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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小店-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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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煜的呼吸有点儿沉重:“那么整个非自然能力界就有可能重新洗牌,非者们会根据自己的信仰重新选择阵营,如那个预言所说——战火将被挑起,我们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和杀戮。”
“是啊,这是我们的信仰。”米乙说,“信仰之战最终必然不可避免。可是现在,我们谁都还没有做好为之一战的准备…”
巫小婵和杜诺从归宿出来以后,径直回到华大。两个房间的灯都已经熄灭,这的确已经是深夜,两人本该各自回房。杜诺卡住她房门,竟是索要一个晚安吻。巫小婵轻飘飘地扇他一巴掌,摔上房门。杜诺被这巴掌扇得有点儿愣,随即摇头轻笑,自己确实是有点儿得寸进尺,不——是得意忘形。
京市人的最大悲哀,恐怕就是他们已经失去月亮。苏市的天,月亮是常有的,偶尔还可以得见满天繁星,软软地发亮。京市的月亮却是稀奇的,而显然,这一刻,月亮不愿意临幸这座城市。巫小婵没开灯,就着感觉摸到床头的手机,手指窸窸窣窣地一阵按,给叶孤舟发去一条短信。她竟然到现在才意识到林雀子的失踪,这一切实在蹊跷,她必须得做点儿什么。其实那东西她原本可以自己回去拿,但她还是给叶孤舟发信息要他亲自送来。她莫名地想见一见他。而且,两魂人和行者这一整件事,他也是局中人,此刻他不应该置身事外。
叶孤舟到时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京市的冬天白昼很短,一伸手再放开就仿佛再也抓不到一天的尾巴。叶孤舟在门外站着足有半个多钟头,巫小婵才出现在华大东门门口。两人还没走近,巫小婵就着急地问:“什么时候来的?”她这般关切,叶孤舟倒有些受宠若惊。“刚来…没多久。”
巫小婵突然抱住他,像所有处在恋爱中的女孩子那样把脸贴在他胸口。“小舟,我很想你。”他听到她这样说。这不是一句多么甜蜜的话,却让他的心软成流水,于狭小的胸腔里无处安放。很自然地,他环住她的肩背,享受这难得的熟悉的温暖。
两人兀自沉浸在两人的小天地中,不知身后两个保安大叔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个中年男人看小姑娘小青年的情情爱爱看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个咂吧咂吧嘴巴,啧啧地摇头,一脸痛心疾首:“啧啧,这是那天那姑娘吧?一脚踏两只船啊…”“我看未必,”另一个说,“那天这姑娘是被告白,说不定人家根本就对那个小伙子没兴趣,这个呀…”他一抬下巴,说:“这个才是正主儿!”“那天那个小伙子长得多周正,对她多痴情,小姑娘怎么不选他?”“这个也不赖嘛,你看这眉、这眼,啧啧…”“我还是觉得那天那个小伙子比这个好。”“你觉得有什么用?这又不是你闺女,你还可以挑女婿?人家姑娘中意哪个,哪儿轮得到你插一嘴?”“哎…你这话可说得不厚道…”
“小婵。”
“走吧,我们进去。”巫小婵这样说,却并没有动,只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两只手不太自然地垂在身侧。叶孤舟略一迟疑,拉起她的手朝里走去,跨过那门时,他手里的那只手一动,竟与他十指相扣。叶孤舟心跳得有些乱,却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只是那两只手,分明握得更紧些。
余为从另一个方向回来,正好撞上也要上楼的巫小婵,本想打个招呼,不料巫小婵旁边一人让他愣在当场。余为看看叶孤舟,又往楼上瞟上一眼,如此三五个来回,才神经紧张地把巫小婵扯到一边。那只手忽然离开,对叶孤舟来说,就好像是风筝断线。他不自然地握握手掌,再缓慢地张开,有所有丢失风筝的小孩都有的失落。
余为偷偷瞟叶孤舟一眼,转回来低声问巫小婵:“这人谁呀?”“叶孤舟。”余为按着巫小婵的肩膀把她身子压低,越往墙角贴,倒好似她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跟他什么关系?”“他是…”巫小婵被问得一愣,她和叶孤舟是什么关系呢?同学?的确是的,但不仅仅是。朋友?肯定的,但又不全是。爱人?开玩笑!怎么可能!但她许过他一辈子。是…男朋友吗?他们似乎从未确立过这种关系。哦…
“店主和店员的关系。”她想到这一层,顿时如释重负。的确是这样,不会错。
“是男女朋友关系。”叶孤舟扳过她肩膀,说。“你偷听我们说话?”叶孤舟抓起巫小婵的手举到胸口,这两只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银色手链。“我没有刻意偷听,你说话的声音不小。”巫小婵抬起头看他,叶孤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且无赖?她眼睛瞟到他背在身后的背包,唉,随他吧。
余为不知道在想什么,摇摇头叹口气,慢慢上楼去,一直上到楼梯转角还听得到他深长的叹息:“我真是看不懂你们…”
“他是余为,研究社的人。”“哦。”叶孤舟似漫不经心地这么答一句,左顾右盼着,就是不看巫小婵。你在逃避什么呢?有什么好逃避的!巫小婵看着仍被他握在胸口的手,无奈一笑:“走吧。”
余为说,他看不懂他们,看不懂巫小婵,其实她自己又何曾看懂过她自己?
