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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望月-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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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杀红了眼连累无辜,谈夫人与少宗主是不好为你们所伤的。”

“若非谈朝雪与南崇造孽,哪里能得来南蓉承袭其位。”郑云失了兵器,一时没了主意。李玉见状上前,蹙眉沉声道:“南蓉弑父夺力叛离师门,大逆不道没有善果,连自己的亲哥哥她都不管不顾,我们却要替她做好人,为这世间邪力再留一个祸患?”

“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信口雌黄胡言乱语?”伴月怒道:“宗主不过求个太平想要安稳度日,就不能成她之愿吗?”

“成她之愿?”李玉嘲讽一笑道:“我们成了她的心愿,谁又来成天下人的心愿?妖王之力毁天灭地,南蓉活一天,世人就要多一天担惊受怕!眼下是唯一除她的最好时机。妖既邪,妖王既是万恶之首,妖王不死,天下难安!”

“荒唐!”

“荒唐的是你!”郑云趁着伴月松懈,一抬手召回环钺随即挥臂上前。那环钺锋利无比又速度奇快,围着伴月疾绕数周将之困入其中,只一顿下,竟是伤得她身上数十道圆弧血痕,如雨般飞溅纷洒而落。

伴月一瞬恍惚,几乎来不及哀嚎一声便昏死在早已被自己的鲜血染红的雪地上。郑云见状,正是得意上前,不想双腿没由来的一僵,他跟着低头看去,却见足靴上竟是不知何时结起了一层薄冰。

他抬起腿来就欲将那冰砸碎,却还不等动手,那薄冰竟是一瞬变厚,直窜上双臂去了。

“师弟!”李玉哪里会错过这极为不寻常的一幕,他本也想上前查看,不想双腿一沉,竟也被厚厚一层冰拉住了脚步,顿时动弹不得。

“奉劝你别动,若不然腿就保不住了。”说话间,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正是白隐。她目光冷漠面上没些情绪,像极了南蓉初见她时,那没有半丝情感的模样。她低头看了眼伴月,又将目光落回到这二人脸上,低着声道:“当真未曾想过宗主知道了后,你们会有什么下场?”

“今天我与师弟本就是抱着同归于尽之心来的。”李玉不敢妄动,咬牙道:“当初,南崇一死南蓉承力,新王生群魔舞,我英罗门一众死伤无数,昔日名门如今衰败,命大不死的也无心再留。更何况这普天之下为此丧命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者不计其数!这样的仇,如何不报?这样的恨,又如何不记?”

“自己无能却要怪罪旁人。”白隐说着,手中一动竟是赫然亮起一条长鞭,眼中已然有了杀意:“莫说是杀,便是见,也是白日做梦。”

她话音刚落,长鞭猛地飞窜而起,直向那郑云被冰困住的双臂而去。那长鞭快如闪电只以眼睛根本看不清招式,只待回神之际,郑云的左臂已然飞离他手。

“师弟——!”李玉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顿时脸色煞白,怒道:“你——!”他怒言未出,却见白隐又是一鞭,郑云的双臂就这样被生生卸下,因是被冻到失了知觉,无痛无血,却比杀了他更是折磨。

他失声怒喊,几乎失了理智,眼中满布血丝,那目光恨不能将白隐生吞活剥了一般。

“伴月如何也算得宗主的贴心人,这双手臂,算是为她赔罪了。”白隐说完,蹲下身来将伴月扶起靠到身上,望着她顿了顿才道:“你我交情虽浅,然为宗主,我也该帮你的。”

伴月思绪游离,又望她不清,只含糊喃喃,气息减弱。

李玉因郑云重伤,怒火中烧,再顾不得人情对错,掌中一震竟是凭空激出两团赤红火焰。不等白隐有所动作,只以蛮力冲开那束缚的双腿,口中默念法诀哑声怒道:“同南蓉有亲的,今日一个也逃不了!”

赤火焚起,滚烫的热浪一瞬将冰雪冲破,炸裂的火焰几乎要将穹顶击穿,轰鸣之声震耳巨响,身后的房屋转瞬掀翻。

“夫人——!”白隐大惊失色,如何也未料李玉有如此能耐,顿时瞠目结舌不解喊道:“本是你我私斗,如何要累及无辜?!”

“你若乖乖不动,哪里会伤及无辜?”李玉执起环钺,居高望着白隐道:“这本就是为南蓉所累,让你死个明白,下到地狱成了烈鬼,寻南蓉索命吧!”

