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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二世祖-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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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杳杳叹息。
为什么自己也开始顾虑这么多了呢。
她不再说话,将视线落在春方远那间小小的屋子上。
师父,你叫我们不要戒断口腹之欲,不要辟谷,也不要断情绝爱,专寻一条绝情灭性之路。但是,无论是哪一条路……都真的好难走。
杳杳想,她只是与相处一年的师叔决裂罢了,为何会如此难过?
不多时,天色愈发地黑了起来,修习了一天的弟子们逐渐开始洗漱休憩。
当月中天时,杳杳御剑飞驰,到了这座在整个昆仑中显得格外神秘莫测的漆黑山峰中。昆仑掌门就是禅峰峰主,然而他却闭关不出,甚至无人知他生死。
据说当年掌门的修为也至臻境,于是有人猜测,也许他直接飞升了。
但如何飞升、法门又是什么,却没人知道。
掌门闭关在禁地之中,而禁地以东,就是梯山塔。
禅峰附近的夜巡并不严格,不似剑峰和五行峰那样平日里需要处理门派的重要事务,所以闲杂人等会多一些。
其实论荒凉,禅峰比桃峰更加安静一些。
桃峰纵然冷清,但是山中的生命力却是无法忽视的。
而禅峰……则好似一位入定的修者。
甚至连弟子平日里都不太离开本峰,尽数各归其位,专心修行。
杳杳收了剑,在夜色中使用咒术掩藏自己的身形,而后一路沿着禅峰的一条小路,走上了梯山塔旁。
梯山塔高耸而死寂,在漆黑的夜晚里就像是一座碑石一般。
平日里弟子们都不会来这里,在日常的学习中,也并没有人会刻意提起到这个地方。梯山塔对于昆仑弟子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概念,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们来这个地方查找的。
“原来就是这儿,”杳杳轻声开口,然后走到塔旁,尝试着用手指触碰塔下的大门,“看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
她话音未落,明光忽起。
无数咒法印记骤然出现,密密麻麻密布在高达十丈的塔身上,那些咒文互相纠缠重叠,不断游动,像是无数锁链一般,透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但杳杳却没有退,她三指结印,用妖族独有的解术瞬间破了一道桎梏。
在来之前,她曾经回忆过自己在《四境志》中看到过的内容,这种保管重要资料的塔楼,往往所使用的咒术都不会十分复杂,而且应该已经历经多年,只要使用现在那些修订过的解术,一般是可以轻松解开的。
果然,此术一出,塔上的锁链立刻如同藤蔓一般缩了回去。
杳杳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然后指尖连动,几乎是转瞬,就将妖族解术施了一个遍。
与此同时,梯山塔上的咒印也随着解术的出现而逐渐变淡。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些咒文抽走了一般。
随后杳杳用手轻轻一推门,只听“吱呀”一声。
浮土落下,门开了。
她回首观察了一番身后,发觉并没有人跟上来,便干脆地走了进去。
梯山塔一共十丈高,杳杳进入的部分大约就有七丈左右,里面空空如也,不见典籍。
但是在塔底正中,则有一个书桌,上面有着一页纸。
杳杳走过去,看到那页纸上一个字也没有,但是纸张的材质和普通的却略有不同,她思忖了片刻,伸手在上面用灵轻轻一点——
瞬间,书页上出现了一个明黄色的阵法,紧接着,这法器上原本就画好的阵法骤然打开,犹如折叠的书页被展开一般,层层叠叠地向上生长而去。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人名。
杳杳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启动的方法竟然如此简单。
一念至此,她立刻运气凝神,想要在无数人名中找到风霭二字。
百万名字,就像是浩瀚的星河和一样在塔中飞速排布。
很多目前也在山中的,但更多是杳杳从未听说过的。
就在此时,塔中忽然出现了异动,杳杳立刻收回视线,侧耳听去,发觉好像是某种机簧运转的声音,就来自于塔内。
她十分机警,听到这个声音便连续后退,但是却以自身灵气与那法器相连。
下一瞬间,无数光箭飞驰而来,直接刺向杳杳刚才所处的位置!
原来是有机关?
