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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有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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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鬼面蛛妖。”
  “你看他双手平举,蛛丝绕在掌间,趁着撞你那一下将你背着的包紧紧黏住,等走得远了再把蛛丝迅速收回,待你反应过来,他早就已经拿着你的包逃远了。”
  詹台目光炯炯,不错眼盯着方岚,继续说:“鬼面蛛擅偷盗,最爱在人多热闹的地方出没,力量虽大胆子却很小,与人无害,是再常见不过的鬼怪妖物。做我们这一行的,刚拿稳筷子就要被师父带了出来,拿鬼面蛛练手。运气好的时候,一晚上抓到好几只,还能攒多些蛛丝,绑在长棍上捉麻雀玩。”
  方岚心头一跳,不敢贸然接话。她膝盖仍是疼痛,扶着墙壁慢慢朝前走,抬腿落地都十分难捱。
  詹台紧紧跟在她身边,不依不饶:“一般女孩子,就算发现包被偷了,哪有人像你这样,腿都磨掉一层油皮,还不肯松手。”
  “你那包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方岚垂了眼睛,额前碎发凌乱遮住她眼中神情,只双手扶着墙壁,慢慢向前走。
  詹台被她这副冷淡倔强的样子激起满肚子的火气。他自问坦坦荡荡一片好心,却几次三番被方岚拒之千里之外,又是委屈又是愤懑,侧身挡在方岚的面前质问道:“鬼面蛛只是我辈中人入门练手的小妖,你自称阴山十方传人骗取了小张家属的信任,却连鬼面蛛都认不出来。”
  “你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江湖上招摇撞骗的法师道士,这些年里詹台也见了不少。套路大同小异,不过是耍一些障眼的小花招,拿到钱立刻溜之大吉。哪有像方岚这样真情实感提前踩点,还跟着他认认真真勘探现场的?
  方才在小张家属面前,她说“师门严谨防人偷师”并不是瞧不起他,而是怕自己施法露了馅儿,只能装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可方岚明明一点道法都不会,为何要谎称自己是阴山十方传人呢?
  詹台挡在方岚面前等她回答。
  她久不出声,低垂着头,长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后颈,看起来格外脆弱。
  詹台刚刚有些心软,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缓和一下气氛,就见方岚抬起头来,冷冰冰地看着他,低声说:“让开。”
  这女孩!詹台颇有些吃软不吃硬,见她这样,鼻子哼了一声,非但分毫不动,还大咧咧摊开手撑住墙面,挡住她前行的路,挑衅地看着她。
  方岚波澜不惊,松开撑着墙壁的手,绕过詹台继续向前。她腿伤显然不轻,没了墙壁的支撑,一瘸一拐极为吃力,忍着疼痛继续朝路口走。
  她绕过詹台,步伐坚定步步向前,身条纤细,走得又蹒跚,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此时已近深夜,路灯昏暗,远处的街口漆黑一片。
  詹台站在原地盯着她倔强的背影,暗暗生气,又想到小张不久之前才在这附近失踪,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还受了伤,自己跟她计较个什么劲儿?
  半响,终于半是无奈半是妥协地摇了摇头:“算我输!”
  他抬腿大步跑了几下,立刻追上了方岚:“你去哪里?我送你。”
  方岚瞥了他一眼,客气又疏离:“谢谢,不必。”
  詹台也不着恼,继续劝她:“你腿上有伤,走路吃痛也难走远。”
  方岚连头都不抬:“没事,我走到大路上去打滴滴。”
  詹台一时被噎,竟不知如何劝她,愣愣站住看着她一步步走远。
  转过弯再走百来米便是路口,三三两两停了一排黑出租。见到有人出来,聚在车旁抽烟的司机纷纷涌了上来:“走不走?”
  方岚抬起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些围过来的司机中分明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低笑。她却像丝毫不在意,瞄了一圈随意指了一位矮瘦的眼睛司机,跟着他上了车。
  钻进车里的时候,方岚动作大了些,牵扯到膝盖上的伤口,闷哼一声才在座位上坐定轻舒一口气,说:“龙山路,华渝苑。”
  司机正准备发车,砰地一声响,左侧的车门突然被拉开,詹台伴着车外的暖风,迅速钻了进来坐下,立刻说:“开车。”
  方岚狠狠瞪他一眼,刚要出声反驳,被他抬手拦住。
  伸手不打笑脸人,詹台深谙其中之道,换上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这么晚了,你要是出了点事,我可难脱干系。总之不论你去哪里,我都顺路。好歹刚才帮过你一手,搭个顺风车,不介意吧?”
