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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言鬼抄书-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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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秧深深地看了施常山一眼,薄唇微启,缓缓道来:“那是民国元年……你叫林鸿。”
  ***
  民国元年,一月。
  河南府,盗墓者猖獗。
  一袭人戴着面纱正悄无声息的摸上青鸣山,他们走的是侧面陡峭的小路,每走几步,队中几人就四处张望,瞧得出他们谨慎小心的很。
  “林哥,今儿个守山人不在吧。”队中一年纪稍小的压低了嗓音问。
  “嗯。”林鸿答。
  另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接着问:“那咱们是去倒谁的斗?”
  林鸿停了下来,镇静地朝身后的三人说:“不清楚,那天偶然来这里踩点,才发现了那地儿。”
  四人蹲在一起,围成了个圈儿。
  林鸿问对面那个黝黑的男子:“大庆,家伙带全了吗?”
  “全了,林哥。”
  叫大庆的男子是林鸿的发小,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是老余,那年纪最小则是小衡。
  汉·陈琳著有《为袁绍檄豫州》,其中一言有:“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无骸不露。”
  这四人,就是这檄文中所述的那些个摸金校尉。
  “切记,见机行事,不可鲁莽,清楚不?”林鸿提醒。
  “清楚。”异口同声。
  “那走吧。”
  三人跟在林鸿身后,去往青鸣山的那个无名墓室。
  摸索半天,林鸿停了下来,“到了。”他说。
  大家直起身,将这半山腰的风景纳入眼帘,满天星空,风吹上脸,有些舒适。
  “风景不错,嘿嘿。”老余眯着眼讲。
  大庆则盯着眼前这墓,吃惊道:“好家伙,这墓得要多大!估摸着半座山都是墓穴!”
  林鸿则对着这无名墓,愣神。
  “林哥,你看这旁还有个小墓。”小衡提醒道。
  “小墓?”林鸿那日来看到没在意。
  他向着小衡所在的地方走去,果然在这大墓穴旁边似人一般高草丛中,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墓穴。
  “这墓怎么偏建在这大墓旁边?看着也不是合葬啊。”小衡疑问。
  林鸿看着那坟头,目光沉沉。
  怎么心底生来一丝酸楚?
  老余在不远处发问:“那是先动这大的,还是那小的?”
  林鸿回过神,“大的。”
  他转身,余光又留意了一下那小墓,终是走向无名大墓。
  青黛睁开眼睛,迷茫,四周一片黑暗。
  谁在叫她?
  她直起身,回过头,她的肉体只剩下一副骨架,她的魂魄抽离肉身,她站了起来,出了她的墓穴。
  她抬头,月色撩人,那个世界终究没有接纳她,将她留在了人世。
  所以她现在是什么?
  一缕游魂?
  “从这里挖。”林鸿讲。
  有人?
  青黛转身,那几个人被大墓挡住了身影,刚才她都未瞧见。
  是谁?
  在干什么?
  她行了过去,那些人掩着面,在刨墓。
  青黛红了眼,怎么可以,怎么能打扰他休息,她要守着他,她要守住的。
  青黛怒气横生,山上邪风四起,迎面而来风刀,刀刀伤了那几双正在挖墓的手。
  “啊——”几人惊叫。
  林鸿包边挂着的厚实的老铜铃开始叮当作响。
  “林哥,铜铃响了!”大庆倒是比老余镇定些。
  老余吓得扔了洛阳铲:“林鸿,这墓挖不得!”
  铜铃是阴人给的,说能起到警示作用。只要铃响了,不管手中握着多少金银珠宝,一律虔诚叩拜,放下宝物方可离开。别触怒那些安睡千年的亡魂。
  林鸿蹙眉,望向风起之处。
  青黛怔愣,那人双眸,深邃又煞然,即便黑布掩去了容颜,仍锋芒毕露。
  “常山……”她低低唤。
  那离她不过几尺远的人,不就是周常山吗。
  风骤然停了,老余从身上扯下个布条子,包扎了一下被划开的手背,絮絮叨叨说:“就不能让我安生倒个斗,回家娶老婆吗?”
