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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望月-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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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失了亲弟的孙远。

他对南蓉的仇,远大于南崇对天华而言的仇。他主动请缨守门至今,为的就是等南蓉上门的一天。终于他盼来了这可以为亲弟报仇的机会,南蓉重伤如此,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

念及此,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恨意与激动,抽出剑灵就欲动手。

而南蓉并无心与他缠斗,抬手拭去嘴角血渍,只轻描淡写道:“你何来的自信能胜我?”

“我要为孙飞报仇。”孙远咬牙道:“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却是命丧你手。想你如今受这样重的伤,我不是没有机会。”

“你觉得他是我杀的?”

“人是你带走的,敢做却不敢认?若非韩师兄和易师兄去得早,怕是解师弟也要命丧你手。你我本为同门,却不想你竟这般丧心病狂。”

“我若要杀他,他就该死在你脚下这片地方。”南蓉俯身将相思剑从地上拾起来,轻抚着那上头深刻裂纹,半晌方才小心翼翼将其收归剑鞘之中:“孙飞虽与望楼有私仇,可我每每见他,总也敬他一声师兄,何来要特将他从天华带回汉修加害的道理。”

她的话不无道理,孙远虽辩驳不能,可要说让他就此信服放下仇恨,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他死在汉修,是事实。”

“你可知你同孙飞为何总也摆脱不了这守门的差事?”南蓉说着,稳了稳气息抬起头来,正见段伯儒从云梯上径直下来,步子不快,显然并不慌张:“你总以为你比他静得下,可如今却还是因恨因仇放不下杂念。你身为他大哥,口口声声都为亲弟,可他心里的欲念,你又知道多少呢。”

孙远一怔,还不及再问,已是让段伯儒挡下了:“师妹,只到此处,不可再向前去了。”

“我只是想来祭拜师父。”南蓉轻言道:“拜过就走。”

段伯儒半点不为所动,言语间却还是留有余地的:“你该明白,自你随南崇离开天华,背上的便是叛离师门的罪名。只我一人之念根本无济于事,说服得了我,却说服不了天华一众,更说服不了天下数众。”他顿了顿,道:“念当年同门之情,不与你动手难堪,你该明白如今你以妖王身份再入天华终究是不合适的。先礼后兵,奉劝你快些离开,再若不然,动起手来与同门相争有何区别?”

南蓉眼帘一动,只道:“我只想以天华门徒的身份祭拜恩师……”

段伯儒闭上眼睛,半晌却是一叹:“一些事,回不去的。”

南蓉听了这话,半晌慢慢抬起头来。还是那熟悉的天梯廊墙青砖灰瓦,不过才几月前,这天华门还如同她的家一样。往生阵内,她得凰鸟仙灵垂青恩赐。天禄殿中,她磕三记响头拜下恩师。明月庐中,她得恩师授予琴棋书画。凝音堂中,她与叶慈和睦融洽相聊甚欢。

姚卿宁与丁应连偶尔过来同她们一道喝茶说话,听着柳梦生的琴曲,玩笑她与秦望楼温情点滴。
可如今,过往的一切都似乎成了一场梦,又远又冷。

失笑道:“镇星阁中四季如春温暖非常,我本以为凝音堂才是家。不想去到外头受了那四季洗礼,才知人情冷暖原是这世间本就该有的东西。也差不多是该入冬了……”她说着,眼中神色忽是一凛,段伯儒见之一惊,忙是起决唤出玉泉仙剑,不想南蓉却是剑不出鞘只拂袖一退,薄风一卷掀起衣摆翩飞,段伯儒暗道不好,然玉泉已是直指南蓉面门,想收可早已来不及了。

“师兄既是不卖我这人情,那我也只好硬闯了。”她说着,也不唤剑,只双臂一展一瞬召出数众百鬼,顿时间尖笑四起鬼影肆虐:“伯儒师兄,你说得对,我还是该硬闯才对得起这妖王的身份。”

仙身可挡利器来攻却挡不住百鬼来侵,段伯儒再是顾不得好言相待,手中剑诀一变,玉泉灵光如同海浪咆哮,猛一下就将百鬼震掀出去。他旋身稳稳将剑拿住,蹙眉道:“师妹,既要以天华门徒身份回门祭拜,如何还这样恶语相向?听下奉劝快些退去却不好吗?非得出手?”

“那放我过去又如何不好?”南蓉嘲讽冷笑道:“南崇逼尽了天华门五阁阁主,如今这天华的结界也是形同虚设,便是你们一个个都成就仙身也无一人可唤仙灵与我来抗。这样豁出命来挡我真就好吗?还不如让我拜过恩师,也好不逼我将天华也一把火烧个干净。”

“我说了,只我知你心明你意根本无用,你做不到让这天下所有人来懂你!”

