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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有鬼-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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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就你们两人相依为命,怎么能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分手呢?幼泓,你要想清楚。”
  人人都这样劝他。
  他措不及防,准备好的说辞梗在口中,只能将厚厚的面具戴得更牢一些。
  旁人或欣慰或感慨,她越是隐忍越是卑微越是不离不弃,越是为了本与她无关的罪名低声下气,姚幼泓却越觉得她对于他来说,连最后一丝的征服感都不复存在。
  不再是相爱的恋人,反倒是责任和累赘。
  他想分手,却不想变成始乱终弃的“渣男”。
  车祸之后,姚幼泓整理双亲遗物的时候,才发觉他的父母,原来并非他的亲生父母。
  他揣着一肚子有关身世的未解之谜,来到江西三清山的三清宫中。
  姚幼泓生平第一次踏足道观,很是有些手足无措。他想起此行为了探查身世真相的目的,鼓足勇气,抬脚跨进正殿。
  三清观中修行的皆为女子,多半年迈,也有极少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姚幼泓思忖着自己的身世,犹豫再三,从怀里掏出一只红色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包着的一张符纸,递到了坐在后殿的中年道婆眼前。
  “您好,我想请问,这张符纸是不是出自你们这里?”
  他紧张地连声音都在打颤,那道婆一眼瞥在黄纸符上,明显一愣却没有接过,反而自上到下将他打量了许久,末了,颇有深意地躬下身体,慢慢向后退去,转身掀开了殿中灰色的布帘。
  姚幼泓云里雾里地等在原地,摸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等了许久,也不见再有人前来,犹豫片刻,终于抬脚想要出殿。
  就在此时,灰色的布帘被轻轻掀开。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窜进了他的鼻腔,姚幼泓猛然转身,看见了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美妇,神色复杂站在他的面前。
  其实再不用多说一句话,姚幼泓几乎是立刻便认出了她。
  同样白皙的皮肤,同样秀丽的眉眼,以及额前那个十分有辨识度的美人尖,他和眼前这位中年道婆的种种相似的细节,处处都在昭示着两人至亲的血缘。
  “坐吧。我姓陆。”她莫名熟悉的陇西口音,隐约勾起了他记忆深处的回忆。
  她毫不掩饰、目不转睛、贪婪无比地盯着他的脸,带了审视又庆幸的神色。
  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低下头,第一次对自己来此寻亲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你这些年…过得如何?”姚幼泓轻咳一声,掩饰似的开口。
  她一身道婆打扮,但是衣料光线细节考究,领口缀了一圈毛边。她的气色红润皮肤光滑,露在袖子外的双手十分细腻,分明半点苦头都没有吃过。
  陆道婆果然释然地轻笑,说:“我很好,倒是你能来此,是因为你的养父母过世了吗?”
  姚幼泓立刻敏感地抬起头,询问似的看向她。
  陆道婆露出悲戚的神色,说:“当年为了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受到良好的教育,忍痛将你送给你的养父母。当时为了让他们待你上心,我也承诺过一辈子不去找你,除非他们出了意外…”
  处处都是体贴,处处都是为他考虑细致的伟大,可是姚幼泓听在耳中,却没来由的心烦。
  都说知子莫若母,其实知母又何尝不是莫若子呢?
  她这样精湛的演技,偏偏是他这些年来的拿手好戏。
  演员遇到演员,这样造作的表演一拆即穿。
  姚幼泓多少有些不屑弃亲子于不顾的她,可面上却大度又温柔地劝诫:“你的难处,我都懂。”
  他问起了亲生父亲:“这些年来,他可有关心过你?”
  陆道婆脸色一沉,冷冷吐出两个字:“死了。”
  姚幼泓心血来潮到此,本来也没有什么追根究底的坚持,但听到一句这样不走心的谎言,他到底是有些意兴阑珊。
  两个人本质上同样的凉薄和自私,即便披了血缘的外衣,也没有办法肆意的亲近。
  姚幼泓垂下眼睛,沉默片刻之后轻声说:“那…你好好保重,我告辞了?”