  小衡蹭了蹭伤口,听老余这么一讲笑开了,“你个老烟鬼,谁会想嫁你。”
  大庆也跟在乐呵笑。
  “你们别笑,这墓少说得有个几千年,里面东西可值钱了,老婆本就在里面。”老余老行家,一眼看出来。
  大庆和小衡相视。
  大庆和小衡家里都有生病的老母,要不是为了治病钱,他们才不干这种损八字的事儿。
  青黛听着他们的话语,原来,早已过了千年……
  那面前这男子是……
  青黛走近他,铜铃摇得愈发厉害,林鸿蹙眉。
  她举起手,描摹他的眉眼,他的样子,恍然大悟。
  常山,他已经转世了啊……
  “林鸿,还继续吗?”老余舕了口唾沫星子,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林鸿回头看了眼大庆和小衡的眼神,他们都等着老母的救命钱呢。
  “继续。”林鸿下令,狠辣决绝地讲。
  一群人挖了个小道,陆续从侧面进入。
  墓室无朱砂封顶,尸体应无异变。
  “人手一盏不夜灯。”林鸿交代。
  小衡觉得背后一丝寒凉,“林哥,我怎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老余敲了下小衡的脑袋,“小崽子,在老祖宗墓里莫瞎讲。”
  小衡讪讪。
  青黛一步,两步,三步,与林鸿并肩走着,她伸出右手,隔空的握上了林鸿的左手。
  林鸿停下,猛然望向左侧。
  “林哥,怎么了?”大庆问。
  林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良久后摇了摇头,“没事。”
  青黛凝神看着他,是能感觉到吗?
  可是她现在,就像空气一样。
  徒步许久,避开了一些机关,大家来到了主墓室。
  墓室正中间有一座棺,两侧分别有两间小墓室,其中放着财宝。
  “不要贪。”林鸿叮嘱。
  “是。”
  “去吧。”得到许可后,三人去到两侧,拿起东西来。
  林鸿围着主棺转圈,心底有个声音似在呼唤,打开它,里面有你想要的。
  他离了远些,将洛阳铲伸长,用铲面撬着棺木。
  棺材,开了一条缝,里头无机关,无毒气,他放心向前行了一步。
  突然,棺木侧面改变了样子,最外层的一面收缩进棺木,接踵而来的,则是千万只蓄势待发的箭弩。
  林鸿甚至可以听见棺木内部机关转动的声音。
  晚了,他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棺木一圈的箭弩,会将他射成马蜂窝。
  “都呆在里面,别出来!”林鸿吼。
  “林哥,怎么了?”
  “林鸿?”
  “主棺四面都是箭弩,密密麻麻,也许还有毒。”
  “林哥!”
  “林鸿!”
  “要是我死在这儿,你们拿了东西赶快走!”他将死亡看的很轻。
  摸金校尉,不就是拿命换来的死人钱财吗。
  □□的机关转到底部,过了千年吱嘎作响,林鸿闭上了双眼。
  “唰——咻——”
  万箭齐发,涌向他。
  一瞬间,不知这些箭受到了什么阻力,垂直向上,整齐钉在了墓顶。
  林鸿睁开双眼,震惊。
  青黛放下拂起的红袖,好险……好险……
  不过,她现在有点累……
  刚才那一下,耗费了好多精力……
  “林哥。”大庆赶忙跑出来,“没事吧。”
  林鸿无声摇头,他仰头,目光落在那些毒箭上,明明朝他而来,怎么就……
  “林鸿,东西拿了差不多,走了。”老余擦了把冷汗,差点赔了个兄弟进来。
  “等一下。”林鸿向前,走向主棺,他向内看去,是空的。
  他大胆推开棺木,里面只有快腐烂的盔甲和一个锦袋。
  林鸿从身上掏出块布,隔着去触碰锦袋,一接触,锦袋瞬间化为灰烬。
  一根岫岩玉簪,碧绿晶莹,安安静静躺在上面。
  林鸿拿起簪子,用布包裹起来。
  小衡讶然:“林哥……”
  林鸿看向他。
  “你怎么哭了……”
  林鸿动作一顿,伸手拭了拭眼睛,湿意停留在指尖。
  老余打破寂静:“别磨蹭,快走。林鸿你回去找阴人看一下,别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鸿将簪子塞进怀里,“走吧。”
  刚才无数箭弩齐发撼动了墓室的构造,林鸿他们刚走出墓室,半山一阵摇晃。
  “这里头是塌了?”老余问。
  林鸿点头。
  老余摆摆手:“早知道这墓这么简单,就多拿点。”
  大庆和小衡嗤之以鼻,“林哥说了,不能贪。”
  “你们两个小破孩。”老余哼哼出声。
  离开时,林鸿转身,这个墓,似乎千年,只为等他来盗。


第35章 第十二章
  施常山挑眉问:“我盗了我自己的墓?”
