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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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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倾盯着钱襄,只是沉默。有几次他似是想开口,削薄的嘴唇尚未开启便闭合在了一起。他轻轻挪开眼神,猝不及防与另一道探究的眼神碰在了一起。那双多半时刻都是睡蒙蒙的眸子漾着流动的水色,迷惑,不解,再至通透的凉意。
  裴倾被她看得心底生凉,退后的腿脚不知怎地再迈不动。
  紫真有些恼怒,回头斥道:“裴大人!这不是儿戏……”
  话音未落,钱襄竟如离弦之箭腾空跃起,赤浓的腥风化作绵细的血雨笼在他们头顶,尖利的十指泛着寒光,直袭向裴倾,
  这实令顾云莫名惊诧,他明明没从钱襄身上感受到半点杀意,故而未作防备,不料她突然暴起:“紫真!”
  本就紧张万分的紫真脑袋轰地一声响,凝了一身术力,以气御剑,直刺向钱襄。他从修道起虽不乏御敌经验,但当今世道又非乱世哪有多少妖魔作祟,修行几十年,不化骨这类级别的尸妖还是头一次遇见。他一剑使出,已做好流血流泪的准备……
  淳和睁大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钱襄避无可避,在紫真剑下化作寸寸劫灰。她枯槁的双手犹自无望地伸向裴倾,在牵上他衣角时,顿了一顿,终是落下。
  “罢了。”这是她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纠缠至灰飞烟灭,她终于可以心死了。
  淳和定定地看着裴倾,又看了看顾云,低下头不知是对谁说:“你可以交差了。”
  钱襄的死是注定的,身为州牧的裴倾需要给农庄几十年性命和在旱情里煎熬了两个的绛州百姓一个交代;而顾云他们作为道宗中人,正邪不两立,除魔卫道是其本职。这个结局,算的上皆大欢喜。
  紫真平时绷着个故作老成的脸,死里逃生再顾不上其他,重重甩了一把额上细汗:“总算除了这个妖孽。”
  钱襄的死并未让顾云心得宽松,紫真这一剑来得太轻松,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即将一具不化骨斩于剑下。行尸之所以成行尸,是因其得怨气凝结,不死不朽。他原先以为,钱襄对裴倾心存执念,又染了尸毒才入了邪道。
  可以她方才的表现,这个执念有待商榷。
  他一腔忧心,有大半放在另一人身上。
  从钱襄灰飞烟灭后,淳和就不说话了。她是最爱闹爱吵的,可现在却沉默寡言,半分不像她。恍是他错觉,紫真说那句话时她的身子似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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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去了作祟的不化骨,绛州的旱情理应也随之得以缓解,如此一想,诸人的心情多少缓和下来。见他们平安归来,望眼欲穿的裴夫人适才放下心来,得知钱襄死讯,欷殻淅帷G嘁桥兹ナ裁聪嘁穑窟罂蓿槐呖蓿槐吣钭牛骸拔彝彻簿偷谜饷戳礁雠宥有∶涣四盖祝饨形蚁铝司湃绾渭铩斌露恐槲胖幻忖弧�
  夜过大半,天色未明城中已有人家响起了鸡鸣,裴夫人拭拭敖红的眼角,请示裴倾后便去准备朝食。劳累了一夜,几人又累又饿在所难免。
  淳和小幅度地摇摇顾云衣袖:“我不饿……”
  顾云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心略定了定:“累了?那去睡吧。”
  淳和摇头:“我想洗澡……”
  天气燥热,绛州大小湖泊河塘都干得差不多见底了,剩下那几口供着百姓饮用,淳和怕污了水源这两日便是一直忍着。她喜水爱净,顾云又是个极清洁的,从来把她料理得干干净净。
  难处是不化骨是除去了,可绛州并未立即落雨,哪来多余的水供她沐浴。
  这本不是个问题的问题把裴倾给难住了,但没难住顾云,向裴倾借了内宅一间厢房,他领着淳和便过去了。
  啃着草饼充饥的十五抬起头:“嗳,楼主这是帮她去洗澡?”
  紫真面无表情,剑鞘重重捣在了十五脚上。
  ……
  没有水,借水来便是。这点小法术,对顾云来说不在话下。说来也怪,这方圆千里,邻近两州都处在雨季,唯独绛州一州境内一粒雨珠子都不见。顾云运术从千里之外的一方山湖中取来清水,再以符纸烘得它热了,试了试水温,回首道:“你且洗着,我去……”
  门外那两个字再也说不出口了,顾云惊天动地地咳嗽了一声:“淳和!把衣服穿起来!”