  包着阴山血玉的红色布包被姚幼泓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陆道婆伸出手轻轻接过,沉默着起身相送,又在姚幼泓临出门的时候,轻声叫住他。
  “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情,一定告诉我。”
  很有可能知道这一别之后,他再不会来与她相见。陆道婆难得保留的几分真心,在临别的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姚幼泓诧异地回头,又释然地笑笑,也带了几分真意:“没事的,我一切都好。马上大学就要毕业了…也有感情很好的女朋友。”
  陆道婆真心的笑了,欣慰又安心似的:“当初送你出去,也是为了你有一个圆满的童年,总好过跟着我在深山野林当中。可我总归是你的母亲,若有任何难处,一定告诉我。”
  “经济上也好,生活上也好,我一定尽一份心力。”她再次强调,又像是为了安自己的良心。
  他再次笑着谢绝,说真心不用,可是将将踏出正殿,看到殿前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又突然想起了一件困扰了自己许久的、没有办法对任何身边人倾诉的烦心事。
  姚幼泓愣怔了一下,慢慢回过头来:“其实,倒真的有一个感情问题想请教。”
  “您是否知道,如何能让一个死心塌地爱你的人,主动离开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器,就是猜不到的情,和看不透的心。


第140章 一念之差
  陆道婆恍惚了一下,透过姚幼泓年轻英俊的面容, 像是看到了多年前曾倾心过的另外一人。
  “这有何难?”她轻笑, 唇角透着冷漠和嘲讽, “人死了, 不就离开你了?什么都解决了?”
  姚幼泓被她这句话唬了一跳, 迭声说:“那不行, 杀人犯法!…何况好歹是我亲人,我怎么忍心看她死?”
  他断断续续将前情后事对她全数托出, 倒苦水一般吐槽:“…我知道她对我好, 但是这种好,给我的压力太大。”
  “也不是说她不好, 但是她一直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有和其他女生接触的机会, 也不知道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就是真的爱情…可是我如果提分手,我们所有的朋友都会认为是我的错。”
  “我们这么多年在一起, 她半点错处都没有。我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过分…若是,若是她主动离开我, 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他苦着眉头,仿佛遇到了极为棘手的难处,犹豫不决。
  陆道婆蓦地冷笑出声, 被他这样懦弱又虚伪的样貌触及了往日的记忆, 叹息着低呓:“你可真像你的父亲…”
  姚幼泓没有听清,狐疑地抬头。
  她却淡然地冲他点头, 说:“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陆道婆轻轻抬手,掀开青灰色的布帘,转身去后殿之前,又突然回头问了他一句:“你可知道她的生辰八字?”
  阴山十方中人,皆爱藏宝囤奇。
  数十年前陆道婆随母亲一路从甘肃逃至河南的时候尚且年幼,却也深深地记得,在宁夏踏上老乡的羊皮筏子渡过黄河之前,她的母亲曾经认真地掂量了背上的法器,再以审视的目光时时紧盯着她。
  陆道婆毫不怀疑,若是真到了她和法器二择一的时刻,她的母亲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
  而她只能在狂风之中屏住眼泪,用尽全身力气攥住母亲的衣角,再苦再累也一声不吭。
  天水带来的螺钿雕漆,黑金鲍乌黑的底面上镶嵌了圆润雪白的贝壳,触手温凉。陆道婆摩挲片刻,将姚幼泓还给她的阴山血玉小心翼翼地放入漆盒之中。
  就在血玉旁边,有一团黑色的蛛网状的线团。陆道婆凝视片刻,食指和拇指轻轻捏起。
  左手捏诀,掌心渐渐升起一团蓝色的火焰。那团黑色的蛛网被放入火焰之中,须臾片刻腾起道道黑色烟雾,袅袅悬浮在她的掌心。
  陆道婆抽出一张黄纸符,细细思索之后,亲手写上了他二人的生辰八字。
  那道道黑雾像有了出路,嗖嗖钻进了黄纸符之中消失不见,交织的墨迹渐渐被黑雾吞噬,消融为一体。
  陆道婆捏着这张平淡无奇的黄纸符,信步闲庭走到姚幼泓面前,将那符纸往空中一抛。
  黄纸符飘在空中久久不落,在自窗中透入的阳光之下打着旋儿,黑色的雾气像有生命,在符纸上穿梭不定,渐渐织成细密一张蛛网,笼罩在黄色的符纸之上。
  黑色的蛛网之中,像有两张若隐若现的人脸,漂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他。
  姚幼泓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再回望陆道婆,眼中就带了些许的恐惧。
  “想让她心甘情愿离开你,就把这张符放在她枕头下面。睡一觉醒来,你的一切烦恼就没有了。”她淡淡地说。
  姚幼泓却不敢伸手去接,惊惧交加地看着陆道婆。
  陆道婆嘲讽地勾唇:“放心…只是一张符纸而已。管用的话,最多不过让她忘记你们之间的过去。”
  姚幼泓犹豫着抬头:“真的对她没什么伤害?只是让她忘记我?”
