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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_时镜-第4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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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是凝视着掌管世间生死的轮回,反倒……
像是注视着一只待宰的鸡。
甚至就连她此刻注视着前方黑暗处那一片乱流的眼神,张汤也觉得透着几分奇怪。
但他没有过问。
走到她身后,他便停住了脚步,两手照旧老神在在地交叠揣在宽大的袖袍里,道:“中域小会结束了。今日我同雾中仙下棋,他问起了你的行踪。”
久久伫立的身影,仿若一座雕像。
山河袍在混沌的风里飘摆,见愁的脊背如山岳一般峭拔,两手背在身后,掌中却是持着一封长长的卷轴。
看形制同生死簿有些像。
但张汤知道,那不是。
听见他这一番话,她身形才微微一动,沉吟了片刻:“问我……”
“近日来我同他下棋,总见他下着下着便走了神。那屋中雕像,亦久久没动了。走神的时候,他也总是望着那雕像。我觉得,他今日忽然问起你来,该是有什么事的。”
所以才特意来这里走一遭。
张汤冷刻的眉眼寡淡得像水一样,这些年来是越发不动声色了,但当了这么多年的阎君,那一股威压却比原来重了许多。即便这样平平淡淡的说话,也会让人从这平淡的口吻里,察觉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即便对着见愁也一样。
他望着她,又道:“这些年以来,你也总是这般在站在这里看这一片乱流,是这里面有玄机?”
玄机?
见愁终于转头来看他。
她面庞犹如冰雪雕砌一般,眉眼里却透出些许少见的平和。周身上下浑然看不出半点锋芒,唯有那一双眼,幽深黑沉,又似凝聚着夜空里的星光,未必璀璨,却给人以浩瀚之感。
没有尽头,没有边际。
这让张汤觉得,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世界。
他听见了她回答的声音。
一如星河般浩渺。
“你可曾听说过《九曲河图》?人皆传,这上面记载着宇宙诞生之初的秘密,凝聚着三千大道共同的归处,刻录着荒古时代那些失落的传说。这一片乱流,便是其中之一。”
张汤只知道见愁手中有这一卷《九曲河图》已经很久了,好像是从阴阳界战结束后便开始出现,但听她提起,却还是第一次。
他没插话,只听着。
见愁便又转眸向那混沌的深处看去,道:“此方宇宙诞生之初,是一片混沌,未分清浊,也未分古往今来,四方上下。盘古大尊初临此界,劈开混沌,宇宙方始衍化。未及衍化成熟,如人行于道生渴意,又为保方创之轮回,大尊于是取此方宇宙一瓢元始之力解渴。宇宙衍化便缺了这一瓢之力,虽万万年弹指过,亦未能衍化完成,留下这一片未分之混沌,未分之时空,以乱流之态横亘于此界。所以它是宇宙的乱流,也是此方世界,一道久久未能愈合的伤痕。”
一字一句,都平淡至极。
可张汤偏生从这字句间听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甚至令人胆寒。
为见愁话里透出的某一种意味胆寒。
然而见愁说到这里,便好像说完了,半点没有再往下继续的意思,只从十八层地狱的边缘走了回来,往出口处去,同时开口问他:“张大人这些年来当阎君,感觉还好吗?”
张汤想了想,回道:“人上人,鬼上鬼。托你的福,甚好。”
托她的福……
见愁忍不住便笑了一下,半开玩笑似的问:“看来,若有一日见愁无端横死,还能得大人记今日恩情,为我收尸了。”
张汤一顿,看她一眼,才跟了上来,道:“本官虽不善操持丧事,不过一口棺材还是备得下的。”
能一本正经回答这种问题,这十九洲上,怕只有张汤一个了。见愁越琢磨,越觉得他有意思,仿佛想要知道他到底还能有什么出人意料地答案一般,又问了一句:“那若是有一日这极域没了,毁在我手中,你也不能再当阎君了……”
她话没说完,张汤已经停住了脚步。
两人对视。
见愁收住了后半截话。
张汤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面无表情道:“那你还是早几日死个干净吧。”
“……”
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点生气。
但也只是那么一点。
紧接着,见愁便笑了起来:“哈哈,张大人果然是张大人啊!”
