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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望月-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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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疼吗?”他问。
陆曦月只低头默不作声,喘息间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南崇虽惧她近身,却可伤她无形,即便是她有仙身护体也挡不了他妖王之力,她甚至都不知道南崇究竟是何事出手,若非有天命之身相帮她消去这痛苦,换做旁人,定是要活活疼死了。而她能明白秦望楼不出手相帮的原因,不过是要她知难而退,可如今……
“秦大哥,如今……已经由不得我了……”陆曦月抬起头来,已是面容惨白毫无血色:“与其躲躲藏藏一辈子,不如给这天下一个交代。这是我的命,不是什么大义……你说过无谓对错,只言我心。”
秦望楼早知她已是打定主意,再有多少的规劝于她而言早已多余:“好,好。”他只微微一笑,颊边浅浅笑窝:“我陪你便是。”
结界的修复于秦望楼而言不是难事,他未顾李玉和郑云究竟还欲再问他什么,打横将陆曦月抱起后御孤鸿离开,一路直往瑶城,找了间客栈先行住下。陆曦月一路缓下不少,到了晚些时候也是能吃得下些饭食,南崇伤她虽狠却也不深,不过也只是想教训她一下罢了。她早早歇下再未逞强,秦望楼于床边守了她整整一夜,寸步不离。
次日一早,陆曦月恢复大半,精神头正足,似乎前一日与南崇一番拼斗并未给她带去任何影响,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她于妆镜前梳理长发,忽是动作顿了,转头问秦望楼道:“秦大哥,再同我一道去挑一副耳坠可好?”
秦望楼瞧她戴着的依旧是他之前所赠的那副红石耳坠,应她道:“总也只这一件,是该再添些新的。”
“不要多,只一件就够了。”陆曦月笑道:“我不贪心的,自己添一件,再给卿宁姐姐和大师姐各带一件。啊,还有师娘,我瞧师娘也不大换首饰呢。”她想了想,问道:“夏阁主喜欢首饰吗?”
“都带一件吧。”秦望楼道:“你挑的,她们定喜欢的。”
陆曦月拉上他手,起身笑道:“那走吧,你还答应了我要给我换身衣裳的。”她头一回这般主动牵他手在身边,面上飞红,便是说话也是低声不少:“也不知能再来这瑶城几回,今日,一天都要陪着我。”
秦望楼瞧了眼窗外喧嚣,道:“这世间比瑶城热闹的地方比比皆是,不是还想去四国吗?”
他话语间这般美好,陆曦月憧憬不已,可却深知此生怕再无可能:“嗯,你说得有理,不来瑶城,还可去四国。上回那芪族可让我开了眼,不比这中土,当真是特别极了。”
“走吧,该是饿了,去吃些点心。”秦望楼道:“今日外头也凉爽,慢慢走,不急着回天华门。”
“好。”陆曦月笑了应他,可却在转身之际,笑容卸下脸来。
秦望楼总于她做那些美好的梦,让她总在恍惚间觉得那终有一天会成为现实,他将她如珍宝般呵护在手,任由她妄为胡来,却在她受难过之际,将整个怀抱都让她依靠。她装傻充愣,他自也当做不知,看似什么都没做,可却处处不曾疏漏,处处深得她心。
今生得君如此,还能有何妄求。
只是不知这般罪孽,可还能换得来世哪怕一个回眸?
* * *
往日逛瑶城时,陆曦月总是光看不掏钱,可今日却是不同,看上些有趣的,好玩儿的,总会买下一两件。路过卖吃食的摊子,嘴也是不闲着,每一样都是津津有味。
到了个布衣店,停下步子来。
“秦大哥,我去买件新衣裳换了,可好?”她问道。
“好。”秦望楼自是应她,同她一道入了店中,店主忙就迎了上来:“二位请随意看看,我这儿可都是些好料子。”生意人自当眼见目明一肚子机灵,一跨步子到了陆曦月身边:“姑娘,挑了喜欢的,让公子瞧着给您做身好的。”
“做?怕是晚了。”陆曦月环视这小店一番,道:“可有做好的?我挑一身就是了。”
“姑娘想要做好的?”店主愣了愣,转而也是答应得痛快:“倒是也有,就是不知姑娘看上的可合姑娘的身形。”
“那便买个缘分了。”陆曦月瞧了秦望楼一眼,向店主道:“领我瞧瞧。”
“哎好好,二位这边请。”店主忙忙应下,领着二人到那店子另一边。就见那靠着墙的木柜上,一个个四方方的抽屉,远远瞧着有些像是药铺的药柜,可又显得没那么高那么密,也就及腰的高度,总共三四十来个。
那店主随意拉开一个,里头赫然是一套浅桃色的成衣,上头精绣着桃花的纹样,煞是好看:“姑娘您看,这是前些日子一位小姐定下的料子裁剪了衣裳。不过这里有好些都是无主的,姑娘您喜欢什么料子,什么颜色,什么绣纹,告知一声,我来找。”
陆曦月瞧那成衣精致,想了想,向秦望楼问道:“什么颜色好?”
