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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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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里,因为土屋之上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气,那是有人施过术法后留下的痕迹。
  灵气中掺着一缕妖气,顾云弯腰摸过土屋顶上焦黑的一角,这里曾是地精的住所,此刻却已是人去“屋”空,而且可以看出地精离开的时间不长。地精与其他妖怪不同,他由地气凝聚,没有实体,不能轻易离开生养它的这方土地。
  除非,有人帮他塑造一具可以随意行走的肉身。这等实力强横的妖怪,说万里挑一,概率都是大的,又在绛州出现,答案显而易见。
  但若是梼杌,又为何要帮一个小小地精呢?顾云心中存疑,却不知从柳树擦肩而过后没两步,土屋静悄悄地垮成一堆干得发白的泥土。
  说曹操,曹操就到。前方率领衙役等候着的黑衣黑发正是绛州州牧——裴倾。
  钱江一见裴倾就是来气,若不是这小子,自己闺女也不会猪油蒙了心,抛弃锦衣玉食的安逸生活追随到绛州来。不来绛州,后来哪会吃那么多的苦:“襄儿这两日吃的可好,睡得可好?”
  右相女钱襄在绛州找到后就发了怪病,病情来势汹汹,钱江有心想将她带回京城又恐怕动静闹太大为人所知,家丑不可外扬嘛,干脆就将她留在了绛州,命裴倾好生照看着。
  裴倾依旧面相阴沉,白炽的日光都驱不散他眼中阴霾,朝着钱江揖手一礼,不愠不火道:“相爷放心,小姐一切安好。”
  “哼!”钱江一甩手,一眼都不想多看他,背在圆坨坨的腰后:“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小女对你一片痴心,甚至自贬为妾,你还矫情!本相的女儿看上你,是你天大的福气!”
  这种话想必裴倾已听了不是一遍两遍,连让他动一动眉头都不能,他转而面向顾云:“道长,别来无恙。”他看向钱江一眼,似笑非笑道:“有病治病,堂堂一国相爷竟公然求于一个术士。”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十五跳起脚来:“你以为我们楼主愿意来啊,说到底不是你没把人家小姐看好么!”
  “十五。”顾云淡淡喝止了他,对裴倾意味深长道:“有病当请郎中,但若不是病呢?”
  裴倾眉头一拧。
  顾云笑一笑:“小姐病情刻不容缓,还请裴大人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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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的旱情,偌大一个绛州城内几万人,勉强靠着城中几口井水与东郊外的一方小水库度日。久旱之后必生瘟疫,此乃常情。裴倾治理有方,至今绛州城内没流传开大范围的疫病。
  连骂骂咧咧的钱相爷,看见城中百姓生活尚算安逸,声音也短小了许多。
  为了便于照顾,裴倾将钱襄安置在自己在衙门后的内宅。钱襄发的病有固定规律,早晚闹得凶,午时人就焉了,直挺挺地躺那。也就那时候,裴倾的夫人才敢带着丫鬟,给相爷小姐迅速地擦洗,换衣。
  据裴倾所言,在钱相爷去琼云的这段时间内,钱襄的“病情”愈发严重了。她已经不单单是发狂咬人,已经发展到不吃五谷熟食,只吃血淋淋的生鲜。头一次发现这个情况的是裴倾夫人,她去给相爷小姐送饭食,结果推开门看见瘦弱的少女双手捧着块看不清是什么的肉块大口咀嚼,嘴边手上全是鲜血。裴夫人当场吓晕了过去。
  钱相爷听得脸色发白,又是惊恐又是心疼,恨不得长了四只脚立刻飞奔过去。心疼个半天,他想起什么,靠近顾云小声询问:“道长,您看小女这病……”
  “依裴大人的描述,令千金的状况应是中了尸毒无虞,具体还要等我亲自看过才能确定。”顾云是个谨慎细致的人,他看向钱江:“贫道有一问,希望相爷能如实相告。”
  钱相头点得和拨浪鼓一样:“道长请说,请说。”
  “令千金的尸毒应已深入肺腑,事有万一,贫道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她。如果治不好,相爷该当如何?”