她旋身一躲,右手用绡寒做抵挡,剑气四溢,瞬间将那些凌厉的光箭尽数格挡开,而左手则仍然控制着那份灵力,不断在法阵上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在无数光箭的电射之下,杳杳越退越多,眼见着就要被逼出梯山塔。
同一时刻,她却发现在近百万的阵法文字当中,以古体写就的风霭二字忽然出现,正明明灭灭,似是在等人来寻。
见此,杳杳立刻驱动绡寒,一剑劈开了那发射光箭的法器。
立刻,塔中南侧的攻击消失了。
她剑锋连点,几乎是刹那间,便将所有法器都毁了。
见状,杳杳立刻飞身上去,抓那风霭二字!
但塔身一震,她的身形立刻跟着下坠了几分,那两个字自指尖擦了过去!
原本平整的法阵忽然收紧,转换为一把剑的模样,剑身森然,泛着冷光。
而后对准杳杳,猛地劈了过来!
杳杳下意识要格挡,但是双方力道相差太大,又加上这几日连续的颠簸,在这一击之下杳杳竟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身法,直接被击飞出去!
她撞破了塔身的琉璃窗,随着那些琉璃碎裂的哗啦啦声响起,在禅峰树梢上的降丘和翎翀骤然警惕。
“少主有麻烦了?!”
他们一同看到,那少女的身影犹如夜鹞,在飞出三丈远后又转瞬而至。
“我们去支援!”翎翀立刻道。
但是下一瞬间,杳杳稳住自己,双手举起绡寒,直接与那法器幻化的巨剑正面对抗!只听巨响铮然,周遭的树叶都被震落了不少,那些已经休憩的鸟类也一同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起。
杳杳不敌,再度被打飞出去。
随着她第二次接近失败,忽然间,一个巨大的光阵从地面升起。
她忽然想到巫南渊对自己说的,昆仑和玉凰山都为了保护自己的心脏,故而使用了两个类似的巨大法阵,将最重要的位置保护了起来。
现在看来,竟是玉凰金殿和梯山塔。
一念至此,杳杳不甘心地咬住嘴唇,她与风霭的信息几乎是擦肩而过,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想到这里,她第三次飞身而上!
那阵法也在迅速攀升着,逐渐就要闭合,将整个梯山塔笼罩其中,杳杳心急之下想要御剑疾驰,打一个时间差钻进去,然而那阵法如同知晓她心事一般,在她还没能赶到时,就已经将缺口闭合了。
电光石火间,杳杳险些一头撞在阵法上。
她勉强紧急停止,才没受伤。
“可恶——”
杳杳眼中戾气迸现,下一刻直接翻身握住绡寒,而后运力,剑式起!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词,淋漓分明。
报仇。
杳杳此时的剑法与之前又有了不同,之前她的剑从来都是轻巧又温和的,几乎没有情绪蕴含其中。然而此时的这一剑,却包含着愤怒、伤痛、不解,犹如一个带着漫天杀气的巨大质问,对着整个梯山塔——兜头劈下!
瞬间,周遭草木被狂卷的风吹得翻折枯萎。
来不及飞走的雀鸟,也在这凛冽锋锐的剑气中倒地受伤。
杳杳从未如此用过剑——
“烽燧星落。”
她看着那已经完全闭合的阵法,淡淡念出这四个字。
紧接着,瞳孔转为奇异的金色。
这一剑,撼天动地,像是要将整个四境击穿一般!
阵法与剑气相接,骤然爆发出巨大的气浪,似乎要将这天地一并毁灭了。甚至让从远处赶来的翎翀和降丘都生生止住了脚步,他们眼前光芒大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芒,根本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与此同时,山中响起了巨大的钟声!
这是整个昆仑门派的最高防御指令。
随着钟声响起,更大的法阵从山涧、草木、宫观之中漫了出来。
“少主!”降丘目力好,只见在那道光消散,而钟声又大起的同时,一道纤细的影子猛地自梯山塔的崖边坠了下去!
他们看得出,那是杳杳,而且好像全身是血!
二人冲了过去,发现杳杳脸上有两刀被气浪割出的伤口,她紧闭着眼,已经失去了知觉,而从她眼中流出的,竟然也是血。
“少主,”翎翀立刻伸手抓住她,止住了少女的坠势力,“少主你怎么了?!”