张汤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脑子有毛病的人,但转念一想,如今她怎么着也算极域之主,他也不能就因为这一句话便把他顶头上司拉进大狱里去,索性便当没听见这一句说嘲讽不像嘲讽说称赞也实在不觉得像称赞的话,一路向上一层地狱走去。
道中经过了一片废墟,也远远看见了祭台。
见愁在路过某一角倒塌的墙壁时,便停下来看了一眼,想起阴阳界战方重启时,与曲正风一道自弥天镜传送进这一层地狱,在那为残垣断壁覆盖的石室里,看见的那一幅幅壁画。
张汤没停下来等她。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但最终并没有再走进去看一眼,似乎怕触了什么伤怀的回忆,又似乎是这近四百年的时光里,她已经看了无数次,只站在外面便能清晰地想起那一幅幅壁画上的种种细节,已无需再看。
返身又跟上张汤,两人出了十八层地狱,回到了枉死城。
小四百年过去,旧日阴阳界战的影响已全然不见了踪迹。轮回恢复以后,枉死城似乎也没有什么格外的变化,无非是鬼修多了一些,但也不显得多很多。
毕竟十九洲修士寿数长,修为高,但凡交战都很激烈。
能入轮回,必要魂魄完整。
很多时候战分胜负,修士都已经神魂俱灭,哪里还能进什么轮回?
这轮回为秦广王夺走时,修士们总觉得这东西属于自己,想要拿回来。但拿回来之后才发现此物不过鸡肋,仅仅算是聊胜于无。又兼“我道”渐盛于十九洲,有越来越多的修士依附此道,著书立说,颇言轮回之虚妄,言“我”,言“存在”,倒懒得去在意那什么下一世的轮回。
谁知道下一世做人还是做畜生呢?
下一世做人还是做畜生,又与人这一世,与“我”有什么相干呢?
索性随它去。
当然也有修士责斥这些修行“我道”之辈离经叛道,净瞎传些歪门邪道。可架不住修行“我道”的见愁,是整个十九洲乃至于这元始一界内修为最高、实力最强之人。反对之人纵然责斥,也终显得有那么几分气弱心虚。
而如今极域与十九洲间也不是完全封闭。
十九洲之所盛行,极域自也风闻。
所以这枉死城中许多鬼修里倒有许多不愿再进轮回,干脆就在极域修炼,等寿数将要耗尽,再投胎不迟。
见愁与张汤走来,看着两侧高楼内那些举酒而饮的鬼修,一路无话。
唯独撞见泰山王的时候,略略停步一望。
经过这许多年的修养,泰山王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魁梧健硕的身躯如旧,只是八方阎殿变作十方阎殿后,跟谁的关系都淡了。有时候在十方城,有时候不在,偶尔能在一些高楼的角落里瞧见他。
比如此刻。
那沉凝厚重的身影,便坐在道旁高楼一角,背对着外头,谁也看不清他神情,只觉那确是一座冷硬的高山。
有只毛茸茸的小猫儿,柔柔软软地趴在他颈窝。
从他左肩,爬到右肩,过了很久,才见那身影一动,轻轻伸手在那猫儿的背上抚了抚。
见愁终究还是没上去打招呼,只无言从这楼下经过,转过几片繁华地,便又到得那破败旧巷巷口。
枉死城再怎么变,这里也不变。
常如一日的荒凉冷寂,地面上青石板的缝隙里甚至长出了青苔。
她与张汤从中经过,留下两串细碎的脚印。
雾中仙便站在屋内,凝视着身前那一尊与他等高的石像,像是已经等待久了。
脚步声渐近,到得门前。
接着便听见了见愁的声音:“得闻前辈询问晚辈行踪,见愁遂来叨扰,见过前辈了。”
雾中仙终于转头看她。
她正躬身向他道礼。
其实修界以实力为尊,见愁的实力已经远远胜过他不知凡几,本不必再对他执什么晚辈之礼,可偏偏她与往日相比,竟没有太大的变化,既不骄矜,更不自负。
他从这女修身上看到的,竟是那一点烟火与人情。
实在少见了。
皱纹爬满了额角,雾中仙一张形容枯槁的脸上,忽然就透出了几许风烛残年的慨叹,只问道:“见愁小友参悟《九曲河图》近四百载,也该快往上墟仙界去了吧?”