  井秧一笑; 还真说对了,“嗯。”
  “也是孽缘。”施常山冷笑一声。
  是啊……就是孽缘……
  井秧心想。
  白桦用指腹抵着唇,他这还是头一遭听到有人自己挖了自己的坟,还不带一丝犹豫的,新奇啊新奇。
  施常山抬了抬眼皮; 看向有些笑意的白桦,挑眉凝神:好笑?
  白桦感受到他的目光; 身体坐正,眼神飘忽; 清了清嗓子,“井秧,继续继续讲。”
  ***
  回到四人的住处,也就是四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
  老余拍了拍林鸿的肩,不似之前那样的玩笑话; 反而严肃道:“你去阴人那儿看一看,这么些年; 我还没见你哭过。”
  林鸿皱了皱眉应下,“好。”
  深更半夜; 林鸿一人越过了乱葬岗; 来到了那个阴人的住处。
  阴人就是在阳间给阎王爷办事的人; 虽与普通人无异; 但却能与一些“东西”对话。
  通常他们睡觉的时候; 鞋放于床下,鞋尖朝内。
  “笃笃笃; 笃笃笃。”他敲门。
  “进来吧。”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传来。
  一个佝偻的老人窝在木床上,整个身体都是皮包骨,一口烂牙,衬的面孔愈发恐怖。凶狠的目光落向林鸿身后,“坐吧。”
  她抖抖索索说。
  林鸿瞥了一眼她木床下的布鞋,鞋尖向内。
  不等林鸿开口,她看向林鸿右侧讲:“你离他远些,别靠近他了。”
  青黛吃惊:“婆婆,你能看见我?”
  阴人一脸嫌弃样,“不然呢,你听我一句劝,你不能留在他身边。”
  青黛垂眸,就这样跟着也不行吗。
  林鸿见阴人疯疯癫癫,对着他身侧说话,皱眉。
  阴人看向他,训斥道:“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能摸青鸣山的墓,你不听劝,还带出了东西。”
  林鸿看向他左侧,“有什么不干净东西吗?”
  阴人轻哼一声,“还不是你前世造的孽!”
  “刚才在那个墓里,那些箭……”林鸿提到那些箭,阴人打断,伸出手指着林鸿右侧说:“她救了你。”
  “谁……”林鸿头缓缓转向自己左侧,空空如也。
  “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阴人问着。
  “林鸿。”
  “青黛。”
  阴人婆婆瞪了林鸿一眼,“谁问你了。”
  阴人婆婆复又指向青黛,唠叨:“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青黛。”清清爽爽的声音。
  随后阴人朝眉头深拧的林鸿道;“她说她叫青黛。”
  “谁?”林鸿一脸疑惑。
  阴人烦闷说:“你不是问刚才谁救你的吗,就是她,青黛。”
  林鸿再一次幽幽扭头向左,没有什么东西啊。
  阴人拿起木床头的碎碗,喝了口水,不紧不慢说:“你看不到她的。”
  “为什么?”他问。
  “自然是死了呗。”阴人婆婆沧桑一笑。
  她眯着眼睛看向青黛,“好姑娘,你心地好,不该留在这里,改天我做场法事送你走?”
  青黛猛摇头:“我不要。”
  阴人叹气,“你会后悔的。”
  “为什么?”青黛问。
  阴人婆婆眼神瞥向林鸿,“你会薄了他的命。”
  ***
  “先生!”门外一名警卫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他凑在施常山耳边说些什么,施常山越听越皱眉。
  他站起,理了理衣衫:“请你们在这儿稍等,我有事处理。”
  “砰——”
  是枪声。
  白桦速站起,警觉道:“怎么回事?”
  施常山清冷道:“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不该问的别问。”
  施常山摆摆手,一群警卫跟在他身后出了大厅的门。
  “咚——”一颗子弹有力地射在了大厅四周的一面防弹玻璃上,防弹玻璃有了细小的裂痕。
  井秧跑去防弹玻璃那儿,谨慎向下看,楼下闯入了一群人,个个蒙面,手握枪支,来势汹汹。
  有些警卫已然中弹受伤,所以他们的目标是……
  施常山!
  不好!