手起刀落,眼看就要夺了命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一道青芒呼啸而至,猛地将那环钺击落在地。李玉吃痛退开一步,却见一柄碧色仙剑直指他面门,而那方才燃起的熊熊烈火,竟是一瞬散去。

“当年在青潭镇我让你们离开,无名镇时更是不曾为难于你,如今你却逼我至此更是伤我家人。”平静却冷漠的声音响在身后,李玉只觉那声音寒进了骨子里,让他阵阵颤栗。

“南蓉……”

“惹了纷争却将大义挂在嘴边,错的恶的就该是妖,就该是我?”南蓉慢慢走到他身前,一双眼里满满杀意:“这样咄咄相逼,除了死更多无辜的人,于你们而言还能有什么结果?”她不屑道:“凭你也想杀我,做梦……”

“蓉儿!”南蓉正欲抬手,却是让谈朝雪一声拦下。她转身见是谈朝雪正由燕灵扶着,而南烈已是被秦望楼所救,心中多少放心,忙迎上前道:“母亲你没事吧?”

“没有……没有……”谈朝雪连连摇头,竟也是镇定非常:“蓉儿,冤冤相报何时了,让他们去了吧。”

“这本就不是我惹来的纷争。”南蓉说着,转过身来:“妖王在世人心中本就是邪,我即便是成善事,也不会有人说我半句好话,这世上,没有圣人。”她自嘲道:“母亲,你该懂的,这样的心思……似曾相识的吧。”

“要说你们这些人就是嘴皮子活络废话太多,不知道一些事经不起拖就该速战速决吗?”就在这一众人对立剑拔弩张之时,一旁忽是响起了调侃之声。

南蓉下意识看去,当下震惊万分:“你——!”

“瞧这样子,是还记得老子吧?”说话的正是当初吃了南蓉大亏的方全,他手中此刻正握着南蓉原本安放在木盒中的相思仙剑,饶有兴致的打量抚摸:“啧啧,这就是仙剑啊?也不怎么样嘛。”

“松开你的脏手。”

南蓉说话间就要起诀御剑,不想那方全举剑毫不害怕,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道:“二十八年前,天华门的叶慈就是因断了仙剑死在南崇手里。其实要杀你特别容易,只要断了你的剑,就能送你上西天!”

他说着,又转看向秦望楼道:“还有你,与其想着怎么救她,不如先把你自己的剑收好才是上策。你们以为我们会什么都不查就贸然寻上门来报仇?”

相思仙剑的裂痕已深,自是经不起一再出鞘御空,许是轻轻一击,当真能将其撞断两截。待到那时,南蓉的下场只会是死。

秦望楼不敢妄动,抬了剑诀收起孤鸿,放了李玉自由。

“那你呢?”方全又向白隐道:“不是想你主子没命吧?”

白隐自是恨的,奈何为保全南蓉,只得委曲求全,化了那冰放了郑云。

伤口没了寒冰,一瞬鲜血喷溅,郑云去了半条命,瘫坐在雪地上动弹不得,眼神涣散唇脸苍白。
方全见此哈哈大笑,一把将相思仙剑从剑鞘内抽了出来,指间关节用力向裂痕处猛地一砸:“臭娘们儿!你也有今天!”

相思仙剑同南蓉同心同体,一击重创激得她胸口剧痛猛就呕出口鲜血几乎就要跪倒,硬是踉跄站住了:“你……”

“跪啊!怎么不跪?跪下求老子让你活命啊!当初让老子难堪的仇,今日要你用命来偿!”他兴奋得几乎失了控制,手起欲落,眼看就要再击剑上。众人欲阻却是再来不及,却见是青芒乍现相思剑飞脱他手,方全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手不见了。

“仙剑伤人?!”李玉见此大惊失色,不由望向那仙剑再度出鞘的秦望楼道:“善恶不分!助纣为虐!简直荒唐!”

“望楼……”南蓉从未想过,秦望楼竟也会有以仙剑伤人的一天。善恶之念只为人心,心中所愿,自是能控仙剑之能。不是仙剑伤人,而是控剑的人,有无此心。

秦望楼控着剑诀,又一时无法将南烈安置,转而向一旁白隐使了眼色。白隐自知他意,放下伴月就要上前,不想那飞脱出手的相思剑竟是恰好落在那丧失理智的郑云身边,被他踩到脚下。

他双目空洞,眼中的血丝崩裂,血如泪水从眼眶滴落,痴痴笑着,渐渐狰狞。

“不要——!”