第一百一十六章 竹音的手书
巫小婵打开门,把叶孤舟推进去,自己再进去准备把门关上。走廊里靠在对面墙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这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他们几个在里面谈天说地,乐得物我两忘,没我什么事儿。”谭潭说。巫小婵静静看她一会儿,无奈地叹口气,把门打开一点儿,谭潭见状欢快地闪身进来。
巫小婵轻轻把门反锁,这倒并非要防范什么人,况且这道小小的门锁也的确起不到什么防范作用。她只是在传递一个信息,房间里的人不希望被打扰,如此而已。“都坐吧,站着累。”
谭潭谨慎地半个屁股挨坐着板凳,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巫小婵。她隐隐觉得巫小婵打算做一件不同寻常的事,至少对于自己来说,这件事是不可想象的。叶孤舟与巫小婵对视一眼,他垮下书包,拎出那个包袱,把它放到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巫小婵没有什么犹豫,三五下就解开结,捧出一个盒子来——不无意外,是雕花木的。
“这里面是什么?”叶孤舟接过盒子掂一掂,发现它异常轻,没什么触感似的,简直如同无物。于是,他也用两只手捧起来,怕一用力这东西就会碎成灰。谭潭也凑过来,手不老实要去掀那盒子。巫小婵没有阻止,只是慢悠悠地说:“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盒盖被一丝丝掀开来,露出里面薄得风似的一叠叠泛黄的纸——我们姑且称它为“纸”。纸上面还有着密密麻麻类似墨迹的东西。
“这是竹音的手书,他每到一处看到什么东西总要记下来,说是…怕时间过得太久会忘。他原先还逼着我看来着,只是可惜当时我不愿意多看。”她说起这个人,一字一句都带着怀念的味道。“那是谁呀?写手书写在这种东西上,也能看?”
巫小婵说:“他是一个开杂货店的,卖些小玩意儿。”
“哦。”巫小婵明显不想多说,只这样浅浅答她,谭潭便知趣地不再多问,心里却暗自想——这个竹音肯定是什么奇人,说不定就是像杜诺他们那样儿的。“两魂人,”巫小婵突然说,“找找里面有没有有关两魂人的事儿。”谭潭知道这是在找林雀子,顿时严肃起来。她一直觉得自己根本就只有莽撞,帮不上什么忙,没想到现在竟能有用武之地。她说不定可以自己找出林雀子在哪儿,而不是非要借助杜诺那帮人——虽然她现在也正在借着巫小婵的力量。然而巫小婵继续说:“其实这件事并不那么容易。这一盒东西看着挺少,其实很多,你就算不吃不喝看到死也根本看不完,他又写得随性…找不找得到得看缘分。”
“看缘分?”谭潭惊呼,“靠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是很可笑吗?”“但这东西有灵性,你若心性虔诚,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谭潭暗自撇撇嘴,也不知这“有灵性”一说该信几分,或者全都相信?巫小婵会允许谭潭参与进来也是出于这层考虑,她怕自己做不到心性虔诚,得不到这“灵性”眷顾。而谭潭…
谭潭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张薄薄的纸,眼睛一眨也不眨,手上是一刻也不敢恍惚,轻柔地捧到眼前来,就好像她手里躺着一只受伤的蝴蝶。当视线胶着于那墨迹间时,谭潭渐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根本认不得这些奇形怪状、看似毫无章法的符号,但她就是能“看”懂这些符号的意思。她感觉自己仿佛就置身于隐藏在这些符号背后的世界之中,所谓莽莽山林、啾啾鸟鸣…
