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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杀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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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身如玉,周身散发着清贵气质,看样子应是官宦人家出来的。
蓝衣男子解开腰带,懒洋洋道:“叫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老板娘盯着他精壮的胸膛,眼若桃花,“妥了,我昨日趁那姑娘洗澡的时候偷看了眼,她的脚上果然有一块状似莲花的红斑。”
“很好。”蓝衣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板娘殷切道:“公子可还有需要奴家办的事?”
蓝衣男子摆了摆手,“没了。桌上有一碇金子,你拿走吧。”
老板娘眉开眼笑,将金子揣进怀里,她并不急着走,还想同他多说些话,“公子是哪里人士?可有什么忌口的?午饭可有需要奴家送进屋里?”
蓝衣男子一一婉拒了。
老板娘自知对方在下逐客令,只好依依不舍地瞥了眼入浴的男子,退出了屋。
***
阿殷忙里偷闲,钉好车门后,点了壶热茶,坐在一楼的大厅磕瓜子。
期间,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他们要了些小菜,围着木桌狼吞虎咽。阿殷竖起耳朵,想从中打听点关于梁国境内的消息。
未几,右边那一桌果然不负所望,酒足饭饱之后开始侃侃而谈。
“最近坒城发生了件怪事,你们可有听说过?”
“余兄说的可是梁王失踪一事?”
阿殷猛然一怔,她默默咽了口口水,难不成那一下把他给砸死了?
周围人面面相觑,挑起话头的那个壮汉继续道:“听闻那梁王在小别苑里养了个貌美如花的男娃娃,宠爱有加,夜夜出宫去见他。”
“看来男人别有一番滋味啊——”
众人哄笑一团,脸上或多或少浮现了猥琐的笑意。
阿殷握紧拳头,砸了下桌面,奈何对面高谈阔论,根本没听到此处的抗议。
“前天夜里,梁王照旧出了宫,可这一出,就再也没回来了。豫阳郡王派人到那小苑去寻人,你猜怎么着,里头空无一人,房子破破烂烂,根本不像有人住过。”
“那这真是蹊跷了。”
不可能,阿殷皱起眉头,她离开时,根本没有来得及收拾,厨房里大米鸡汤,屋子里有被褥枕头,处处都有人生活的痕迹。还有,夏渊如果已经死了,那他的尸体去哪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低声道:“你们说,会不会是豫阳郡王摆的一出戏,哪有什么男宠,说不定梁王已经被……”
壮汉冷笑道:“这样的君王死了也好,免得生灵涂炭,百姓受苦。”
“唉,其实只要咱们的日子能好过,谁当王有什么重要的。”其中一位老人家唉声叹气道:“也不知道在我死之前,能不能看到这太平盛世。”
阿殷目光沉沉,手里端着的那杯茶,已经不知不觉的冷透了,她心里堵的慌,不知是为了夏渊的失踪而迷惑,还是为了老者口中的太平盛世而茫然。
此时,一个蓝衣青年径直走了过来,他拉开长板凳,在阿殷对面坐了下来。
他扬起了眉,问道:“姑娘,介不介意我坐这?”
阿殷的心思不在他身上,摆了摆手,“请便。”
蓝衣青年轻挑道:“我听姑娘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啊。”
仅仅两个字就听出了她不是本地人?什么下三滥的搭讪方式,阿殷鄙夷地笑了笑。
蓝衣青年自顾自的又道:“莫不是阜丘人士吧?”
阿殷心下惶然,但面上依旧平静如常。
阜丘乃是旧朝都城,现已被祁国占去,改名蓟北。阿殷离开那里已有十年之久,口音什么的,早就改了。眼前这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蓝衣青年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殷缄口不言。
蓝衣青年用食指沾了些水,在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
见他一笔一划写出了那个曾伴随她七年的名字,阿殷惊得差点从凳上跳起来,她咬牙,死死地盯着他,“你是谁!”
蓝衣青年吊儿郎当地笑道:“我叫陵游,江湖闲散人士,现居蓟北,此次来找姜姑娘,是想请你跟我去个地方。”
“不要叫我姜姑娘。”阿殷毫无波澜道:“你叫我走,我就走,凭什么?”