《九曲河图》的存在,对一些人来说是秘密,但对另一些人来说,从来稀松平常,见愁也未对他们保密。
如今听雾中仙提起,她虽有些诧异,但还不算意外。
毕竟雾中仙,或者说不语上人,正是河图其中一任主人。
她并未隐瞒,如实答道:“参悟甚久,终明了从心而行。无为与为,我择后者。不日确将往上墟仙界一探。不知前辈,有何交代?”
张汤听得一怔。
见愁在此界待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见愁本是修士,修为到这境界,似乎的确应该飞升。
可为什么,他们都不用“飞升”这一词呢?
他微微蹙了眉,看着见愁与雾中仙。
雾中仙便轻轻地叹了一声,道:“谈不上交代。只是小友真至上墟,若得遇他,便请放过他吧。”
放过……
他?
见愁有一瞬间的茫然,几乎没反应过来,不知雾中仙口中这一个“他”指的到底是谁,但仅仅是下一刻,脑海中便电光石火地一闪,有些惊愕。
曲正风陨落后,她将其归葬,归崖山剑于还鞘顶,后辗转又至明日星海,于解醒山庄遇到昔日隐界中的红蝶,倒听她说起很多与剑皇有关的旧事。
其中一桩,便是他对鲤君的承诺。
若飞升上界,必杀不语上人之心魔,以报上人之仇。
只是这承诺,曲正风终究完成不了了。
见愁本欲尽其生前一切未竟之志,包括不语上人心魔之事在内,可万万没料到此刻竟听见这样一句。
“前辈……”
她开口便欲追根究底。
但雾中仙已转过身去,只从陈旧的桌案旁捡起了一枚尖石所制的刻刀,淡淡道:“魔因心生,本是无辜,随他去吧。”
见愁所有将要出口的话,一下都说不出口了。
她凝望雾中仙良久,终看出对方已不想在此事上多置一词,于是悄然告辞离去。
临走时只见雾中仙专心去雕刻那石像。
两人从屋内出来,一时心中都有些困惑难解。
张汤是想问上墟仙界之事。
见愁却是在思考雾中仙这一请求的深意,于是皱眉凝神,一步步从这旧巷中走出去。
只是才刚走出巷口,她陡然一个激灵,意识到了有些地方不对。
但再从巷口返回,已是迟了。
只听得“啪”一声响,那一枚被用作刻刀的尖石已从半空中坠落,摔在了地上,顷刻粉碎!
而先前立于屋内的雾中仙,竟如烟散。
什么也没留下。
好似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只有那墙下,一尊完美的石雕,栩栩如生地立着。
女修的衣袍,线条顺畅,行云流水,好似清风与白云。原本模糊没有五官的面容,亦变得清晰。一双星辰似的眼眸,微微抬起,去仰望那无垠的苍穹。丰润的唇瓣弯起一线,是自然流露的强大与自信。
只一点点笑意,便已令人如沐春风。
竟丝毫不逊于明日星海广场那一尊……
屋舍内尘埃溅起,在破窗透进来的天光里沉浮,冷寂的虚空里,好似淌过了无尽的岁月,洪流席卷。
见愁凝望那雕像,忽生出几分怅然。
一生遭逢起河图,对那随手改变了他命运的女修,不语上人千载不曾释怀,未必没藏恨意。可到最后,终究还是直面了自己真实的本心吧?
第547章 云海上
一道又一道风信、雷信穿过黄昏的层云,落到归鹤井中。方小邪就半坐在旁边,把手掌心里的丹药扔给井里那大白鹅,大小眼的骨玉只能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小貂则懒洋洋地瘫在方小邪腿边上,一副自己才是崖山老大的样子。
路过的弟子都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了。
大家伙儿都还已经习惯了这大白鹅靠仙丹续命,但大约真是凡鹅吧,根骨实在不行,磕了这许多年的药,也没见忽然成精,搞得丹堂的许多长老,包括专门鼓捣歪门邪道的左流在内,都怀疑是炼制的丹药不行,险些丧失了继续钻研的信心。
方小邪想到这里,莫名就笑了一声,只是笑过了,又有些低沉下来。
他坐在归鹤井旁,就看着水里荡漾的倒影。
峰顶上的崖山巨剑正好被大白鹅脚蹼划出的水波揉碎,但平静时,便拼凑出一道挺拔的女修身影来。
方小邪看得一怔,连忙从地上爬起了身来,动作太快,半点预兆都没有,险些惹得原本瘫坐在他腿边的小貂都一骨碌掉进水里去!
