一人。
  她觉得奇怪,突然,眩晕感席上脑门,勉强扶了下脑袋,扑在雪地中。
  

☆、第四章 雪地狼袭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安静下来。
  空桐白发上满是雪花,精致的小脸毫无血色。
  “簌、簌。”一双陈旧的皂靴踏在厚厚的雪上,一步一步,缓缓地,那么清晰,然后在她不远处顿住。
  一只修长的手伸下来,揽起她的身子。这人黑发轻垂,面容惊艳。
  眸光映着皑皑的雪,却似黑夜中燃起了久违的光,充溢了燎原的期冀与疯狂。
  下一秒,他的手加紧了力道,尽量按捺住全身的颤抖,盯着怀中的人,竟失笑:“原来是你——我竟没有认出你。”顿了顿,眼神竟有几分迷茫,有些不确定,“是你吧,倾画。”唇角扯出一抹弧度来,声音微哑,“我终于……”
  漫天飞雪,你曾说的死生之地。
  终于等到你。
  终于,不负六年饱经此处风雪。
  不知过了多久,“好、好冷……”空桐白艰难地动了动嘴巴,勉强睁开眼。
  一滴水顺着头发流到脸上,她抹掉脸上的水,忍着浑身僵冷,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狭隘漆黑的屋子里。
  呆了三秒,她掀开被子,下床。
  这是哪?
  她不会被关起来了吧?
  空桐白腾腾跑起来,赶紧靠近门,查看情况,然而门却被轻易拉开。她松了口气,再抬头,夜色入眼,寒气席卷,湿冷之气令还未缓过来的她,狠狠吸了口凉气,心又猛地吊起来。
  这到底是哪啊?
  艰难地在一片黑暗中左右环顾,她搓了搓手,走出去。
  “这是去竹林的路……”她一边走,一边迷茫的觉得,自己好像露掉了什么重要东西。
  但皱眉思索许久,仍是没想出来。只得哀叹一声,无奈回忆儿时在仙狐山的日子。
  如今她不比儿时洒脱。
  表姐空桐是仙狐山的传奇,也许正是为了彰显她的卓越,作为本该同样受人喜欢与尊敬的九尾狐,自己天生便一副无法开窍的憨态。
  她天性贪玩,儿时对族亲们失望的冷眼早已习惯,即便因各种原因被婶婶、叔父、姑母怒不可遏地拎起,也只会笑嘻嘻地甩甩尾巴,在他们臭骂后,丝毫不受影响的游山玩水,感受仙狐山一切新奇之物。
  听说爹娘在她出生后很久,乐得舍不得放下抱她的手。
  可待她长大,正需呵护的时候,他们却冷冷瞧她,再不肯抱了。理由是:你表姐都能独自飞出仙狐山了,你怎么还需人抱?
  空桐白并非没有尝试赶超表姐,但实在赶不上她的步伐。
  性格使然。表姐好强,而自己……顶多有个“好奇”吧。
  她不明白,飞出仙狐山有什么了不起——仙狐山天地无垠,山海广阔,许多美好景致未曾亲眼观赏。一味追求名利,错过这些美景,她是不会快乐的。
  空桐最后不就人间蒸发了吗?大禹请诸神共同施法,也没找出自己疼爱的干女儿的一根儿狐毛来。
  接着说空桐白自己。后来她听天由命,甘愿做陪衬的花枝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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