  井秧迅速向大厅门口跑。
  “井秧!”白桦喊,追了上去。
  肖南此时才深感自己无力,他一动,身后的伤口撕裂般疼痛。
  齐桓显出身形,“交给我吧。”他朝肖南说。
  “等等。”肖南叫住齐桓。
  他将自己耳朵上的黑色耳钉摘下,他示意齐桓伸出一只手。
  齐桓照做。
  肖南将黑色耳钉放于他掌心,“交给井秧。”
  “嗯。”齐桓应,说完匿了身影。
  肖南慢慢走去窗口,观察着局势。
  如果混战,耳钉至少能不让井秧受到物理攻击,比如枪。
  施常山站在无数枪口前,神情淡然。
  一个举枪的黑衣人怒道:“施常山,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哦?是吗?”施常山挑眉,冷笑,“不应该是你们违背了条约吗?”
  黑衣人唾弃道:“我们为你卖命这么些年,只是留了几颗钻石,你用得着赶尽杀绝吗!”
  施常山看向他们,震慑道:“做生意讲究什么?信誉。既然失了信誉,我又为何要留你们生路。”
  这些人本是施常山的雇佣兵,帮他运送钻石的。每一批钻石在来的路上,总会收到别的势力的拦截,也算是多亏了这批像死士一般的人,每回钻石都能顺利到他手上。
  不过,他最见不得人贪。
  第一次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再犯,他只能断他们后路,将他们赶尽杀绝。
  只不过他今日手软了,最后放了他们一马。让他们离开国内。
  没想到,却留给了自己更大的隐患。
  “你有人性吗!”黑衣人咆哮。
  施常山冷笑:“人性?如果人性能让我每次刀口舔血的活下来,我也许会尝试拥有一下。”
  “你他妈!”黑衣人咒骂。
  黑衣人扣动扳机,大吼一声:“那就别怪我们不念旧情了!”
  枪声四起,施常山只是平静的看着,仿佛自己根本未曾站在着枪口。
  他也从西服内层掏出枪,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冷血的射杀。
  井秧跑到施常山身边时已经气喘吁吁,她摊开手掌,是齐桓刚才给她的,肖南的耳钉。
  她将耳钉攥在手心,借用玉镯的力量,弹开了即将射向施常山的子弹。
  “你趟了这浑水,可就洗不干净了。”施常山边开枪边说。
  井秧无言。
  施常山微微看了她一眼,更确切地说,看的是她的玉镯:“高价买你的玉镯,你卖吗?”
  井秧嘲讽:“还真是生意人。”
  保安系统崩坏,井秧身后的门紧闭,白桦没有追上,他被挡在里面。
  有些警卫没有穿防弹衣,受伤严重,井秧看着不忍,她语气冷淡问:“如果他们死在这儿,你都不会伤心?”
  施常山只是淡淡讲:“他们的亲人会得到一笔钱。”
  井秧不语,都是交易吗。
  不过她不关心这个,她唯一关心的就是,施常山不能死。
  他们此刻无路可退,只能看谁在这场枪战中胜利。
  齐桓操控着虫子,给警卫们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盾牌。
  黑衣人的领导,躲在石柱身后观察着施常山,为何子弹近不了他身。他目光落在施常山身旁的井秧身上,是她!牛鬼蛇神?他才不怕。反正都是今天要死的人!
  他恶狠狠举起枪,射向了井秧他们头顶的钢丝,一根又一根,全部崩断。
  一瞬间,井秧头顶的装饰石柱倾泻而下。井秧习惯性用玉镯的力量阻挡。
  “咔啦——”清脆的碎裂声。
  井秧的玉镯上多了一道裂痕,玉镯盈起的保护圈消失。
  “井秧姐姐!”齐桓惊叫。
  井秧被施常山一把推开,倒在了旁边的地上,攥紧的手松开,黑色耳钉被甩出掌心。
  施常山反应敏捷,也快速闪到了另一边。
  黑衣人举枪,瞄准井秧。
  肖南在不远处看着,黑色耳钉落在地上熠熠生辉,井秧则倒在一旁的灰烬里,撑着身体站起。他心一揪。
  黑衣人扣动扳机。
  齐桓及时召了虫子,形成一堵墙,立在井秧面前。
  那颗子弹穿过第一层虫子,第二层,复又是第三层,到第四层,终于停了下来。
  齐桓松口气。
  不对……井秧摇头。
  目标不是她!
  她立刻看向左侧,喊叫:“施常山!”
