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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侠]浮生若寄-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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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住骨骼的手指一松,整个都如脱力般向下瘫去。那低沉黯哑的声音依旧头顶上响着:“看来还得发掘发掘,到底是什么,让他为了,连紫极咒都敢往身上种?”
    因疲倦而不住下沉的眼睑忽然一顿,不解地缓缓皱了眉,撑住床沿努力站起来:“为了……?究竟做了什么……”
    “还不知道?”他钳住的腰身,一丝一丝地欺压下来,似乎分外享受折磨的过程,“只不过是借那银凤凰的名头写了一封信,送他一只紫极蛛玩玩,问他是愿意自己养着这只血蛛,还是让来养。要不要猜猜结果?”
    几乎赤裸的后背完完全全抵上床上的锦被,凉意沁入肌肤。紫极咒是紫微垣的禁术,却不是秘术。他处心积虑借了银翘的名头施咒,又扮作红狐狸一直跟着,做着这些歹事,真身却一直白慕身边,热络万分地当他的扶柳师爷。恐怕连白慕手中遏制紫极蛛的药液,也是拜他所赐……越是往下想一层,身体便愈是不住地颤抖。
    他俯□,死死按住发颤的肩头,眼里玩味的笑意更足:“看来早就知道了。那……”
    “嘭!”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巨物爆裂的声音。透过窗,正有一道妖异的红色火光摇曳夜风中,像是缓缓盛开的红莲,从不远处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中不断撑开它的骨架。这个方位……那燃着的殿宇,必是阎王殿无误。
    “该死!”扶柳贴身前的气息突然移开,让得以喘息。他面向窗外着火的方向,眼里映出狰狞的火光,“不识好歹的东西,敢坏爷的好事。”转身疾步往外走去。
    阖上双目,心下陡然一松,眼角忽然湿润,一直由于过度紧张而死死囚眼眶里的泪水忽而汹涌,连空气中都沾了咸涩的味道。愤怒,恐惧,委屈,万般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填满了空白一片的脑海,浸满那片皲裂的河床。
    扶柳走到门口,却突然折返回来。这张脸重新出现的瞬间,几乎击溃崩溃前的最后一道防线:“,还想怎样!”
    他不屑地一笑,指尖按上的神庭穴,声音讥讽:“不过是让忘掉点不该记得的东西。嗯?不舍得了?”灵台中仿佛被注入了一道电流,眼前最后的场景,是他背对着窗外如血色霞光般的火焰,笑容讥嘲。一记刺痛伴随着他最后的声音,缓缓沉入识海:“放心,还会来找的。”
    朦朦胧胧间,意识便有些模糊。身上轻如蝉翼的衣衫半褪,夜风寒凉,拂入涣散的意识间。像是堕入万丈深渊,又像是坠入梦境。
    ——————————
    不知过了多久,复又醒转。睁开眼,是床顶的帷幔,身上不知何时盖了条锦被,被角掖得齐整,丝毫触不到夜的凉意。只是眼角的皮肤颇为干涩,连脸颊也有些僵硬,似比平时尚要凉上几分。脑海中一片残碎的空白,像是被撕破过一般,嵌进来模模糊糊的片段,惹得头疼欲裂。
    眼前一片恍惚,阒寂里,床边安静地坐着个白色的身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和表情。
    怎么会这里?
    仪清把送到这个房间,然后……然后怎么会睡着了?
    莫非是哪磕晕了?头怎么会这么痛……
    睁开眼,左右转动着眼珠,只觉得茫然彷徨。
    “醒了?”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泠泠如寒月。循着声看去,分辨仔细,看清了白慕微微敛起的眉尖,心里竟然莫名觉得踏实了些。
    他低沉的眼眸幽如深潭,似迟疑了片刻,才淡淡道:“怎么哭成这样?”
