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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杀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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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见过怀瑾了,那时,她向佛陀祈求,若有来世,她千千万万不要再见到此人了,可佛陀似乎没有听见她的祷告。
  不过他好像也不记得她了,阿殷扯了扯嘴角,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了。
  怀瑾垂下头颅,将耳朵贴近她的嘴边,听她声音缥缈,好似从天边传来,她说:“拿我的心去入药吧,钟簌。”
  怀瑾怔怔的,僵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粘腻的血水在他手中蔓延开来,阿殷的身体也随之冷却,没了呼吸。
  他将她紧紧地搂住,忽的站了起来。只要他想,就没有救不活的人,所以他并不害怕。
  当他听波罗说阿殷劫走了姜珩,他那时紧张的不是阿殷可能会被禁卫军杀死,而是她走了,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与此同时,城外的一株海棠树旁,一辆马车在烈火中熊熊燃烧。
  禁卫军目瞪口呆,他们一路追来,本来都快要住姜珩了,可那马车突然像中了邪似的,凭空生了一团火,那火焰越烧越高,隐隐还泛着异样的色彩。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敢靠近,刚开始还能听见姜珩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里头传来,后来除了火烧断木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陵游坐在高高的树梢上,手里握着个白瓷瓶,沉默地望向天边山林中缓缓升起的朝阳。
  一切都结束了。
  他垂下眼帘,动了动手指头,那生生不息的火焰当即就灭了。
  “姜珩”没有被真正的烧完,他成了副焦黑色的骷髅,还滋滋冒着热气。
  陵游捧着瓶子,跳下老树,走进密林。
  狂风大作,林子里的枝叶被吹得东倒西歪,一个佝偻的身影忽然从幽暗中闪现。
  陵游停下脚步,目光一凛,“师父。”
  癞大仙冷着脸,骂骂咧咧道:“别喊我师父,你这么有能耐,我恐怕配不上当你师父。”
  陵游自知有罪,不敢出言。
  癞大仙背着手,厉声道:“我当初救你,你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记得。”陵游哑着嗓子,“弟子愿意修得术法,造福百姓,辅佐良君,早日统一天下,同时放下心中的仇怨,日后绝不向祁家人讨命。”
  “那你说说,你又是怎么做的?”癞大仙目光锐利,声音又冷又硬,“你破不了我的咒,竟把主意打到别人身上,好个一石二鸟啊,祁国世子死了,祁王疯了,你如此狠绝,怎么不把郡主也一并杀了,永绝后患?”
  陵游后退一步,双膝下跪,对着癞大仙连磕了三个头,道:“弟子不该欺瞒师父,但大仇不报,弟子心有不甘,更无颜面对一百多个惨死的姜家人。”
  癞大仙直摇头,“你糊涂,糊涂啊。他们犯了罪,死后自有惩罚,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陵游恶狠狠道:“他们活着时犯的错,就该活着受,死了,与我无关。”
  癞大仙气得眉毛倒竖,“我打不死你!”说罢,他捡起一根荆条,毫不留情地抽在陵游的背上,陵游咬牙受着,一声不吭。
  癞大仙喝道:“你知不知道,当了魑什,若是以术法报私仇,将来是要下点苍河的。”
  陵游闷声闷气,“知道。”
  癞大仙松开手,叹息一般地说:“你若是想报仇,大可不必同我学那秘辛之术。”
  陵游脑袋低低垂下,“若是不学,几时能报?“
  癞大仙扫了眼陵游手中的瓶子,眸光一黯,他明知故问道:“那是什么?”
  陵游抿着嘴,他悄无声息地将瓶子藏匿于怀中,不肯答。癞大仙愤怒地挥了下宽大的袖袍,那片片落叶立马化作利剑向陵游刺去。
  疼,但不见血。陵游知道癞大仙还是不忍对他下狠手,他凄苦道:“弟子有罪,愧对师父的教诲,师父若是想责罚,弟子明日便亲自到襄汾向您请罪。”
  “为何是明日?”癞大仙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冷冷道:“你想做什么,我会不知道?”
  陵游额头贴着泥土,他谦卑道:“师父,饶过她吧。”
  癞大仙气得面色发紫,他恼道:“是我不饶她吗?她的出生,本就是为了天下的大合,两个月后,她会死于最后一场战乱中,而不是今天!我就说前些日子,她的命盘怎么突然不稳了,原来是你在从中作梗。”
  陵游眼珠泛红,“可是那样,她会魂飞魄散。”
  癞大仙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那是她的命。”
  陵游抬起眼睛,眼神坚毅,“天下大合,我也能做到,不需要她!”
