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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杀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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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的内容是白粥加腌萝卜,饭后,阿殷简单地收拾了下屋子,把煎好的药汤倒进碗里。
  她慢吞吞地上了台阶,停在怀瑾的屋子前,刚要敲门,一双黑锻靴面便出现在了眼前,她心里一咯噔,抬起头。
  来人正是夏渊。
  阿殷急急行了个礼,正要出口唤他,夏渊制止了她。
  他接过她手里的碗,推门而入。
  屋内很快传来了摔碗的声音,怀瑾怒道:“你又来做什么!”
  “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夏渊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滚。”
  ……
  这样的戏码三天两头就要上演一场。
  眼不见心不烦,阿殷踱步进了书房。她从一本破烂书里取出了一张图纸,在上边又添了一道线。虽说她并没有答应怀瑾要带他出梁国,但自那日起,阿殷便开始留意起整个坒城的构造,闲来无事时,把大街小巷都溜达了一遍,试图寻求最保险的逃跑线路。
  ***
  夏渊走了。
  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挥之不去。
  怀瑾躺在摇椅上,两眼阴鸷地望着门口。
  忽然,正前方的窗纸上出现了个小人。
  “咦~公子,你要到哪里去?”
  “去寻我那美丽的娘子。”
  ……
  门外传来忽男忽女的唱腔,怀瑾望着那跳动的人影,不知不觉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半晌,一曲终了。
  阿殷手里拿着个皮影人,敲了敲门。
  “进来。”
  怀瑾半躺在床上,穿着略显宽大的袍子,闲闲笑道:“今日唱的是哪一出?”
  “绮梦。”阿殷献宝似的把手里的递给了怀瑾,“这是当下最热门的曲目,茶楼里的客人每去必点。”
  怀瑾摆弄着皮影人,“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阿殷随口道:“我自己做的,央着街头的陈大爷,给他买了几壶酒,学了些皮毛,雕了五日,还是不够精巧。”
  怀瑾默然片刻,柔声道:“很好看,我很喜欢。”
  阿殷咧了咧嘴,“喜欢就好。”
  怀瑾静静地审视着她,长睫毛微微一颤。
  ***
  二月,飘飘扬扬下了几场雪。
  白日里怀瑾说身子不舒服,想喝些酒来暖暖胃。阿殷便到街上给他买了烈性最低的果酒回来,炒了一些小菜,两人在怀瑾的屋里喝了尽兴。
  阿殷酒量不佳,喝了两杯后便倒头不起了。
  等她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感到有人在耳边呼气,然后是发现有只手在环绕在她的腰上。
  阿殷瞪大眼睛,颤巍巍地扭过头。
  在微微晃动的烛光中,她看清了身旁人的脸,是怀瑾,他面色潮红,看来醉得不轻。
  发生了什么?阿殷努力回忆,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难道……她酒后兽性大发,把怀瑾给……
  阿殷欲哭无泪,她该怎么办?
  这一动,把怀瑾给弄醒了,他的脑袋靠在阿殷的颈窝里,茫然道:“什么时辰了?”
  阿殷哆嗦着,没言语。
  怀瑾懒懒地收紧了手臂,“你身子好热,抱起来真暖和。”
  阿殷张了张嘴,含糊不清地咕哝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公子,你要打要罚……”
  “你做错了什么?”怀瑾好笑地看着她。
  阿殷都快哭了,“我们……我们不是,那个了……”
  “哪个?”
  阿殷抿着嘴,脸烧得通红。
  怀瑾把手放在她的外衣上,玩味道:“你该不会以为两人躺在一床上就是……”后面词语压得很低。
  阿殷愣了一下,慢慢翻了个身,吞吞吐吐道:“不,不是吗?”
  怀瑾捏了捏她的鼻子,开怀大笑起来,“当然不是了。”
  阿殷很少见过他这么纯粹的笑,不由也跟着傻笑。
  怀瑾突然靠近,在她的耳边,暗哑道:“要不要我教你什么是真正的……”
  阿殷呆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拍在怀瑾的脸上。
  怀瑾低低笑出了声。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用力踢开了。
  怀瑾的笑容僵在脸上。
  阿殷的一颗心怦怦跳得飞快,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何人。
  夏渊沉着脸,握紧拳头,二话不说,直接把阿殷从床上拎了起来,摔在地上。
  紧接着,他拿起小炉子上煮着的热酒,毫不犹疑地倒在了阿殷身上。
  露出的皮肤迅速通红一片,阿殷倒吸了口凉气,敢怒不敢言,只得默默承受。
  “你没事吧?”怀瑾急着要起身看她。
  夏渊见状,额头青筋暴起,他几步上前,掐住怀瑾的脖子,暴戾道:“秋怀瑾,你可真敢做啊。”
  怀瑾费劲出声,“你都敢把我困在梁国,我有什么不敢做的!”