    抹了一把脸,才发觉满是泪水,连眼角沾的几缕发丝都是湿润的,枕头更是打湿了大片。努力回想了一番,却什么都没能想起来,唯有一个如真似幻的梦境。梦境里有不停地逼近,不停地逼近,仿佛依然能看到他讥嘲的表情。却无论如何回想,都想不起来梦中的脸。只记得自己梦里没用地发抖,肩膀不由自主地颤动着,像是极端的愤怒,又像是恐惧的紧张。
    梦里的情绪再一次涌上心头,眼泪像是自发地溢出眼眶,再次浸湿早已酸涩的脸颊。
    感觉到脸上滚烫的眼泪,慢慢变得微凉,抬手将它抹去:“做了个噩梦……梦里很可怕……现记不太清了……”
    今夜真是奇怪,莫不要是入了魇,这梦境明明这么模糊,感觉却怎会如此真实。
    白慕伸过手,递来一方帕子:“把眼泪擦掉。”
    乖顺地接了帕子。
    他又道:“果子的火毒已经解了,安置书房。”
    点了点头。
    方才进屋时他不,应当是去替果子疗伤了。可是他身上明明还有着紫极咒,不要紧吗?忽然有些愧疚,道:“劳烦了……”
    这声“劳烦”落他耳中却好似不那么受用。他眸光极淡,慢慢站了起来,将轻轻往里床抱了一抱,自己躺上来占了半张床位。
    顿时一惊,连忙往墙头一缩:“想做什么!”
    白慕静静阖上眼,声调平和得不掺感情:“还思索,穿成这样躺的床上,究竟是想对做什么,还是想对做什么。”

☆、第二十六章

白慕静静阖上眼;声调平和得不掺感情:“还思索;穿成这样躺的床上;究竟是想对做什么;还是想对做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果然只搭着一层薄纱;简直无胜于聊。欲哭无泪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这厮莫不是想就这样入睡罢……
    窗外月色清幽,映一室静默。白慕闭着双眼,神情安然。透过隐约的月光,生冷的气息漫过挺削的侧脸;浸没他随意散枕上的墨发。好似连发梢都染上了亘古不变的寒凉。
    正入神;手指缓缓上移,不由自主地想抚上这漫着凉意的发丝。指腹够到的瞬间;微凉的触感从指尖沿着手臂,像一丝冰流逆行,一直滑入脑海,让蓦地清醒过来。连忙收了手指。
    克制着咽喉,不易察觉地低声干咳了一声,一声不吭地偷拽了拽被子。敌暗明,无论他再如何一副沉静无害的表象,这被子……还是怎么严实怎么裹的好……
    不幸的是,事与愿违,这床薄被圆润地裹下一个之后,很难再分出空间给另一个,折腾了半晌,另一头的被角愣是没能拽过来。忿忿地咬了咬唇,作最后挣扎,扯着半边锦被奋力一拉,没想到这一下用力过猛,整个骨碌碌团进被子里转了个身,随着反弹力撞进了他怀里。
    阿弥陀佛……惨痛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果然,他突然侧过身子,面朝着裹成一只粽子的,深不见底的眸色中情绪莫辨:“抖什么。”
    他的吐息近耳侧,粽子活动空间有限,唯有徒劳无功地埋着脸,斜过眼暗地里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声音埋被子里,嗡嗡作响:“……方才做的噩梦未消,心有余悸……”废话,有身边,连梦都做不成了!
    白慕默了一瞬。忽然身上一松,原本裹了一圈的被子往他的方向扯去不少,措手不及,只好随着被子被抽走的方向又骨碌碌转回了一整圈,重新回到了初始动作。只是比起初要离他近上不少,裸/露的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一个抬手,他顺势将捞进怀里。被他揽着后腰用力一箍,整个身子便循着他的力道贴上一副温凉的怀抱。
    那怀抱将紧紧禁锢方寸之地:“这样还怕不怕?”
    “……”
    不知为何,肩膀仍然止不住地发抖,仿佛本能地抗拒身体的接触。
    方才说的话尽是托辞,噩梦中发生了什么都已经不清晰,何来心有余悸到依旧不住发抖。不过是……紧张。
    心中这般想,身体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这战栗的反应似乎源自本能,发自潜意识中一个晦暗的,亦分不清方向的地方。哪里是紧张,分明是恐惧。可意识中对他,却至多警惕,分明没有半分的恐惧。
    这是……怎么了?
    眼中那若有若无的一丝不安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仿佛捕捉到了的异样,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又马上烟消云散。腰上的力道散了开来,像是一只被悬高梁上的布偶,突然被松了线放下地,全身的筋骨皆是一松。
    他虚虚将揽着,不再给压迫感,温凉的手掌扶的肩头,力道柔和,连声音都变得如温水一般,不再有凛然的冷硬:“吓到了?”
    战栗的肩膀慢慢平复,潜意识里居然……依恋着这个怀抱。
    心里用力摇了摇头,拧出一个愤懑的语气来:“知道了还不赶紧放开!”
