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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有鬼-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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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通行证其实刚到手也没几天,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偏生每天出门必要放在包里,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
  等人坐在飞机上了,詹台才终于松下一口气,仿佛这些天来居无定所的一颗心终于有了归宿。
  詹台刚从小楼出来,就已经给方岚去了电话。果不其然,在厦门的时候她留给他的电话已经是空号,微信不回,像没看见他的留言似的。
  虽然是意料之中,詹台却仍气得咬牙。
  来往港澳签注一次只有七天,他一时联系不上她,便只能直飞深圳再做谋算。
  詹台年龄虽小,心机却已十分深沉,良善亲和的外表下多少还藏了些深埋骨中的阴鹜基因。除了早些年刚出道吃过些小亏,算起来也就在方岚身上翻过跟头。
  当然是她狡猾,但也多少怪他颜狗。
  方岚行踪不定,他又与老白闹翻,要想知道方岚要了碧盏云蜡是为何用,便得获得些江湖上的消息。可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要怎么打入深圳当地的小江湖,又少了老白这样的引路人,究竟怎么入手,还得好好谋划一番。
  詹台在飞机上盘算妥当,等下飞机哪也不去,坐上机场大巴便来了罗湖口岸。
  罗湖口岸算得上深圳人流客量最大的地方,正南便是出关去香港的闸口,正西却是京九线的终点深圳火车站,地下还埋着一条地铁。
  火车、口岸、地铁三站合一,每天都能迎来巨大的客货吞吐。
  詹台站在火车站旁边,眯着眼睛观察半响,就在那排着长队的售票窗口旁边放下了背包。
  他从包里掏出黄符褂披在身上,握了一面黑色的灵幡,手里拿出白骨梨埙放在唇边,生怕旁边人没注意到他似的,猛地用力吹响。
  没有了曲调的埙声极为喑哑难听,惹来周遭旅客的白眼。詹台却不以为忤,手里灵幡挥得畅快,语调招摇声音洪亮:“第六百七十八代茅山传人,奉师命南下积善缘,算命测字看风水,免费了哎免费了哎!一分钱不收您,满意了欢迎包个红包打赏,支持微信支付宝转账哎!”
  财不露富,才不会招来小偷。
  他现在满口谎言,明目张胆地抢生意砸场子,是生怕他自己还不够显眼,招不来看这片场子的地头蛇。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之后,车站闸口便有些蹲坐在地上的男人警惕地望过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时不时不怀好意地望过来。
  詹台半点不怕,现在又不是七十年代的香港,古惑仔当街砍人也没人理会。
  光天化日的火车站里,真想把他詹台光明正大,估计也少不了得找公检法帮忙。
  他心里有数,唇上勾了笑容。旁边果然有刚买完票的大妈,想必离火车发车时间还久,闲来无事便好奇地窜了上来:“真的不要钱的?”
  詹台脸上堆笑,哎哎地答应着,还没说出个子午寅丑,就被旁边值班的保安吼了两句:“干什么呢!”
  詹台见好就收,手脚利落收起了身上带着的法器,嘿嘿点头对保安说:“这就走这就走。”拎了背包转身便走,干脆简单毫不纠缠,倒把前来赶人的保安晾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詹台垂下眼睛,几缕碎发遮住脸上的神情。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可不是要见好就收。
  刚才那一番不大不小的动静,他便已经试探出这一片看场子的话事人。那几个躲在闸口贼眉鼠眼望过来的人,可不就是这一片道上混的小喽啰,生怕被他砸了场子的?
  小喽啰见他来抢生意想赶他走,却不自己出手,专门请了过了明路的保安来,冠冕堂皇又理所当然,借刀杀人这一招使得十分熟练。
  这些手段原本都是詹台使惯了的,此时事出紧急,他心里又记挂方岚的下落,便懒得与这些人撕扯,干脆径直走到那几人的面前,冷冷抬起眼,周身肃杀气,抱臂站着:“请你们当家的出来。”


第58章 将军澳
  他年纪虽不大; 且平日里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惯了,一直都是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少年模样。
  此时难得沉下面庞; 白玉般的面孔棱角分明; 神情桀骜冷硬; 天然便有一股摄人的气势。
  人之天性,自来便是欺软怕硬。
  可谁软谁硬若想辨个分明,穿什么衣服作什么姿态,其实都比年龄重要。
  詹台站在那里,一身的傲气好似天然的屏障,生生将那些人逼退了几步去。
  几人面面相觑; 到底还是有人嗤了一声,不屑道:“哪里来的扑街仔; 够胆揾我们揸fit人。”
  詹台冷冷望着他; 也不说话; 右手自身手伸了出来; 幽幽一缕蓝光在指尖萦绕,小蛇一般若隐若现; 在正午的日头下看得并不分明。
  虽不甚分明; 但那一缕溢着流光的火苗已是十分诡异。
  就像方岚所说; 十个神棍九个骗,还有一个是痴线。这几个在火车站招摇撞骗的小喽啰; 平日里最多不过听听上面的人吹水; 偶尔见到一个懂问米占卜的便恨不得跪下磕头叫大师,又哪里真的见过高深精进的道术?