  陆道婆不以为意挥挥手:“只是让她忘记你。”
  “一开始,只是你的姓名和样貌,就算你们面对面,她也再辨认不出你的脸。慢慢的,时间长了,你们过去的记忆会逐渐消失,真实和臆想逐渐难以分辨,直到她最终将你存在过的痕迹忘记殆尽,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再也不会来烦你。”
  她记忆中有关他的过去,会被这一道轻飘飘的黄纸符抹去?
  幼卿半信半疑地接过收下,低头道谢。
  毕业前夕,最后一次聚会。
  系里二百多人齐聚在一起,喝酒起哄,逼问他和她的婚期。
  姚幼泓酒晕上头,但笑不语,却又被同班的女生起哄,让他亲口许下誓言要对她好。
  许是感受到了他格外冷淡的回应,那之后的她一直有些小心翼翼。
  他签到了深圳,而她留在当地。他想靠着异地和时间将感情冲淡,她却红着眼眶站在他面前,说:“要不,我们结婚吧?”
  姚幼泓独自一人站在丽江客栈的阳台之中,举目远眺玉龙雪山。
  真的要和她结婚吗?生儿育女,从此一辈子和她绑在一起,再不得自由?如今的她就已经这样难以拒绝,若是真的结了婚,他哪里还有离婚逃离的机会?
  可是拒绝她,又要怎样开口呢?他要怎样对她言明她的一腔赤诚从来错付?等到他们回去,又怎么面对共同的朋友的指责和诘问?
  就好像作弊之后,要去老师那里认错。又像是考了不及格的分数,要去面对严厉的家长。
  他犯下了错,却不敢面对。
  像是做错了事伤到了人,到了该赔偿该承受后果的时候,他却宁愿掏出匕首,将受害人一刀毙命,从此她口不能言,再不能指认他、再不能责怪他。
  方岚洗完澡,推开阳台的门,站在他的面前。
  “我们结婚,怎么样?”她问。
  “好。”他听见自己这么说,而藏在衣袖的拳头却渐渐握紧,摸到了放在口袋中许久的一张薄薄的黄纸。
  黄纸符放在枕下。她入睡很快。
  姚幼泓半躺在她身边,忐忑不定。忘记他,真的这么轻松?能让她离开他,又是怎样一种体会?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之中他听到她缓慢地从他身旁起身,抖抖索索地穿着衣服,一件一件地将她的行李收好。
  姚幼泓迷迷糊糊地抬头,问:“你去哪里?”
  却没有人回答。
  她波澜不惊的目光扫过了他的脸,却像是半点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她一件件收好她的衣服和背包,穿好鞋走到门口,取下了临睡前她挂在门把手上的玻璃杯,抬脚迈出了房门。
  嗒地一声,房门轻轻关上。
  只剩他一人的房间,有着难以想象的安宁与静谧。
  姚幼泓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仰,全身瘫软倒在了枕头上。
  从未有过的轻松。
  第二天早上,姚幼泓睡到将近十点才起床,匆匆忙忙下楼退房。
  他刚刚背着包走出了客栈大门,就看着沿着四方街,斜对面另外一家客栈门口聚集了人。
  姚幼泓心头一动,慢慢挤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他身高出众,透过人群的头顶看到了在客栈前台哭得满面是泪的她,手里握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昨晚临睡前,我还放了一只玻璃杯在门把手上,怎么一觉睡醒,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你们客栈消失不见了?”
  客栈的老板娘双手叉着腰,满脸横气推搡着她:“哪里来的疯婆子胡言乱语?是不是讹我们客栈店小没监控?我告诉你,尽管报警!警察来了,看人家怎么说!”
  她茫然四顾,无助无措的模样像极了迷路的孩子。
  而她哀求恳切的目光掠过他的脸,平静无波地滑过,又转向了别人。
  她是真的忘记了他!她是真的没有认出他!