“都好。”秦望楼道:“红的更衬些。”
陆曦月一愣,还不等再问,那店主却是笑道:“这红色多是做嫁衣的,平日里穿的少,公子真是爱说笑。”
陆曦月闻言脸上一红,忙道:“让你说正经的,哪里随意就穿红的?”
秦望楼似乎并不以为然,只向那店主问道:“没有红的?”
“若说红,倒是当真有一件。”店主小步至那木柜另一头,取出件红衣来:“这料子是几日前刚收来的,比那些绢纱料子硬实一些,这店里头师父试着做了这么一件,可总也觉得没些绣纹合适,就搁置着了。”店主有些尴尬道:“便是这样没些绣纹的,也不好拿出来同人说道,那料子更是没拿出来卖呢。”
秦望楼从店主手中将那衣裳接来一瞧,见是那衣领衣袖皆与平日里的衣裳有些不同,因是料子偏硬,意外的竟也显得特别。他问陆曦月道:“没有绣纹倒是无妨,可要试一试?”
“我就买衣裳,不嫁人的。”陆曦月边说着,满脸通红:“嫁衣才该是红的呢。”
“若能穿得,平日不穿无妨,留着当嫁衣。”秦望楼将衣裳递到她手中,轻言道:“总也要嫁人的。”
陆曦月心中一悸,脸上一烫,几乎不敢抬头。她瞧着那衣裳做工精致,却也是喜欢,鬼使神差,竟不知为何应了下来。她入了那里间试衣,不出半刻就换了出来。那红衣精巧,因衣领袖口皆是硬实的料子,将她整个人衬得英气隽秀。摆上不同别处,用了绢丝,腰封一系,又显精神非常。这衣裳样式新颖,从未见人穿过,若说是缺点,怕也当真就是店主口中所说的绣纹了。
“可喜欢?”秦望楼问她。
陆曦月打量自己半天,没些自信:“你瞧着可好?”
秦望楼点头道:“好。”
“真的?”
“真的。”
“姑娘本就是有修为本事的人,这衣裳衬得英气好看,只是没些绣纹,真是……哎,真是可惜啊!”店主似也未料到陆曦月能将这衣裳穿得这般好看,反觉得是自己的衣裳配不起她,直呼可惜。
“绣纹不难。”陆曦月见是秦望楼说好,心里也踏实不少,才侧过身来,便见一阵灵光随之而起,待落下时,那衣领袖间,腰封摆下,竟不知何时浮起祥云飞舞金凤:“便是没些绣纹,才好办呢。”
她有仙身护体,自不愁领摆纹样,凰鸟之灵,自显凰鸟之纹。
店主此一番当真是看傻了眼,可念起他二人打一开始就不愁衣上绣纹,一下反应过来,连连称奇道:“早闻天华门成仙身之人得仙灵庇佑有仙身护体,今日真是大开眼界!难怪总也觉得没些好看合适的绣纹,原来是等着姑娘您来认主的。”
秦望楼将一锭碎银交到店主手中,轻声道:“莫声张。”
店主怔了怔,忙收下银两压低了声道:“近些日子,倒是也听了许多有关天华门的传闻。二位这一路显眼,要当心啊。”
他善意提醒,却不多嘴多问,默默将银两收好,向陆曦月道:“姑娘,您换下的衣裳我让人装好给您带上,您同公子稍等片刻,在店中随意看看吧。”他说着,恭敬退下,唤了个小丫头进去,帮着陆曦月收衣裳去了。
第58章 饶心中再是不舍,也难挡一战干戈
便这般悠悠闲闲逛了大半日,却也不曾正经坐下吃上顿饭。这二人平日于门中修习本就吃得又少又素,加之陆曦月一路嘴馋,吃不多的那些又都留给了秦望楼,待到申时初刻逛得差不多了,方才往天华门去了。秦望楼送了陆曦月回凝音堂,自己则去了段苍远处复命,将遇南崇一事一并和盘托出。段苍远深知再是拖延不得,着段伯儒将事宜交代给太白辰星两阁,荧惑阁与岁星阁则交由秦望楼去安排了。
而陆曦月又哪里不知大战将近,她心中也早已有了决断,反而淡然许多,将之前于瑶城所买下的饰品都一一规整,先是相送了离她近些的叶慈与夏安瑜,待用过了饭,则前去荧惑阁找了姚卿宁。
这两年间,她二人见面屈指可数,如今陆曦月已成仙身,姚卿宁却是修为停滞不前。她二人于门前相望片刻,却还是陆曦月先打破沉默:“卿宁姐姐,陪月儿去灵谷走走吧。”
姚卿宁自也不会拒她,只顿了片刻,便应了下来。
她二人并肩而行,一路却是无话,直至入了那灵谷之中,姚卿宁觉得自己该是说些话才好,于是问她道:“我听应连说,前两日你同大师兄一道下山去了。”
陆曦月步子一顿,转过身道:“秦大哥去青潭镇,我正好去祭拜我爹娘。”
姚卿宁心中一紧:“原来如此……”她顿了顿道:“月儿,一个人的命那是天注定的,由不得自己。南崇的罪,哪里能容你来担,我们当真……”
“卿宁姐姐!”陆曦月打断她话,又默了半晌,脸上露了个笑容:“我三年前从七星镇回来的时候路过瑶城,你可还记得秦大哥赠我的耳饰?”