百鬼的肆意飞窜,尖笑声几乎盖过了段伯儒的话,南蓉整个人几乎都被埋入其中,孤独苍白:“是啊,只脆弱的初心,哪里能敌得过天下的大义呢。你们做的,都是对的。”

她抬起双手,手中灵光初现,却冷不丁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鬼影骤散,却见那俊秀清雅的容貌,只微微带笑,便惹起颊边浅浅笑窝。

原本的剑拔弩张,自秦望楼一来竟是一瞬平静下来。段伯儒望着他,心中若说没有波澜却也是骗人的谎话:“我可是能说,终还是到这一天了?答应我的,确实做不到了吧。”

秦望楼牵着南蓉冰凉的手,双唇微启顿了顿道:“是。”

段伯儒叹出口气来,紧接着目光一凛,向南蓉道:“师妹,莫怪我无情,今日便是你唤妖兽来攻,我也不会让开门前半步。”

他如此决绝,倒让原本一心打算硬闯南蓉多少改了主意。她转而看向秦望楼,只轻声问他道:“那你是跟我走,还是就此放手?”她说着,微一笑道:“你要留下,我不怪你的。”

秦望楼并未犹豫,只道:“你心愿未成,我又如何好半途而废呢。”

南蓉眼中一疼,点了点头道:“好,好……”

她话音落下,跟着松开秦望楼的手,至那山门之前,竟是重重跪倒在青石砖上。

那一众人纷纷一惊,便是段伯儒也是松了剑诀。南蓉俯身三记响头,满满罪过忏悔,万般不舍思念。她不悔留过天华,却悔自己害了天华。不悔拜过如父恩师,却悔未尽为徒之孝。她早该明白的,自她随南崇一道离开这道门时,就注定再是回不去了。

“师父……”


* * *

中土以北,艾迟之地。万年冰晶,与风相惜。

得之精灵,罕见极稀。念姓为舒,化名兰衣。

相伴相守,结蒂结谊。心智不全,善恶无意。

为救亲兄,需剐其皮。终为无果,心难违逆。

守得初心,大义难敌。三入天华,手足相逼。

相思之念,师徒旧忆。伏地叩首,赎罪悔意。

唯有真爱,守信不弃。一生承诺,守心于彼。

昔年朝华,终逝终离。浮生一梦,得君足矣。





第101章 诸多事林总妥善,突来袭蓄意刁难
往年的雪,总也下在腊月里。可今年不知怎么的,分明才只冬月不到的时候,鹅毛大雪已是将一切裹得雪白。

南蓉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

自从天华门回来,相思仙剑已是再容不得她御控,静静躺在木盒之中被妥善安置。以通明草入药的滴露早已用尽,百色囊也日日不离南烈枕边,然即便是尝尽了朔阳山的金灵果,奏完那一曲动人久别离,也终究圆不了谎言。

“若非此番曜鹤一行,怕是再不好同挂念之人再续姻缘。我是念着此琴珍贵,如何也不愿它断了琴弦。”南蓉同燕灵一道坐在院中说话。外头的暖阳正好,落在身上早已不那么寒了。

“那……你不用救你大哥了?”曜鹤的气候一直是偏暖的,这样的寒冬燕灵从未遇到过,裹了好些厚衣裳,可总也觉得不暖。

“我自有法子救他,不必在意。”南蓉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多少淡下些:“倒是有一事,却是当真要你相帮的。”

“但说无妨。”

南蓉顿了顿,道:“自你长途跋涉至这青潭镇,日日夜夜都和白隐在一起。那孩子是我表亲的妹妹,自小漠惯了的性子,可我瞧着却是与你十分投缘。”

“她年纪不大,不过对音律却似乎有些天赋。”燕灵笑道:“那日谈夫人弹琴,寻我去探讨指点,白隐好奇一道去了,倒也说得有模有样。”

“这便是我要托付你的事。”南蓉低声道:“她身世可怜,虽只还是个孩子,心智城府却少些天真。我总也想着不耽误她才好,瞧她似乎对斫琴奏琴颇有兴趣,不知燕姑娘你可愿将她带回去收她做个徒儿?”