    他自然地把下巴抵上的肩窝,弯了弯嘴角:“懒得动。”
    “……”企图用正义的劝导感化他,果然是的错。
    当挣扎抵抗劝诫恐吓都没有用的时候,们一般选择比较省力的那条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虽然再怎么看,也是他应该对负责。但一想到无论他负不负责,好像都是他占便宜比较多,便顿感生一阵苍白无力,浮世如此虚无缥缈,还是凑合着睡罢。
    就这样睡了半宿,等到月至中空,忽然被肩上不安分的手指惊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是他怀里入睡的姿势,只是他安睡的面容此刻却紧紧绷着,极度的压抑下显得生硬而冰冷,眉间难得地蹙到了底,凝重万分。而扶肩头的左手,隐约可以见到再次躁动起来的紫线,血肉间流窜,偶尔牵动他的指节,痛苦中微微抽动。
    连睡梦中都逃不过四个时辰一次的剧痛么。可血肉刺透的痛楚非比寻常,若彻底被激发出来,即便再怎么习惯隐忍,哪里又能有一场好眠。
    动作极轻地往下钻了钻,缓缓退出他的臂弯。大概是夜里睡得迷糊了,重新撕破白天咬开的伤口,也不觉得有那般痛了。探出半个头仔细张望了会儿,他单衣的领口处,一截紫色细长的蛛脚隐约可见。
    小心翼翼地伸了完好的左手,轻轻按下他的衣领,撕裂的右手食指凑近血蛛的位置,凝了仙法滴下一滴,鲜血像是清水渗透入一张白纸般,转瞬便术法的催动下透入他的皮肤,消失不见。
    血蛛像是秋日的黄叶,迅速萎缩,原是妖异幽紫的色泽缓缓淡去,几乎变得透明。
    一怔。这么说,的血确实能见效?可是此前明明已给过他一颗血凝的丹药了,为什么会没有作用……
    应熟睡中的突然一动,按住了尚拽着他衣领的左手。
    用了半天力,还是没能把爪子抽回来,只能用右手撑着褥子半坐,含了愠色看着他:“哼!根本就没有服给的丹药!不相信?”
    他容色平静,淡淡道:“真想让服?”
    “不然呢?!”
    他定定将看了一会儿,清淡的眸光扫过微恼的表情,好似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尽收入了眼底,揉成一星转瞬即逝的光芒。
    他浅浅一笑,“那改天吧。”
    ————————
    拂晓时分,初道晨光透入窗棂时,便醒转过来。掐指一算,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质量如此不堪的觉了。杀千刀的白慕。
    贱和恶的区别是,恶一般辗转难眠,贱一般睡得安稳。侧过头,盯着白慕湮没熹微晨光中的安然侧脸仔细瞧了许久,觉得这真特么是个贱啊贱。
    “绾绾姐姐——”一声久违的清亮童声远远传进来,把发呆的从无尽怨念里扯了回来。
    果子?!许久没有听到这熟悉又甜腻的声音,感动得几乎要喜极而泣。而事实上确实掉了两行清泪,心里像是有一黑一白两个小搬出一张赌桌,一个压大一个压小。
    压小的小白摆了一张臭脸,慢条斯理道:“鄙以为,果子如此天真烂漫,必然看不出异样。”
    压大的小黑捏紧了小拳头往赌桌上一砸,奸笑道:“嘿嘿嘿,一个姑娘衣衫不整地睡男子房中,果子如此英明神武,一定能揭穿他们的!”
    赌桌轰地一声碎开,两只小消失不见。只剩愁云密布地托着一张脸,想着是跳井呢,还是抱着果子一起跳井呢?
    门被推了开来,果子牵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仙婢,一身花团锦簇地跑了进来:“绾绾姐姐!”当即一个挪移,把果子截了屏风后头,俯□子紧紧抱住它亲了一口,抹了一汪眼泪,“果子啊!可终于醒过来了!可把姐姐急死了……来姐姐看看,变瘦了没有?变矮了没有?”
    果子被一通乱转,晕头转向地抱住的脖子,歪歪斜斜晨风里晃了半晌,才转着脑袋糯声道:“不,不要转啦……”
    方才被果子拽着的那小仙婢不知何时已越过了屏风,往里头探了一圈,又疑惑地转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盆无辜的热水:“咦,尊上呢?”
    果子被掐着的小脸蛋困惑地转向了她。
    这!拦住了小的,没拦住大的!连忙一个飞扑,捂住她的嘴往墙角一拖。小仙婢死死抱着铜盆,展现出了高超的平能力,即便被按倒墙角,亦坚贞不屈地没洒出半滴水来。果真是高素质的仙婢那!
