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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归-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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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陆繁摆手,“安家儿郎的名声么,上一次的袂花决上,在下就已有耳闻,不差这一时,不差。”
在那袂花决上,或许在面对众人挑衅,安禹南以着一己之力单挑解决,之后说着那等意气风发之言,引得整个宁虚的女子纷纷感慨,“只愿嫁与安家郎”。
可是那样的名扬天下,一不是屠杀妖兽,为民除害;而不是满心求道,有所精益。
不过是为了区区一名女子,便如此意气用事。
在众多门派家族的长者和知情人的眼中中,皆是个笑话。
听到如此,安辰北又何尝不知道呢?可他的面色竟无一丝的难看,就好像真心为自己弟弟做了如此风花雪月的事高兴一般。
陆繁眼睛微微一眯,复而娃娃脸上又带着笑意和向来流露于外的矜持,“辰北道友先上坐吧,二叔和三叔他们待会就来,咦?对了,令弟呢?”
“哦,他啊,他这是第一次来到贵府,想必正在阁楼下欣赏景色去了。不必管他,一会儿他自会寻来的,我们先聊。”
……
安禹南此刻的确是在阁楼之下,却并不是安辰北所言欣赏景色,而是一个人静静地在一旁的无人的林子里发怔。
这一次来到陆家,本就并非是他所愿,不过是母亲和父亲强制让他来的罢了。
世家的底蕴和随之而来的压力,他从小便知。只是明明这些年,尤其是那件事过后,他们已然默认了他在他师傅那里只做个简简单单,一心向道的弟子即可。为何,如今,却又想让他参与家里的事?
还偏偏让兄长带着他前来。
从小到大,兄弟之间感情并不亲厚。
兄长在外世故圆滑,他自幼就从未能在兄长的眼中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而他于兄长而言,也也不过是长着一副好皮囊却顶不住用的草包。
真不知此次为何如此行事。
☆、第二百四十三章 血月传说
“咦,你是何人?”娇俏的声音乍然出现,迎面而来便是一双圆圆的杏眼,黝黑里带着好奇的女子,“也是此次来的贵客么?”
落入那样相似的眼眸中,他一怔,在对方接着问了一句之后,才回过神来,连忙客气称是。
“既是如此,为何不上阁楼中入座呢?”还没等到对方如何回答,女子眼睛一转,顾盼之间,倒也有俏皮之意,“你也嫌他们议事过于枯燥,可对?”
“说起来,顾菟节还是镇上好玩,晚上的灯谜烟火亦是热闹。”陆海珠朝着山外的风向看去,不由感慨。
“姑娘是修道之人,倒难得还喜欢这些。”安禹南此时也恢复平常的模样,桃花眼写尽了打趣,让人很是具有好感。
“修道难道就得清心寡欲了么?”杏眼一瞪,复又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天色,继续望向山下,小声嘀咕,“也不知道长离如何了,今日明明本想带她好好游玩一番的……”
那话随着风吹,本就不甚清晰。安禹南也未在意,先行行了一个礼,“既然姑娘还要在这里逗留片刻,请恕在下就不作陪,先上去了。”
“去吧去吧。”陆海珠摆摆手,也未回头。
他看了看她的背影,一时心中倒是颇有些复杂。
这般的朝气,与这样似是万般都不能伤及的笑容,曾经他也见过。
在那个他最心生欢喜的姑娘脸上见过。
只是,是他,皆是他的缘故,让它消失,也让她彻底不复存在……
心口闷痛,他唇边溢出苦笑,怎得之前他居然会有一瞬间,觉得这位姑娘与她相似?
想到之前恍惚看见的人影,再想想刚刚的虚妄。
他只觉得,这一切,皆是对他的惩罚。
斯人已逝。
斯人已逝!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
虽打定主意,回到陆府之后再好生打探一二,可是看着天色将近,离落还是并未回去。
这几日心思起伏极大,前些时日突有父母眉目暂且不谈,就将之劝解京子时谈到了瑾容,她这才恍然这十来年,变化到底是如何的大。
当年从元周大陆逃出时,心中并非不是没有恨,只是在瑾容和阮二他们的陪伴下,自己早已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是与天抗衡罢了。
如今老天未收了自己的命,老祖和师傅对自己也谆谆教导,她突然有几分恍惚。不明白三年前她刚被救下时,满心的死寂与仇恨,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曾经瑾容所言她早已熟记于心,刚刚在劝解京子,却又未必不是心中隐隐的声音。仇可报,可是却不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不和那稚儿无异了么?!