陵游又沾了些水,在桌上写下一个“珩”字。
阿殷定定地看着那个几乎快要消失的字,颤声道:“我凭什么信你?”
陵游叹了口气,“你还真是难说服。”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了块黑玉,塞进了阿殷手里。
阿殷握着冰凉的黑玉,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似明朗似忧愁,一时间起起伏伏,没个定性。
这黑玉,世间只有一块,上边刻着的画,也只有一幅。
阿殷呐呐道:“他还活着?”
“在蓟北等着你回去。”
“他现在可好?”
“等你亲自见着他了便知道好不好了。”陵游起身,“我雇了辆马车,咱们下午便启程。”
“不成。”阿殷吞吐道:“我还要护送一人回祁国。”说着,她忽然提高了音调,“哦,对了,蓟北就在祁国,正好我们一块。”
陵游看了眼楼梯处,见怀瑾正扶着栏杆下来,他俯身,在阿殷耳边轻声道:“我晚些时候再来找你,还有,这个人,你可得小心点。”
说罢,他慢悠悠地走了。
这个人,你可得小心点。想着这句话,阿殷回过头,瞧见了不远处的怀瑾,她没由来的心里一跳,陵游让她小心的人,是怀瑾吗?
她确实是有些动摇了,早在那晚,她察觉到怀瑾深厚的内力时,她便有开始所怀疑。
她爹三十年都看不清身边的亲信,而她仅凭三个月就能完全信任他吗?
思绪一旦被挑起了头,便停不下来了,原先忽略的东西现如今想来便有些古怪了。
怀瑾为何要毒伤自己?假若他真的会武功,为什么不早早离开坒城,而是要依靠她?
还有那天晚上,她之所以想去开门,是隐隐约约闻到了屋子里怪味,那怪味会不会就是夏渊?
越想越心惊。
她是喜欢怀瑾,喜欢他的好皮囊和好性子,可若这好性子是装的,那皮囊也就不那么赏心悦目了。
第8章 告别
怀瑾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看什么呢那么好看?都看呆了。”
阿殷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喃喃道:“看你。”
怀瑾愣了愣,随即失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阿殷心道:你若是不好看,梁王怎会把你禁在坒城内,而我又怎么会恋恋不舍呢。
怀瑾坐下时,没坐稳,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阿殷忙上前搀起了他,“你没事吧?”
怀瑾摆摆手,“无碍,只是方才下床时不小心扭伤了脚,没想到在这闹了个笑话。”
“扭伤了脚?”阿殷说着掀开他的裤腿,果真瞧见脚踝处了起了大包,青红一片,她伸手按了按。
怀瑾倒吸了口凉气,苦笑道:“疼。”
“疼为何不在屋里待着,下来做什么?”阿殷看着他纯良温柔的面容,心绪复杂。
“我一个人闷得慌,想看看你在哪。”怀瑾委屈道。
阿殷败下阵来,架着他,小心翼翼地上了楼,她说:“有事的话,你喊我一声,我听得到。”
“好。”怀瑾靠在她身上,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味。眼神不由暗了暗,这女人除了聒噪点,哪都好,相貌出众,照顾人体贴,交待她办的事,无一不妥帖。这么多年了,他头一次遇到一个方方面面都让他觉得舒服的人。
是怎样找到阿殷的呢?
怀瑾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是吩咐底下的人去各个村落里寻一个乙卯月乙末日甲辰时出生的女子,因淮安大师说,这个时辰出生的女子,用来做药引最好了。
不出半个月,他便等来了阿殷。
拿她做药引,还真是可惜了,怀瑾幽幽地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被阿殷扶到了床上。
阿殷从包袱里找出了几瓶药粉,仔细涂在他的脚踝上。
怀瑾垂下眼眸,漫不经心道:“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阿殷语调平平:“一个认识的人,刚好遇到便聊了几句。”
“哦。”
两人各有心事,一时无话。
半晌,阿殷故作惊讶道:“公子,你听说了吗?梁王不见了。”
怀瑾淡淡地“哦”了一声。
阿殷抬起头,见他依旧不喜不悲,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可以揣摩,于是继续试探道:“我还听说,是那什么郡王摆的计,梁王其实已经死翘翘了。”
怀瑾似笑非笑,“你从哪听来的这些?”
