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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有鬼-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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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下午的专业课上,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偶尔一次两次的翘课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看球、游戏、追女朋友,哪个不都很耗费时间和精力?同学虽然讶异吴悠翘掉了期末前的关键课,但并不把这事十分放在心上,还当吴悠中午睡过了头下午便干脆不来了。
同学很讲义气,不仅没把这件事告诉老师,还替他签到记考勤,妥妥当当把这事瞒了过去。
晚上的图书馆自习室,吴悠的同学并没有如约见到他的人影,接连打电话发微信都没有回应,这才微微有些着急,找到了吴悠的宿舍去。
同学和舍友在宿舍里等到十一点熄灯,却依然没有看到吴悠回宿舍,这才慌慌张张将事情报告了辅导员。
学生失联,这是大事。
辅导员第一时间上报学院,报了警。警察连夜调取监控,这才发现中午饭后,吴悠背上灰色的书包,在学校前面的车站里乘上了一辆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
“我一开始以为儿子是想回家。”吴悠的父亲刚满五十岁,一个月不分昼夜的找寻让他像是老了许多岁,两鬓泛白面含风霜。
“他上大学之后,就一直没有回过家。”
詹台敏感地抬起了眼睛。
大一刚刚入校的孩子,一般最为恋家。九月开学入校还要军训,很多孩子晒黑了一层皮,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中秋三天假,买机票买车票万里迢迢也要回家去父母身边撒撒娇。
可是吴悠九月入校之后直到马上就要暑假的第二年六月,都还没有回过家。
更何况这中间还经过了一个春节和寒假。
老吴感受到詹台怀疑的目光,苦笑一声,脸上又是尴尬又是隐隐约约的难过,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吴悠自小在我和他妈妈身边长大,我们父子感情很好。”
“他春节不愿意回家,是因为…我结婚了。”
吴悠的妈妈两年前去世。父子两人这两年来相依为命。
儿子上了大学,老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寒假之前,老吴吞吞吐吐告诉了儿子,自己最近接触了一位同龄丧偶的“阿姨”,相处得不错,还有意向春节的时候摆上几桌酒,简简单单办个结婚的仪式。
老吴很不好意思,只能含含糊糊地问吴悠的意见。电话里的吴悠什么话也没有说,一阵难捱的沉默之后,终于吐出一个字。
“哦。”
吴悠挂了电话,隔了一天发了短信给老吴说寒假在学校附近找了份兼职,春节报酬丰厚就不回来了。
老吴攥着手机,将那一条寥寥数字的短信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忍不住红了眼眶。
喜酒到底还是摆了。
老吴小心翼翼告诉了吴悠,又提心吊胆等着暑假前他的消息。
辅导员告诉老吴吴悠上了一辆去往火车站的公交车的时候,老吴第一反应却是儿子要回家的狂喜。
第18章 橘子洲
“车前的摄像头清清楚楚拍到了吴悠上车的画面,中午1点05分。”老吴机械地重复曾经说过数不清多少次的描述,“可是直到公交车停靠在终点站火车站,前后两门的两个摄像头却从来没有拍到吴悠下车的时间。”
换句话说,吴悠在中午一点钟搭乘公交车之后,再也没有下过车。
上车时活生生的大一男生,却凭空在公交车上消失了。
这事说出去,再没有人肯信。
老吴沉默片刻,轻声说:“最开始的时候也提出过许多种可能性。也许吴悠在公交车上睡着了,等到醒来已是晚上,车门紧锁,所以从车窗爬了出去。”
“也或许车门的摄像头出现了问题,没有能够成功捕捉到吴悠下车时的画面。”
最开始的时候也曾经铺天盖地找过,官方的、自发的、媒体的还有警方的各种力量。詹台隐隐约约有印象,一个多月前也曾在自己的朋友圈内见过这则寻人启事。
可是所有的线索都石沉大海。长沙全市监控几乎被翻了个遍,老吴私下里将悬赏提到了五十万,却除了一个接一个的骗子电话之外,再也没有接到过一星半点靠谱的消息。
詹台听到这里微微蹙了蹙眉头。
丢了孩子的父母,有着旁人不可想象的细致和敏感。老吴立刻意识到了詹台表情的变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詹台。
詹台摇摇头,解释道:“前不久在重庆刚刚经手一单类似的失踪案。受害人和吴悠一样失踪了一个月,好在最后平安无恙。”
“重庆案的受害人失踪在傍晚的小路上,最后查明,他失踪的一个多月是被传销组织控制住了。”
老吴眼中又悲又喜:“我们也曾经按这个方向去查过,可是一直也没有好的结果。”
詹台点点头。
小张失踪恰逢当晚停电,他一人在小路上散步,被传销组织抓上了面包车,一路并没有任何人目击,不然也不至于拖一个多月才能破案。
而吴悠失踪,却是在大中午的长沙闹市区,一辆载满了人的公交车上。
“真要是传销来抓人,动静不会太小。整车人多少应该有点印象,监控也不至于完全拍不到。”詹台沉吟,“就算吴悠搭乘公交车是为了回家,又怎么会选择期末考试之前的关键时间?”