燕灵多少惊讶南蓉的话,想了想道:“倒也并非不愿寻的借口,只是……这还需她愿意才好。”她道:“此去曜鹤万余里的路,坐船也当需十几日的远程。她年纪小身子弱,我是担心……”

“你放心,若回去曜鹤你当需托她的福呢。”南蓉道:“只我还活着,她自当有法子送你回去。”

将白隐托付给燕灵送去曜鹤安顿,是南蓉早就想好了的。白隐虽是心智成熟又值得信任,可再如何也不该被困在这青潭镇一生一世,外头的大好河山,才该是她的将来。

能得燕灵应允,南蓉自是欣慰,仿佛卸下了重担,一时疲惫非常。正打算回屋里小歇一个时辰,转而听见门外一阵响动,她跟着循声望去,却见秦望楼正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竟是解玉鸿。

“曦月!”此一见正是迎面,解玉鸿一见南蓉,脸上灿烂如暖阳般的笑容忙跑上前,眼里闪闪发亮。

“你……怎么来了?”南蓉多少吃惊,将解玉鸿一番打量,却见他身着寻常的素色衣裳,手边更是未配剑灵。

解玉鸿见她这样打量自己,也不隐瞒,只笑道:“不用看了,我已经不是天华门的人了。”
南蓉一惊:“为什么?”

解玉鸿瞧了眼身边的秦望楼,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脸皮厚些,讨杯茶喝了暖暖身子,慢慢说可好?”

南蓉自不会拒他,迎了他再回院中坐下,倒上了热茶:“既是辰星阁的本事,如何还要讨茶喝来暖身的?”

解玉鸿不紧不慢,握了杯盏浅饮一口方才道:“不是说了么,我已经不是天华的人了。”他轻轻一叹,苍白的气息满满:“当年我家人遭妖邪所害,我一心入天华为徒,只为惩恶扬善,为我家人报仇。可至如今,善恶之念在我心中早已同当初所想不同了。”

他望着南蓉柔声道:“我与你在五重门中相遇,虽只一面,却是再难忘记。我曾问自己,可是因对你有情方才有此念头,若当真如此,便是我心念不坚,有辱师门。可之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却从未在你眼中见过恶和杀念。”

南蓉心中一紧,躲开他目光道:“死在我手里的人还少吗?我是有杀念的。”

“眼睛是不会说谎的。”解玉鸿道:“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初心,这才是我离开天华的真正原因。”他似乎并不在意秦望楼正在一旁,眼中毫不掩饰关切情意:“若是留在天华,我怕是永远也瞧不清这善恶真意,故而我才决定来你身边,即便放弃这多年修为。”

南蓉听他这话,下意识向一旁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的秦望楼看去。却见他淡然非常,对解玉鸿一腔心念毫不介怀。

“修习不易,天华门过去也有半途而废受不住常年枯燥度日的人。”秦望楼道:“若无心再留,只于往生阵前交还剑灵,散去修为便罢。只此一生,再不可回天华。”

“天华门的往生阵可成就我修仙之体,更可赐仙剑仙身于垂青之人,可它却也是剑灵的剑冢。”解玉鸿说着,释怀一笑道:“没了修为,我也就是普通人一个罢了。这又念起了当年光着脚在雪地里跑的时候,血肉之躯,本就该受这四季的恩惠啊!”

南蓉忍不住失笑,道:“这偌大的青潭镇,便是空着的房屋多。你若要住下,去到后山同过去的主人上柱香请愿,记得常去祭拜。”

“我就知道,我没有白来!”解玉鸿心中激动,原本被冻白了的脸上微微泛红。他本还欲再说什么,像是忽然想起事来,忙从怀中掏出封书信:“险些忘了这重要的事!方才遇到师……不对,如今不好叫师兄了。”他一拍嘴:“总之,这书信是荧惑阁的姚卿宁师姐托我务必转交给你。”

这一连的惊喜着实太多,南蓉都几乎有些反应不及。她伸手接过书信颤巍巍打开,但见上头娟秀的几行字,正是出自姚卿宁之手:

月儿,自天华与南崇一战至今数月有余,我心甚念,不知你可安好?我盼你安好。

原也想下山探望,却总也耽搁,托解师弟带去书信,方才知他为你永离天华。我总也勇气少些,觉之责任大些,如今想来,也是可笑。同你一道天涯远走的师兄,如何却不比我更该留在天华呢。

你我姐妹情谊,于你而言怕是更重的。

此生若得上天爱戴,只愿再不与你相见才好,思忆怀念,总也好过为仇为敌,不是吗?

“你我前去汉修之前,卿宁同应连一道于往生阵中得成仙身。于天华而言,自是难得的祥瑞之兆。”秦望楼见南蓉放下书信,轻言向她道:“得仙灵垂青庇佑,是谁人都期望的。”

南蓉又瞧一眼手中书信,问他道:“你瞧过这信了?”