  如果救不好,中了尸毒自然就成了僵尸。顾云将这个问题抛出,任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钱相爷眼眶亦是一红说不出话来。
  裴倾着意望了顾云一眼,眸色发深。
  拐了一个弯,即到了绛州官衙,几人才一下车,裴倾脸色即时不对,把手森严的官衙大门此刻竟然空无一人。还没进门,一个衙役神色匆忙冲了出来,一看裴倾如获救星:“大人!大人您可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裴倾冷言责问。
  钱相大感不妙,果然,衙役艰难道:“相爷小姐,咬伤了守卫,逃蹿不见了。”
  “裴倾!!!!”钱相爷的怒吼震破衙门的重重房顶:“你把老夫的女儿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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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飞狗跳的闹过之后,有裴倾坐镇,乱成一锅粥的州衙门很快恢复了秩序。中堂左端坐着裴倾和他夫人,钱相爷坐在上首,右边本该是顾云的位置却空着在。若说钱相爷看裴倾是两字——不爽,看裴夫人就是四个字——非常不爽。
  负心人,狐狸精,钱相看着这对夫妻一想自己可怜的小女儿,脑中凑成了一个词——狗男女!
  再不爽,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女儿。
  “裴倾,无论如何,今日你要把襄儿给找回来!她若有个不测,小心你的乌纱帽加你的狗头!”钱江把茶盏重重拍在桌上,茶水溅在他袖上,他又来了气:“这什么破茶水,你就用这个招待本相和本相的贵……”
  裴倾哧地冷笑:“相爷,城中百姓连喝得水快没了,有茶水不错了。”
  “你大胆!”钱相爷气的手直抖:“你还敢以下犯上,你……”
  “相爷!”一直低头绞着帕子的裴夫人哭着就要跪下:“是小人不好,没有看好小姐。夫君他日夜为百姓州务操劳,已几日不曾合眼,言语上有冲撞相爷的地方,还望相爷海涵。”
  “你闭嘴!”相爷大怒:“你……”
  正要开骂,顾云领着紫真跨入中堂,钱相爷忙住嘴,迎了上去:“道长,道长!可找到小女了?”
  在周围找了一圈的顾云摇头,钱相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顾云又道:“虽没找到,但并非无迹可寻,令千金离开时留下蛛丝马迹。此时临近正午,妖邪之气最为微薄,等日暮时分我施法再寻不难。”
  “妖邪……”钱相爷喃喃念着这个词,腿一软倒退两步跌坐在椅中,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这,是说小女已经成妖了么……”
  顾云不置可否,裴夫人捂脸哭泣,裴倾袖中的手不觉握紧木椅。
  堂中一片愁云惨淡,一个衙役往里探头探脑,小心道:“大人,门外有个女子,说要找个姓顾的公子。”
  姓顾的公子?称呼虽然奇异,但堂中姓顾的也只有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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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寻来州衙的不是旁人,乃是如意楼的内务总管朱容。她照旧是一袭红衣,明艳不可方物,堪比花娇的容颜却是憔悴许多。
  “楼中出事了?”顾云一见她此时此地出现,心中已猜出八/九分。
  朱容点点头,因连日疲劳,眼角处嫣红一片,衬得脸色更为苍白:“我知道楼主代管琼云,□□乏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来找楼主。”她抿动下干白的嘴唇,道:“前日,连主簿带着三坊的人去陵州接洽一批珍贵灵石,途径绛州遇到了埋伏,灵石皆数丢失,三坊人死伤过半,连主簿也身受重伤。”
  顾云千算万算,没算到如意楼竟出了这样的大事。如意楼是个商楼,虽没有琼云诸多修行精深之人,但凭一己之力自保绰绰有余。况且它买卖做得大,道宗、朝堂、江湖之人都有结交,寻常人不会轻易冒这个风险动它的货物。
  很快,短暂的震惊之后顾云冷静了下来,灵石对普通人没有用处,但对受伤的妖怪、道者却是极佳的疗伤圣品,可助其快速补充灵气。出事的地点在绛州……相爷千金刚刚走失,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前不久城外天水山中出现了一具不化骨,恰好被夏少臣和淳和所伤。
  这其中关联,顾云摩挲着田黄印,转眼之间,心电万千。
  “楼主……”朱容看看顾云身后,没看到淳和的影子,她还不知淳和的真实身份:“那只狐狸还没回来?”
  “嗯?”顾云心思仍沉浸在灵石失窃案中,忽的声线一紧:“什么?”
  “昨日,我在天水附近搜寻灵石线索,似是见到了那狐狸在山中玩耍,这才知道楼主来了绛州。”朱容对淳和恼恨在心,自认不会认错她那娇娇媚媚的狐狸样,她听出顾云声音不对,语速放慢:“楼主,她没跟在你身边?”