“吴悠如果打算坐车回家,又怎么会一点随身行李都不收拾?又怎么会和同学约定好晚上一起去图书馆上晚自习呢?”
詹台顿了顿,不愿继续往下说。
面前站着的老吴半眯着眼睛,后背紧紧靠在椅子背上,右手抚着胸房大口大口喘气,很难过的样子。
詹台十分不忍,上前轻轻拍了拍老吴的肩膀,等他平复心情。
老吴良久之后才喑哑着声音再度开口:“詹大师,不瞒你说,我这个人一辈子从不进寺庙佛堂。”
“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我没有信过一次。就连吴悠妈妈当年弥留,我都没有祈求过上天,也没有信过神佛。”
詹台有些疑惑:“你既不信问卜八卦,为什么要花重金请了我来?”
老吴从怀中掏出手机相册,颤着手指翻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旧的公交车座位,而灰蓝色座位椅面之上,清晰德透出一朵血色暗红的杜鹃花。
“吴悠失踪整整一个月的时候,我已经濒临绝望。”老吴低声说。
“濒临绝望”四个字,哪里足够描绘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事实上,那时的老吴已经神思恍惚,晚上难以入睡,清醒之后都像是重复同一个巨大的噩梦一样痛苦不堪。
都说人生来是在历劫,老吴无数次站在高楼上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想自己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忍受这样锥心裂肺的痛苦。
找到儿子已经是他唯一的信念。可是案件迟迟没有进展,一个又一个有希望的线索逐渐幻灭,越来越多新的案件积压,而吴悠的失踪随着热度渐渐过去,愈发看不到破解的希望。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道婆找到我。”老吴神情疲惫,继续说,“她告诉我了一件事。”
吴悠失踪后,公交车被封存将近两个星期,用以收集证据调查案情进展。在按照失踪人口处理案情陷入胶着之后,公交车被还给了运营公司。
运营公司打扫一番准备重新将公车投入使用,却发现在吴悠失踪那天曾经坐过的座位上,竟浮现了一朵暗红色的杜鹃花。
“擦也擦不掉,洗也洗不去,像是印刻在椅面上的一朵血红色的杜鹃花。”老吴说,“公交运营公司的人大为吃惊,将这件事告诉警方之后,还私底下请了几位道上出了名的大师前来查看。”
“找到我的,就是其中一位姓陆的女法师。”老吴轻轻说。
詹台猛地抬头,眉头紧锁:“姓陆?女的?”
姓陆的女道长,除了化名陆幼卿的戏精方岚,还能有哪个?