秦望楼却是摇头:“卿宁所想,无非如此。”

南蓉默不吭声,只轻手将书信折好收起,起身向解玉鸿道:“我如今有伤,不比过去耐寒,眼下也是乏了。一会儿先让伴月随你去寻间空屋住下吧。”

* * *

戌时初刻,正是皓月当空时。

南蓉乏得厉害,一歇足有两个时辰,便是连用饭的时辰都错过了。醒时,瞧见秦望楼正坐在一旁就着烛灯看书,他看得格外认真,便是翻动书页都不曾弄出一丝动静。

“扶曦盛产香料宝石,曜鹤多出好的木料,岳逸国有什么,你可知道?”南蓉正瞧得认真,秦望楼猛这么一说话,动静虽不大,可多少也让南蓉一惊。她眼瞧着他转头看过来,含糊道:“你看书如何还走神了,怎么知道我醒的?”

“就在身边,如何能不知道。”秦望楼放下书,转而坐到床沿将她棉被掖好:“我问你话呢。”

南蓉眨了眨眼睛,一笑道:“我当初都不及前去岳逸,便是为通明草也查的都是些医书,哪里会知道那里的风土人情。你这是为难我呢。”

“往年都是腊月才下雪,今年寒霜降得早,太冷了。我是想着,若你愿意,我领你去岳逸住些时候,待中土入春再回来可好?”秦望楼道:“岳逸国史久远,风土多变,瓷器古玩最是有名。女子总也偏爱些摆设首饰,你怕也喜欢,可想去看一看?”

如钱财首饰这般身外之物,南蓉本就不太看重,虽为女子也偏爱首饰,可多年来的心思也总不在这上头,秦望楼所赠的红玉银簪,自离开天华更是不曾拿来佩戴。

“倒是当真想去看看,也不知能否有幸见到你所说的王鸟帝央?说得我心痒,若不然明日就上路,这儿真是太冷了。”南蓉心里有话,可嘴上却是说得不一样,她一笑道:“起吧,不然晚些又该睡不着了。”

“好。”秦望楼拉过她手扶她起身,披了外衣又添了大氅,并未再多言其他。

二人一道用了饭,隙间也未开口说话,这样的日子足也有好些天了,面上总也这样平静祥和。南蓉在秦望楼眼中从瞧不出什么心事来,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这本就是她最期盼过的日子,宁静安逸,原就该是这样容易的。

“此一去也不好带着伴月,想来她又该说我偏心了。”镇外的小路被月光照得通亮,一片白茫茫的雪,如在夜里点了灯般。南蓉与秦望楼并肩慢走,说的自也只有彼此听得见的知心话。

“你若想带她,自然也好带着。”

“不,此番我倒也当真偏心私心了。”南蓉摇头,这有些赌气的模样让秦望楼瞧在眼中,这样熟悉暖心:“过去在天华门,我总也念着旁人多想不好同你多处,如今将你从天华拐到身边着实不易,好容易有了机会同你一道去往岳逸,身边不好跟人的。”

想着总也说他的月儿还是月儿,这话一点没错的。秦望楼轻笑道:“好,你说不跟,就不跟。”

他这样顺她宠她,如何还能不得她心。南蓉不由自主微微一笑,忽是念起白天前来的解玉鸿,顺势将秦望楼手臂一揽,阻了他脚步道:“等等,我还有话问你。”

秦望楼瞧了眼她的手,又见她眼中一丝不悦,道:“解师弟的心思,我不好控的。”

“也不见你酸呢。”南蓉松开他道:“偶尔也想着能见你吃味是个什么模样,总也……”

她话未说完,脸上忽是一暖,却是秦望楼的手正落在她颊边。那一汪清泉般的双眸近在咫尺,倒映着她的模样深刻清晰,他每一眼都是这样将她装满眼中,丝毫容不得半点缝隙占有。

弦月倒挂,月光映雪。斜影相守相偎,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携手白头。

唇边的气息温热轻柔,南蓉眼帘一颤,几乎模糊了秦望楼眼中的倒影。她从不曾同他这样亲近,便是携手相依,也始终未有亲昵之举。然如今,他这样近的气息,几乎在一瞬冲淡了她所有心绪。她覆上他手,微起抬头,只再近些,这便是他二人初次的亲近。

然期愿虽美,现实却真,一阵巨响轰鸣震在不远处,南蓉一惊慌忙望去,却见正是一团烈火怒燃不远处。她心中猛跳,暗道不好,哪里还顾得上伤势沉重,飞快跑向那燃起大火的地方。