  他笑嘻嘻冲着方岚点头,分明是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却能没脸没皮地把话说成这样。方岚皱着眉头看他,心中也多少知道他是好意,轻轻叹气,终于由得他去。
  方岚没有住在酒店,而是住在龙山路的一个老小区里。此时夜深,物业锁门,车只能停在小区外面。方岚忍痛下车,慢慢朝小区里面走。詹台原想伸手扶她,却被她冷淡又礼貌地挥手隔开。
  他也不生气,很有涵养跟在她身后。
  小区都是七层的板楼,没有电梯。几分钟后,方岚终于停在一栋旧楼前,膝伤痛得厉害,额上已是薄薄一层汗。
  詹台看她神情,立刻知晓端倪,上前一步说:“你住在几楼?”
  方岚低头不答,詹台点点下巴:“那就是七楼。”
  詹台眉心轻拧:“你的膝盖伤的不轻,走路都已经这样艰难,还怎么爬楼梯?”言毕,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说:“上来吧,我背你上去。”
  方岚态度和缓了许多,却仍然毫不犹豫拒绝道:“我慢慢扶着墙,总能走上去。天这么晚,多谢你送我回来,也请你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詹台眼珠一转,微微侧头:“我们受人所托当忠人之事。小张失踪,时间紧急,你受伤行动不便,很影响找人的进度。”
  “我师门有秘药,泥菖蒲、奔子栏和丹参所制,对皮肉外伤有奇效。”詹台从身后攥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玉色小葫芦,冲着方岚摇了摇,“现在涂上,睡一晚上就能恢复。若是你强行上楼伤上加伤,药效难保,连累我们找寻小张,就得不偿失了。”
  “来吧,我背你上楼。”詹台在方岚面前蹲下,把玉葫芦递到她手里,触手温凉。
  方岚看着他猫低的肩背,犹豫片刻,终于伏了上来。
  詹台年少力壮,一路背着方岚上到七楼,也只微微有些喘。他放下方岚,微微冲她笑笑,说:“到啦,好好休息,养养你的膝盖。我回去了。”
  话音刚落,他转头离开的时候一个错身,趁方岚不备从她手里把玉葫芦抢了过来。
  方岚一惊:“我的药!”
  詹台快跑两步,此时已在四五级台阶以外,冲着她狡黠一笑:“泥菖蒲、奔子栏和丹参,连在一起就是“泥奔丹”,你笨蛋啊!这都听不出来,还装什么同道中人?”
  “但凡江湖秘药,从来都是骗钱的玩意儿,抹在伤口上,你就不怕得破伤风吗?”詹台咧开嘴笑,“我要不随口编个假药来骗你,你能听话被我背上来吗?还不是要逞能自己爬。”
  詹台小计得逞,笑得格外灿烂,几步跑下台阶站在楼梯拐弯的地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看着方岚。
  “陆幼卿,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方岚怔怔看着他,半响,终于开口。
  “方岚。”


第5章 来龙巷
  詹台活了快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识方岚这样的女孩子。
  性情反复,喜怒无常。
  一时冷淡寡情视詹台为空气般爱搭不理,一时又仿佛之前的不愉从未发生过,认认真真跟他探讨起案情进展。
  詹台气得咬牙,心说你不就是凭着你长得漂亮,所以不把人放在眼里呗。
  他年少骄傲,心里又是好奇又是好气,干脆有学有样。她冷淡自持的时候他便也冷眼相对,她探讨案情的时候他就认真专业。
  一来二去,竟真的被他看出些端倪。
  但凡和案情有关的种种,她都坦荡直白干脆利落,问什么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毫不藏私。
  可如果被问到与她有关的事情,哪怕只是无心提到,她便如临大敌,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满身的谨慎戒备。
  两次旁敲侧击之后,詹台干脆也不再多问。他十四岁的时候亲人皆亡,独自一人在江湖上闯荡,靠着一身捉鬼除妖的本事养活自己。
  说是捉鬼除妖,可是这世界上又哪里有那么些鬼怪妖魔危害人间?