詹台想到火宫殿戏台上的那惊鸿一瞥,心里不由有些烦躁。
老吴点头,略略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惭,说:“是的。陆道长为人良善样貌出众。她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也心存感激。只是…陆道长在江湖上名头不显,我也想多听听不同人的意见…”
詹台立刻明白老吴的言外之意,不由心里噎了一下,一方面为自己在江湖中的超然地位有些沾沾自喜,一方面又多少对方岚有些同情。
世人对女子要求甚高,同等能力之下,女人想依靠能力扬名立万,要比男人艰难得多。
就好像方岚,机灵聪明敬业又认真,业务能力也不差,对他手上的法器知之甚深了如指掌。
可是江湖上有关她的消息,却从来都是些阴山十方传教妖女的传闻,和围绕着那张出众的面孔的花边新闻。
老吴想必在方岚拜访之后,特意着人打听过。
打听到的,都是些围绕着方岚的流言蜚语。老吴虽然感激她,但是对她的业务能力并不信任,这才专门找到詹台来探访吴悠失踪一案。
吴悠搭乘的立珊线途径中南湖南两所大学。高校自来多传言,公交车撞鬼的故事被传得有板有眼。
老吴就算曾经是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在看到方岚给他展示的那张诡异的杜鹃花的照片之后,也忍不住对儿子离奇失踪的真相产生了怀疑。
第19章 梅溪湖
詹台盯着那张杜鹃花的照片看了许久。
灰蓝色的椅面破旧已有了裂纹,杜鹃花瓣颜色暗沉,像一片深红色的血渍。
詹台皱着眉头思绪飘远,不知为何竟忆起读初中的时候,同班女生初潮来袭暗红色的校服裤子和她们坐过的印了血痕的板凳。
詹台甩甩脑袋,把这些无厘头窜进脑海的古怪念头抛诸脑后,暗自下定主意。
出事的公交车自浮现杜鹃花之后,已经再度被封存,并未上路载客。
詹台一身利落简单的短袖黑裤,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当晚趁着夜色,偷偷溜进出事的公交车停靠的立珊线始发站内。
出事的公交车停在公交枢纽的最里面,詹台手里握着手电筒照着车牌,挨个找过去。也许是因为案件诡异遭了司机的晦气,其他公交车停靠的地方都与出事公交车隔了很远,孤零零停靠在十几米外的大树下,孤岛一般。
四周万籁俱静,七月的夏夜却听不见半点蝉鸣,空气粘稠,仿佛凝结着一层看不见的血汽,腥味扑鼻。
詹台抽了抽鼻子,眯起眼睛,从背包里面掏出桃木剑攥在手里。
桃木剑尖轻挑,黄纸符燃起粼粼白光,倏忽闪了一下就熄灭了。符灰纷纷扬扬像黑色的柳絮,洒在桃木剑身之上,像是给木剑罩了一层黑色的薄纱。
老式的公交车,还在用传统的推拉窗。詹台绕着公交车一周,果然找到一扇没有完全推到底的窗户,桃木剑贴着窗边往里一蹭,就挤开了一条小缝。
詹台伸手拨开窗户,手臂用力,撑着窗边往上一跃,翻身就进了公交车里。
月光和灯光骤然消失,越发显得车内黑暗。詹台举着手电筒照到哪里,哪里就有小小一块明亮的圆圈。
手电筒左右移动,灯光照到的地方并无一丝异常,越发显得那些没有被照亮的地方阴暗可怖,映衬着时有时无的奇幻光影,引发出无边的想象。
人所有的恐惧,原是来自于未知。
就像此刻,他轻轻伸出手,摸着这朵鲜红欲滴的杜鹃花,却丝毫没有头绪它是如何一夜之间出现的。
不是油漆,不是篆刻,不是喷墨,不是彩绘。
像是生长在这个椅子上的一朵花,以塑料座位为土壤,将自己的根脉枝叶深深扎入,无论是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轻易磨灭。
詹台想了想,干脆灭了手电筒,掌心相对,指尖轻轻一捻,一小缕白色的火苗自他指尖窜出,灵巧得好似有了生命,小鱼儿一样跃到了浮现出杜鹃花的座位上。
白光似蛛丝,丝丝缕缕在花瓣之上蔓延,不消片刻在整个座位上结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白光巨网,又渐渐越裹越密,将那座位裹成一只又白又鼓的茧。
詹台凝目看着蛛网,轻声念道:“诸相非相,如视幻相,质真若渝,自见故明。”
白色的蛛网闪动着隐隐的珠光,忽明忽暗,片刻之后消逝在黑暗之中。
什么都没有发生。
詹台微微蹙眉,桃木剑烦躁地在地上来回划动。
他思索片刻,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便站起身来从车厢的中央走到了公交车的前方,边走边想。