“见愁师伯!”
“想什么事情呢?看着心事重重的。”
见愁方才回来,在那半山腰的山道上就瞧见方小邪坐这边出神,也没隐藏自己气息,谁想到都走到他身后了,他竟然也还没察觉,便打量着他,问了一句。
修士们的寿数都很漫长,修炼到一定地步后,大多数修士都可驻颜有术,所以容貌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按理说,方小邪再见见愁,也不会觉得陌生。
毕竟也不过就是数年没见罢了,对修士来说真算不上什么,可方小邪心里就是有些莫名的紧张。
在她目光注视下,他身为崖山一门掌门的沉稳和威严都好像一下不见了,变得局促起来。
仿佛又回到少年不知天高地厚还想赢她的时候。
方小邪站得笔直,已经比她还高了一些,但身体却紧紧绷着,凝视着见愁,道:“正在想师伯什么时候回来呢,今年小会已经结束了,昆吾来的那些人也都走了。不过谢掌门临走告辞时留了一句话,让我转达给师伯,说师伯数年前托他查的‘私事’有结果了。”
私事?
见愁细细的眉梢微微一挑,只觉有些奇怪。她托谢不臣查的那一件,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私事吧?
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方小邪身上。
方小邪立刻觉得浑身跟长毛了一样,很不自在,连那透着几分邪气的五官,在她面前都显得异常乖顺。
见愁还能不知道他吗?
这小子与左流一般,虽不是同种风格,但早些年都算是刺儿头一个,如今当了掌门,也是崖山最桀骜不驯的掌门。
她问道:“怎么回事?”
根本都不需要什么逼问什么严刑拷打,她一问,方小邪便老实交代了:“师伯又不是不知道,那姓谢的道貌岸然,我实在不想同此人说话。他问起师伯你来,我便叫他有什么公事告诉我就行了。结果姓谢的说,是私事,让我转告一声。”
话说到这里,他便有些不满。
“到底是什么事,我们崖山不能查,一定要他们昆吾,要姓谢的来查?”
“这件事,还真只有昆吾能查。”
当初傅朝生离开此界,虽将能查古往今来之宙目还给了她,但在这近四百年的时光里,无论她如何查看,总有一些细节犹如笼罩在云雾中一般,十分模糊,好像故意被谁遮挡去了。
所以,只好劳动劳动谢不臣了。
见愁并未回答方小邪的问题,更没有向他解释到底是什么事,只道:“你修行的时日虽然不短,性情冲动易怒且还好战,虽是一颗赤子之心,但对谢不臣这样的人还是该多加防备。他如今执掌昆吾,又是一等一心机深沉、计谋莫测之辈,即便以我对他的了解,不至于同他师尊一般,可却比他师尊更为可怕。”
类似的话,她已经说过不止一次,方小邪也已经记得。往日听着都觉得是师伯关心他,但今日听着不知怎么,就是不很对味儿。
他其实是不驯且霸道的性情。
此刻神情间便露出几分不服气,皱了眉:“世人瞧不出他的可怕,师伯却能瞧出,我们崖山何必忌惮他?左不过他也就只能靠著书立说,沽名钓誉,才能与师伯分庭抗礼罢了。”
说的是谢不臣近年来所写下的许多典籍。
见愁并不做与谢不臣一般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在这近四百年的时间里,谢不臣做了很多,而她至少在外界看来,是什么事都没有做。
但有时候,不做偏比做了还要厉害。
谁让她是十九洲空前绝后的最强呢?