“刚刚店里有客人谈论起这件事,我就听了一耳朵。”阿殷拍了拍胸口,长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死了,那我们就安全了。”
怀瑾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拨下阿殷的头发。
阿殷眨巴了下眼睛。
怀瑾手里捻着一个瓜子壳,无奈笑道:“你是怎么吃的,还能吃到头发上?”
阿殷讪讪地摸了摸头发,起身,摩擦着药瓶,心不在焉道:“公子,咱们吃过午饭就出发吧,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不大好。”
“好。”
“公子,你要去祁国哪里?”
“蓟北。”
阿殷目光拂过窗外白茫茫的大雪,声音漂浮,“到了那以后,咱们就此别过吧。”
怀瑾一时恍惚,“为什么?”
阿殷似是自言自语道:“累了,想休息,我不想掺和那些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
怀瑾看着她,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麻麻的,不太好受。
怀瑾走近她,柔声道:“报酬你随意开,你能不能别走,我需要你。”
嘴里说出如此浓情蜜意的话语,眼里却没有半分情谊,阿殷扯了扯嘴角,“公子不需要我,您需要的是有大智慧的人,小人不过是个俗物,只配在公子身边提鞋,而能提鞋的人,又怎么会缺我一人呢?”
见她一意孤行,宛若顽石,根本不听劝,怀瑾眸色渐深。
实在不行,就杀了罢。天冷,肉身送到蓟北应该也不会坏。
阿殷放下药瓶,忽然伸出双手环住了他。
怀瑾僵了一下。
他的怀抱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没有一点温度,阿殷松开手,笑嘻嘻道:“公子,不要再对女子说些暧昧不清的话了,这样会让她们容易自作多情。”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
吃过午饭,三人休息了一刻钟,阿殷背着细软向老板娘买了几个大白馒头,张叔去后院牵马。
老马吃了几顿好草料,跑起来比平时里快了不少。
官道上人烟稀少,除了他们这一行,再无其他人往来。
张叔拉着缰绳,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乡野小调。
阿殷头抵着车窗,心事重重,一语不发地望着外头。
怀瑾坐在一侧,沉默地看着她的右脸,平日里习惯了她的喋喋不休,这会儿突然安静下来,反而有点不自在。
“有人跟着我们。”怀瑾突然开口道。
阿殷猛地抬起了头,下意识地抓起手边剑,掀开车帘,然后她看见了陵游。
陵游骑着一匹大黑马跟了上来,马车并行,他笑眯眯地朝阿殷挥了下手,口中埋怨道:“你走了怎么不同我说一声。”
“你来无影去无踪,我上哪去跟你说?”阿殷仰起头,费力道:“再说了,我也没答应跟你一块走啊。”
即使陵游知晓她的名字,又有黑玉在身,阿殷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如今天下大乱,人人都想趁机分一杯羹,别有预谋的人太多了。她的命虽不值钱,但她也不至于傻乎乎地替别人卖命。况且这人能在兵荒马乱的乱世中找到她,怕是已经把她的周遭都摸透了,她就算想逃,也逃不到哪里去。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走一步算一步了。
陵游从袖子处摸出了一张叠好的白纸,从车窗口丢给了阿殷,“我有急事,得先回去了,到时候你按着这图的地址,来找我。”
阿殷说:“好。”
陵游扬起马鞭,抽在了马屁股上,那马飞也似的跑远了。
阿殷放下车帘,把纸放进衣兜里,没看。
怀瑾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鄙夷地翘起嘴角,还以为是真有骨气,原来是攀上别的高枝了。
第9章 李元英
冬日天暗得快,及至一间破庙前,张叔忽然停下了马车。
他说:“不能再走了,前边就是居飒岗,那里有个匪窝。白天附近有霍家军管着,他们不敢太放肆。到了夜里头,黑灯瞎火的,他们就开始不管不顾了,见人要抢要杀,我们还是等天亮再走吧。”
也对,他们这一行,一个老人,一个女人,一个病秧子,土匪见了可能都要拍手叫好。
阿殷倒是不怕土匪,但也绝不会去硬碰硬,没必要,况且在别人的地盘里,还是小心为妙。
三人下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庙里。
庙里仿佛被洗劫过一样,佛像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脑袋被砸的只剩下一半,略微值钱一点的东西早就被收刮干净了,只留下满屋枯草和残木。
阿殷寻了块空地,将桌腿枯草堆放在一块,取了个火折子丢了进去。
很快,火焰亮了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嘶吼声。
三人围着火堆取暖,阿殷最怕过冬天了,体寒,四肢发冷,身上穿再多的衣裳,也还是冻得直哆嗦。
她想脱下鞋袜烤烤脚,可看了看怀瑾,又觉得不太妥当。
怀瑾伸出一只白净的手,弹了弹袍子上的灰,他心里有气,不想说话,便阖上眼假寐。
张叔从马车里搬来了两床旧被,扔在草堆上,又用铁盆到外头的树上舀了些干净的雪回来放在火上煮。
阿殷把冷硬的馒头烤了烤,给每人派分了两个,怀瑾没接,只是恹恹地说了句,“我乏了。”
张叔倒是胃口很好,把馒头吃出了大肉的感觉。
火光将阿殷的脸映得通红,她用树枝拨了拨火堆里的木头灰,突然道:“张叔,那小红马您回去收了吧,给它几顿草料吃,用不了几天,它就会老老实实的听您话了。”
张叔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惊诧道:“你不回去啦?”