  夏渊嗤笑道:“本王该说你蠢,还是该说你自欺欺人,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是祁国把你送给本王的。”
  怀瑾脸色又白了几分。
  夏渊全然不把阿殷当回事,他稍稍软了语气,俯身揽住怀瑾,“本王烦闷得很,就想来你这地放松下,你别老跟本王置气。”
  怀瑾翘起嘴角,眼里丝毫没有半分笑意。
  夏渊不由念起了旧时,抬手摸着他的脸,“那日在临秀宫匆匆一见,回来以后,本王便时常惦念着你,找机会到祁国去,也只为了见你一面……”
  阿殷像座木雕,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这梁国大王说起情话来,还真是让人耳根发烫。
  情深意浓时,夏渊低头吻住了怀瑾的脸。
  怀瑾猛地一把推开了他,下意识瞧了眼阿殷。
  夏渊瞧见了,脸色一沉,将怀瑾推到床上,欺身压了上去,“好啊,本王今天就让这个女人亲眼看看,堂堂祁国……”
  话还没说话,夏渊便感觉脑袋一嗡,晕死了过去。
  怀瑾脸上的怒意还没完全褪去,他愣愣地摸了摸脸上的血液。


第5章 出城
  “阿殷——”怀瑾轻唤了声。
  呆在床前的阿殷这才反应过来,她吓得赶紧丢掉手里残余的花瓶碎片,慌里慌张地掉头就往外走。
  怀瑾推开身上的夏渊,起身忙追上她,“你去哪?”
  “逃命。”阿殷失神自语道:“我伤了梁王,活不成了。”
  在此之前,就连九品小县尉,借阿殷十个熊心豹子胆,她都不敢造次。今日,她竟然敢拿花瓶砸了梁国大王的脑袋,她一定是疯了!
  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怀瑾受欺负,她办不到。
  怀瑾拦在她面前,握住了她一只手,“你能逃到哪里去?”
  “不知道,但至少得搏一把。”
  “那我呢?”
  “你……”阿殷似乎清醒了点,她反握住他的手心,坚定道:“你跟我一块走。”
  怀瑾笑着点头:“嗯。”
  “你先捡几件贵重的东西,我回屋收拾下。”阿殷拍了拍他的手背,又重复了一遍,“我会带你活着走出去的。”
  “我相信你。”怀瑾柔声道。
  阿殷颤抖着两条腿,跨出了门槛。其实,她一点头绪都没有,事发突然,脑子跟灌了浆糊似的,沉甸甸的。
  怀瑾看着她消失在黑夜里,脸慢慢冷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刀,毫不犹疑地刺向了夏渊的心口。
  因剧痛而转醒的夏渊,惊惧地看着眼前人,“你——”
  怀瑾一歪头,慢条斯理地拔出短刀,同时低声道:“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但你偏偏不听,我也没法子。”
  夏渊还要说什么,可一张口,鲜血便呕了出来。
  怀瑾丢掉刀,用锦帕擦干净手指,幽幽道:“竟敢肖想到我身上,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罢,他走向书架,从红盒子里取出了瓷瓶,打开盖子,将里边透明的溶液全数倒在了夏渊身上。
  夏渊的尸首瞬间冒起了白烟,随着滋滋的声响,原先一副魁梧的身躯,渐渐瘪了下去,成了一摊浓水。
  ***
  阿殷用头抵开门,刹那间有异样从心底冒出,她背脊一僵,视线偏转,透过门口的水缸,瞧见后头的房顶上正趴着一个人。
  阿殷不动声色地进了屋,取下墙上的剑。三个月来,这人只是监视她,没有任何动作,想来多半是梁王派来的。现如今,必须着手把他解决了,不然等她和怀瑾一出院子,梁王受伤的消息定会立马败露。
  阿殷打开窗户跳到了外头,她矮着身子,围着土墙绕了一圈,脚尖点着地,飞上了屋顶。
  只见寒光一闪,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挨了一剑,他迅速起身,刚一站稳,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浑身软绵绵的,啪嗒一声,整个人应声倒在了瓦片上,骨碌碌地向前滚去,最后摔在了院子里的稻草堆上。
  阿殷没杀过人,打架也从未下过狠手,所以她并没有想过要他的命,她只是在剑上抹了种特制迷药,这迷药一遇血水,立马起作用,使人昏睡三天不醒。