  几个小喽啰目瞪口呆看着詹台指尖的火光; 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又再朝后退了一步。
  詹台神情淡漠,却仍嫌不够,修长的指尖轻轻一碰,右臂缓慢抬起,露出完美的肌肉曲线。
  片刻之后,他指尖的蓝火猛地增大,火光骤然亮眼,盘旋在他的指尖,沿着手背慢慢向上爬过小臂,好似蓝色的刺青花臂,迅速地占领了他整个手臂。
  火光继续向上,跃过他的肩膀,在他的额角凝成一团明灭不定的火焰,砰砰砰地跳跃数下之后,轰地一声冲上天空,像炸响的烟花一样四散绽放,仿佛怒吼的雪豹露出尖锐无比的巨齿。
  詹台颀长的身形连一下晃动都不曾有,仿佛四溅而出的蓝焰本就脱身于他的本体一般。
  那几个小喽啰被这白日烟花豹影人形所慑,此时不敢轻易开口,既分不清他使出的是魔术还是妖法,又分清他是敌是友。
  詹台也不为难他们,垂下眼睛轻轻说:“我说了,请你们当家的出来。”
  广东地区服务业极为发达,,又因早年香港人北上打骨按摩风靡,近年来受东南亚影响,泰式按摩流行,是以洗浴按摩一直以来都很受欢迎。
  深圳火车站不过方寸之地,称得上名号的洗浴店便有将近百家。
  詹台抬眸,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这家洗浴店金碧辉煌的招牌,上面写了金光闪闪四个大字“香江明珠”,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门童应该是受了吩咐,毕恭毕敬将他引入了大厅。
  詹台坐在沙发上,随意地四周扫视了一遍,心里冷笑了一声。
  也是,火车站这一片交通要塞,躺着都能生钱的地方,能把这一块蛋糕吃到肚子里的人,想必也不是平常人。
  地段绝佳的这家香江明珠洗浴店,内里陈设雕栏玉砌富丽堂皇。珠光宝气的正门并不开启,只在门口摆了两尊碧玉貔貅。大厅头顶开天窗,自然光自上而下倾泻至浅灰色的鹅卵石水池中,养了一池红白相间的锦鲤。
  詹台抿紧双唇冷冷看着,掌心却渐渐收紧放在身侧。
  好在那人并没有让他等很久,十多分钟后,鱼池北侧的竹林旁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几个黑瘦的精壮男子簇拥着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进来。
  那人样貌十分和善,胖嘟嘟的圆脸上嵌着两只圆鼓鼓的眼睛,又黑又矮穿一件金光闪闪的中式褂子。
  那人见到詹台,哈哈笑着上前两步,一把握着詹台的手:“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真没想到,现在江湖里排的上名号的道友,竟然是这样的少年英雄。”
  詹台皮笑肉不笑,也反握了那人的手,却不接话。
  那人半点不在意,豪爽地自我介绍:“呐,我南下有些年头了,你年纪小,可能没听说过我。”
  “鄙人姓秦,单名一个福。南海西樵山云泉派,不知阁下师承何人,今日来此是为何事?”
  詹台站起身,眼波平静直视秦福,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阴山十方。”
  阴山十方因血玉灭门,纵有幸存者也多是苟延残喘的亡命之徒,多以手段残忍出名。
  詹台孤身在外,为找方岚也下了血本,此时也不去计较隐姓埋名韬光养晦,只求早日立身取信于人,好早些找寻她的下落。
  秦福听了詹台所说,眉毛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只难以察觉地顿了顿,又笑起来,指了指洗浴中心的大厅说:“道友远道而来,倒不知对我这小店可有指教?”