  淳和,你好的很!顾云一把握紧田黄。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更新了!小妖精们快来么一个,给花花我就有动力日更呀!


☆、第33章【叁叁】

  来不及等到日薄西山;申时三刻;州衙门口鼓声大作,噪噪杂杂;各怀心思的几人心头俱是一跳。
  报案的人是绛州城东的李员外;裴倾把他请进来时;一张老脸白中泛青;比鬼还难看;鞋面裤腿上血迹斑斑。他见到裴倾的第一句话是“大人;城外有鬼!”
  这个李员外说来冤的很,今儿是十五,照例带着账房去城郊的农庄收租子。万万想不到,租子没收成,反倒险些把老命丢了。据他断断续续的描述;农庄里外无一活口,满地不成形的尸块滚落,大片大片的鲜血染透了泥地,比十八层地狱还惨烈。这还收什么租子啊,李员外抖着发软的腿屁滚尿流地往庄子外跑,跑着跑着发现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咦,账房呢?
  他下意识回过头去,这就一回头没把他吓跌在了地上,老帐房倒在一丈外,一个长发长裙的女鬼双手插在他心窝里,撕咬着他的喉咙,大股大股的血流咕噜咕噜往外涌……
  “大人!大人,救命啊!”李员外抱住裴倾的大腿哭得一脸鼻涕眼泪,幸而此前裴夫人身体不适回了内宅休息,要不听了这骇人之事不吓晕了过去才怪。
  裴倾脸色森森有如修罗,在衙役的帮助下抽出腿来,命人将李员外送回李府。
  钱相爷心中既愧又虚,想去找女儿又怕找回来的真成了僵尸,那他该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事态的发展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再有迟疑恐怕殃及更多无辜百姓,裴倾不是个心胸狭隘之人:“道长,事出紧急,请随本官往城外走一趟吧。”
  顾云若有所思地轻轻颔首,从刚才朱容通报如意楼遭劫一事后一直缄默不语。其他人只当他思虑着晚间施法一事,仅有紫真晓得,他的师父八/九不离十是在想那只擅自潜逃来的小蛟龙,更有可能他的担心胜过了恼怒。
  你说别人养只灵兽,只管喂饱口粮,指哪打哪,唯命是从。他师父养的这只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宠着惯着哄着不够,竟然一步都离不得!干脆让师父娶了她好了!紫真被自己脑中冒出的这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吓了一大跳,赶紧将清心经从头到尾背了一遍。入魔障了,入魔障了,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他谪仙似的师父怎么能娶一只灵兽呢!
  ……
  东郊农庄上下十来口,男女老少一概血溅三尺,尸首分离,连见惯了尸体的仵作都蹲在门口吐了好久。钱相爷往里看了一眼,人就受不了扶着老树桩作呕。
  顾云慢步行走在这个修罗场中,所行之处肮脏血污荡然无存,空气仿佛都变得清净许多,淡淡檀香水纹般漾开,扫净浊气。钱襄人已不在庄子里,紫真和十五四处烧着清静符。烧了没两张,紫真咦了声,紧巴着脸道:“师父,按理说鬼差还没来聚魂,可这里一个魂魄都不见。”拳头砸在掌心:“和开明镇的情形一模一样。”
  开明镇千余条魂魄也在一夕之间消失殆尽,紫真将前因后果联系在一处,揣测道:“莫非,钱襄就是那具不化骨?”