  怀瑾抱着阿殷冲进了屋里,其他人全被拦在门外,春宝想看下情况,都不允许。
  翻箱倒柜,怀瑾慌手慌脚地从盒子里拿了几颗药,他捏开阿殷的嘴,小心翼翼地喂了进去。
  然而过了许久,阿殷静静地躺在他怀里,纹丝未动。
  怀瑾握着她的手腕,不安渐渐萦绕上心头,他根本感觉不到跳动,从始至终,她的脉搏就没变过。
  波罗惶然地捧着蓝珠子靠近,她盯着一身是血的阿殷,呐呐道:“怀瑾,她的魂魄消失了。”
  怀瑾的身子猛然晃动了一下,他不信,抢过蓝珠子,将它摆在阿殷的心口处。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怎、怎么会这样?”怀瑾一向冷然的面孔流露出了极大的恐惧,他拽着波罗,只是不停地问,“怎么会这样!”
  波罗泪流满面,她摇头,“我不知道。”
  怀瑾恍恍惚惚,他呆了片刻,腿上的痛苦蔓延至全身,他趴在阿殷身边,嗅着血腥味,莫名干呕了起来。
  他不信,一次又一次地将蓝珠子摆放在阿殷的周身。
  还是空无一物。
  怀瑾绝望地抬起手,将蓝珠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波罗见状,惊呼道:“你在干嘛!”
  怀瑾毫无波澜地说:“废物,留着它有什么用。”
  那珠子裂成两半,零零碎碎的东西忽然从中飘荡开来。
  怀瑾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透明的泪珠沿着脸颊,滚落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进入前世副本


第58章 三娘
  “城、城主,清鉴来啦!”
  小厮跌跌撞撞地从侧门闯入,他慌乱地朝大殿上黑衣男子喊道。
  图南脸上冷冷的,“来就来了,你怕什么?”
  小厮瑟缩着身子,默不作声,那可是大杀四方,连恶鬼都畏惧三分的清鉴啊,谁能不怕?
  图南放下笔簿,“她来做什么?”
  小厮嗫嚅道:“她、她说来喝茶。”
  “喝茶?”图南不屑地“呵”了一声,“她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厮在心里腹诽,又来了,上回殿里的两座石兽被清鉴给砸了稀烂,城主除了展示自己卓越的口头功夫,也没见他做出什么实举来。
  “咿呀——”正殿两扇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一双赤足从外探入,那足上有块不大不小的胎记,形状怪异,远远看去好似一朵莲花。
  紧接着,有人走了进来。那人一身长年不变的红色大花裙,腰间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铜剑,随意盘起的发髻中插了根磨光了的檀木枝。
  她提着灯,昏黄的光线映出了她秀丽的面孔。
  与这张脸格格不入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肃杀气息,还有点苍河里久经不息的腥臭腐烂味。
  此人便是清鉴了。
  小厮苍白着脸,莫名哆嗦了下。
  图南拧起眉头,没好气道:“你有没有点规矩?”
  清鉴听言,微微福了个身,嘴角含笑道:“城主安康。”
  图南捂着鼻子,嫌恶道:“臭死了,每次你来,这屋里的味得半个月才能消散完。”
  清鉴直起身子,扶了扶发髻,慢条斯理道:“我是极不情愿来的,你这石头屋,又破又冷清,恶鬼都不想多待。是你每次非必着我来,我也没法子,你若是想我了,就到点苍河看看我,用不着耍那些名堂。”
  图南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荒唐!”
  清鉴自顾自的往前走,站在道中的小厮忙给她让路。
  “多谢。”清鉴对他和颜悦色地笑了笑。
  小厮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三、三娘……可要喝茶?”
  三娘是清鉴的诨名,因是第三个接管点苍河的女子,且离经放纵,城中有一说书人,觉得她行事作风,像极了集妖簿中狠厉绝辣的女魔头仇三娘,故给她起了如此绰号,后来不知怎的,这名字就叫开了,不过他们只敢在私下说说,未曾摆上台面。
  清鉴挑了下眉,“什么三娘?”