  这是在试探他的本事了。
  詹台倒不怕这个,唇角扬起,淡淡地说:“震艮巽兑四隅立鼎,正中请貔貅一对,是为斗煞。大厅无梁,引活水饲锦鲤于铜钱孔样的天井之下,是为纳气聚财。”
  他声音清冷,虽带了些高傲和不屑,却并不惹人厌烦:“花这么大力气改格局,要我说,效果不过尚可。”
  秦福咦了一声,饶有兴味地盯着他,不自觉用起了敬语:“那您说,我这店风水该如何整改?”
  詹台抬眸,勾起嘴角,半是嘲弄半是玩笑:“要化煞,不如买上八口大炮对准门外,保管你化得一干二净。要引财,就把那炮弹做成纯金的填进去,保管你财源广进滚滚而来。”
  秦福哈哈大笑,笑意却没达到眼底,一时也分不清詹台是何心思,手上却做了个手势。
  詹台眼角余光瞥见,方才还开启的西北侧门,已经被门口站着的门童紧紧关上了。
  他心里虽急得搓火,却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半点都不敢放松,脸上更是装出云淡风轻的世外高人模样,淡淡道:“师门不幸,前两天家里出了点小事故,丢失了一套祖传的法器碧盏云蜡。”
  秦福嘴角微微一抽,忍住了,没说话。碧盏云蜡并不算什么太了不得的法器,充其量算贵重些,但自来和阴山十方没有半分关系。也唯有阴山十方中人烧杀抢掠作恶多端,才能堂而皇之地说碧盏云蜡是他师门祖传。
  詹台点点下巴,继续说:“师姐为一己私利犯下大错,我一路追她踪迹知她南下,却被她发觉有意隐藏了行踪。”
  “她要碧盏云蜡,自然缺不了化尸水。化尸水不能久置,只能就地取材炼化。不知秦爷最近,是否曾听说有我同门为求化尸水一物上门叨扰?”
  话说到此,秦福反倒松了一口气。詹台此行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就是为了他师姐兴师问罪来的。说什么想化尸水东扯八扯,其实是想知道他师姐的下落。
  碧盏云蜡一物,名字朗朗上口清爽好听,样子也不差,是一只碧玉色的小碗和一块莲花状的云蜡。
  但是法器本身,却十分阴毒狠厉,是个不那么好驾驭的宝贝。
  按眼前这小子的说法,钱帛动人心,他师姐十有八九是接了私活才一路南下来到深圳。
  可是他师姐到此不久,就失去了踪迹,他探访多日也没有找到,便疑心到了自己这里。
  秦福心中一凛,想到碧盏云蜡此物狠厉,若是他师姐受人所雇到此施展,学艺不精一个失手丧命于此,雇她的人为免事端,岂不是会毁尸灭迹?他追踪多日又道法精进,自北而南一路追得甚紧,却偏偏在深圳失去了他师姐的行踪。这样看来,极有可能此时他师姐便已经遇害,凶多吉少了!
  不好!秦福暗暗叫苦,他虽然财大气粗并不惧怕阴山十方,但是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更讲究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阴山十方乃邪教妖孽,若被他们认定与门下弟子失踪有关,那他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秦福心里发急,脑子飞速旋转,脸上却还端得住,缓缓开口道:“您是个爽快人,我也不与您兜圈子。我虽有些本事,早些年也曾做过养蛊镇宅引风水的事情,这几年却早已经洗手不干。我云泉派虽非全真正统,却也自诩名门,碧盏云蜡法器阴狠,我自入行以来三十四年,从来都没有碰过。”
  “化尸水,我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说有人求过。”秦福语气坚定,缓缓说完。
  詹台却只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秦福见他不信,干脆祸水东引,微微笑了下,继续说:“鹏城之中除我之外,尚有城北黎姥教,源起惠州,擅双修之术,在东莞一代长袖善舞。若说有人用到碧盏云蜡,当属他们无误,您也可前往查探。”
  詹台冷笑一声道:“我已去过了。”
  秦福心中一惊,竟没料到他本事这样大,不但摸清楚城中有名姓的两家门派,甚至连对家的底细都已查清楚了。他心中唯恐詹台先入为主,以为自己与他师姐失踪有关,越发着急起来。
  秦福在城中扎根多年人脉甚广,苦思冥想却想不到还有谁需要用到碧盏云蜡,眉头不由紧紧皱起。
  秦福边想边走,目光不由漂移到门口的两尊碧玉貔貅上——那两尊宝贝,还是他七八年前从香港重金请回的。
  是了!香港!