我在莽界二十年,这里的二十年很快,于我在店里,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世事变迁,不可捉摸,我到现如今也还觉得妙不可言。
其实我早就听说过“勿忘”的名,它生在莽界三千年,还是那般羞怯,见不得什么人。此去寻它,倒不是因我幕它的名,只是受人纠缠,摆脱不得。
我现在越来越习惯把世间一切生灵称为“人”,这其实不太礼貌。这生灵的名字是叫做“弦”,它原本也是一根琴弦,因着些机缘巧合竟生出魂灵,到现在已能言能语、能跑能跳,照着它主人的样子还幻化出一个人形来。这小东西竟能觉出我的气息不同常人,倒是难得。
我现在应当记一些弦的事,若不然哪个时候再来翻翻,却只道有一个弦,却不知由来,不知归处。它的主人是一个傲气的女子,弦说她其实是性子极温柔的一个人,二十四弦舞跳得极好。后来我在东山见她时,看不出她的温柔,只觉得淡漠、高傲,半点儿不饶人。这其实是后话…唉,我总是不擅写这些东西,只怕以后再来看时也看得糊涂。
还是说弦未得魂灵前的事儿吧。那时弦也有灵气,所以记得这些事儿。有一次她带它到二麓献二十四弦舞,遇到一个男子示爱。可惜我遇到弦时男子已经故去,没有得见真人,只是听弦说,男子性醇,质拙朴素,样貌身姿只能落个下乘。她自是看不上他,随意扔一句:“来年我再到这儿来时,再答复你。”男子欢而蹈足,说他毕生梦乃是能听一回“勿忘”歌,看一回“弦女”舞——哦,弦的主人就是弦女。
弦女和男子便也只说过这么一句话,许下一个无望的约定。然而世事难料,弦女第二年没有再到二麓去。弦女已然把男子忘记,她实在繁忙,男子于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那男子也是个痴情种子,虽不得见弦女,却仍是每日里站在道上等。他心里应是坚信弦女不会骗他。她也确实无心骗他,只是遗忘得太快。我也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几日前得的那个木雕娃娃,我似乎还未收好,它也实在不容易,悔恨憋在心里,总想寻个人诉说,却每每因着那痛苦自己都不能忍受而说不下去。好多个有缘人,只看到一半的故事…要把它收好,可不要再忘。
先前说弦女没有赴约,男子却还在等,这一等竟是七年。七年间,弦女没有再遇到男子那样大胆示爱的人。弦说,弦女寂寞难耐,一日于崖上当风弄弦,弦声悲戚,竟至于凄楚落泪。她蓦然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男子,说他梦着弦女舞,勿忘歌,当即她便抱弦上路。可惜她到时,男子正好在前一日去世。他是忧思难耐,积思成疾,遂一病不起,撒手人寰。弦女悔恨不已,于道上泣舞二十四弦,弦断,咳血而死。弦,便是那根断弦。弦女的血和泥土而得性灵,化成一枚血泥。其时日出平垣,血在血泥腹中竟凝成一个符印。
我有心找弦女与那男子前世的姻缘,原以为这般动人的相遇和离别定是有所注定,不想此二人确实未有姻缘,没有前世。弦女与男子,生在莽界干干净净一魂灵,没有前世只有今生。那男子庸庸一凡生灵,此一死劫过后也在天地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尸骨一化而为尘土,便再找不到半点儿痕迹。
那枚血泥我看着欢喜,难得弦女还有一缕魂灵在里头。弦求我带着这血泥去找勿忘,听勿忘一歌,其实也是弦女所愿的。弦知自己灵力薄浅,别说见勿忘,怕是连它身栖之东山都靠近不得。罢罢罢,我便帮它一帮。可笑我这般想时,未曾料到我竟也无法得见勿忘。
此去东山,苍树盖野,郁郁盛气,莽莽山林,啾啾鸟鸣,真才得见个好去处。我在东山流连五六日,撞见不少生灵。许是哪里做得不对,搅扰到它们生息,竟引得山神出面,派两守山将要捉我。我便随那二人去见山神,它于东山扎根一千有五百年,算来那勿忘还是它前辈人。问它,它也不知,只说勿忘前面几年还偶尔跟山里的生灵打个照面,说一两句玩笑话,近来却是不见踪影。无奈,我只好辜负弦所托。