  顾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裴倾勉强在这片尸山血海中站稳脚跟,捂着口鼻,扫了一眼衙役抬出去的尸身便不再看去:“道长,那行凶的孽障在何处?”他的语气比初见顾云时好上许多,这一连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逼得他不得不推翻原有的认知。
  “她重伤未愈,跑不了多远。”顾云淡淡道,洒下一缕细沙,那细沙沾了血污中的妖气,弯弯曲曲向前滚成一条细长的线路,蔓延向农庄外。
  所指之处,是再熟悉不过的——天水山。
  夜幕低垂,星野沉谧。
  天水山在紫黑的天穹下像座庞大而古老的古墓,白日的热气在温度降下来后化成山雾,一缕缕盘绕在山体之上,给天水山增添了一丝无形的神秘,或者说阴森感。
  日落之后,阳气衰落,阴邪之气四溢。钱相和衙役们显然不适合跟着一同入山,如果对手真是不化骨,那他们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钱相没什么意见,农庄那一幕残像差不多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再三嘱托顾云定要找到他小女儿后便随衙役回去了。
  顾云一回头,见裴倾仍伫立不动,道:“裴大人也一同回去吧,”见他不为所动,又道:“裴夫人还在等着您。”
  裴倾面上这才有一丝动容,随后摇头道:“本官身为绛州的父母官,怎能坐实不知名的怪物祸害百姓苍生。”他看出顾云的忌惮:“道长无须分心理我,自保之力本官还是有的。”
  言尽于此,顾云不再强求,命紫真走在最后压阵,也好护着裴倾一些,便往山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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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山中风声呜咽,处处似有鬼哭狼嚎,不久前因不化骨枯萎的草木尚未抽出新的枝芽,腐烂的枯枝败叶铺了一层又一层,糜/烂的臭味混着瘴气在林间四处飘荡。
  一滴,两滴,一株黑乎乎的槐树上落下一行红色的液体。
  淳和盯着它看了好久,伸手想去沾沾又嫌脏,忽的,那行血液愈流愈快,眼见地成了一道涓涓细流。淳和愣愣地看着它,头顶上方忽然想起一道粗粗的喘息声,她心一惊,身体快过心思,堪堪避开了扑下来的那具沉重身体。
  呼哧呼哧,安静的山林里唯有这一道忽高忽低的呼吸声,像生了锈的铁器摩擦在一起。
  “吓死老子了。”淳和心惊肉跳地望着四肢匍匐在地上的东西,她鳞甲坚硬被咬伤一口是没什么,但她怕疼更怕弄脏了顾云给她买的新衣裳:“我又不是害你的人,你咬我做什么。”
  在淳和以为对方不会说话时,一个粗粝勉强能辨认出是女子的声音响起:“你,你就是来杀我的。”
  淳和沉默,她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入她瞳孔中,犹如盛了一顷绵绵海波:“我不杀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她小心地挽起裙摆蹲下来,比着手指头数着:“你染上尸毒差不多接近一个月了,已是无药可救。再有几天,你就丧失理智,成为彻头彻尾的一具行尸走肉。就算我不了结你,裴倾请了顾云来,顾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裴倾的名字,那个怪物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喃喃念着:“裴倾……”她似哭似笑裴倾,裴倾……”仿佛念不够这个名字,她念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我遇见的是你,为什么喜欢的还是你……”
  “没有为什么,这就是劫数。”淳和认真地低头对她说:“那个人就是你的劫数,躲不掉,逃不了……”她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垂下的眼睑遮去了那一汪月,眸色不尽分明。
  “我不想死……”怪物哭泣着,两行血泪从她脸上落下:“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会沦落成这样?我不想死,不想死!”说着她情绪激动起来,长长的指甲在地上划出深深的长痕,哭号声似枭泣,一节节和爬虫般快速地想要遁入阴影中。
  风声骤紧,两条看不见的绳索一左一右缠住了钱襄的肢体,淳和没有立即动手,纠着小脸托腮望她:“说实话,你也挺无辜的,我也不想杀你。”她叹了口气:“顾云教过我一句话,我不杀虾仁,虾仁却因我而死?好像有哪里不对……”淳和挠挠脑袋,想不起原话就直接忽略了:“虽然你被迫染上尸毒变成这个样子,但毕竟也有性命折在你手上。”
  风绳慢慢勒紧,钱襄苍白的四肢被切出丝丝血痕,她痛得尖叫。淳和既怕她引来顾云,可又让她亲手取条性命又下不了手:“啊啊啊,好纠结啊!”