姚卿宁一时有些回不过神,下意识道:“记……记得。”
“那时你说好看,我总念着这事。”二人于长桥桥头驻足停下,陆曦月掏出那分装的红色小袋,道:“这耳坠子只此一件,我想你平日多喜桃色的衣裳,就为你配了白玉的,你瞧瞧可喜欢?”
“我……”姚卿宁有些无措的接下袋子,犹豫着却未打开:“月儿,你今日让我来,就是为了……为了同我说这个?”
陆曦月却也大方,点头道:“是啊,难道……”
“没有没有。”姚卿宁忙道,急忙打开袋子道:“你挑的,定是和我心意的。加之只此一件,珍贵非常,我定……”她话到此处,忽是想了什么,心中掠过一丝异样,转而看向陆曦月道:“月儿,你这是……这是何意?”
陆曦月脸上终是淡下了笑容,蹙眉道:“我原本只是想躲在天华门清清静静一辈子,可偏偏,天不随我愿。”于她而言,平静一辈子,终究是她的初心:“我知道你和丁大哥不恨我,可若大师姐知道了我是南崇的女儿,她也能不恨我吗?”
“师姐不是个不讲世礼的人,她于南崇的恨该不会怨在你的身上。”姚卿宁忙忙道:“即便她初晓之时可能伤心,可待想清时,定会原谅你的。”
“那她原谅我,这天下旁门别派的人又会如何?”陆曦月这一句彻底问住了姚卿宁,她见她怔愣,却依旧云淡风轻:“卿宁姐姐,这世间人事善恶,皆在人心。我再如何无辜,也不会得到所有人的原谅。外头的谣言你都听说了吗?知道了吗?那些都是真的。”
“月儿……”姚卿宁瞧她这样有些着急,可又束手无策:“我不知那些谣言,更不想听那些谣言,我只知道我认识的月儿是好姑娘,与我一生一世都是好姐妹!”
她这番真情之言,如何不让陆曦月感动,只可惜有些人,是注定要分别的:“卿宁姐姐,我逃避了那么多年,是不好再躲起来了。一些事,只有我才能做。”
“月儿,你到底……到底要同我说什么?”
“大战在即,天华门逃不过,我更逃不过。你方才说了,这是我的命。”陆曦月道:“我的性命,是南崇的性命,更是这天下的性命。若用它来换天华换天下,我心甘情愿。”
陆曦月的这一番话,便是秦望楼也是不可说的,而姚卿宁的反应却也在她意料之内。她静静倾听,好半晌都没有吱声,对自己这番沉默懊恼非常,无论如何也该劝慰的话却是半字说不出口来。
也许一切便如她所言,这都是命。
* * *
陆曦月每日依旧于灵谷同秦望楼一道练剑,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午时会和姚卿宁丁应连一道用饭。可三人间却早已不能同当初这般毫无忌讳的说话,心中都各自有着各自的顾虑,相比而来,陆曦月竟是言谈间最平常的一个。她用过饭后还是会去明月庐同段苍远学书画下棋,弹琴则每日同柳梦生与叶慈一道,抽着空同夏安瑜学做点心,隔三差五便送去给段苍远尝。偶尔也去荧惑阁探望夏安宁,闲暇时随她精进绣艺,顺着把秦望楼爱吃的绿豆糕的做法也一道学来了。
这宁静非常的日子,她视如珍宝,每一个时辰都深刻在心。
“我看这以后,怕是这门中有些手艺的都要让你学去了。”凝音堂里,叶慈尝了口刚做好的绿豆糕,一次次的也是不吝夸陆曦月:“何时也教我做做?总也尝你的点心,嘴都叼了。”
“那待我将这点心送去水榭,就回来教你好不好?”陆曦月因她话笑得窝心,秦望楼向来爱些清淡的,极是喜欢这于他而言特制的点心。虽是糕点,却也不甜不腻,陆曦月在糕上压了纹样,五六只叠在盘里,如花团锦簇精致非常。
叶慈也不多疑,只问道:“不是要去师父那里学书画么?”