    转过身去探了一探,床榻上果然已经空无一。这才放心地松开她,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作了个刎颈的手势:“珍爱生命,闭嘴不杀。”
    小仙婢花容失色地捧着铜盆,抖动着瞳仁将盯着。
    扶了她一把,替她掸了掸袖子上蹭到的灰,甚和善地吩咐道:“去拿套干净衣裳进来罢。”
    再一回头,却失去了果子的踪影。慌慌忙忙搜寻它的身影,终于床上见到了一只肥嘟嘟的身子,半掩帷幔里,险些逃过的眼睛。连忙带了一弯舒心的笑,提步走过去瞧个究竟。
    锦被不知何时已叠得甚齐整,安放里榻,露出白色的褥子。果子盘着腿坐床的中央,一手托着腮,一手伸出一根手指,空气里困惑地画着圈圈。见施施然走了过来,抬头冲咧嘴一笑,指着褥子上一小处殷红的血迹,扯着清亮的嗓子问道:“绾绾姐姐看!这里为什么会有一滩血呢?为什么呢?”
    “哐当——”
    眼前仿佛劈过一道银光四溢的电闪。僵着一张面无血色的脸,惨然回头一望。那位友好的搀扶下将将站稳的小仙婢复又栽了下去,连带着铜盆一同栽得甚热闹,泼了一地清水。啧啧啧,这面如土色的脸,这惊恐的表情,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她比较无辜,还是比较无辜。
    但,现实是残酷的,上天是慈祥的。当生命走入这样一个死胡同时,上苍总会派一个来解决的难题。譬如一屋子尴尬的僵持里,一片墨绿衣角并着一把折扇恰逢其会地出现了门口,缓缓显出来的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

☆、第二十七章

文曲师父一把折扇手;甩开墨绿长袍的下摆;款款走了进来。见了;春风满面道:“绾儿啊;一别数月,可思念为师啊?”走近了;又仰身叠了眉头;“这身衣裳是怎么回事?穿成这般回去,爹爹可得赏两顿板子唷。”
    再瞥了一眼跌坐地的小仙婢,甚蔼然道:“这身衣裳不错,换给她罢。”
    小仙婢愣了愣;像见着救星一般利索地站了起来;道:“奴婢这就去拿一身干净的来。”话音甫落便一刻不停地跑了出去。
    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沉痛道:“师父;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一把折扇展面前,扇面上韵致灵秀的江南柳岸烟波渺渺,迎出一叶小舟。文曲师父轻摇折扇,道:“为师前日天相宫与司禄星君下棋,紫微垣传来急令,要为师即刻下凡来将提回三清。这究竟是什么风,为师自也不知。”
    难怪文曲师父看的眼神总带两分嫌弃。司禄星君与他多年私交,奈何碍于司禄星君的顶头上司南极长生大帝一向与爹爹不大对付,两宫来往甚少,文曲师父一年难得能请个年假去天相宫下一回棋。便是这样亦被遣下了酆都,爹爹也忒残忍。
    噎了一噎,分外委屈:“师父明察,小徒到酆都不过两日,什么祸都没来得及闯那。回紫微垣一事,可否……缓一缓?”
    文曲师父虚虚瞥一眼:“噢?那为师怎的一到酆都,便被阎王爷告了一状,道是昨夜有擅闯他家后院,烧了他的阎王殿那?”
    “……有这等事?!”此等恶,说的该不是凤凰罢……若是如此,此事也与脱不了干系。阿弥陀佛,凤凰此平生不过两大爱好,一是杀二是放火。诚然他信守承诺,暂时放弃了前者,却未必不会把后一个爱好发扬光大。
    昨夜果真是睡糊涂了,阎王殿失火如此大的动静,竟然毫无印象。
    文曲师父摇着纸扇,似静候的辩解。
    也是。凭空出现阎王府里,也算擅闯了阎王府,还被文曲师父逮当场,自然得给个说法。叹一口气,指了指还床上作科学研究的果子:“师父您老不知,果子进了酆都之后便……水土不服……不过是来阎王府里偷点药材,怎么会烧院子呢?”
    水土不服的果子依旧安安静静伏床上摇头晃脑作沉思状,文曲师父顺着的指尖看过去,才终于发现了果子的存。果子一团天真地抬起头,懵懵懂懂地对着文曲师父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呀!果子也?”方才还故作严肃的文曲师父顿时没有遏制住自己的心花,生机勃勃地怒放了脸上,“来来来,师父给带了礼物……”说着便挥手变幻出一个沉蓝色的布包,欣喜地一层层拆开。
    瞥了一眼里头的物什,冒了一头冷汗,连忙阻止道:“文曲师父!”