  过不去的,大多是留在世间的心魔梦魇。
  要想靠这门手艺吃饭,比捉鬼更重要的,便是世事洞明善解人意。詹台这六年漂泊,早已在无数次的碰壁之中学会了体察人心。
  芸芸众生,挣扎活在这世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
  于她方岚也许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可对于旁人,却不过无伤大雅一件小事,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罢了。
  他冷眼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掩盖自己周身的谜题,倒是逐渐对她多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
  说穿了,方岚有秘密,他詹台又何尝不是?方岚用化名来搪塞他,詹台两个字也从来不是真名啊。
  谁又比谁,高贵得了多少?
  两人一周时间沿着洪崖洞的大街小巷探访个遍,再往北便是嘉陵江边。詹台心知小张此时仍在人世,便并没有太在意。方岚却坚持沿着江边继续探查。
  夜色已深,江边渐渐无人。詹台抱着双臂跟在方岚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样倔强呢,还是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
  他慢慢走着,时不时扫一眼她纤瘦的背影。
  沿江两岸华灯璀璨,夜景极美,她走在岸边却像丝毫未曾注意风景动人,满心满意都扑在找人上面。
  江水在夜幕之中黝黑得有些骇人,她又离江面那么近,白色的背影仿若一缕幽魂,飘荡在江心的华灯倒影之上。
  詹台蓦地出声:“方岚。”
  方岚回过头,詹台看了她片刻,说:“唔,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方岚下楼,发现詹台早早已等在她楼下。
  重庆的夏天素有火炉盛名,他却难得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洁白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手里拿着手机,跨坐在黑色的电瓶车上等着她。
  方岚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詹台扬扬眉毛:“怎么,没见过我这么帅的样子?”
  方岚收了笑容,一本正经点点头,说:“你看起来就像房产中介。”
  詹台气结,骑着电瓶车出小区的时候恰好与几个带客户看房子的中介擦身而过,果然穿着打扮和身下的电瓶车都如出一辙。
  方岚在他背后闷笑一声,詹台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右手轻轻一转,电瓶车一个箭步飞了出去,速度极快上了马路。
  他起了促狭的小心思,特意将车身左右侧晃摆动。方岚在他身后坐得拘谨,双手在身后握住电瓶车的后座栏杆,坐的并不算稳当。詹台特意晃动车身,还以为她会下意识伸手抓住他保持平衡,哪知她在他身后越晃越摇,却像是愈发兴奋,压根没有抓住他的意思。
  詹台眉头皱起,目光移向后视镜,竟瞥见身后的方岚,松开了一只扶着栏杆的手,登时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从车上摔下。
  詹台大惊,立刻松了力道,车速迅速缓慢下来。电瓶车在路边慢慢停稳,詹台冷着脸色回头,紧紧盯着方岚。
  两人对视几秒,詹台正准备出声质问,方岚却先开口。
  “对不起。”
  她垂下眼睛,劲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凌乱的几缕贴在她白皙的脸上,“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詹台深深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头继续骑车。约莫二十多分钟之后,停在了来龙巷的一个小门面房前。
  那门面入口极小,隐藏在朱红色的大门后。詹台轻车熟路找到地方,伸手拉开镶嵌在大门上的左右两只铁环。
  “雕虫小技。”詹台轻声嘟囔一句,冲方岚挥挥手示意她上前来看。
  方岚俯身细看,不过是锈迹斑斑的一个黑色铁环,一左一右对称地嵌在朱红大门上,触手冰凉,并无半点特殊之处。
  她眼带怀疑看向詹台,他嘴角勾了勾,左手两指轻轻将铁环捏住,右手捏决,指尖仿佛蹭过一层白灰,轻轻一捻便窜出一缕火光。
  詹台手指轻弹,火苗落在铁环上,像是有磁力一样绕着铁环滚动了一圈。方才还生锈发乌的铁环像是被火苗刷了一层金色的生漆,立刻金光灿灿。
  方岚目不转睛盯着,詹台一左一右将铁环抓在手中,咚咚两下,将铁环敲在了朱红色的大门上。
  朱红门像拓上了两枚金色的印章,斑驳的旧门上霎时浮现了两只金色的圆环,乍一看,极似两只金色的眼睛!
  方岚咦了一声,问:“门神?”
  詹台瞥了她一眼:“你功课做的倒不错,谁教的?”