“今日不去了,专陪你。”陆曦月起身道:“大师姐,你等着我,我就回来的。”
叶慈也未觉奇怪,应下道:“好,你一路小心些。”
陆曦月不舍瞧她一眼,放才带上食盒转往云栖水榭去了。这水榭是秦望楼的居所,他因喜清静,故不同他人一道居在岁星阁中,水榭更近灵谷,除了湖中锦鲤相伴,没有旁人。
陆曦月到了那湖岸边,远远便瞧见秦望楼正独自一人在屋前,蹲身向湖中洒着食饵。湖水中接连跃起赤色的锦鲤,争相抢食,引得阵阵水声涟漪。而秦望楼也是瞧见陆曦月来,却不忙起身,只等她过去。水榭无桥而连,无修为者自不得过去。陆曦月引了那湖水之灵于湖面轻轻一踏,鞋袜衣摆半分不湿,慢慢几步到他身边。
手中最后一把食饵于湖中洒尽,秦望楼这才起身,迎上陆曦月目光道:“是什么好吃的?”
陆曦月哪里会意外他这疑问,笑笑道:“你这般挑嘴,于你而言好吃的不过也才那些。若不然你一个个轮番猜猜,看可猜得到?”
秦望楼似也未多想,张开就道:“绿豆糕。”
“真是没意思。”陆曦月一哼道:“卿宁姐姐说得对,还是逗伯儒师兄有趣些,同你说话,没趣!”
秦望楼只一笑,领她到屋外竹凳上落座,接过食盒放到桌上。
“我瞧你午时吃得少,想是又挑嘴觉得饭菜不合口味,做些点心给你送来。”她将盒盖打开放到一边,取出一块递到秦望楼嘴边:“你尝尝,好不好吃?”
秦望楼低头浅尝一口,那糕点松软香甜,却又清爽不腻,隐约间像极了夏安宁的手艺,可却与她那般细腻不同。
“不好吃?”陆曦月自己没舍得尝一口,心里忐忑,见秦望楼不吭声以为味道差了,刚想要自己尝尝,不想却被秦望楼拉住了手,又往嘴里送了一口。
陆曦月脸上隐隐发热,可也未挣开,只看着他将这一整块绿豆糕吃完,取了方帕子擦去她指尖残碎:“桃酥也做些,我都喜欢。”
“胡说,夏阁主说你连清凉糕都不喜欢的。”陆曦月揭穿他道:“桃酥又碎又腻,你才不会吃。”
秦望楼瞧她这模样,心中喜欢,方要开口再说什么,忽闻那半空雷鸣炸响,抬头望去,竟是天华结界应声碎裂。陆曦月惊呼一声,跟着便见无数细碎灵光于半空落下,炸裂的纹路四散而去,一阵阵轰鸣撞人耳膜。
她心中一沉,知道这一天终是来了。
秦望楼扶她起身,宽慰她道:“你先回镇星阁去听师伯安排,自己的主意还是放一放,听我的可好?”