碎在月光里的晶莹,如雪纷飞。那一声清脆断响,几乎撕裂了秦望楼的心。

相思剑断,佳人命绝。

他终究没有救下。

南蓉的眼中,几乎是一瞬失了光彩。那一刻,似乎一切都安静了。她好像看见了白隐飞身冲上前去的身影,看见了一片血污将倒挂的新月染红,谈朝雪撕心裂肺的呼唤渐渐远去,墨色的苍穹再无一点星辰。

身子不自觉地倒下,再多的不甘也无力支撑,她重重倒进一个人的怀里,再觉不出一丝暖意:“……望……”

她今生的挚爱,哪里会舍得割舍,不及说过的话太多太多,却终是再没机会了。

“我怎么……这么傻,居然……妄想同你……游历四国……”她眼帘颤动,痛到窒息,止不住的鲜血溢满口中:“这样好的你……我……”

我终究无福消受。

“月……”

再听不到你唤我月儿了。





第103章 浮生一梦重回境,望月一世两厢情
腊月的雪每年都落得很勤。

天还未大亮,陆曦月起了个大早,迷迷糊糊从榻上翻身起来,躲在依旧暖和的被窝里向屋子另一头瞧了眼。

陆清桐果然是起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但是拉了门帘,更是贴心的为她掩实了门窗。

瞧天色大约也不过卯时初刻,陆曦月心中虽是百般的不愿意,可念着总也不好偷懒让陆清桐一人辛苦,一狠心一咬牙,掀了棉被下床,麻利地穿好衣裳。

待梳洗干净,一路小跑去到厨房,见陆清桐正将笼屉盖好,就知自己又起晚了。

“这天还没亮,怎的也不多睡一会儿?”陆清桐见她前来,迎上前用早已暖了的手握住她冰冷的手道:“冻坏了吧?”

陆清桐个子不高,眼瞧着同陆曦月年纪相当,加之相貌又近,确实像是双生的兄妹。陆曦月贪恋他掌中温暖,撒娇道:“这天越发冷了,再要这样,怕是到辰时我都不定能起呢。”

“倘若当真爱睡,就睡吧。”陆清桐捧起她手呼了呼,道:“你瞧,我这都忙好了,也不用你帮什么忙,再待天气冷些,你就多睡会儿,赶在爹娘前头起就行了。”

陆曦月眨了眨眼睛看他,噗嗤笑道:“大哥,你总也说我任性手笨,如今看来,可不都是让你宠坏了?日后若嫁不出去,就该是你的责任。”

哪知陆清桐只是笑笑,道:“你是我最宝贝的妹妹,哪里能嫁给不爱惜你的男子整日让你做苦力呢。他就该把你捧在手心里护着,比我更疼你,我和爹娘才能放心让你嫁了呢。”

“能把我捧手心的,这世上怕也只有你了。”陆曦月不信道:“我就是羡慕将来的大嫂,能让你这样疼她。”

陆清桐松开她手,蹲下身瞧了眼火,道:“这天下之大自有惜情惜人的男子,是这青潭镇将你给困住了,没些眼界。”

“谁说我没眼界?我都有想呢。”陆曦月暖了身子,坐到一边看着米粥的火候道:“我只愿求一人真心疼我,将我视作唯一。只我之心,他全知晓,只我只愿,他皆成全。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生一世平安度日,哪怕日日清粥小菜,只他陪伴在侧,携手白头。”

“嗯,这话说得不混,曦月也长大了。”陆清桐欣慰笑笑,取了干净的碗筷浅勺,道:“一会儿把米粥盛了给爹娘送去吧。”

陆曦月连连答应,揭了锅盖盛上两碗香喷喷的米粥,端了腌菜,等了陆清桐将包子蒸好,一道出了厨房。

陆父陆母所住的主屋就在院子的前头,陆曦月脚程很快,才到门前,却发现屋门竟是虚掩着的。她心中奇怪,小心用胳膊碰了门板推开门来,竟是空空荡荡。

“爹?娘?”往日打扫得十分干净整洁的屋子不知为何竟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陆曦月小心跨进屋内将食盘轻轻放到桌上,衣摆擦过门槛桌腿,细小的尘土飞扬,让她下意识抬手护住了口鼻:“大哥,这怎么……”转身欲同身后的陆清桐说话,却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陆曦月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恐惧,踉跄退出屋外慌忙跑向自己与陆清桐同住的屋子,竟发现那里也如主屋一样,不但蒙了灰,甚至墙角桌凳都起了蛛网。