夜深寂静,他踏在车厢里,脚步声格外突兀,一下一下像刀锋划过心尖。
詹台明明并不恐惧,可是身体像是先于思想意识到了危险,掌心不知何时开始渗出一丝丝冷汗,将桃木剑的剑柄都浸得滑溜溜。
詹台走到车前,司机的座位一切如常,右前方的上客车门也没有一点异状。他松一口气,转过身来。
转身那瞬间,詹台视线掠过车门旁的后视镜,瞳孔瞬间放大,浑身的肌肉霎时紧绷起来,整个人就势一滚,蹲在了司机座位的后方。
后视镜里,刚才闪现过一片红色的衣角。
云纹繁复,血红欲滴。
詹台咬紧牙关,手指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之后,再度探出头。
这次,后视镜中却什么都没有了。
詹台走到车门前,贴着车门的玻璃往车身右后方看去,只看见空旷的停车场,和远处一排整齐停放的公交车。
那片红色的衣角,不论是什么,此时此刻并不在车外。
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既然已经不在车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它上车了。它在车内。
詹台猛地转过身来大喝一声,桃木剑兜头自上劈下,叮地一声劈在了车厢的地板上,溅出一层黑色的符灰。
他借着腰力侧身抽剑,左右各打了一个剑花儿,竟是把阴山十方看家的本领都使了出来。
“人命无常,看青云、雨过山水。百年如梦,有似希夷,十年一似修真理。”詹台多年不念剑诀,此时仗着幼年打下的童子功,难得还能挥洒自如,长剑行云流水,黑符灰随剑尖笔走龙蛇,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罡风法阵。
“罡风罚作阴山为鬼。心行常不昧。遍十方观照天地。”詹台头上冷汗渗出,手下速度丝毫不减,车厢像是随着他的长剑一起晃动,一整个晚上的寂静早已经不复存在,风声之中夹杂着鸟叫蝉鸣,间或传来一两声若有若无的低泣。
剑柄的温度一点点升高直至烫手,罡风阵已成气候,詹台心下稍定,左手捏诀,大吼道:
“三界之内,大映吾身,万物速现,洞彻交慧!”
罡风阵内白光骤起,法阵威力十足,一片片小黑雾腾起,不知是哪里来的小妖物来得不巧,被罡风阵轻轻松松取了小命。
车厢内一时灿如白昼,亮得连地上的蚂蚁空中的蚊子都无从藏匿。
詹台目瞪口呆,直勾勾看着出现在这一片亮光之中的人。
“是你!”
第20章 天窝池
是方岚。
她坐在车厢靠后排的座位上,微微侧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目光如水,神情无辜又温柔。
罡风阵光芒夺目,耀眼的白光让一切无可遁形。
而她站在这光芒中央,仿佛敦煌的飞天从千年的壁画中徐徐步出。
詹台足足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勃然大怒,收了剑阵立定,转身冲方岚大吼:“疯了吗你?刀剑无眼,开玩笑也要有个度,要不是罡风阵伤鬼不伤人,你现在早都已经碎成百八十片了知道吗?选这个时候吓唬我,不要命吗?”
他气得狠了,脱口骂出之后,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前前后后骂了她几次“不要命”。
方岚神色淡淡,从座位上站起身:“论先来后到,我在这里已经守了一个星期了。今晚上车之前,我并不知道是你。”
她站起身,詹台才发现她身上拖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裙,胸口和双臂缀了大块鲜红欲滴的绣样,花鸟皆有,袖口和衣摆处又有大片云纹彩绣。
分明便是詹台刚才在后视镜里瞅见的一片衣角。
大半夜的,她穿成这样站在“闹鬼”的公交车里。詹台觉得自己脑门上青筋都快崩了出来,叹一口气啼笑皆非:“你穿的这是什么玩意?”
方岚却极不耐烦,打发他道:“汉服,没见过吗?弘扬华夏文明,传承传统文化。女孩子穿什么衣服,你也要管吗?”
詹台被她气得笑了:“你当我傻啊?三更半夜你穿成这样,怎么不说自己制服/诱惑呢?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弘扬哪门子的华夏文明?黑漆麻乌的给鬼看啊?”
方岚冷冷回他:“可不是给鬼看。讨厌鬼,好色鬼,麻烦鬼,谁看谁是鬼!”