她微微叹气。
不知是为了从前,还是为着当下。
“姑娘,姑娘!”
她回神,对面却是一个摊位的老伯,“姑娘也是从外地专门来过顾菟节的是吧?”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瞧,你手中竟然连一个凶兽的面具都未拿,这可是我们这里特有的习俗啊!”
“姑娘来选一个吧,老伯这儿什么样式都有呢。”
原来是做生意。
离落了然地浅笑,倒是配合地转过身,凑近了摊位,仔细瞧了瞧。
只是这一瞧,却瞧出了不得了的东西来。
白日里因担忧京子的缘故,在戏园里即使偶有看着面具,她都不过一瞥了之,却不曾想,如今仔细一看,竟各个都是《宁虚志》上妖兽的模样!有些个甚至是曾经古籍里才见过!
修仙者都认不完全,怎么这里的百姓却能将这样的面具制作得如此栩栩如生?
那老伯见着离落微蹙着眉,久久未动,以为是嫌面具丑陋,连忙解释道,“姑娘,你可莫要觉得这面具凶煞,这些个凶兽可都是我们这里的仙人曾经打退了的呢。每逢顾菟节,家家户户都会为小辈买上面具,戴上保平安,是个好祝福呢!”
“小姑娘这般俊俏,戴上去也定然漂亮。”
离落心下微微沉吟,随手拿了一个,不经意道,“这里有仙人?”
“是啊,我们这里曾经有仙人呢!”
曾经。
离落有些玩味地琢磨着这两字。
“小姑娘或许不知道。”大抵是天色已暗,周围人人都手持面具,老伯见着没什么生意,索性说起书来。
“曾经,顾菟节这一天,那可不是什么祈福欢庆的节日,而是大凶之日啊!”
“那段时日,每天都是黑夜,天上的月亮可是血红血红的,所有恶兽,凶兽都纷纷涌出,但凡活物皆不放过,更不要说人了。”
见到说书,不少的孩童都围了过来。老伯图个热闹,讲得更起兴了。
“熙月镇世世代代的房屋全倒塌,所有的人是死的死,逃的逃,差点是绝了后啊!”
“就在老祖宗们绝望之际,仙人出来了。来的是一男一女,风姿飘渺,两人硬是在这片凶恶之地护住了我们,并且不出三天就将凶兽赶出,血红的月亮终于下去了,而太阳也出来了,那一日老祖宗们都看见了希望。”
“只可惜,祖宗们还未来得及感谢,仙人就离开,不见了踪影。”
“后来啊,后人就把那一日记作了顾菟节,从此每年这时,百姓们都就此欢畅。一是感谢当年仙子之恩,二便是为家人祈福祝愿罢了。”
小孩们“哇”一下,眼睛都亮晶晶的,满是佩服地看着老伯,更有些个拉着自家父母,嚷嚷着还要买其他模样的凶兽。
老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可,为何会称之为顾菟呢?”离落突然问道,所有的小孩们也是一愣,皆眼巴巴地看着老伯。
“嘿嘿,这个嘛。”老伯故作高深地摸了摸胡须。
“顾菟顾菟,天下兔皆雌,唯月中兔为雄,天下兔皆顾望禀气而生兔,故曰‘顾菟’”。
“况且……日中金乌,月中顾菟。”老伯咂咂嘴,看到一群稚童懵懂的眼神,觉得颇没意思,摆了摆手,“这些都是考究以前的传说罢了,说到底,老祖宗们还是忘不了那慑人的血月。”
☆、第二百四十四章 似是故人归
古籍有记载:日者阳精之宗,积精成象,故曰“三足金乌”;月者***之宗,积精成象,故曰“四足玉兔”。
“传说中,盘古开天辟地,身陨后,双眼分别化作了太阳和太阴,又分别与两仪中的阴阳两气相结合。太阳烛照与太阴幽荧也就因此而诞生。”
“而后,烛照与幽荧化生四象,而四象诞生,又出世间所有的神兽,凶兽乃至异兽,凡兽,从而为盘古这开辟的天地添加了无穷的生机。”
脑海中顾熙谦的话语纷纷涌出,少女的脚步猛然停顿,面色微凝,想起之前卖面具的老伯所说,曾经看过的关于日月的传说记载也随之忆起。
“姑娘可知太阴幽荧?”