  姚幼泓低下头,转身离开。
  和不爱的人相处,每日都有难以呼吸的窒息感。
  而今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远方的玉龙雪山,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从此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之中,消失在他和她共同的朋友圈中。
  刚回学校的时候,还有些人前来询问他和她,姚幼泓或轻或重地搪塞过去。
  等到后来他去了深圳工作,再有同学聚会的时候,他独自前去,再放出些似是而非已经分手的话语,换来同学好友的慨叹感慨的话语,也就结束了。现代生活,谁都忙碌奔波,再没有人像学生时代还有那样多的闲工夫关心旁人的八卦和生活。
  姚幼泓轻松快意游戏人生,趁着深圳房价上涨和车牌限购前的东风,顺利地在这个城市落了户。他从来没有空窗期,女友走马灯一样连轴换,每每要安定下来的时候,心头却有都有那么一点不如意。
  比她体贴的女人,没有她漂亮。比她漂亮的女人,又没有她聪明。比她聪明的女人,又没有她独立。比她独立的女人,偏偏又没有她懂他。拿她做标杆,便似乎谁都差了那么一截,让他即将而立的时候,却仍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如影随形。
  姚幼泓再一次见到她,是在三十岁的那一年。
  隔了八年的时间,他却仍然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认出了她。
  风情万种,又野性十足,既有着成熟女人的妩媚动人,又带了一丝被保护得极好的小女孩的天真。
  新开业的华润万象汇,她站在人声鼎沸的超市中,巧笑倩兮,仿佛能让日月失辉。
  如此美丽的容颜,相隔八年的岁月,突然之间让他体会到从来未曾有过的心动和迷醉。
  还没反应过来,姚幼泓的脚步已朝她迈了过去。
  “你还好吗?”他衣冠楚楚地站在她的面前,眼中满盈自以为是的怀念。
  而她的目光从他脸上平静无波的滑过,一如八年前丽江客栈前的那个清晨。
  “阿岚。”
  有人在叫她。
  她猛然回过头,连忙应了一声,脸上挂着明媚胜似春光的笑容,朝那人走了过去。
  姚幼泓抿起嘴唇,不甘心地望向她步向的那个男人。
  身材高大,俊秀白皙,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恰在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


第141章 假象是真
  秋风萧瑟; 夕阳中的江西三清山,香客离去繁华散尽; 只有三三两两穿着青衣道袍的道姑在打扫银杏树落下的满地黄叶。
  方岚在正殿前的香炉矗立许久; 终于带着满身魂网带来的伤痛疮痍,放下了执着两年的过去。
  陆道婆静静站在三清观的正殿之中; 看着那个女孩渐行渐远,直到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满地枯黄的山路尽头。
  陆道婆转身掀开灰色的布帘; 抬脚跨过门槛; 却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咯吱声。
  像是有谁轻轻踏足在满地的落叶上,枯叶破碎; 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道婆蓦地回身。
  尖刀一般的掌风立刻扑面而来; 席卷着凌冽的寒风,劈头盖脸朝她砸下。
  陆道婆猛然后撤; 脚步疾疾后退数步; 青灰色的门帘被她一把扯下; 眨眼之间从布帘的底端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柳叶一般轻飘飘丢了出去。
  “是你。”陆道婆借由这喘息的空间; 认清了眼前的来人; 冷冷说道。
  詹台及时侧脸; 险险躲过她掷来的飞刀; 稳住脚步。
  他眉梢轻挑,慵懒又骄矜地轻轻点头:“不错,是我。”
  摆脱胡易和吴悠; 对詹台来说并非难事,前后不过数天的工夫,他就赶上了方岚的足程。
  她身上带着白骨梨埙,又要来这三清山中找寻十方妖女,处处招眼,时时惹人担心。何况她心意未决,若真的选择真相破除了魂网,就要面对马面罗刹的来袭。
  他…如何放心得下?
  他眼睁睁看着她一路强作坚强,直到三清观中吹响白骨梨埙,苦寻真相不得,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她的债,他来讨。她的仇,他来报。
  陆道婆冷冷地上下打量着詹台,从他漂亮的丹凤眼一路扫下,掠过他握着桃木短剑的右手,看到他左掌心中若隐若现的幽蓝色火焰,目光微微一滞。
  “你也是阴山十方传人…”陆道婆有些恍惚,“那姑娘手里的白骨梨埙,是你的?”