  眼见怀瑾从屋子里出来了,阿殷纵身一跃,落在了台阶上,她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一股怪味,她正要去推门,却被怀瑾握住了手腕。
  “怎么了?”怀瑾问。
  怀瑾的手劲并不轻,阿殷隐约能感觉他身上涌动的内力,她微微一怔。按理来说,怀瑾病弱已久,应是气虚紊乱,而不该是平稳深厚的。
  她静默了片刻,轻声说:“我去看看他醒了没。”
  “没醒。”怀瑾放开手,眯起眼睛,“趁天黑,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当务之急是先逃离坒城,而不是胡思乱想,阿殷放下疑惑,回屋拿上包裹。
  ***
  街上有巡逻的士兵,阿殷没敢往大道上走,领着怀瑾穿过各种曲折的小巷,在快要天亮之际,到达城门附近。
  阿殷蹲在角落里,看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们,准备寻个好时机,从某人身上顺块牌子来。
  梁国百姓出城入城身上都需带有一块印了名字的牌子,这牌子由官府统一发放,再统一回收,以防敌国细作趁机乱入。
  当然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银两,弄块牌子还是很容易的,但阿殷手头紧,并且天天被人盯梢,这对她来说就不容易了。
  怀瑾坐在台阶上,微仰起头,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看不出任何情绪。
  阿殷转过身问他,“公子,你饿吗?”
  怀瑾的表情有了些变化,他料不到危急时刻阿殷竟还想着吃,愕然了片刻,他才沙哑道:“不饿。”
  “我去给你买两个烤地瓜吃吧,出了城以后,可能得有段时间吃不上热乎的东西了。”阿殷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径直向对面的烤地瓜摊走去。
  怀瑾注视着她大摇大摆的走姿,嘴角不由抽搐了下。
  “老板,这地瓜怎么卖?”阿殷半靠着桌子,眼睛时不时瞥向胖老板腰间挂着的吊牌。
  胖老板见她穿着不俗,张口就来,“两文一个。”
  阿殷冷笑一声,“老板,做人要厚道啊,两文一个,你怎么不去抢?隔壁的包子铺,我一文可以买三个大肉包。”
  胖老板唉声叹气道:“姑娘,这打战打的,地都没法种东西了,我也是没办法,家有十口人要养,还有……”
  “行了。”阿殷无奈道:“拿两个吧。”
  “得了。”
  在胖老板弯腰夹地瓜时,阿殷伸出了手。
  刚碰上吊牌——
  “阿殷!”
  惊天一声雷,阿殷吓得浑身一颤,迅速收回了手,心虚地向四周看去。
  “这儿。”张叔驾着马车朝她驶近。
  阿殷愣了愣,随即兴高采烈地大笑道:“张叔,你要回去吗?”
  “对啊,刚送完货。”张叔笑眯眯道:“几个月没见,长胖了些,看来你在雇主家过得挺好的。”
  “是啊。”阿殷无心闲聊,忙道:“张叔,你能不能带我一块出城啊?”
  “行啊。”张叔让了个位置,“上车。”
  “等等,还有个人。”阿殷把烤地瓜放在车上,急急向怀瑾跑去。
  “那人可靠吗?”怀瑾望着张叔,低声问道。
  “当然了,他和我是一个地方出来的。”阿殷推着他的背,催促道:“快些走吧,这个时辰,夏渊可能已经醒过来了。”
  醒不过来了,怀瑾讥诮一笑,迈开了步子。


第6章 客栈
  一切进展的十分顺利,只是在出城门时,守卫比上次盘查得紧。
  守卫拦下了马车,扫查车厢。
  见里头坐了一男一女,女子样貌秀丽,但说起话来粗俗又土气,她指着男子骂骂咧咧道:“瞧你这死样子,同你说了半天话,应都不会应一声。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嫁给你种废物……”
  男子委顿在角落里,低垂着头,看样子是个怕娘子的怂货。
  这男子身姿卓越,看起来并非等闲之辈,但摊上这么个娘子,怕是难有作为,真是可惜了。
  守卫摇了摇头,冲赶车人喊道:“好了,走吧。”
  “是。”
  破旧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坒城。
  直至沸腾的人声在耳边渐渐淡去,阿殷才松了一口气,她小声道:“公子,方才逼不得已,话说得有点重,你可别往心底去啊。”
  怀瑾摆了摆手,笑道:“无妨。”
  张叔在前头赶路,忍不住扭头问:“这位是?”