曾经让她莫名的话题,此刻却如同一道响雷,将她惊醒。
这样就对了,这样就对了。
记忆中不甚清晰的画面碎片,此刻也如同被一根线连了起来。离落轻声喃喃,不自觉地仰头看着夜空中那皎洁的月。
月明如水,旁边如轻纱般的薄云,将月影影绰绰地罩在其间。
或是心中有事,所以她总觉得那边缘隐隐似是有红雾弥漫,待仔细再看一二,却还是那洁白的朦胧之色。
……
男子心不在焉地斟着酒,长挑的眼尾数不尽的风流与落寞。
“怎么?莫不是又看上陆家三房的女儿?”安辰北道,“刚刚在这阁楼上,我可是什么都看见了。”
安禹南置若未闻,还是低着头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见此他淡淡说道,“如若是如此,也没什么不行的。那宣若家世地位还要稍弱于陆家,我们看中的不过是她年纪轻轻的实力,以及身后的好门派而已。安家虽然和她订了亲,却也没说必须要成亲。”
“你想反悔,反就是,没人会质疑我们安家。”
“而陆家那位姑娘,想来他们三房也巴不得能让她嫁入我们府中。”
一句又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从耳畔传入,男子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酒盏,直到许久,才慢慢将心中的郁气驱散,冷静道,“兄长,虽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但还是要谨防隔墙有耳。”
安辰北轻嗤了一声,他们俩的修为在这里,耳目清明,又何曾担心过什么隔墙有耳?不过是他这位弟弟不爱听这些罢了。
“罢,随你吧。”他没甚兴趣地说道,压根没注意到旁座男子那双桃花眼中如同夜晚中的深海,似是压抑,似是隐藏,深深浅浅看不明确。
……
陆繁早早就折回去,去请二房和三房一同前来,随着人一一落座,整座仿若琉璃铸造成的阁楼也有了些许的变化。
像是随风乍起,轻巧的银制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整座阁楼似是腾空。紧接着,忽地如处闹市,十几里开外的熙月镇上热闹的喧嚣声传入耳中,甚至能够听到小贩的吆喝,夜晚河水静静淌过的声音。
“妙,着实是妙啊!”安辰北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辰北小友说笑了,这等可比不上安家收藏的那些个精妙法器。”陆二爷笑得爽朗,又颇有几分殷切地问道安禹南,“看样子禹南小友倒是喜欢喝我们这里的灵酒,要不要在离开的时候,带点回去?”
“多谢陆二爷了,不必如此麻烦。”见着自家兄长平静面色下隐隐的不满,安禹南放下酒杯,毫不在意地轻笑。
陆海珠好奇地看了看对方,发现对方的目光,报之一笑后,便微微皱着眉,靠近陆繁,悄声问道,“长离怎么还没有回来?”
陆繁递了个眼神,示意着你不是和她同路么?
陆海珠很无辜地摇了摇头。
酒宴上说话声,谈笑声,碰杯声,此起彼伏。偏偏,这回长离二字进入了有心人的耳朵。
安禹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繁。
长离,长离。
好像是上回经过淮城城主提醒后,去虚无山探到的那位小姑娘的名字。
这位年轻的陆家家主,好像也是虚无山的,难道……
酒劲上头,顿时男子不禁又是一阵恍惚,种种关于心底那人的一切都涌现脑海。
而就在这时,他似乎看见她御着一把剑,竟向他而来。
果真是醉了。
男子掩唇,艳丽的桃花眼上沾染着点点的醉意和笑意,她怎么会再向他而来呢?
他早就放弃她了。
她曾那般骄傲地抬起下巴,告诉他,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此生再无相干。
他怎么还会有机会再见到她呢?