不管是“我道”的兴起,还是崖山这些年来鼎盛的声望,都是水到渠成一般自然的事情,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在罢了。
她与旧日任何一任长老一般,庇佑着崖山。
天下修士总称赞谢不臣的智谋,见愁师伯的修为,但在方小邪看来,比起谢不臣人尽皆知的智,见愁师伯的智,才是“大智”。
他不喜欢谢不臣。
也不喜欢听到见愁师伯在他面前以任何形式称赞谢不臣。
只是见愁并不觉自己言过其实,但也并不反驳方小邪。心境越高,修为越至化境,便越见平和,清心寡欲,越透出一种能纳百川的包容来。
她望着这出色的晚辈,只摸了摸他脑袋。
方小邪都要炸了。
见愁却笑:“天地人三印传给了你,练得怎么样?”
“那还不简单?已经练了七八成了。”一说起修行的事情来,方小邪神情才好了些,“许久没同师伯拔剑了,师伯要试试我练得怎么样了吗?”
“你练功我还是放心的。”
毕竟是当年百折不挠、屡败屡战的小子,在这一点上,见愁半点不担心他偷懒。
“交代你的事情,都还记得吧?”
“记得。”方小邪郑重地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然后问她,“师伯是就要走了吗?”
“去昆吾一趟就走。”
她并没有向崖山的亲近同门隐瞒过自己的计划,早在当年郑邀飞升的时候,便已经在为今日做准备了,包括将天地人三印传给方小邪。中间的时间里,与诸位师弟比剑论道,也已是聚过了。
修士不重别离,有缘自会再见。
且她离开此界,与旁人离开此界并不相同。
看出方小邪眼底有些不舍,她也只笑道:“当年师尊将崖山交给了我,如今我也将崖山交给你。可别出了岔子,免得到时飞升上墟,没脸来见我。”
方小邪撇嘴,心想自己哪儿能呢?
但就这一句贫,这时候也说不出口。
眼见着见愁要走,他才忽然开口,难掩深藏的几分担心:“师伯等等,上一次,你为什么说‘魔剑亦必魔心’?别人都说你有心魔,是真的吗?”
心魔?
见愁脚步一顿,竟忍不住失笑。
漫山遍野,都是傍晚的霞光。
她站在灵照顶上,抬首望着还鞘顶上高插的那一柄崖山巨剑,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指一摸自己眉心那一线隐匿的红痕,然后慢慢道:“魔心,并不是心魔……”
魔心,并不是心魔?
方小邪听得依旧茫然,只觉当日那一番话自己没听懂,如今这一句话,自己也没听懂。
见愁没解释,朝他一摆手,身形便已隐没。
这时正值十九洲夕阳沉落,中域莽苍的群山披上一层金红的余晖,九头江奔流的江水里如同浸着一片碎金,偶有钓叟坐于平静的江湾边,间或有一两艘小船随江而下。
所有与十九洲相关的回忆,都从脚下掠过。
山川河岳,往来代谢。
近四百年过去,昆吾十一峰雄踞于江湾之内,当日为曲正风屠戮的惨象已消失无影踪,恢复了山明水秀模样,只是江山如旧,却已换了新主。
浩然的云海之上,诸天大殿岿然耸峙。
刚结束的左三千小会上,昆吾的弟子取得了很不错的战绩,如今回到门中,便站在大殿下方,听众位长老对他们这一次小会中的种种缺陷进行点拨。
赵卓、吴端、王却等如今都成了长老。
谢不臣则高坐在上首,听着众人说话,却少见地有几分心不在焉,直到一道实在久违了的气息,落在了外面云海之上。
于是这一刻,他抬起了手来,示意众人暂时停下,自己则从座中起身,竟也不说一句话,便下了台阶,向外面走去。
众人皆是一怔,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在谢不臣走出大殿后,转头向他所去的方向望去,便是心中巨震!
那翻涌云海之上所立的一道身影,真是陌生又熟悉。往昔她曾在这里,登上过无数修士羡慕的一人台,也曾站在这里,一人一剑面对昆吾所有修士,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逼杀了昆吾首座!
崖山见愁……
时隔近四百年,竟然再一次踏上了昆吾。
只是这一回,又为什么来呢?
所有长老们默不作声。
殿内那些年轻的弟子们却都十分好奇。他们虽听闻过昆吾那一场浩劫,但往日从未见过见愁,自然也不知今日来的便是传说中那一位。这时候,都在心里嘀咕:这女修究竟何许来头,居然能让圣君放下手中的事?要知道,就是那潼关驿大司马沈腰甚至是北域阴宗的圣女来了,他都不多看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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