  电光火石间,秦福想到今年年初香港一单旧案,脸上一喜,猛然转身对詹台道:“经罗湖口岸一路向南,经新界九龙到达红矗睾齑|隧道过海,便是香港的中心,港岛。”
  “今年年初,港岛将军澳一间公寓楼内,发生了一件凶杀大案,至今未破。”
  秦福心口一松,语气软下来,斟酌措辞说:“万国殡仪馆和世界殡仪馆均在红矗岳幢阌谢鞔床⒎悄咽隆2恢鹗闶欠裎圩仕停璞陶翟评愿敖淖焦恚俊�
  詹台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点了点头,隔了两秒才说:“可有此案详情?”
  秦福做生意起家,极会做人,特意备车将詹台送至罗湖口岸排队过关。
  詹台直到此刻,紧攥的掌心才终于松开。
  他扮猪吃老虎这一赌,赌赢了!
  阴山十方再是臭名昭著,他詹台也不过是失了师门扶持的浪子,与财大气粗的地头蛇硬面扛上,又能有几分胜算?
  可他要查清方岚的下落,就必须知道香港何处曾有何事,能与碧盏云蜡有关。
  这事,非江湖上的同道,绝不能知道。
  他无人引荐,若是贸贸然上门询问,至多只能接触到底下的小喽啰,万万得不到一手的准确情报。只有像今天这样半真半假兴师动众的唱了一出空城计,才成功地让不知他底细的云泉派掌门秦福亲自接待。
  詹台语焉不详地暗示师门为复仇而来,秦福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自然会告知他当地派别的情况,以及除了秦福之外,还有谁会需要碧盏云蜡。
  无论秦福抛出深圳本地哪个派别有嫌疑,詹台都会理直气壮地诓他“已去过,已查过”,从而迫使秦福将目光转向一江之隔的香港。
  事实上,方岚早早就曾经告诉过他自己会去香港。
  她在,也只能在香港。
  詹台谋划虽好,却没想到事情进展比他预想还要顺利,只半天时间便成功获得了想要的信息。
  只是片刻的欣喜之后,沉重感又劈头盖脸袭来。
  他想到方岚此时的情状,便不由抚着眉头叹了口气。
  詹台本来以为,她这次来处理的,还是如以前一样的失踪案。
  毕竟,以他对她的推断,陆幼卿并没有死,而是失踪了。失踪的方式很离奇,甚至很可能与酒店有关。
  否则方岚不会在两年时间之内跑遍大江南北,接手一单又一单离奇古怪的失踪案。
  可是这次将军澳的案子,方岚接手的是一单凶杀案。
  血腥残忍的谋杀。
  息影二十年的昔日影后温碧芝,和小她十七岁的男友,新任香港先生肌肉猛男阿Mark,同居已有三月。
  八卦的香港小报早早便将这桩劲爆的年下热恋公之于众,还曾将两人在窗帘后贴面热吻的照片放在了每天早上派送的免费报纸的头版头条。
  是以全港皆知。


第59章 油麻地
  碧芝今年四十有九,已是美人迟暮。
  她是港姐出身,选秀那年不过十七,身量风流俊面含春,穿着泳装长腿玉立身姿妖娆,毫无悬念地被评作了最上镜小姐,只是吃亏在了学历不高才惜败做了亚军。
  她出道的时候正是香港电影最辉煌的时期,每年上千部大大小小的电影作品精彩纷呈,虽是弹丸之地却有东方好莱坞的名声,热钱和人才如流水一般涌入这个不过六百万人口的市场。
  温碧芝赶上了好时候,她天资不显,巅峰期的时候连拍了三十多部电影,都还是重复着扮演大胸无脑的花瓶角色,换着花样在一部又一部电影里卖弄风情。
  鬼片流行,她便挽起长发做那白衣飘飘的艳丽女鬼;赌片盛行,她又一身短打坦胸露乳,做赌圣死心塌地的漂亮女友。
  冠绝香江,艳名在外,一时风光无限,还在最辉煌的那几年,捞了个格鲁吉亚电影节的野鸡影后的头衔。
  那个年代的女星,无论事业如何璀璨,衡量她们成功或失败的标准从来都不是家中摆了多少个金像奖,而是最终觅得的夫婿身家几何。
  三十年前到底还是男权社会,女星出身大多贫寒,改变自己命运的途径极少,靠得住的便只有婚姻。
  无论是风华绝代的女神林青霞李嘉欣,还是风姿绰约的香江甜心叶蕴仪杨采妮,几乎人人都以嫁入豪门做阔太太为最终的归宿。
  在资本的玩弄之下,表面风光的女星所谓的“事业”,不过是当权者指缝中漏下的一丝怜悯,昙花一现,且随时可以代替。
  温碧芝以为自己的运气不错,在事业最红火的那一年隐退收山,母凭子贵,成功嫁给了九巴大王家中的二公子,结婚当日在丽晶酒店摆下百桌婚宴,请到政商各界名流参宴。
  她挺着三个月的孕肚,穿着真金点缀的龙凤裙褂,两只手腕各套了十多枚足金的手镯,坠得手腕都险些抬不起来,满眼喜悦地看着满堂的宾客,只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这二十四年人生,总算也称得上功德圆满。
  可惜好景不长。以色侍人的人生须得拼命,要一路好运到咽气那一刻才能算得功成名就。
  她没有那样好的命。
  胎没有坐稳,刚进门两月余,就没掉了肚子里那块宝贝疙瘩。
  八卦小报很是风风雨雨了一阵,语焉不详地暗示她腹黑又有心计,使计陷害了单纯懵懂的九巴二少,就连曾经微挺的孕肚也不过是一块枕头做出来的假象。
  不然如何这么巧,她一嫁进入,就没了孩子?