陆曦月却是十分淡定,毕竟她早知这天终会来临,所以完全没有半点惊讶:“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秦望楼又哪里当真放心得下,伸手将她轻揽在怀,于她耳边轻言道:“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易动手。”
陆曦月犹豫片刻,却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秦望楼这才慢慢松开她,不舍又望她一眼,方才忙忙离开。
苍穹间,雷鸣声隆隆不断。陆曦月抬头看着那碎裂的结界,忽一阵强风而过,吹散了她长发,吹落桌上那方锦帕。她上前倾身捡起,指尖抚过那精致绣纹,心中一阵撕痛。
她精进的绣艺,却终是绣了一朵黄泉花在一方锦帕上留给他。
黄泉花叶永不相见,今生独留一份思念,待到来生有缘,再寻君心还愿。
* * *
以往平静的天华门,从未像眼下这般忙乱过。阁中弟子纷纷都朝入界大门处涌去,个个神情凝重,却无一人开口说话。陆曦月的淡然与这番紧张格格不入,她错过那无数身影,入了那镇星阁明月庐,果见段苍远正静坐其中。
她也不多话,只上前拂摆轻跪在段苍远身前,俯下身来磕了个头。额头点地时,那外头又一阵轰然炸响,结界碎片如雨般纷纷洒落,砸碎于青砖之上。
“师父,天华于月儿之恩,此生无以为报。”她闭着眼睛,只听得那如雷巨响,颤着声道:“今日之战,月儿必会给天下一个交代。天华不可亡,天下更不可亡。月儿……谢师父……”
她阵阵哽咽,眼中生疼,却也落不下泪来,只得抬头强颜欢笑:“谢师父,知遇养育之恩。”
段苍远半字都未言语,只点了点头,扶了她起来。
“让月儿去吧。”陆曦月道:“这是我的命,我不愿连累他人。”
段苍远朝外头瞧了一眼,跟着走出屋外,但见那往生阵中阵阵微光浮现,笑了笑道:“若整个天华门都躲在一个姑娘身后苟存于世,仙灵也是不会答应的。”他回身只一拂袖,竟于明月庐前筑起一道结界:“留在这里,不要出来。”
第59章 霸天下妖王之能,惹战祸妖兽灭门
整个明月庐被段苍远所设的结界紧紧包裹其中,任陆曦月使劲招数都无济于事。知徒莫若师,她一心的念头早就被段苍远料准了,以他修为所筑的结界,便是同为仙身的她也无力可破。
眼看着外头的结界尽碎,原本的晴空万里渐渐被一片乌云所覆盖,陆曦月心急如焚,狠狠敲打着结界失声喊道:“师父!师父!这是月儿给天华惹的祸!不该天华来背啊!师父你放月儿出去!让月儿出去吧!”
此时的镇星阁内早已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一个人来应她呼唤。那结界散着淡淡柔光,并未对她造成半点伤害,便如段苍远于她的保护,分寸不漏。
颓然坐倒在结界之后,陆曦月双眼生疼,奈何落不下眼泪。若早知会给天华招惹这样大的灾祸,她便是自生自灭也不会将天华当做护身之地。最贪心的人终究是她,她贪恋秦望楼的呵护,贪恋段苍远的恩情,贪恋这门中宁静安逸的生活。
如此依赖的后果,便是为天华惹来了灭门之灾。
“月儿?”正当她绝望无援之际,一声熟悉的轻唤响在耳边。然却偏偏是她此刻最不愿听到的声音:“大师姐……”
叶慈见她这般伤心,正欲上前扶她起来,不想方才伸出手去,却是被结界轻轻一弹挡了开。她多少一惊,试探着又摸了摸,惊讶道:“是师父的结界?”
陆曦月只低着头不敢看她,闷着声道:“大师姐,你不该来这儿的。快回去吧。”
叶慈抬头望了眼那残破不堪的结界,蹲下身来道:“二十八年前,南崇毁我仙身断我仙剑,这样的仇让我如何能忘。整个天华门的弟子都去了,却唯独你被留在这里……”她说着,一双眼中情绪激动不安,脸色苍白,连声音都在阵阵颤抖:“我早就听闻了传言,南崇的亲生女儿生为天命,于天华门中为徒……我好些回见你伤了疼了都是不哭不闹,本也觉得是你勇敢……原来,原来你真是他的女儿。”
陆曦月只觉得心中仿佛被撕裂般的痛,她最不愿伤的人,偏偏注定要被她伤害:“对不起大师姐……对不起……”
“我原想你如何处处对我好,事事都周全,原来如此,是为你父亲赎罪。”明明都是近在咫尺,可只因那一处结界,如隔千里:“然你可曾想过,再怎么做,终究还不了我当年所失去的那些啊。”
她字字艰难,声声哽咽,话至末处,早已是泪如雨下:“如何不是真心待我,如何只为赎罪?”
陆曦月忽是一怔,跟着抬起头来,见叶慈满脸泪水,却是擦拭不能:“我若说我是真心,你还信我吗?”
叶慈却不言语,只摇头道:“我恨的是南崇,不是你。”
“罢了,饶是如何再说你也不会信我,我是天华的罪人,是天下的仇人,本就不该活着的。是我太过贪心,不舍得天华给我的一切……”她说着,勉强露出个笑容,道:“你该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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