杳杳闭目靠在少女怀中,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山涧中忽然刮起了一股古怪的风。
下一瞬,一条通体漆黑的角龙猛地窜出,遮天蔽日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它的瞳孔犹如两盏永生不灭的明珠,幽然却冷酷。
桃核现了真身,竟赶来接应。
“走。”角龙开口,只说了这一个字。
翎翀立刻点头,翻身上了龙脊:“多谢前辈。”
……
整个昆仑都在这防御阵法打开的同时乱了起来,起初他们从睡梦中惊醒,不知发生了什么,以为是外敌入侵,然而片刻后便查清楚了,竟是有人擅闯了梯山塔。
风疏痕接到消息,立刻去到杳杳房间,发现被褥和碗筷都没动。
她根本没有回来。
风疏痕几乎瞬间便被恐惧攫住了心脏。
而后他立刻去到房间内拿飞鹘,打算去往梯山塔附近一看究竟。
就在此时,忽然有个剑峰小弟子前来传令。
“风长老,”那小弟子极为恭敬,“师父说,是外敌入侵,所以启动了阵法,让各峰负责安抚本门弟子不被惊扰。”
风疏痕问道:“那么外敌现在何处?”
小弟子道:“师父说,已被阵法诛杀。”
第61章 回首万里06
梯山塔前一地狼藉。
风疏痕赶到时脸色极差, 这幅模样让黎稚都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外敌在何处?”风疏痕走近,冷声问,“为何会如此?”
秦暮看着对方漆黑的眼, 还有眼中那一丝奔腾的游光, 竟然有几分胆怯了, 连忙回答道:“是那人触碰了梯山塔的防御机制, 导致整个昆仑最大的法阵都开了。这阵仗, 连玉凰山和昆仑交战时都从未有过。”
风疏痕不语,回首看去, 只见残花落叶、琉璃碎片之间,还有大片的血迹。
他拢手于袖中,走过去查看, 然而已经有一阵了,血已然冷透。
“这恐怕就是那小贼的血, ”一旁的黎稚道,“如此出血量,他活不成了。”
“肯定活不成了,”秦暮帮腔,“不过也是自作自受。”
听对方的意思,大概是并未猜出夜闯梯山塔的人是谁, 正在调查阶段。
但风疏痕却并未因黎稚的反应而放下心来。
翎翀和降丘是陪着杳杳回来的, 又有人说在现场听到龙吟, 再一联想从刚刚就一直没见到的桃核, 风疏痕想对方应该是并未被抓, 直接被救走了。
但是如此出血量,再加上昆仑的防御阵法的攻击。
风疏痕心头一颤,仿佛被一柄锤子砸穿了。
他闭目不言,只觉禅峰风大,仿佛要将他吹透。
杳杳所做最敏锐的一件事,则是在毁掉那些法器时并未直接用绡寒去劈,绡寒剑锋薄而锐,只要是熟悉她的人一看便知。
她将五行术蕴含在剑式里,导致法器成了齑粉,教人复原也看不出什么。
见此,他仿佛眼前出现了那个少女凌厉又不顾一切的身影。
这些都是……都是拜自己所赐。
“风师弟怎么了?”秦暮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向来不问山中事,今日却对梯山塔格外关心,不知是因为什么,“难道那人也去了正法峰?”
风疏痕立刻道:“不,此事在正法职责之内,我必须查清楚。”
“这倒是,”秦暮恍然大悟,又忍不住讥诮于对方接任后示好玉凰山的钻营,于是道,“春师弟走了,风师弟务必要做好弟子们的榜样才是。”
提到弟子,他不禁又问:“不过怎么不见那几个小家伙跟来?”
“江啼伤未好,正由灵佼看护着,杳杳走后,星垂心情不佳——”
电光石火间,风疏痕心思转动,故意将杳杳说在先,似是漫不经心,却成功分散了对方的注意点。
“嗯?杳杳走了?为何?”秦暮果然十分诧异,连忙追问道,“还是因为春师弟的事情吗?”