  小厮恍然大悟,吓得差点咬断舌根,“我,我……”
  清鉴打断他,“行了,来壶茉莉吧,放几颗糖。”
  “是。”小厮得了令,飞快地离开殿内。
  图南看着逃窜的手下,脸色阴沉,他瞪着清鉴,“你来做什么?”
  清鉴俯下身,拿着灯凑上前,她的一双眼睛幽黑发亮,“听说,你前几日到楼丹去了?”
  图南僵硬地偏过头,嗤笑道:“点苍河的恶鬼还不够你操心啊?竟然管到我身上?”
  清鉴咧了咧嘴,笑得天真无邪,“恶鬼总比某人听话得多。”
  “我去楼丹,与你何关?”图南讥讽道:“你不就是惦记上了那个白面书生?生怕我伤了他吗?”
  清鉴敛了笑容,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图南的天灵盖,压低声音,慢悠悠道:“是啊,明知道是我惦记的人,你也敢动。”
  图南面色铁青,他死死盯着清鉴,“你不要太嚣张!”
  清鉴歪了下脑袋,弯弯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有人野心太大想吞象,城主还不够你当吗?”
  说罢,她便转身下了台阶。
  图南冷然道:“谁允许你走了!”
  话音刚落,两队阴兵从黑暗中涌现,他们训练有素,脚步划一,期间只听得到沉闷的盔甲碰撞声,没有人说话。
  阴兵没有思想,不懂反抗,麻木是他们脸上统一的标记,似乎,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服从命令。
  没有人知道这种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阴兵将清鉴团团包围,围得密不透风。清鉴个头不高,又极为瘦弱,从外头往里看,压根瞧不见她的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随着一道亮光,阴兵倒下了一半。清鉴握着那把久未出鞘的铜剑,不费吹飞之力就结束了这场混战。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地面一尘不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小厮恰好端着茉莉茶进来,清鉴淡淡地瞥了眼,说:“留给你家城主喝吧,给他降降火气。”
  清鉴踏出大殿,听到后面传来杯子四分五裂的声响,无声地笑了笑,这笑容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含义。
  她不往大街上走,街上的百姓瞧见她,像丢了魂似的,个个面如死灰,原先热闹的市集瞬间就冷却了下来,比点苍河还无趣。
  清鉴知道,很多人都怕她。
  珘界之人,相当于死人,而死人和活人竟然能倒腾出个孩子来,清鉴不得不为她爹娘勇于冒险的精神所深深折服。而她爹娘秉承着放荡不羁的性子,将她丢在点苍河边,逍遥快活去了,从此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清鉴是靠吃残魂长大的,所以她的身子有多可怕,她自己都不晓得。
  叼着根狗尾巴草,清鉴大摇大摆地走回了竹林里。
  她在林子里搭了个房子,不大,够她疲惫不堪时,有张床可以睡。
  离小屋不远,她便瞧见了钟簌。
  他蹲在门口,银辉落了他一头一脸,他轻柔地拍了拍趴在地上的巨狼,嘴角含着一丝淡笑。
  而波罗委顿在屋顶,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波罗,是清鉴半个月前在点苍河边捡到的小女孩。刚开始这姑娘畏畏缩缩,轻声细语的,实在招人疼,清鉴舍不得送走,就留在身边养着了,可没过多久,奶奶的,这家伙本性暴露,叽叽哇哇的,成天到头都有话说,吵得她耳朵疼,而且再怎么赶也赶不掉了。
  清鉴吐掉狗尾巴草,光着脚踩过石子,目不斜视地绕过钟簌,往屋里头走。
  钟簌起身喊住了她,“三娘!”
  清鉴扭过头,冷冷道:“你可知道三娘是什么意思?”
  钟簌摇摇头,“我听城中人都这么喊你,我便也喊了,我觉得这别称挺好听的。”
  清鉴掀开细长的双眸,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是挺好听的。”
  “你有何事?”清鉴一脸漠然。
  “你的脸?”钟簌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刚碰上清鉴的脸颊,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拍掉了。
  清鉴盯着他,凉凉道:“别动手动脚的,我不吃你这一套。”
  钟簌尴尬地收回手,“我没有别的意思,是你脸上沾了血……”


第59章 怪客
  清鉴依靠着门框,双臂交叉,上半张脸隐于黑暗当中,她冷冷地回道:“这血不是我的。”
  钟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说话。
  清鉴抬起手,在月光下照了照自己黑漆漆的指甲,面无表情道:“怕了啊?怕了就赶紧给我滚蛋!”