“月儿!”秦望楼忙得伸手却是未能将她拦下,紧拧眉头看去,那窜起火焰的地方正是昔日的陆家。





第102章 入俗世难逃大义,断相思终永别离
一到入冬,谈朝雪就乏得早些,用过了饭在南烈身边陪了一会儿后早早就睡下了。伴月照顾了她躺下,灭了屋内的烛火方才出屋带上了门,忽觉周身一冷自知不好,忙疾步去到前院,果是见有两人推门进来。

前一人身材高大挺拔,后头跟着个白面小生,他二人身后皆带着环状兵刃,一前一后入到院中一见伴月,不由分说就亮出兵器来。

“英罗门……”伴月虽自小都在朔阳山一带修习,可却见过不少旁门别派上到寒灵寺议事切磋,加之这英罗门兵器独特,自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她下意识退了几步,依旧镇定自若道:“如今这名门的弟子都是这样没些廉耻规矩?擅闯寻常百姓居所,又是在这个时候,传出去却不让人议论?”

伴月因有南蓉相助,故而身上妖气很轻,只是这李玉同郑云二人离得近,自是觉出来了。郑云将伴月一番打量,自不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这样胆大出言不逊,是仗着有百鬼妖王在背后撑腰,不怕我们收了你?”

要说怕,伴月自也有的。可她却不慌张,冷笑一声道:“若是为宗主而来,就凭你们两个也太可笑了吧?便是天华门如今都拦不下了,英罗门究竟是何来的自信,只两个人也想成事吗?”

“今日南蓉是逃不掉的。”李玉上前道:“奉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别待我二人出手,被打回原形不算,这一生一世都妄想再成仙道了。”

“我好心奉劝,你们可别不识抬举。”伴月一甩袖摆,惊起一阵白霜:“我说了这里是普通百姓的居所,不是荒郊野外任由你们放肆!伤了无辜的性命,便不是功德是罪过了!”

“不过一个得了妖王相助的无用畜生,仗着她的名头还敢叫嚣恶人先告状?”郑云根本不同她客气,手中环钺绕着他前臂呼啸飞旋,细嗡之声越渐磨人。

伴月经不住这阵阵刺她耳膜的声响,蹙眉一退,却恰好让郑云得成先机。他手中环钺一闪,直向伴月飞驰而去,那磨人刺响,晃眼寒光,激得伴月倒退数步,下意识拂袖挡开,却让那环钺割断衣袖伤了手臂。刹那间血沫飞溅染透霜雪,伴月吃痛惊呼一声,只觉伤口火烧般的剧痛,气焰上顿时消下几分。

郑云见之得势,自然越攻越勇,召来那环钺足下一点飞身而起,迎着伴月劈头斩下,又快又狠毫不留情。然伴月到底也算有些本事,不至被这一击丢了命去,她踉跄躲开却是惨失数丝墨发,银白的雪地上又落下一道刺眼血痕,一瞬化开,夺目鲜红。

环钺斩断了她发饰,长发纷乱散落肩头,一道血痕于额头缓缓流下,伴月经不住一阵阵刺痛,咬牙紧捂着臂上伤口。寒意与痛楚双双来袭,她又想起先前在扶曦被那素尘道人追杀时,也是这样无措无用,直到南蓉救了她……

她承南蓉护卫之职,却从未成护卫之责。南蓉将母亲与亲兄托付她来照顾,然如今大祸当头,她却节节败退重伤如此。这样凄惨之像,究竟有何颜面再为妖王护卫?又如何对得起她当初相赠修为的无私恩情?

伴月念到此处,心中忽是百感交集。痛苦急切呼啸而至,不舍感恩翻滚上涌,一时间,她想哭想笑浑身颤抖,眼见那环钺又一瞬逼至眼前,也不知哪里来的能耐,竟是一掌制住将之抓握手心。

那火灼的剧痛刺透掌中,大颗的鲜血滴落,锋利的环钺刀口几乎将她手掌斩断。再看那原本心有余悸的目光,如今却是满满坚定,再不容分毫退却。

“就算你们杀了我,也杀不了宗主。这世间的纷争本就是可笑的正邪之念而起的,能冠冕堂皇的,总也是你们这些自诩正派的人。”伴月紧紧抓着那重伤了她的环钺,额上流下的鲜血已是染红了她的眼睛,这样的夜里,格外骇人:“我既承她护卫之职,今日便是死也要护她周全。只望你们莫要杀红了眼连累无辜,谈夫人与少宗主是不好为你们所伤的。”

“若非谈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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