詹台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被她两句话绕了进去,嘴巴张了张,满肚子吐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别的就算了,好色鬼这口锅扣得也太无厘头了,我不就说了句制服/诱惑嘛……”
方岚脸色愈发难看,不愿与他纠缠,径直往前走。詹台下意识便想去拦,还没挨到她,便被她烦躁地一掌挥开。
长沙的夏夜闷热难当,她穿着长袖长裙,指尖却冰得好像尸体。
那长长的血红色袖子像一幅扇面,沉沉自他小臂甩过,扬起一股热风。
詹台鼻尖一动,那股热风夹杂着极为浓厚的血腥味,生生往他脑子里钻。
詹台意识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先行动作。
桃木剑尖往前,刺啦一声划破方岚的衣袖。詹台毫不留情,左手捏诀,右手反手横劈,狠狠戳向方岚的裙下摆。
血红色的长裙被钉在地上,水蛇一般扭动,仿佛在无声地尖叫挣扎,鲜血自裙边缓缓渗出落入地板便消逝不见。
方岚像一只破布娃娃倒在地上,连撑起身体的力量都没有。
詹台大步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半抱在怀中说:“你真的是疯了。”
方岚身上的衣服有古怪。
万籁俱静的夏夜,空气粘稠腥味扑鼻,仿佛凝结着一层看不见的血汽。詹台刚刚来到出事的公交车附近,就已经身觉异样。
可是上车之后他两次作法,却并没有在公交车上查出任何的不妥之处。
詹台原以为是对方道法高深,生恐自己不敌这才将看家的罡风阵使了出来。
哪知阴差阳错,这浓厚血腥味道的来源根本就不在公交车上。
而是,方岚身上的这件衣服。
詹台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件衣服有些眼熟,倒与方岚那天在戏台上唱《刘海砍樵》的时候穿的那件很相似。
方岚似是体会到他的想法,轻轻点点头,气若游丝地说:“花鼓戏服。”
詹台皱了眉头,说:“你这件戏服,外灵入身腥臭扑鼻,不知沾了多少条冤魂亡灵。这都敢穿到自己身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岚脸色惨白,像是憋得出不来气一样大口喘息,只能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绣纹图案,断断续续呢喃:“疑是口中血,滴成枝上花。”
詹台顺着她手指定睛一看,一圈深蓝色的彩绣嵌着灵芝、波浪和云朵的图案,正中绣了一只翠羽长喙的杜鹃。而啼血的杜鹃旁边,绣了一朵血红欲滴的杜鹃花。
正是出现在公交车座位上的那一朵。
詹台默了默,这才说:“查案也不能不要命,方岚。”
“这件戏服阴气这么重,你穿在身上时间越久,越会周身无力元神涣散,直到脱去衣服的力气都没有,生生被附身的阴灵蚕食。”
“如果不是刚才阴差阳错,我用罡风阵驱魔的时候,你恰巧站在阵中,罡风阵破了附在你身上的邪灵,戏服上依附的亡魂怨灵便被驱散了许多。否则最多不消三天,你就邪祟入体药石罔顾了你知道吗?”
方岚嘴唇轻颤,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詹台低下身凑近她,细细听了半响才努力分辨出来。
她说:“不要你管。”
詹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骂道:“都这样了还斗嘴呢。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倔的姑娘。”
方岚额上冷汗大滴大滴顺着玉白色的面颊流下,呼吸更见困难,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领口和胸襟。
詹台叹口气,终于下定注意:“你这件衣服,不能再穿了。”
“再穿下去,你就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我得帮你脱了。”
他将方岚放平在地上,后退两步,单手一拽便将自己的T恤从身上褪下,耳根红得发紫,说:“你先穿我的。”
方岚死死瞪着他,像是要把生生他烧穿一个洞。
詹台丝毫不怀疑,要是她此时有力气说话,一定已经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他把心一横,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长指解盘扣,詹台低着头,心跳得仿佛要跃出胸膛,一层层将暗红色的裙衫剥开。
她肤色莹润,他却哪里敢看,只觉得处处都白得灼目亮得耀眼,七手八脚将她从戏服里解了出来,又草草套上他的T恤,裹成木乃伊一般。
詹台这才终于松一口气,将她打横一抱,说:“走。”
第21章 银星路
走去哪里?这倒是个问题。
詹台犯了难。
他雄赳赳跨下了公交车,走了两步却觉得抱着方岚的手臂觉得格外的沉重,低头一看,才发现她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指尖却仍紧紧攥着那件戏服不肯松开。
詹台被她气得发懵。命都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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