  “哦,这就是我跟说的雇主。”
  张叔犹犹豫豫道:“那,你们……”
  “唉,说来话长。”阿殷怕给张叔平添烦恼,随口胡扯段了戏文上的故事,“您也瞧见了吧,我家公子生得貌美,被城里的一户大家看上了,非得招他当上门女婿,可是我家公有个相好,自然是不从的。他不顾家人反对,偷偷与那姑娘定了终身。”
  望着阿殷一张一合的嘴,怀瑾神色异动,同处了三个月,他今日才发现这女人扯瞎话的本领不在自己之下。
  张叔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提出心中的疑问,“那位相好呢?怎么不同你们一块?”
  阿殷脸不红心不跳,口齿伶俐道:“那姑娘是别国人士,是个秀外慧中的小姐,未曾出过远门,也禁不起折腾,所以我便护着我家公子前去找她。”
  张叔感叹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丫头,你这回倒是做了件好事。”
  阿殷不服气,“瞧您这话说的,我哪回做错事了。”
  张叔笑着摇摇头,又问:“你们打算上哪去?”
  “祁国。”静默在一旁的怀瑾忽然开了口。
  张叔道:“那正好啊,襄汾离祁国也近,不然我送你们一程。”
  “不用麻烦了,我到时候直接骑我家定宝去。”说到这,阿殷才想起来自家还养着头小红马,忙问道:“张叔,我家定宝还好吧?”
  “好得很。李元英那小子天天提着篮嫩草和萝卜到你家去,那马现在壮实了不少。我看呐,李元英对你倒是挺上心的,还常跑来问我,你怎么还不回去。”张叔调侃道:“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长得俊俏,对你也好,你咋就看不上他呢?”
  “张叔~”阿殷无奈道:“跟您说了多少遍了,李元英是我朋友,铁打的那种。”
  “得了,就你会说。”
  这头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得好不尽兴,那头怀瑾独自一人对着漫山白雪,耳根疼痛。
  山路上积了冰雪,又无人去铲,马车根本无法行进,张叔只好绕远路,从官道上走。
  怀瑾靠着马车,嘴角苍白,昏昏沉沉的,好像快没了意识。
  阿殷见状,暗叫不好,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烫得厉害。
  “张叔,附近可有休息的住所?”阿殷扶起怀瑾,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我记得再往前走些有个小旅店。”张叔还不知道后头的情况,“怎么了?”
  “我家公子犯病了,得先停一停。”
  张叔听言,快马加鞭,往前跑去。
  客栈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房间,热水,饭菜,通通都不落。
  张叔的老马被店小二牵进了后院的马棚里。他颇有些局促的在衣袖上擦了擦手,牢牢地跟着阿殷。
  虽说走了十几年的货,但张叔从未进过客栈旅店,饿了就吃干粮,困了就睡车厢,毕竟他跑一趟货的钱还不够他住一间房。
  他原想着三人挤一挤,让怀瑾睡床,他和阿殷夜里打个地铺什么的,但阿殷眼睛眨都不眨下,直接一口气开了三间房。
  上楼时,张叔扶着怀瑾,低声训斥前边的阿殷,“一间就够了,哪要三间,你这姑娘,好不容易挣些钱,都不知道省着点花。”
  阿殷的钱留不得,她一向想吃便买来吃,想穿便买来穿,不会委屈自己。因为她的命,不安定,保不齐哪天就一命呜呼了。
  阿殷掰着手指头,“我一个小姑娘,肯定不方面同你们男人住一块,所以得开一间。再者,我这公子有洁癖,不喜欢同别人睡一张床,又得开一间。还有,这大冷天的,您老人家肯定得睡厚被子和暖床,才能睡好觉啊。这样一来,开三间也不为过吧。”
  “可,这得多少钱啊……”张叔仍是觉得肉疼,他又道:“不然你退一间,晚上我回车厢里睡就好,我有带被褥。”
  阿殷拍了拍张叔的肩膀,安抚道:“您别担心,我家公子有的是钱,这点小碎银都不够他买副药,你就好好吃,好好睡,等他病好了,咱们再出发。再说了,您帮了我们,又载了我们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他理应付点车费的。”
  听了这番话,张叔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加了把劲儿,扶着昏迷不醒的怀瑾进了屋。
  “你家公子这是得了什么病?看起来病得不轻啊。”张叔气喘吁吁的看着床上的怀瑾,忍不住问。