“嗯。”阿殷一边咀嚼着馒头一边含糊道:“我哥哥来找我了。”
张叔噎住,忙喝了口水,喜道:“你家里人还活着?”
阿殷笑了笑,“是啊,我也没想到。听闻他现在在蓟北开了家店铺,生意很不错,让我过去住几年。”
张叔叹了口气,“真是太好了,家里人还在,你也有个靠山,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终于是熬到头了。”
阿殷抽了抽鼻子,从怀里拿出了个钱袋子,道:“张叔,这件事您先别告诉李元英,等有机会了,我再同他说。你把这个带给他,如果他不要,你就说‘你要是不留下的话,阿殷就不回来了。’”
张叔点点头:“成。”
两人的情谊,连张叔这个外人看在眼里都感叹不已,阿殷不让说,必有她的苦衷,他也不好多问。
张叔记得自己头一回见到阿殷和李元英,是在十年前的某个大雪天里。
那日他喝了点小酒正准备关门回屋睡觉,迷迷糊糊中瞥见门外瑟缩着两个骨瘦如柴的小孩。
男孩衣衫褴褛,抱着怀里的小姑娘,不停喊着,“阿殷,阿殷,快醒来,别睡了。”
那个叫阿殷的小姑娘一动不动的,好像被冻死了。
南楚覆灭,天下四分五裂,战乱频发,民不聊生。襄汾虽然与世隔绝,消息闭塞,但外头的惨状,张叔还是有所耳闻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关上门,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可怜人太多了,他哪里管得过来。
男孩听见动静,猛地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空洞洞的,他慌乱摸索着墙壁走上前,在大雪中跪了下来。
张叔惶然,忙拽起他,“你这是在干嘛?”
小人儿不起,伏在地上,拼命磕头道:“好心人,求求你,救救她,救救阿殷吧。”
张叔自己都活得苦哈哈的,要是再带两个孩子,他还不得去喝西北风,但这孩子一声声嘶哑的乞求,挠得他心肝疼,眼见对方快要磕出血来了,他咬咬牙,侧身,让两人进了屋。
女孩被抱到床上,张叔看清了她的模样,忍不住倒吸了口气,女孩的胳膊,脚和后背被烧得发黑起泡,鼻子里只有一丝孱弱的呼吸,怎么看都活不成了。
男孩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块金条,抓着他的手臂,哆嗦道:“好心人,我眼睛瞧不见了,求求你帮阿殷找个大夫吧,求求你了。”
村里有个癞大仙,会些歪门邪道的法术,张叔病急乱投医,赶紧连夜把阿殷抱到了癞大仙的茅草屋里。
在癞大师奇奇怪怪的药汤浸泡下,阿殷竟然被救活了。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阿殷见人就躲,成天闷着头,也不说话,张叔还以为她是个哑巴。
两个孩子,无依无靠,其中一个瞎子,一个哑巴,张叔都替他们以后的日子感到担忧。
癞大师没收药钱,张叔便把李元英的大金条拿到城中的当铺里兑换成零散的碎钱,带回来还给了他。
李元英小小年纪,办事倒是挺稳重的,在阿殷卧床期间,跌跌撞撞,拄着根木棍,走街窜巷,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他与阿殷相依为命,在村头搭了个小屋,靠接些散活来谋生存。过了几年,阿殷为了避嫌,主动搬出了房子,四处漂泊,还私下偷偷给李元英物色了不少姑娘,李元英知道后,气得两天没搭理她。
张叔听说后,笑了半晌,打趣阿殷道:“干脆你们俩凑合一块过呗。”
阿殷连忙摇头,“不成不成。”
“为什么不成?”