风疏痕点头:“加之她前几日闯了祸,妖主便将她接走了。”
“原来是这样,”秦暮叹息道,“杳杳终究……性格太过强硬。”
风疏痕不语,看向别处。
最终,秦暮拍拍他的肩:“你也莫要思虑太过。”
“不会,”风疏痕转过头来,看着对方的眼睛,意味不明,“多谢师兄。”
他这样一打岔,杳杳的嫌疑就小了很多。
原本经历了夜闯剑峰的事后,杳杳应该会成为他们二人的头号怀疑对象才是。
然而风疏痕却提前一步,透露给对方“她早已离开昆仑山”的情报,直接干扰了黎稚的判断,以对方那样多疑的性格,一时半会也绝拿不定主意了。
他神色冷肃,看着梯山塔坚固不破的防御阵法,心头冰冷。
杳杳……是我辜负你。
风疏痕想,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如昔年风霭保护自己那样,将杳杳回护成不谙世事、不惹一切凡俗的模样。
然而他不是风霭。
就算他是,这也是风霭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风疏痕想,除了推开,他想不出任何其他办法。
然而正当他转身要走时,黎稚却忽然道:“师弟,既然正法峰现在人手不够,我便派几个剑峰弟子先前去帮忙着吧,以免太过冷清了。”
闻言,风疏痕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要派人来监视了?
他口中随意又客气地应着,看态度并未有什么不同,但眼神却愈发冰冷。
黎稚与秦暮虽然暂时未怀疑杳杳,但却仍然不相信正法峰,见他们峰中少了两人,便打算将他们打压成从前的样子了。
终究是太心急了。
“此次外敌入侵,也是禅峰平日里夜巡太少,”风疏痕神色淡然,借力打力,“若还有人手,二位师兄务必也要加强此处的看守。并未有人能够确定,那人是独自来的,还是有帮手。”
秦暮一怔:“但是禅峰多是清修弟子,怕是不方便派人打扰……”
风疏痕看他,眼神中划过一丝嘲弄:“今夜不算打扰吗?”
秦暮言语滞涩,并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没来由地觉得古怪,以往他们这风师弟,不言不语,对外界之事从来也都毫无反应,原以为正法峰遭此重创,和那年风霭去世也差不多了,他会重新归于沉寂才是。
没想到……对方的一连串反应,却都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当然有人,”黎稚负手,朗声道,“我们昆仑万千弟子,怎会人手不足?”
他含笑,看着风疏痕,眉眼间有着隐隐的机锋:“风师弟不必担忧,今日一事提醒了我许多,往后无论是禅峰或是正法峰,都将人手充裕,能够随时听从调遣。”
此时的黎稚,满心满眼都是不满。
他恼怒于风疏痕的僭越,恨不得用自己手边所有心腹弟子将他看死。
但与此同时,梯山塔的重点也已经被模糊了。
风疏痕顺势道:“既如此,那是最好了。”
“既然那外敌已经死了,我们便这样宣报吧,”秦暮见黎稚占了上风,立刻神色放松道,“反正也不是多大的危机。”
“可以。”
见他们将入侵者的死定为了事实,风疏痕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了。
他很清楚,地上的血量非常大,无论是功力多么深厚的修者,几乎也扛不住那样的失血。然而杳杳不同,如果有桃核在,便可瞬行千里,回到玉凰山去。
加上巫南渊,将她救回来并不难。
只是他原本想要立刻去南境,此刻却被耽误了。
然而若不将黎稚的视线吸引来,另外六峰齐心,无论怎样查,最后都会怀疑到正法峰这个无故归家的小弟子身上。
风疏痕神色黯然,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笼罩,犹如深秋的雨,细密冰冷。
回到桃峰时,三个弟子聚在一起,见他回来,脑子最灵活的林星垂立刻凑上来问道:“小师叔,杳杳怎么样了,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没见过她?”
风疏痕答:“回家了。”
傅灵佼有些不确定地问:“那、那她说自己不再是正法弟子,是真的吗?”
风疏痕点头:“是真的。”
“为什么啊……”傅灵佼皱着眉头,眼中再度蓄起了泪水,“你们之间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闹成这样,师父、师父他才走……”
江啼也道:“小师叔,如果杳杳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你罚便罚了,又怎么能将她逐出门去呢?”
林星垂点了点头:“或是杳杳犯了什么大错?”