  齐桓已经来不及对施常山进行救助,眼睁睁地看着另一颗子弹向施常山快速飞去。
  太阳下,青黛不知什么时候闯进了这佛光普照之地,忍受着焦灼,想要阻挡那颗子弹的进程。
  “啊——”穿破耳膜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那是撕心裂肺的悲伤。
  佛光的灵蕴灼伤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让她跨出的每一步都备受苦楚,无法再继续。
  恍惚间,施常山好像听到了她凄楚的叫喊,向她那儿看去。
  他嘴角勾起,会心一笑。
  虽然朦朦胧胧,但这次,他看到了,看到她了。
  一瞬间,子弹穿破了施常山的身体。
  “青黛……我看到你了……这次……”
  他挺拔的身姿,摇摇欲坠,青黛忍着痛苦,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她伸手,想去扶他。
  双手伸出的那一刻,施常山的身体穿过她的手,倒在了地上。
  她第一次痛恨,她不是人。
  青黛无声跪地,血泪从眼中滑落,第二世阴人婆婆的话在她耳旁不停回响。
  “你会后悔的。”
  “为什么?”
  “你会薄了他的命。”


第36章 第十三章
  井秧到现在仍清晰记得刚才的场景。
  日光普照; 青黛傀儡一般站起,徒手一挥,那些个还鲜活的,伤害过施常山的生命,夕逝。每一具尸体; 都瞧瞪着眼,死不瞑目。
  之后青黛嘴角一抹邪笑看向井秧; 她每一寸的魂魄依旧在被灼伤,可是她丝毫感觉不到; 就那样义无反顾。她冷寒的目光望的井秧颤栗。
  井秧觉得这一切,到这儿,就该尘埃落定。
  当井秧以为青黛要对她做什么时,她则转身离开了。
  那个祟魅的背影,恶气满满; 正与这个人世背道而驰。
  施常山被抬进了城堡,这个城堡里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 主刀医生,麻醉师; 器械护士; 一应俱全。
  这样的场面他们好似见了不下千遍; 他们熟练地剪开了施常山的西装; 随后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肖南问。
  医生小心的取出两截东西; 井秧微微睁大了眼睛,是簪子; 不过现在断成两截。
  医生继续剪开了衬衫,里面是微薄的防弹背心。只不过,这次背心似乎不管用,子弹依旧穿透进入了体内。
  “你们都出去吧。”医生说。
  肖南扯着井秧向外走。到了门外,井秧闭了闭眼,好累。
  她靠在肖南肩膀,肖南余光瞥了她一眼,随后伸手环住她的肩,让她安心。
  白桦在远处的转角静静地看着。
  青黛就那样离开,说明这一切依旧会按照梦中的结局而走,而那个结局……
  井秧抿嘴,咬牙切齿,究竟能避开吗……
  半晌,井秧离开了肖南的肩膀,她直起身,转身。
  肖南淡淡问:“去哪儿?”
  井秧沙哑的回答:“那些亡灵,总有怨恨的。”
  说完,她迈步,肖南只是跟在她身后。
  肖南明白她,她能做的,就是超度。
  井秧走回刚才奋战的地方,这里一具尸体也没有,显然已经被处理过了。
  而前方,一位戴着蓑帽穿着旧袍老僧,正盘坐在中央,身旁地上还有些刚才遗留的血迹。
  他皱纹斑驳的手,不停转动手中的佛珠,嘴中念念有词。
  他正在做的事,是本来井秧要做的,但他似乎做的比井秧好。
  若是井秧来超度,她必定愁眉苦脸,可是这老僧,脸上挂着容纳苍生笑。
  背后是佛祖,身前是受尽苦难的众生,我佛慈悲,既是善缘,又心中有善,何曾来恶。
  井秧嘴角淡淡一笑,她心里好像好受些了。
  超度完,老僧拄着一根纤细的枯树枝站起,他眼中带笑,和蔼道:“井秧,万事皆为缘,顺其自然最为妥当。”
  井秧微愣。
  “大师,那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井秧问。
  “改命而已。”老僧话语轻巧。
  井秧垂眸,她想做的,的确就是改命。
  肖南凝眉看向井秧。
  老僧又转身向肖南,告诫道:“肖南,过去的,放下就好。”
  肖南与老僧对视,抵触讲:“你不明白。”
  老僧笑着摇头,越过井秧与肖南,向内走去。
  巡视的警卫看见老僧,按下耳麦,“1号,主门过道,那和尚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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