不过,醉了也好,醉了也好。
也只有在这样似真似假的虚妄中,他才能再一次看见,她好生生地活在他面前的模样。
而不是,化作一抔黄土,一盏再也不亮的魂灯。
只有这样。
他才能够确定。
当年呐,的确有她存在过,存在他的记忆里,只属于他的记忆里。
又一口酒咽下,醉意将泪意逼出,泛在眼尾,他不禁微啧了一声,继续自顾自地斟起酒来。
“叫你来这儿,不是让你来买醉的。”安辰北皱眉,低声训斥着。
然而他早已将这些个人情世故抛在脑后,根本就没有听到,或在意他的话。
御剑飞来的轻啸声响起,除了安禹南外,其余人都注意到,一眨不眨地往着琉璃阁楼外听着响动,疑惑熙月镇怎还会有着修仙者的身影。
“大家不必惊疑,是在下师妹罢了。”陆繁笑得和蔼,眼睛却瞪着径直从阁楼窗户中翻腾而过的离落。
天色的确是不早了。
少女面色一僵,果断避开自家师兄责备的双眼,拂了拂身上的灰尘,稳重地行了个礼,“长离晚来,请恕大家原谅。”
“诶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陆二爷今晚异常的亲切,“你是我们家阿繁的师妹,自是不必讲究这些虚礼的。”
“是啊是啊,长离,快来,坐我这里!”陆海珠欢快地招呼着。
离落浅笑着应着,正待上前,却骤然间,撞入那后知后觉看来的男子的眼中。
那双随时都带着笑的桃花眼,此刻却好像快要哭了。
脚下下意识地后退,不禁一个趔趄,没人看到那骤然失色的男子是如何冲上前来,将少女搂在怀中,仿若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一遍又一遍,几近虔诚地,低着头在少女耳边呢喃着。
落落。
我的落落。
☆、第二百四十五章 彼时青葱(上)
十年前的离落是怎样的?
若是在喜欢她的同伴眼中,她便是朝气,温暖,无法无天,实力颇强。
而若是在安母看来,则是闹腾,虚伪,咋咋呼呼,实力颇强。
是啊,谁也无法掩盖,她十五六岁,却已是四阶实力的事实。
也正因为这点,喜欢她的人更喜欢她,而讨厌她的人也会因此有几分宽厚和忍耐。
可他从来就知道,她压根就不是表面这模样。
她根本就是一个幼稚,薄凉,爱捉弄人的刻薄鬼!
自从在阮家相识,他似乎就摆脱不了她,无论是掘地洞,还是除小妖,她总是会飞来一只纸鹤来约他一起前去。
“小表叔”“小表叔”
这本是调侃打趣的唤法,却偏偏被她故作糯糯的嗓音喊得犹豫不已,最后还是一边生着自己的闷气,一边自我开解地去了。
哪怕,后来啊,他才知道。
她其实并不是特意去唤的他。
只是她去玩闹的时候,会习惯地把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唤上一遍罢了。
……
整个南莞,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大。不然为何?他总是会遇见她。
无论是在世家弟子组织起来的比试台,还是在茶楼与他人谈事共饮。
她和阮家的大少爷,两个就像从深山里放出来的猴子一样,四处打闹着,旁边的人却偏偏欢喜他们极了。
他有时在远处看着,看着那笑得弯弯的杏眼儿,和那浅浅的梨涡,眼底有着一丝他都未曾察觉的怔忡。
……
“嘿!小表叔!”
眼前的叫花子,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脏得很,只留下一双黝黑的眼,亮闪闪地看着他。
他其实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只是在这一刻,他突然多了些许促狭的心思。
“你是谁?”身子往里侧了侧,似是嫌恶,他皱着眉看着她。
本还想着捉弄她一会儿,可是看着小姑娘眼中那隐隐的失望与落寞,他微不可察的顿了顿,又继续故作嫌弃地挥着手训斥着。
“赶紧走!赶紧走!我可没有这样的大侄女!”
听闻他的话,知晓了并不是没认出她的少女,委屈巴巴的眼中顿时多了感动与雀跃,往后唤了一声,连带着在之后躲着的阮家大少,一同小表叔的唤着,黏糊糊地扑了上来。
两个泪包,幼稚鬼!