  见方岚低头不答,也不计较,懒洋洋指点她:“白墙枯树,煞气穿堂,这院子邪性这么大,不请尊门神镇镇宅子,早晚都得成砧板上的肉。”
  他将身子倚在门上,对着两只铁环眼睛中的门缝懒散地说:“秦琼敬德,还等个什么?让老子进去。”


第6章 千厮门
  朱红门像是极不情愿,磨蹭半天才裂开一个小缝,詹台哼了一声,和方岚侧身钻了进来。
  门后别有洞天,像北京常见的四合院,东西和正前各有一间房子。院中四周都是高大槐树遮天蔽日,虽是盛夏季节,方岚站在院中,却觉得自己裸在外面的两条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环抱双臂,詹台心细立刻发觉,扭过头来嘿嘿笑了两声:“刚才嘲笑我像中介,现在明白我为啥穿长袖长裤了吧?她这地儿极阴冷,等一会儿进了房你就明白了。”
  方岚眼尾一挑:“衣服穿的多是因为冷,那你发型吹得这么认真,又是为了什么?莫非等下要见的是个姑娘?”
  詹台咳了一声,嘴角噙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你见了就知道了。”
  方岚跟着詹台向正屋走去,一阵清风吹过,院中树叶沙沙作响,竟像是凭空冒出万千看不见的影子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两人站在正屋之前,两侧窗户大开,阵阵寒风由房间里向外倒灌,屋内漆黑一片。
  方岚脸上没有半点惧怕的神色,举手推开正门,眼前骤然黑暗,她适应了几秒钟才睁开眼睛。
  房间里面陈设极为简单,正中摆了一张红木榻,榻上一张方桌,桌边坐了一个人。
  果然是一个女孩子。
  但是却根本不是方岚想象中的“女孩子”。
  因为她看起来最多不过四五岁大,扎两个羊角辫子,端端正正坐在榻上。
  最让人吃惊的却是她的眼睛,眼皮外翻,两只混白色的眼珠像在眼眶里转动一般环顾着四周,面色惨白,双颊处有两块不正常的嫣红,乍一看像极了陪葬时常见的纸扎金童玉女。
  方岚分辨两秒才看出确是活人,强自压抑住溢出嘴角的疑问,扭头望向詹台。
  詹台没有看她,紧紧盯着榻上的女孩子,脸上竟流露出一丝难见的紧张:“今天怎样?”
  女孩子开口了,声音却喑哑仿若八旬老妪。
  “还行。”
  詹台小小吁一口气,这才转头对方岚说:“这是童道婆。”
  “人活一世,谁都逃不过生死。今生从善积德,到末了投胎总有好报。但若是上一世有些放不下的执念,过奈何桥的时候对着孟婆耍些不该耍的小聪明,本该一口咽下的孟婆汤,却非要在唇边抿上一下做做样子,自以为骗过孟婆,哪知最后却会遭到她的报复。”
  “童道婆出生的时候灵智未开,还是一片混沌。等过了两三日睁开眼睛,双目似蒙上一层白霜,盲童一般。满月不到便口可成言,乍一开口,说的往往都是前世的旧事。”
  “童道婆既没有喝孟婆汤,便能看穿三界五常。放在原先,童道婆出生便会被当作邪祟溺毙,压根没什么机会成人。现在时代不一样,童道婆也有了活下来的机会,只是大多数都不会活过童年。”
  詹台的声音低沉,带了几分刚刚脱出变声期的喑哑和磁性。方岚默默听着,眼光不由自主飘向面前坐着的童道婆。
  她像是感受到方岚的视线,傲然地昂起下巴勾了勾嘴角,声音粗砾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口音: “老婆子阳寿六载,如今已是半截身子入了土。你这小模样长得不错,走近些,让我瞧瞧。”
  方岚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就转头看向詹台。詹台语调和缓眼中含笑,安慰她:“不必担心,童道婆样貌虽然骇人些,但是为人极善没有恶念。她投胎在即,这两年特别喜欢盯着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看。”
  詹台凑近方岚小声低语:“她就是想着多看看漂亮脸蛋,这样等自己投胎的时候也好生出一副好相貌。但凡有人来拜访她,必须收拾得干净漂亮。我上次来的时候踩了双拖鞋,被她连人带鞋赶了出去。”
  方岚忍俊不禁,抿了唇角微微一笑,上前坐在了童道婆的身边。她刚一坐下便感到腰后一阵极大的冷风倒灌,激得浑身一个冷颤。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榻后摆了一个巨大的空调,扇叶转动,凉风呼呼直吹。
  方岚离童道婆近些,更觉得她像极了纸糊的娃娃,惨白的脸上无一丝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她。
  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挨上了方岚的手腕。
  方岚险些惊呼出声,低头一看才发现是童道婆伸出两根枯瘦惨白的手指,鸡爪一般,默默将方岚的手翻开,掌心朝上。
  童道婆浑白的眼珠在眼眶中翻动,像在细细端详方岚纵横密布的掌纹一样。
  “找人?”童道婆立刻知机,干脆利落地问。
  方岚心头微微一颤:“是。”
  童道婆似有些不耐烦:“丢了?”