  阿殷接过店小二送来的热水,拧了块湿布给怀瑾擦身子,她半真半假的随口回道:“他小时候掉进湖里,落下了病根,每到阴寒时,便会复发。今日气温骤降,我们又急着赶路,他身子挨不住,就变成这样了。“
  “唉—”张叔搓了搓手,“我等会儿回去给车厢做个门好了,应该能挡些风。”
  “不急,明日我同您一块弄。”阿殷解开怀瑾外衣,“您先下去吃些东西吧,我已经吩咐店家做好了。”
  张叔犹豫了会儿,关门下楼。
  给怀瑾擦完身子,阿殷向店家借用厨房熬药。趁此间隙,她啃了把鸡腿,就着热汤又吃了两个馒头,肚子里头暖暖的,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说实话,她这一路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后面赶来一批拿着她画像的追兵,要拿她的头颅回去复命。她怕死,更怕连累无辜的张叔。
  刚端着药走进大厅,阿殷迎面撞上了个人,她只顾着手里差点泼出去的汤药,没来得及看清撞上的人。
  等她稳住碗,抬头,那人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了个身姿挺拔的蓝衣背影。
  阿殷没在意,抬脚上了楼梯。
  喝过药的半个时辰后,怀瑾幽幽转醒了。
  他的手臂酸麻不已,垂眸,斜了眼正枕着他的右臂呼呼大睡的阿殷,她的嘴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他的衣袖上。
  怀瑾不知道女人是不是都这么睡的,只觉得对方好气又好笑。
  他费力地抽出手,阿殷的脸没了支撑,砸在了床沿上,她瞬间就疼醒了,下意识地捂着颧骨,茫然地看着怀瑾,“公子——”
  怀瑾体贴道:“回屋睡吧,别着凉了,我这边不需要你顾着。”
  “是。”阿殷的声音里充斥着疲倦,她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走出了屋。
  夜色渐浓,客栈没了声响,只有深深浅浅的呼噜声在飘扬。
  窗户突然被人从外头推开,随后,一个身着黑衣劲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跃了进来。
  月光照在男人半边脸上,映出了一条狰狞的刀疤,他跪在床前,声音温如沉水,“回主上,晋国近来有冒头的意思,暗中与周国结了盟,您看是不是……”
  怀瑾阖上眼睛,缓缓道:“不急,再等等,我看他们能搞出什么花样。”
  男人继续道:“属下听闻有人在建州瞧见过前朝太子,需不需要我去调查一下?”
  “前朝太子?”怀瑾按了按眉头,自顾自的说道:“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把整个长定宫烧得只剩焦土,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男子接口道:“怕不是有人借着前朝遗孤的名头,想要笼络一帮旧臣,乘此分一杯羹罢。”
  怀瑾挥了挥手,冷笑道:“几个上不了台面的蚂蚱,由他们去蹦跶吧。”
  “是。”
  怀瑾看了眼窗外,不咸不淡道:“这个女人先留着,我还有用。至于老头,你找个机会解决掉。”
  男人毕恭毕敬道:“是。”
  此时,房梁上有道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次日一早,阿殷顶着双未清醒的脸来看怀瑾,见他烧已经退下去了,气色也好了不少,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同张叔一块吃完早点,阿殷向老板娘讨要了几块木板,便在后院敲敲打打,制作车门。
  老板娘差了两个伙计用小推车运着浴桶和热水进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老板娘对着床帘里的人,殷勤道:“公子,想着您该醒了,所以我给您备了热汤,您看,是不是……”


第7章 陵游
  蓝衣男子走了出来,尽管昨日已经见过了,可老板娘还是不由看呆了眼,她经营客栈十来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大抵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物。而眼前这人长身如玉,周身散发着清贵气质,看样子应是官宦人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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