我与那山神也是初次相见,从前未有什么交情,不好拜托它什么。使个眼色让弦求它收留弦女一缕魂灵,从此,弦女便落宿东山,借山神之力重新幻化得人身,在山里做起山鬼来。可惜她心有郁郁,整日悲戚。弦对主人忠心耿耿,不忍见她如此,再求我帮它一帮。如此几番周折,我已有些明白,这弦怕是我那店的有缘之人。果然如我所料,它不但进得店中,还能以清醒之身要求于我。最终,它在我店里挑得一样东西,是为“局”。它以自身魂灵为代价,与我摆一道“追寻局”,此局一成,它和弦女与那所寻的勿忘便系上累累羁绊。勿忘为弦女一歌之日,便是局破之时。局破之时,便是弦魂消灵散之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勿忘歌
“啊!”谭潭突然尖叫一声,从那一纸手书里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拍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巫小婵。巫小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与她同看这手书。“你怎么能恰恰好挑到这一段儿?”巫小婵对她说。说完,她和叶孤舟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意味不明。谭潭看叶孤舟脸色,他刚才应当也在看。嘿,这两人…
就像要印证什么似的,他们同时听到那边房间里传来的歌声,如同一条黑色的溪流,幽幽侵略人红色的躯体,像是有魅惑人心的力量。
“风落梧桐花弄影,邈邈山河间,是谁在倾诉,倾诉山鬼的传说?他生他日他时候,青青晨光落,是谁在寻找,寻找现世的救赎?香染迷迭酒醉人,盈盈水月里,是谁在低语,低语山鬼的孤独?来年来月来日升,巍巍山石动,是谁在追悔,追回前生的错过…”
这已经不是杜诺第一次听这首歌,然而这却是他听得最心惊的一次。凡人怎么可能拥有这般“只应天上有”的声音?这声音落入凡间,不被膜拜即为罪过。燕旦刚开始听时还仰着头,像要扑向阳光一般扑向这歌声,然而此时却已低下头去,看不到表情。杜诺似乎已经被这歌声磨钝感知,竟然连巫小婵、叶孤舟和谭潭何时推门而入的都不知道。
这一次仍旧没有配乐,只有歌声。进来的三人丝毫不敢打扰,只静静站在一旁,然而心里同时都涌上巨大的悲戚。
“…是谁在追悔,追回前生的错过…”音渐渐舒然退去,滑向那不可闻之处,在无处藏身的寂静里,人们似乎想抓住那声音的尾巴,与它一起滑向天国,潜入地狱,然而终究无能为力。
一首歌,总有结束的时候;一段追寻,也终有结局。
原本低头坐着的燕旦渐渐抬起头来,现在的她似乎同刚才有什么不一样,她愈淡漠,也愈多情,愈平静,也愈悲落,愈沧桑,也愈寂寞。她突然面对孟君跪下来,吓得孟君轻“呀”一声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其他人也是又惊又疑,却都没妄动。反应过来这情景之后,孟君赶紧上前要把她拉起来:“哎,你这是干什么?我怎么受得起你这样…”燕旦却不起,反而是重重地向他磕一个头,直起身来后,只听得她说:“弦女,谢勿忘上人赐音。”几个人同时又是一惊。倒不只是因为她那声自称,还因她声音沙哑难耐,像是一把火热的沙子在喉咙里烫过。
原来,原来如此。男子慕弦女,为何没说要听弦女歌?弦女为何不爱说话?弦女执著于勿忘歌,也许如世人一般单纯迷恋那绝世的声音,也许愧于男子,要代他入一回耳,但一定有那么一点是因为自己的缺憾。弦女能舞,却不能歌。她有羡煞世人的身段儿,也有世人所避之唯恐不及的残漏的声音。
弦女舞,勿忘歌,弦女只能舞,弦女不能歌。
巫小婵已经明白,勿忘为弦女一歌之日,便是那追寻之局局破之时。弦女已经回归,而弦呢?勿忘又如何?