扶着门边的手早已被灰尘染得灰黑,陆曦月怔怔望着,突然猛地跑向后头的厨房,木门因她推开的力道嘭一声被撞得裂了道口来,来回的吱呀碰撞,留下一道道残影,映在她眼中的都是逝去已久的凄凉。

她踏滑了石梯,跌坐进冰冷的雪中,耳边渐渐响起凄厉又撕心的呼喊。那一声声喊着救命,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她不由自主回头看去,竟是一片乌黑的天空,飞满了嗡嗡振翅的莹绿蛊虫。无数的百姓被困在这蛊虫群中,他们声嘶力竭面露痛苦,满眼的惧怕都化作血泪在陆曦月眼中一下下放大。

无数只手向她伸去,无数张她所熟悉的面孔流着血泪向她哭诉。蛇妖巨大的身影笼罩着一切,猖狂的笑声几乎都盖不住这声声悲鸣。

“我们辛苦育你成人,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你是南崇的女儿!是你害了青潭镇!”

“我还没活够……没活够啊!把命还给我!把命还给我!”

“你是妖王的女儿!你就该死!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偿还这天下千千万万的人命!”

“妖既是邪,妖王就是天下公敌!”

“连亲生的大哥你都不管不顾,你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

无数的指责,无数的谩骂,如惊天巨浪劈头而下,砸得陆曦月双耳嗡嗡作响。她孤独无助,惊恐万分,苦苦挣扎却是无处可逃。

“你以为,你躲在天华门就能一世太平了?你是天华的劫难!是天下的劫难!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师父,是你让天华险遭灭门!”

“你弑父夺力大逆不道,火烧寒灵一众,多少冤魂死在你的手里!”

“妖王之力毁天灭地,你就该死!你就该死!”

“不……不——!”声声谩骂,句句苛责,陆曦月近乎奔溃,失声道:“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愿做南崇的女儿啊!我不要——!”

“拥其力,行其事。一个人的命是天注定的,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我的亲生女儿,却是生为天命与我天生为敌。亲手将你扔下亡灵崖,我也是痛的。”

“你以为,我不想如你所言,儿女双全,为人父之喜吗?”

“这天下人恨的是这妖王之力而不是我,我放过天下,天下人却不会放过我。”

“我不曾养育你半时半刻,又如何舍不得杀你呢。”

心灰意冷,生无可恋,不过如此。

眼前的一切渐渐远去,漆黑一片,如暮霭垂落。喧闹的四周慢慢安静,悠远悠长,没有一丝声响。血浆的猩甜化在口中,越尝越淡,苦涩到失味。

百花的芬芳不再,隆冬的寒冷逝去,唯留独有的意识,回荡于无尽黑暗。

不尝到滋味,不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不经历生死离别,哪里会明了绝望无助。

她活着,却比死了更痛苦。

这便是五识皆去的绝望,便如当年的叶慈还有陆清桐,他们都曾徘徊于这样无休止的黑暗中。叶慈耗去了柳梦生与夏安瑜的仙身,而陆清桐则等着她的命来相救。

如今相思剑断,她命归西去,这是她的报应,她早就该死的。

只是,舍不下的却是那么那么多。

“月儿,我圆你所愿,你却如何不如我所期呢。”

望楼……

* * *

天方亮,外头暖阳微现。

解玉鸿搓着手从外头进来,脸上冻得刷白。一步步小心到了床榻边上瞧了眼安睡的人,小声向一旁人问道:“望楼哥,曦月她怎么样?可有醒的迹象?”

“还没有。”秦望楼答得平淡,摇头道:“怕是没那么快的。”

“那要不你先歇会儿,我来守着?这都快三天没合眼了。”解玉鸿道:“伴月那里我也不好照顾,总也被白隐嫌弃,你不会也赶我走吧?”

秦望楼闻言抬起头来,见解玉鸿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笑了笑道:“你若当真想帮忙,去弄些吃的吧。”

“也对。”解玉鸿忙点头:“你们都忙,也就我闲些。你等着,我去熬些米粥给你暖暖。”

说着,忙就跑了。

秦望楼待他走远,这才将目光又重新落回沉睡中的陆曦月脸上。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多少是他没有料到的,他不知陆曦月究竟是何时同英罗门结了仇,更不认识那个叫方全的壮汉到底是谁,然他们一心为除妖王而来,显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不惜丢掉性命,也要与之同归于尽,他们做到了。