  詹台轻佻地勾唇,半个字也不多说,桃木短剑慢慢举至眉侧,电光火石之间一掌击出。
  陆道婆冷笑一声,也不知她使出如何绝招,身轻如燕动作极为迅捷,不但轻松躲过他全力一击,甚至尚有心情和余力点评他的道法。
  “你这招豹影人形,算得我阴山十方正统。”她阴恻恻地咋舌,“四十年前我母亲仓皇东逃之前,以阴山血玉为咒怨,灭了满门派的生路。你师尊是何人,又是如何逃过血玉之劫?”
  詹台的声音平静无波:“师尊未曾逃过血玉之劫,五年前因血玉咒怨,惨死敦煌魔鬼城的沙漠之中。”
  他缓缓勾唇,别有深意:“说起来,我还得叫您一声小师姑。”
  烂到骨子里的邪教阴山十方,多年来一直是詹台的心魔。杀人如麻,逆道乱常,早不该留存人世间。他身负枷锁,潜行世间,良心却一直在阿鼻地狱接受拷问和煎熬,只能靠一次又一次的善举缓解一二。
  但这次,他有了将阴山十方斩草除根的机会。
  詹台昂起头,满身傲然风骨:“今日前来,一为无辜受难的世人除害;二为我心上之人讨回魂网情债,三为肃清阴山十方邪教余孽,从此江湖和世间清明一片,再无邪教阴山十方。”
  “多情种子,不自量力!”陆道婆阴狠地抬起眼睛,嘲弄道,“今日便要你丧命于此,倒要你看看是谁肃清师门!”
  幽蓝色的火焰霎时从詹台宽厚的肩膀上腾起,仿佛一只蓝色的巨豹横亘在他的肩头,虎视眈眈。热浪席卷而来,伴随着詹台的怒吼,火星点点似万箭齐发,同时对准陆道婆冲了过去。
  陆道婆却纹丝不动,衣袖轻甩,露出掌中紧握的白骨梨埙。
  詹台早有准备,握紧掌中桃木短剑,目光沉沉望着陆道婆。
  陆道婆却不紧不慢地吹着白骨梨埙,埙声呜咽悲泣,像是与幽蓝色的火豹无形中对抗。火豹仍在半空之中奔腾盘旋,步步紧逼,越靠越近。灼热的温度几乎已经挨上了陆道婆青灰色的衣摆。
  却在此时,陆道婆松开口中的白骨梨埙,冲詹台轻蔑地勾勾唇角。
  她摊开了左手,而白皙的掌心之中,赫然躺着一枚曾经被摩挲过千百次的阴山血玉。
  血玉与白骨梨埙凌空相撞,狭小的房间之内霎时天女散花一般布满了猩红色的血雾,轰然遮在面前,像是从头而降一口巨钟,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詹台心头大震,暗叫不好,连连后退数步,紧紧握住桃木短剑横在前胸。
  “你师尊想必没有教过你…”陆道婆阴沉怨毒的声音之中带了依稀未改的乡音,“山阴白土,骨血不离。白骨梨埙与阴山血玉本是一体…合二为一,才是无法匹敌的传教圣器。”
  她再不用说第二遍。
  骨埙和血玉一次次清脆的撞击,猩红色的血雾顺着埙声,在乐声所至之处,仿佛无孔不入,只弹指一挥的刹那就将这小小的正殿淹没。
  属于詹台的那块血玉,早已随着师父和哥哥埋葬在敦煌魔鬼城的沙漠之中,再不得用。
  他徒劳地挥动桃木短剑,却哪里能够斩断得了悬浮在空中的点点血滴。
  血雾之中,幽蓝色的火光勉力支撑,须臾片刻之后,终于被铺天盖地而来的潮雾浇熄。
  “灭定度缘,梵天相苦。”陆道婆幽怨似低泣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又似重锤一般砸进他心底,五脏六腑如同滚油锅中翻天覆地地折磨。
  詹台死死咬紧牙关,闷哼堵在胸口,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鲜红色的血迹顺着他的眼耳口鼻缓缓流下,衬在他白皙的面孔上,妖异又悲戚。
  他单膝跪地,桃木短剑勉强撑在面前。陆道婆脸上有着胜券在握的淡定自如,高高在上俯视着詹台,高举半空的右手一点点地收紧。
  詹台胸口剧痛,像是凌空被一股巨力扼住咽喉,肩膀一阵抖动,竟是半个身子被带了起来,吊在空中。
  “你我同根相生,却只有一人得活。”陆道婆冷冷地看着他,“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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