他拽着他们俩的耳朵,心下嫌弃着,桃花眼里却盛满笑意。
那一年做客阮家,可能是他这么些年最畅快的时候了。
本就差不了多少年岁,三人在阮家也算是玩得开心。可是这样的日子终有一天到头。
“我可能要走了……”
他唤住少女,心中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轻声地告诉了她。
他本以为,她会不舍,会难过,不然,好歹也会说一句,我会记挂你的。
而她呢?只是诧异地看向他,旋即点了点头,一脸事不关己地说道,“好吧,那再见。”
轻描淡写的态度,让他气极,直到回到了安家,他还在心里恨恨的发誓——下次,他下次绝对不会再理她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坚持两个月,阮颜君和她便到了安家,嚷嚷着和他玩。
看着少女没心没肺的笑颜,好似上次离别之际的事情,她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赌气啊?
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无力。
然而嘴角却弯起了浅浅的弧度。
……
阮家和安家本是姻亲,何况阮家的大少爷失踪了好些年才回来,这份怜惜,连带着母亲对他与他们玩耍也容忍了许多。
那段时日,说是胡闹,也毫不为过。
……
又是一寻常天,他打着主意,带着少女去隔壁的山头冒险。
那里有着上古遗留下来的残阵,留有古时炼铸的铁人驻扎在那里。若一个不小心,跌落杀阵中,则会引得无数铁人追杀。
少女跟在他后面,满心的斗志昂扬,兴高采烈,没有一丝害怕。
她一向精通阵法,他知道。也正是如此,他才带着她到这非安家之人不得进入的禁地里来,只好心为让她见识一二。
然而,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斗嘴,他已经记不大清当时发生了怎样的口角,只知又一次气极,他故意将她扔在那山上,偷偷摸摸找了个地方打量着,打定主意要好好吓吓这丫头。
没想到少女嘴巴一撇,眼眸半弯,竟然是要哭了。
他从未见过她哭。
那一刻只道是慌张,想也未想地又再次跑了过去。
谁知,还未想好如何哄诳,便感觉双脚一紧,一低头对上的却是那双得意的杏眼。
又上当了。
他甚至没有时间哀叹他为何出现的怜悯之心,只担心受怕地看着少女执着木系术法化作的藤蔓,将他宛若鱼饵一般从山顶放下,又拉上。
山谷里的铁人气势汹汹地奔来走去,他听着耳侧的轰鸣声,又在心底暗暗发誓——下次,下次他真的,绝对不会理她!
……
那一次,是他十几年以来,承受的最深的惩罚。
他的母亲,从来在人外保持着雍容得体的母亲,第一次发了那么大的怒火。
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关进了祠堂,只等着过几日,便让他去旁支家族。
说好听是历练,说难听,则是流放。
一切都只因他指着阮颜君他们,质问了母亲一句。
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那样?
或许是安家世世代代的祖训与责任,或许是安家一直隐藏的很深的野心与期盼。他从来小心翼翼去与母亲避让周旋的话题,就这样的,又被他自己挑破。
祠堂很黑。
他努力地睁大了眼睛,都看不清他周遭的一切,连同他自己。
他记不清在里面呆了多少天,没有一个人来,也没有一个人问询,就好像他被世间遗忘了一般,遗忘在这个偏窄的,小小的,黑暗之地。
恍惚中,他想了很多。
想了自己的父兄,想了自己这些年的技艺,想了安家在世人口中的评说,想了世间中谈及的对道的追求。
可是想得最多的。
却是那双能让人不由沉溺下去的杏眼,以及浅浅的梨涡。
☆、第二百四十六章 彼时青葱(下)
人生十几年的记忆,却好似一张白纸般苍白无力。
生命中的鲜活,大抵是那个少女出现,才被点亮。
黑暗里的他苦涩地笑着。
他向来是明白他母亲的,他知道他们之间那不可化解的矛盾,所以也知道,大概外人无论怎么恳求,他这次也出不去了。
除非,他答应,清晰而又准确地,按着母亲的意愿答应。
真真正正地,做一名安家人。
时间如流水般一般静静地,安谧地淌过,细小而琐碎的灰尘随着屋里偶有流动的微风卷起,他眯着眼,看着远处因符咒而有的暗紫色光亮,眼底晦涩不堪。
安家从来便是,要么得到,要么放弃。
他也是一样。
即便有兄长,他对于整个家族也不过仅仅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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