相思剑一断,陆曦月必然命归黄泉,只是所有的人都忘了,当年在天华垂青她的仙灵是凰鸟,凰鸟同凤一般,可浴火重生。

断剑的那一刻,凰鸟仙灵于相思剑中浴火而起,仙剑与陆曦月的身子一道融化在那无尽的烈焰之中。彩羽纷飞,霞光万丈,待到它惊鸣而去,幻化为那东边染红的朝阳,上天终是怜惜,将他的月儿还给了他。

她一身的素白衣裳,净如白莲般没有半点污浊,上天收回了她凄苦的一生,给了她新的开始。
便是如此,秦望楼几乎没有犹豫,用仅剩的修为替她寻回了五识。

孤鸿剑去,独留剑灵在侧,额间朱砂不再,再无仙身相护。

“月儿,我圆你所愿,你却如何不如我所期呢。”他轻手覆上她微热的脸颊,那隐隐透着微红的肌肤细如凝脂,如初生的婴儿一般细嫩。

暖阳下,她忽是眼帘微颤,秦望楼手上一顿,终是盼到她睁开眼来。

千言万语,皆在那一刻化作一抹暖心笑容。

那脸颊边浅浅的笑窝,所等的人,原是这一世的她。

“望楼……”

秦望楼不惊不乱,只微微俯下身来,望入她眼中,一如既往的满满倒影。

“我总也想着,你醒时第一眼该是见到我才好。”他道。

* * *

解玉鸿端着热粥点心进屋的时候,陆曦月正又秦望楼扶着倚到床头。她气色颇好,毫无半丝病态,相貌虽称不上惊为天人,只这般清清净净,瞧着却也比寻常女子美上几分。

她能醒,同样也是解玉鸿最盼的事,他连忙放下食盘跑上前,将陆曦月好一番打量,嘴上再是闲不住的啰嗦了一堆话。可他再如何话多,听在陆曦月耳朵里也不会觉得厌烦,她有的,只是感恩珍惜。

“我母亲他们可还好?”她问。

“她一直由你大哥照顾着,没事。”解玉鸿连忙抢话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大哥他醒了!”

陆曦月摇头道:“不,我知道的。”她见解玉鸿怔愣,细细解释道:“这世上,救我大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我的天命去续。”她道:“只是因之前我听信了萧彤的话,用永吟珠以南崇的命续了我大哥的命,煞命太凶,将五识冲散,我欲集齐五宝,却在遇到舒兰衣时看清了这骗局。”

“难怪……望楼哥前后为你打点这些。”解玉鸿点了点头。

“我剩余的修为根本不足以唤回大哥五识,所以除了舍去性命,不然救不了他。”陆曦月道:“相思剑的裂纹日益渐深,不知哪天我可能就没命了……故而我早早以我大哥的血祭了永吟珠,之后一直将其带在身上,若我不幸猝死,他也好得救。”

解玉鸿听到这里,多少于心不忍:“原来如此。”他想了一想,正欲再说些什么,忽闻得外头一阵细碎声响,回头望去竟见是陆清桐推门进来了。

整整三年多来,岁月仿佛在他身上静止了,比起陆曦月的成长,他依旧还是同当年一样的身形。他就这样忽然走了进来,没有给人一丝防备,陆曦月几乎都未注意解玉鸿和秦望楼究竟是何时退出去的,只待回过神来,陆清桐已是坐在了床沿。

“过去总也觉得你个子小好欺负你,如今倒是不想你起来,怕是要比我长得高了吧?”

“大哥……”陆曦月怔怔望着眼前的陆清桐,这样熟悉的面容,却是许久都不曾听到他说话了。
如今,他就这样活生生的坐在她面前。

陆曦月猛地抱住他,眼中又酸又涩,竟是控制不住流下泪来。整整二十八年,她尝尽人世间悲欢离合却总也无泪而落,如今,她得凰鸟恩赐浴火重生,终是尝到了这涩心的滋味:“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陆清桐轻轻拥着她,只轻笑道:“这一切都是命数啊,如何能怪到你一个人的头上?况且……”他低头看她,替她拭去眼角的眼泪道:“你瞧,你总也不知眼泪是个什么滋味,如今知道了,这滋味不好受吧?”

“你这话说得……你明明也不知道……”

陆清桐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道:“这些年发生的事,母亲都同我说了。虽说是嫡亲的母亲,可不曾朝夕相处,总也觉得陌生。”

陆曦月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低声道:“我敬她生育之恩,救命之恩,自当孝她终老。若不是她,我怕是早就死在亡灵崖底了。”

“我知道。”陆清桐摸着她头道:“我为你兄长,可那么多的事情我都没能帮你承担,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的苦,是我不好……”

“大哥……”

“一些事,本就该是我承担的。”陆清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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