    可惜为时已晚,文曲师父兴高采烈地把包袱皮摊果子面前,一手摇扇,优哉游哉地瞧着果子。只见里头各式各样毛茸茸肥嘟嘟扭动着的肉虫子一应俱全,五彩斑斓,争奇斗艳,不可谓不丰盛。果子捧着自己的脑袋尖叫一声,像一道闪电般冲出了门……
    心疼地看着果子化成一溜烟的背影,叹道:“师父,您老是故意的罢。”
    文曲师父用扇面轻掩薄面,哂笑:“绾儿知。”
    “那……那个肇事的,师父也知道是谁了?”支走果子,莫不是有何要事要说?
    “这便不大好说。”文曲师父书案边落了脚,寻了个干净的杯子斟了半杯茶,道,“绾儿既然没有惹是生非,怎么看起来倒很紧张的样子?”
    “师父!”
    文曲师父浅饮一口,道:“阎王爷可是告诉为师,昨夜他一家老小忽然被掳进阎王殿,后大殿失火,那火把逼进殿中,却不伤。纵火之反复问他,有未见过一个带着只果子狸的女子。”眼风一斜,便意味深长地将看着。
    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只好装傻道:“咦,这难道是想寻?那后来又……如何了?”
    “阎王爷手下倒是有个能师爷,就地为牢,以阎王殿作狱,将他和火势一起封了进去。”言罢,文曲师父将扇骨手心一敲,评价道,“自作自受。此非宗门所出,却能有一身精到修为,应当历练无数,却心无算计,也是个奇。”
    默默点了点头。智商低无药医,文曲师父对凤凰也忒委婉。
    “不过倒是,怎又与他扯上了关系?”那目光却凌厉。从前背不出道经时,文曲师父便执着竹板,侧眸这般将瞧着。几回下来养出了习惯,每当文曲师父这般看着,心下便一阵心虚。
    咬着唇,连连摇手:“徒儿和这只死凤凰半点干系也无。”
    文曲师父满意地收回目光,面上又浮了一丝莫测的笑:“那便很好,既然无牵无挂,便随师父回紫微垣罢。”
    “爹爹怎么能出尔反尔?”文曲师父这番话,显然是胡搅蛮缠,意欲将揪上天去,不存半分道理。便有些薄怒,“方时爹爹答应让独自去安淮找银翘,怎么如今近咫尺,又言而无信?”
    “安淮是安淮,酆都是酆都。”文曲师父不常摆出一张严厉的架子来压,如今这严肃的神情,不容辩驳的态度便十分显然,“师父早琅嬛城里便劝过,银翘有自己的祸福因缘要历。为师知担心她的安危,可她若身陷险境,又帮得上多少?”
    此话虽不入耳,却半分不假,落耳中更是一颤,表情也无端地沾了丝落寞。
    谁知文曲师父话锋一转,折扇轻摇,目光颇有深意:“银翘之事不必牵挂,只需安心回宫便是。若牵挂的是别,为师也不是不能把他请去紫微垣么~”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师父多虑了,多虑了……”
    文曲师父对八卦的热情竟然依旧盖不过勒令回宫的决心,可见爹爹此回是下了死令,再反抗亦是徒然。颇费了一阵口舌,也不过是争取多酆都逗留三天。一是作最后挣扎,静候银翘会不会这三天里出现;二是凤凰那丫现不知是死是活,作为一个有良知有道德的正统神仙,得偷偷潜进阎王殿里给他捎点伙食。
    换了身衣裳出了门,一路阴郁地踢着石子,怨气冲天地逛进了阎王爷的园子。里头繁花正盛,多是仙凡二界稀罕的品种,嫣红似血的彼岸花开了一路,也唯有酆都中方能得见。绕过两块巨石,走至深处,竟撞上一片清塘。
    这小小一方清塘澄澈见底,偶尔游过一尾肥鲤,赤红泛金的鱼尾灵巧地避过墨色的水草,悠悠游入深潭消逝不见。殷红的暗色里行走许久,这方小池落眼里,却也煞是开怀可爱。
    托着腮,池边静坐。池中映出一个微斜的倒影,偶尔一尾金鲤游过,惊碎久久不动的身影,少顷,水波平稳,又重新聚成静默的像。
    远处忽然隐约传来一阵声,一园暗香中渐渐靠近。
    “嗳,轻点儿,这可是卞城王最心爱的花……”
    “听说卞城王把花送出去的时候可是一阵肉疼,怎么又还了回来?”
    一个温婉清丽的女声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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