  她读书不多,脑袋也不算聪明,虽做了几年的演员,却连演技也磨练不精,万万比不过长袖善舞的几位妯娌。
  列鼎而食金玉其外的豪门生活,碧芝勉强维持三年多便被扫地出门。幸得九巴二少还念着同床共枕的夫妻情分,除了记在她名下的一套八百呎的单位,每月还要给她八万港币的赡养费,
  碧芝有屋住,有八万元家用,原本还有些东山再起的复出心思,可是香港电影早已没有了昨日的盛况,眼见着本土电影被荷里活大片一点点侵蚀了票房市场,日暮西山的香港电影业在苟延残喘好几年之后,以一曲回光返照般的《无间道》作了绝唱。
  她不想再签卖身的八年长约,只能连续几年没有戏拍,好容易接一个电影本子打开一看,却是三点全露的火爆3D色情片。
  碧芝收了上进的事业心,专心致志地谈起了恋爱。
  可她看人的眼光和挑剧本的眼光,如出一辙的烂。
  嗜赌爱玩约炮的夜店咖交往了好几个,蹉跎了美好的岁月十余年,碧芝却连一个真心相待的男朋友都没有交到。
  她年龄越大,遇到的桃花越是一朵赛过一朵烂。
  曾经娇美艳丽的面庞如今靠着科技的发达勉强维持,紧致的肌肤却做不了大哭大笑的表情,远远看去便有些凹凸不平,懂行的人便知道,她这是在脸上埋了一条条细密的金线对抗时间和地心引力。
  《碧芝换男友》这两年已成了一出茶余饭后的热播剧,全港都在热议她又交了哪样鲜嫩的小鲜肉,又会在多久之后被抛弃。
  三月前,空窗半年多的温碧芝终于不甘寂寞,成功勾搭上了了……的新晋小生,前年的香港先生,肌肉猛男阿Mark。
  这桩劲爆的年下恋情再次成功吸引到了全港的目光——无他,只因这次的恋情,很有两分真爱的意思。
  阿Mark虽是选秀出身,家境却不差,十多岁搬去加拿大,大学毕业才返港,做了好几年的银行职员,辞职参加香港先生的比赛,还夺了季军。
  他早早签约了……接连在几部年中巨制中打酱油,跟着老戏骨学本事,受宠又受捧,眼看便要成为黄宗泽吴卓羲的接班人,未来一片大好。
  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大他十七岁的昔日花瓶温碧芝闹出了绯闻,传得满城风雨。
  两人被狗仔拍到热吻画面,索性不再遮掩,手拖手出现在尖沙咀街头贴面热吻,像是在演绎一出为世俗所不容的旷世绝恋。
  出事那天,两人在油麻地一家茶餐厅吃过晚饭,凌晨两点多回到位于将军澳的公寓。
  尽职尽责的香港狗仔守在楼下,成功地拍到了两人携手归家的画面,还超额完成任务,在暗黄色的窗帘缝隙之中,偷拍到两人交欢时若隐若现的旖旎片段。
  狗仔守一整晚,直等着拍第二日一早谁先出门买早餐,好写成一篇有头有尾的八卦故事再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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