这时候阿殷就没说话了。
***
夜色渐浓,破庙里响起张叔时深时浅的呼噜声,阿殷静静地看着对面熟睡的两人,她脱下鞋袜,露出狰狞的脚背,小心翼翼地把脚探近火堆。
盯着火光,她仿佛看见了那天。
她躺在床上,巨大的火舌从屋顶上钻进来,很快便吞噬了周遭的一切。门外是众人凄厉的喊叫声,在火海里响起,很快又降了下去。
她光着脚茫然地跑出房间,眼里只看得见一片火红,连天空都被烧亮了。
一根烧断的房梁“啪嗒”一声从上边落了下来,砸在了她的背上,她惊恐地趴在地上大喊救命,可是大家都忙着逃命,没人搭理她。
热气扑面而来,熏得她频频落泪,后背被烫得脱了层皮,火势渐渐逼近,爬上了她的脚。
阿殷突然惊醒过来,猛地收回了脚,途中险些把火堆踢翻。她死死咬着发白的指尖,努力让自己安平静下来。
阿殷抱着双膝怔忡出神,恍惚中,嗅到了一股杏花的味道,杏花?大冬天的哪来的杏花?她茫茫然地想着,眼皮越来越沉重,然后,忽然向后倒去。
在混沌中,阿殷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话。潜意识里,她察觉到了危险,她不停地在心里在给自己敲警钟:不能睡,快醒来,醒来。
她横躺在冰凉的土地,费力地掀开一点眼皮。
第10章 杨石
忽明忽暗的火光在眼中跳动,阿殷意识模糊,她悄悄用力地掐着大腿,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这迷药的药性太强了,她的手上根本使不上什么劲儿。
此时,房梁上的瓦片轻微动了一下,阿殷迅速闭上了眼睛。
未几,有个人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空寂的庙里徒然响起了男人低沉平缓的声音。
“主上,淮安大师已于昨日抵达城中。”
“知道了。”
这短短三个字让阿殷瞬间头皮发麻——怀瑾!
他竟然没事?是他命人下药迷晕了她?那人唤他主上,他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阿殷胡思乱想之际,那人冷冰冰的又开了口,“主上,计划有变,是不是要先杀了这个女人?”
怀瑾没吭声,想必是默许了。
阿殷心中一片荒凉,这三个月来,怀瑾待她果真是虚与委蛇,费尽心思啊。可她不过是个小小的护卫,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既然这样,怎么不一直装下去,为何突然想取她的命?
阿殷混沌地想着,直至冰冷的长剑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动弹不得,手指扣着地面,硬生生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等等——”怀瑾声音暗哑的开了口。
阿殷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落回了胸膛里,她暗暗舒了口长气,他终于良心发现了。
怀瑾淡淡道:“先把她绑起来了吧,回到蓟北再处理,那样比较新鲜。”
阿殷成功捕获到了这话里的精髓,新鲜?她不禁毛骨悚然起来,杀她就算了,还想用她的尸体做什么!
脑子里很快浮现了一幕幕血肉横飞的画面,阿殷差点没崩溃地尖叫出声。
“是。”
接下来男人平平板板板的声音宛如一把大刀穿过阿殷的脑袋,“马车已在外头备好,请主上先移步,属下这就把这老头给烧了。”
“弄仔细点,别留下痕迹……”
阿殷猝然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先是一张恐怖的刀疤脸,然后再是怀瑾那双幽深的眼睛,她咽了咽口水,觉得两个黑白无常向她索命来了。
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抓住怀瑾的裤腿,“求你放过张叔,他什么也不知道。”
怀瑾蹲下身,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拿什么求我?”
“我自己。”阿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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