  钟簌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因为我去找图南了?”
  清鉴怔了下,随即嗤嗤笑道:“你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了吧!你算什么玩意儿,值得我走那么多路去找那个鳖三吗?你听他们叫我三娘,就没听过他们怎么谈论我的吗?穷凶极恶,丧尽天良,这些词应该很耳熟吧?”
  钟簌垂下眼帘,声音恹恹的,“我今夜来找你,不是想同你吵架的。”
  清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上回给你开的药你落在我那了。”说话间,钟簌从身后拿出一袋药包,他握住她斑驳的手,将系药包的麻绳置于她的手心上,柔声道:“你若是有时间,再来我这一趟,我给你看看。”
  清鉴满身的刺瞬间就软了,她梗着脖子,不知不觉出了会儿神。
  她流有活人的血液,不似珘界人,她受了伤是会痛的。而她整治恶鬼,同阴兵干架,身上难免会带上几道口子。皮开肉绽,虽不致死,但疼得她整日拉长着脸,像是要啃人吃人。
  珘界里会医术的人寥寥无几,除了钟簌愿意替她看病,其余的一见她来,立马关门大吉。
  清鉴默然半晌,抽出手,淡淡道:“钟大夫,你请回吧,往后我不去你那了。”
  钟簌不解,“为何?”
  清鉴弹了下腰间的铜剑,只听“叮——”的一声,剑身大动,发出刺耳的狂嗥,她无滋无味地笑了下,“因为我比恶鬼更恶,可你不是佛陀,凭你现在的本事,别妄想度化我了。”
  钟簌欲言又止,他觉得清鉴误会他了,他并不想感化她,她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在他眼中,她也并非恶鬼。然而面前这个人,她凉薄的眼神,看得他哑口无言。
  清鉴不言不语,推门而入,然后反手关上。
  房梁上的铜铃被震得叮咚作响,一个紫色的果子突然从上掉下,落在了钟簌跟前。
  “赶紧滚蛋!”清鉴暗哑的声音从屋里头传来。
  巨狼小心翼翼地叼起果子,抬头望向钟簌。
  钟簌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吃吧。”
  紫荆果,生于点苍河内,虎兽食之,可大增灵力。清鉴每次来医馆都会不声不响地带些这种果子来喂啸凛。
  钟簌透过窗纸瞧着里面瘦弱的影子,目光暗了暗。
  清鉴挽起裤脚,坐在地上,随即四平八稳地向后倒去。
  “脏死啦脏死啦!”波罗简直难以忍受清鉴的邋遢样,她嘴里嘟囔着,手脚不停地把烧不热的温水,费力地往大桶里倒。
  “洗澡,来点来洗澡!”波罗见清鉴依旧半死不活地瘫在地上,又气又急,她拽着对方的一条腿,摇摇晃晃地拖到桶边,三两下扒光了清鉴身上的衣服。
  桶中零零散散地漂浮着各式各样的草药,清鉴坐在水里,捻起一片,低头轻嗅,她问:“你从哪弄的?”
  附近唯一的水源便是点苍河里的水,那水腥臭无比,而这些草药不仅完完全全掩盖了水的臭味,还散发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波罗拿着丝瓜络反复擦拭着清鉴皮肤上干涸的血迹,“是方才那位公子送来的,他送了两大袋,说这药可以去你身上的疤痕,还说可以……”
  清鉴垂下细长的眉眼,她望着水中的倒影,烦闷地“哼”了一声。
  波罗以为自己下手重了,不由放轻了动作。
  清鉴闭了闭眼睛,舒服得犯困,混沌之间,忽觉腹中灼热,喉中腥甜。她抑制不住地咳了咳,一口鲜血直喷出来,点点红珠落在枯黄的草药上。
  波罗吓了一跳,她盯着清鉴仍在淌血的嘴,呐呐道:“你、你怎么了?”
  清鉴不言,暗暗调动了下身体里的力量,发现气血走势十分紊乱,她皱起眉头,心中困惑不已,怎么搞的?难不成是残魂开始反噬了?