孟君也被她这话吓得不轻,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或许还想着这姑娘莫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吧…杜诺坐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巫小婵慢慢走过去,幽幽地叹口气,一边把她拉起来,一边说:“弦以自身魂灵为代价为你摆这个追寻之局,你可知道?”
燕旦没有回答,只是托着她的手站起来。
“局破之日,即是弦魂灵消散之时,你可知道?”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再说话。巫小婵便在这长久的静默中再开口:“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她伸出手,撩起燕旦脖子上的红绳儿,一点一点往外拉,直到那不甚漂亮的坠子从她胸前跳出来。这枚血泥犹带着她的体温,不冰,不灼,一切刚刚好。
孟君曾说,他作《山鬼传说》是因一个模糊的梦境,梦中人是谁?恐怕不是弦女,而是弦。这忠实的奴仆就是追寻之局的活子,它寻到勿忘的梦里,把一个凄婉的故事告诉勿忘,它寻到店里,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拿回寄放于竹音处的血泥,引她入局。
“夏晓…”她喊出的竟不是“弦”,而是“夏晓”,或许已经能说明什么。巫小婵原本想说的一句话被她硬生生阻在喉咙里。
燕旦转头似茫然似冷漠地环视这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眼神在接触到谭潭时有一瞬间的瑟缩。这个相识不久的女孩儿也确实是这其中唯一能使她有所触动的人。弦女确实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或许正如竹音所述,冷漠高傲。她轻轻推开巫小婵,独自往外走去。从所站的地方到门,不过十多步,每走一步,她就变得不像原来的燕旦一分,每走一步,她就不食这人间烟火气一分,每走一步,她就仿佛远离这个世界一千年。门要关上时,众人一瞬间仿若看到一个绿衣女子,全身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草木和死亡的气息。她怀抱一把断掉一根弦的二十四弦琴,温柔地注视这个房间。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那刻起便懂得用眼睛来表达情绪,那么他生下来的第一眼,肯定也是那样温柔。
她眯眼一笑,如同一个传说。这才是真正的山鬼。
谭潭的身体只来得及做出一个要追上去的样子,就被叶孤舟按住。“让她回去吧。”“回去?回哪儿去?”“巫小婵说:“自然是回荆川。”“可是…”“没什么可是的。”巫小婵笃定一般,“她还是那个燕旦,你难道还担心她会找不到回去的路?”“回去…的路?”这一失魂似的呢喃却是孟君发出的。
不知道什么东西,意外地敲到一个机关,“咔咔”作响的轮条轴齿即将为来人打开尘封的大门。他偏转头,对着那门的方向,说:“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在国外的三年里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吗?好,我们可以谈谈…”
那天走出房间后,巫小婵和叶孤舟回到店里。当然,这是真正的“时光小店”。巫小婵在纵横的货架间找到那一个摆成“追寻之局”的“局”。白色的石盘上,墨迹张牙舞爪,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三颗石子孤零零地各据一方,一根枯枝横亘石盘。“这就是‘追寻之局’?”
“可惜这只是破局。”巫小婵把那三颗石子拎起来,放在手心里,“这局,我也不懂。”如果懂的话,说不定可以用它找到林雀子。巫小婵把枯枝捡起来,石盘上的墨迹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你去里面,就是后面第三个货架,给我拿个空盒子出来。”
等到叶孤舟把盒子拿出来,巫小婵把石盘和那石子、枯枝一起放进盒里,仍摆在原来的位置。盒子有盖,却没有锁,一掀就能打开。叶孤舟终究忍不住,问:“弦和弦女,到底会怎样?”巫小婵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这世上已无‘弦’,弦女她自愿留在这儿,或许会守在那个已经没有‘弦’的气息的人身边,终结这一世。”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两张卡片
“那他们还能有来世吗?”
“我不知道。”谭潭也问巫小婵这同样的问题,得到的是相同的回答,只是末了,巫小婵还加上一句:“你若是早点儿回荆川,说不定还能见到她。”等到谭潭回到荆川,并在徐老板的酒吧里看到燕旦和夏晓,再想起巫小婵这句话时,已经是很久以后。当然,这是后话。
谭潭紧接着答巫小婵的是:“我一定要带雀子一起回去!”巫小婵没再说什么,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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