“此事我之后会有定夺,”风疏痕道,“但现在先让她冷静一阵吧。”
傅灵佼仍抱着一丝希望:“那她冷静好了,会回来吗?我可以去南境接她。”
风疏痕却无法保证。
安抚了弟子,他回到自己的院落中。
一夜混乱,此时晨光熹微,即将天明。
东方是隐而未发的明光,此时虽然还藏在云层当中,只等红日逐渐升起,那光便会铺天盖地而来,照尽世间一切。
他坐在石桌旁,看了很久很久。
桌面冰凉,风疏痕曾在这里亲眼见了风霭的死,虽然那时他只有十多岁,在极度惊慌之下却并没有将对方的死讯宣扬出去。他哭了很久,然后在山中找了一处僻静之地,烧了风霭的尸体。
但从那刻开始,他几乎也死去了。
几日后,昆仑宣布了正法长老的死讯,天下人皆以为正法长老死于烛九阴,死于斗妖兽,死于意外。
却不知他死的时候,连元婴都没了。
昆仑与风霭的死有关,风疏痕心知此事,却不能动手。
那心锁成了困住他的桎梏,在面对昆仑心法时,他的剑永远无法出准。
风霭教他剑法,让他剑之所在,回护四方。
风霭教他谋略,让他算心决策,步步斟酌。
风霭教他仁义,让他公平正和,一视同仁。
风霭教了这么多,却从未教过他,世上若只剩他一个人了,该如何?
风疏痕望着远方的红日,伸手抚摸扣在自己脸上的这半张面具,他从接管了那太上元君的天机起,便戴着它,从此隐藏起属于自己的情绪、感觉、希冀。
他只留心锁那一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只能为四境而活。
哪怕要因此伤害自己,伤害他人。
但这次他伤害的人,竟然是杳杳。
风疏痕垂眸,看着棋盘上落的树叶和浮尘,忍不住想他已经多久没在这里与对方下棋了?
杳杳棋艺不算差,但是心思浮躁,往往算个四五步便不愿再想了。
到那时候,风疏痕则会大大方方吃了对方早排布好的两条龙,然后在杳杳哭天抢地的抗议声中,再让她二子。
也罢。
风疏痕想,这样的日子,原本就是他偷来的。
傅灵佼曾做过一些机关鸟,虽然就传信来说肯定不如妖族迅速,但是加入江啼特质的符箓之后,便可以飞行千里有余。
风疏痕起身从房中拿了,用笔在纸上写了几句问候,然后用法术驱使它,去往南境。
那些剑峰派来的弟子很快就要到了,正法峰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在监视中。
他必须要在去南境之前,解决掉这件事。
刚刚如此一想,忽然身后树枝“咔嚓”一声。
风疏痕霍然转身,只见这原本长势就有些歪歪斜斜的桃树上蹲了个人。
黑衣劲装,斗笠覆面。
帽檐之下,一双眼犹如野兽。
“……”风疏痕扬眉,“燕饮山?”
“你果然在这儿呢,”对方从树上一跃而下,一边摘帽子一边发牢骚,“你喜欢的那小徒弟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跟这儿赏花呢?心可真大。”
第62章 回首万里07
将香炉中的安神香料多加了一些,照羽拂袖坐在床边, 神色复杂。
妖主永远睥睨傲然的眼中闪过疼惜和不解, 似是不明白女儿的这个决定, 以及她为这个决定付出的代价。
沉吟良久,他才俯身替杳杳掖好被角, 然后为她换去眼上覆盖的纱布。
不多时, 巫南渊推开门,见妖主还在, 提醒道:“陛下该休息了。”
“杳杳还没醒, ”照羽并未回头, “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大约还有两个时辰的药效, ”巫南渊走过去,俯身查看了一番敷在她身上的草药, 然后将她额头上因为汗水而与皮肤黏在一起的长发拨开, “快了。”
“敢去梯山塔——”照羽语气一顿, “她还真是我女儿。”
巫南渊轻声道:“杳杳也不知道会这样。”
照羽道:“你总替她说话,自小到现在。”
“……”巫南渊一怔, 下意识道,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照羽不言,大概是在梦中也经历着疼痛,杳杳虽然仍然在昏迷中, 但是却并不安稳, 眉心皱出一道痕迹, 无论如何也抚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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