  方岚猛地抬头紧紧盯着童道婆:“是。”
  “丢在哪里?”童道婆缓下语气,又似诱惑又似安慰,循循低语。
  方岚低下头还未回答,詹台却已被她二人之间拖拖拉拉的一来一去磨没了耐心,蹦豆子般叽里呱啦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可不是找人吗?西安那边丢了个来出差的员工,住在洪崖洞边上,六月头上停电,说是晚上出去散步就再也没回来。”
  “就失踪在洪崖洞的小路里,靠近千厮门大桥那一片。”
  童道婆却似丝毫未觉,仍目不转睛看着方岚,又问了一遍:“丢在哪里?”
  方岚顿了几秒,终于抬头回看童道婆,轻声但坚定:“千厮门。”
  只一眨眼的瞬间,屋内霎时狂风乱作。面前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在狭小的房间里面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岚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偌大一个房间却无多余的摆设,除了一榻一桌外空无一物。此时阴风猎猎,她像被阵风卷起一样双脚离地。巨力袭来,猛地又将她掼倒在地。
  方岚挣扎着想爬起,却哪里还来得及。前后不过数秒钟,她就已经被这狂风甩出了房门之外,只记得临出门前最后一眼,她看到了童道婆嘴角下垂满面怒容,闭上了雪白玻璃珠般的盲朦双眼。


第7章 嘉陵江
  詹台一样也被甩了出来跌在她的身边。正屋的房门紧闭,詹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门前哎哎喊着:“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火了呢?”
  “哎,老婆子,我来一趟不容易,你好歹给我爆点料让我撑一阵子啊。家里连瓜都吃不起了你忍心看着我忍饥挨饿瘦脱了相吗,啊?”詹台趴在门上砰砰敲着房门,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无赖样。
  童道婆像是早料到詹台不肯善罢干休,在房内冷哼一声:“本就不该你去掺手,这样多管闲事,你是想早些来跟老婆子做伴,活腻味了吗?”
  “你若定要查,千厮门大桥自北向南数三个桥柱,自去找罢。”
  两人骑着电瓶车往回赶,方岚坐在詹台身后一路沉默,来时与他玩笑的轻松心情再不复见。
  詹台以为她还在为童道婆的事情不开心,便微微坐直了身子,侧身安慰:“童道婆性情不定喜怒无常,一时嫌弃人穿戴不端样貌丑陋,一时嫌弃人心思不正闪烁其词。”
  “我来十次,能见到她不过一半次数。见了面,又十有八九总要被她丢出去的。你被她丢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放在心上。”
  方岚轻轻嗯一声,又问:“童道婆性情这么古怪,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詹台一下子来了精神,扭头对方岚说起往事:“几年前我在成都,替一家青年旅舍摆平了挺棘手的闹鬼问题,老板挺高兴,留我在青旅住下。”
  “住下就住下呗,反正不收我钱。就这么住了快一年,有天早上旅社门口闹哄哄,我凑上前去一看,才知道前一天晚上有人送来一个弃婴,就摆在旅社门口的台阶上。”
  “周围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却没有一个人敢把孩子抱起来,叽叽喳喳指手画脚,话说一箩筐,做事的却没有几个。”
  “等我挤进去见到孩子,才知道为什么。”
  “那个弃婴双目如蒙上一层白霜,瘦弱不堪面无血色气若游丝,看起来是一个重病将死的婴儿。”
  方岚了然。
  有些积弱贫困的家庭,在子女罹患重病的时候,会在经济的重压之下选择放弃。
  为人父母本无须通过道德的评测,有人愿意倾家荡产给孩子一个生存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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