  大喇喇地跨出浴桶,清鉴随意拎起一件麻衣穿上,走到窗前,意外看见钟簌牵着巨狼还未走出林子,她握紧手指,又缓慢地松开。
  她把目光移到别处,木然地呢喃道:“我当真是疯了,究竟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次日一早,当珘界陷入一片沉寂时,清鉴顶着烈日,施施然地来到了城中的风月楼里。
  楼内仍是悄然无声,清鉴光着脚,一节一节地踩上木梯。
  三楼最里间,一女子正坐于席上,她的面前有个矮桌,桌上摆了若干铜钱,罗盘一个,桃木签子一把。
  屋里暗香清冽,清鉴一走进来,瞬间觉得身心舒畅了不少。她拨弄了下门前的铜铃,笑眯眯道:“阁主这儿真是个好地方,我都想长年累月地居住在此了。”
  檀菁抬眸看了她一眼,莞尔道:“你今日不用去点苍河吗?”
  “等同美人温存够了再去也不迟。免得我一身臭味,你嫌弃我。”
  “你又贫嘴了。”檀菁摇摇头,将手边的一枚铜钱移到桌角。
  清鉴走近,在桌前蹲下,疑惑地看着桌面,“你在干嘛?”
  “算命。”檀菁笑了笑,“我前些日子到人间去,遇到个疯老头,他帮我算了一个卦,我觉得很准,便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教我些皮毛,回来耍耍。”
  清鉴拿起桃木签看了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这玩意儿真有用?”
  檀菁将罗盘递给她,“你试试嘛。”
  清鉴不信邪,胡乱转了下。
  檀菁盯着指针最终停落的位置,脸色一变,她慌忙地抽出三枚铜钱,重新排列顺序,在看到结果仍是一模一样时,手指不由颤抖了起来。
  清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忍不住问:“怎么了?”
  檀菁慢慢抬起头。
  清鉴对上她的视线,嘴角一抽,“大凶啊?”
  檀菁郑重其事地回道:“大吉。”
  清鉴愣了愣,自嘲地笑道:“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最近的运势不大好啊。”
  檀菁将算卦的物件一股脑地收回了布袋里,她心虚道:“我学艺不精,过些日子再给你重算。”
  清鉴无所谓地耸耸肩,接过檀菁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又听她说:“昨日我偷偷去宫里瞧了眼我姐姐,她又怀了个孩子,这次好像是个姑娘。”
  清鉴放下杯子,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等我空闲了,我也要去人间看看,顺便给她带个紫荆果,保证她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檀菁转身打开窗子,慢吞吞道:“姜柯,小名叫阿殷。”
  “阿殷?”清鉴低低重复了遍这个名字。
  “哐当!”
  一道碎裂的声音忽然响起。
  清鉴猛地站了起来,“发生了何事?”
  檀菁摁着额角,无可奈何道:“是隔壁的客人,他脾性有些古怪,没事儿。”
  清鉴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古怪?能有我古怪?”
  不等檀菁出手阻拦,清鉴风也似的出了门。


第60章 辛柏
  清鉴一脚踹开房门,凛凛然地站在走廊里。
  辛柏斜靠在床榻上,阴凉凉地掀起眼皮,他心中本来就十分郁结,又见来人一副猖獗的模样,愈发气得面色发白。
  辛柏此人,生得很不赖,然而这俊美的皮囊下却藏着颗黑透了的心,是个天生的坏种。因活了太久,且活得毫无生趣,所以他常常感到孤独,压抑久了,脸上自然而然地就显现出了不痛快的表情,他不痛快,旁人也就别想舒服。
  清鉴跨进屋内,背着手缓缓走向辛柏,她似笑非笑道:“呦,客官,大清早的就开始吃火药啦?”
  辛柏目光沉沉,一字一顿道:“滚出去!”
  “滚?”清鉴眼角眉梢的笑意更甚,“我还头一回听到有人对我说滚,你打哪来的?”
  辛柏不动声色地盯着她,也不说话,手却悄无声息地在后面摸索,从枕头底下摸出三枚浸了毒的银镖。
  但见银光一现,那镖宛若生了脚,不失分毫地朝清鉴飞来。
  清鉴眼尖,当即侧身一躲,可其中一枚仍是划过了她的面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痕里似乎瞬间涌入了成百上千只虫蚁,很快这它就烂成了个深深的血洞,露出了一点白色。清鉴忍着剧痛,抬起袖子胡乱一抹,她脚下生风,向辛柏逼近。
  辛柏未曾料到对方的速度竟如此之快,木然的脸上隐隐显现出惊异之色,他刚想站起,清鉴就飘到了他跟前。
  清鉴眼疾手快,一把扼住辛柏的脖子,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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