  “你纠结就放我走啊!”钱襄痛喊之余一头黑线。
  “淳和。”
  顾云淡淡的声音响在背后,不冷不热。淳和收起来的尾巴嗖地一紧,手下不觉一松,放开了钱襄。奇怪的是钱襄并未离开,痴痴傻傻地呆在那。淳和顾不上她了,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头蹲在那不敢回头去看顾云的脸色。顾云的声音听起来似没有生气,但她晓得这样的顾云才是最可怕的……
  顾云是动怒了,但动怒之余更担心淳和的安危。那具不化骨离她只有数尺之遥,从他角度来看,随时都能扑上去咬断淳和白嫩纤细的颈子。当下,他不做多想,一个箭步上前,一片月牙形的白刃击向不化骨。
  在一瞬间,淳和背后一暖,被带入一片熟悉而温暖的坚实胸膛,腰间紧紧箍着一双手,勒得是那样紧,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再丢了她一样。
  淳和呆呆地看着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她仰起头,额头恰好抵着顾云的下颚,她习惯性地蹭了蹭,然后扁起嘴嚷嚷:“顾云,你要勒死老子了……”
  “……”顾云差一点没把她摔到地上去,气恼、责难、后怕……从未有过如此多的情绪堵在他胸口,最终化成长长一声嗟叹,将她往怀中揉紧了些。
  诸多情绪只余下一种——万幸,万幸她没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看我们顾楼主是不是动心了呢!日更打滚求花花~
  谢谢火爆小黑人和Mika的地雷,嘴一个~


☆、第34章【叁肆】

  饶是淳和再木讷,她也感觉出了顾云的这个拥抱和以前有点点不太一样了。以前顾云抱着她是宠溺的;温柔的;像是对待一个没长大的妹妹或孩童。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激越的心跳撞击在淳和耳边,她禁不住伸手去抚平那震荡不安的心跳,却被他按住了手。
  她的手不大;在顾云的掌心里显得尤为娇小。这样一只娇小细嫩的手;只让人心生爱怜;很难想起其实他拥有着世上最坚韧的鳞甲。顾云觉察出自己用的力过了;稍是松开,细细地端详她一番:“受伤了没?”
  他本想责骂她的;骂她为何不乖乖在琼云等他回去;骂她来了为何不去寻他,孤身涉入险境;骂她……
  所有的责难在看到她平安无事时化成了心有余悸的一声嗟叹,罢了,没事就好。左右不论天涯海角,他都能寻到她,丢不了。
  “没有!”淳和使回答地响亮,劲摇着头,发髻上的步摇叮铃作响,怯生生地问道:“顾云,你不生气么?”
  顾云揉揉她的脑袋,又叹了口气,回了个略有违心的“不生气了。”
  这种情景实在不适合两人执手相对、窃窃秘语。落实了淳和的安危,顾云方正眼瞧向受了他一击,蜷曲在地的钱襄。
  从表面来看,钱襄离正常人的外貌已经相差甚远,尸毒逐日耗尽了她的精气,四肢干枯得只剩下一层贴了皮的骨头。顾云那一刃剑气仿佛重伤了她的元气,骸骨似的身子扭曲在地上起不来,两只胳膊却挣扎着伸向前方,喉咙里咯吱咯吱,不知说着什么。
  她伸向的方向,不是顾云,而是顾云身后的裴倾。裴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钱襄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她看清他眼中的神情。那是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的神情,没有温度,没有欢喜,没有其他人对她这个相爷千金的攀附讨好。
  幸好,也没有厌恶。
  在她面前,裴倾永远都是远在天边的一际流云。她是相门贵女,他是布衣京官,可在她看来,裴倾才是山巅上那一抹遥不可攀的雪域。她用尽力气,舍尽自尊,只想博他一笑,但哪怕是这一笑,对她而言都是奢望。
  他所有的柔情,吝啬于他人的温柔,皆数付诸于了另一人。
  后悔么?应该是后悔的吧,没遇上裴倾,她仍是侍奉在母亲膝下的娇女,将来会嫁给个王孙子弟,庸碌平淡地过完这一生。钱襄想哭,可是她已经哭不出泪水了,只剩下非人非鬼的号声,凄厉得绝望。
  钱襄不断发出桀桀叫声,紫真支手将裴倾往后挡开一步,口中叮咛:“大人小心,这个孽障怕是要垂死挣扎。”他们当中,仅裴倾一人不通法术,最是好欺。这只不化骨伤上加伤,已是困兽之局,就怕它来了个鱼死网破,临死还拖着裴倾下水。
  站在前方的顾云搂着淳和宛然静立,注视钱襄半晌,出鞘半分的剑身缓自退回鞘中,叮的一声响。
  惊得紫真大惊失色:“师父!”这具不化骨成就时间虽短,但其凶煞完全不逊于千年行尸,单他们师徒二人应付尚可,添了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柴蛟龙和手无缚鸡之力的裴倾,收服难度瞬间提升到了五星级。顾云的做法令他迷茫又惊恐,师父这是要他上去单挑不化骨?!!
  裴倾盯着钱襄,只是沉默。有几次他似是想开口,削薄的嘴唇尚未开启便闭合在了一起。他轻轻挪开眼神,猝不及防与另一道探究的眼神碰在了一起。那双多半时刻都是睡蒙蒙的眸子漾着流动的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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