  脱了半身的淳和才不乐意,她在天水山里窝了两天,又是泥灰又是血滚了一身,贴在她比云锦还细腻的肌/肤上,和拿个刀刮她的鳞片似的。
  “不要不要!”耍起脾气来的她好似又变回了顾云所熟悉的淳和,她一边假哭一边迫不及待地把那身脏衣裳扒拉下来:“我要洗澡!”
  顾云慌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拎起她这边裙子,她把那边扒下来了,纱裙绕在手上不知不觉缠住了两人。顾云摆脱不得,眼睛又不得往她凹凸有致、几近半裸的胸腰上放,他简直快被逼疯了:“再胡闹我……”
  “你要怎样!”淳和鼓着腮帮子,她乜了顾云一眼:“哼,牛鼻子都是伪君子,不想看你别看就是了!老子又没求着你看!”
  这伶牙俐齿,这狡辩!顾云气得一把撕开纠缠的薄纱,挥开大袖摔了内帘往外走,再待下去,再和她多说半句话,他怕会被气死!他竭力克制混乱的思绪,然而不论作何努力,前一刻的画面总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来,雪砌的肤色,精巧的耳垂,月牙状的锁骨和……每一样,每一幕,阴魂不散地缠住他每一寸视线。
  她是灵兽,就算他从没把她当灵兽看待,也只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顾云默默清静自己乱了的心……
  “顾云……”脚踝一紧,湿漉漉的尾巴缠住了他的步伐,顾云心一窒,他不敢回头可心底却隐秘地、莫名地有一丝留念与喜悦……
  “顾云!你妹,老子的香膏呢!”
  顾楼主心中某处扑哧一声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饿死我了……T T从回家就写到现在不给花花,你们忍心么……


☆、第35章【叁伍】

  顾云拔脚想走;奈何淳和缠得太紧,用力过度恐伤了她那条比命还精贵的小尾巴。他不是个容易失去理智的人;极短的慌促过去,发热的面庞逐渐降了温度。
  淳和在里头不依不饶地催促;水花拍得哗哗响:“顾云!老子的香膏!老子的纱囊!”一想自己是个尾巴长手短的,她又道:“要不;你正好再给我搓个背?”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顾云没想捏死她;之前教她读的那些书不知道读到哪去了!男女大防和她说了多少遍;全当耳旁风吹了!他自己是没发觉;若他把淳和当个不懂事的孩子,又何须教她什么男女有别。
  许是察觉外头没个动静,圈着他的尾巴得寸进尺绕着腿爬了上去,等他发觉,圆胖胖的尾巴尖儿正探向个十分尴尬的地方。顾云寒着脸,五指一张一合,骤地揪住那条胆大包天的尾巴!
  如他所料,淳和惊惧的尖叫声霎时响起:“顾云!!!”
  还敢骂他?顾云绷不住了,再一想起她之前种种叛逆行径,掌心研磨着她的尾尖儿,往狠里加重了一分。
  淳和在那头果然不好受,声音抖得带了哽咽,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尾巴就是她的命根子。顾云有心罚她,指间夹着点术力。这纯正道术沾了她的妖身,全身和过了遭雷击似的,骨头缝都抖了一抖。只不过这点术力远够不上一道雷劫,于淳和而言,轻微的疼痛里夹杂了些又酥又痒,和蚂蚁钻心里似的。
  顾云头痛了起来,气出了,人罚了,她却哭了,这怎生是好?顾云以前也是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人物,紫真做他徒弟时没少吃过他的手段,更别提那些见了他闻风丧胆的妖魔鬼怪。在如意楼时,外在看他是春风细雨似的宽和,单凭这份宽和又哪能镇得住那么大场子的生意呢?
  只有对着她,顾云如何都狠不下心肠,松开手去,却也拉不下脸来给她道歉,淡淡道:“再哭,香膏没了,纱囊也没了?”
  淳和宝贝似的赶紧把尾巴收了回来,顾云的威胁起了作用,她不敢大声哭,抱着尾巴小声啜泣着:“我不哭了,那你给我擦背么?”
  顾云歇下去的火气又有升腾的趋势,只不过这次是丹田躁动,原因不明。
  淳和洗澡很有讲究,要先用橙花味儿的香胰子细细打理一遍头发,换了水,再清洗身子。前两日她化了原形,尾巴在地上拖来拖去,她便想着再擦一擦她尾巴。
  在如意楼有专门的侍女服侍她,在琼云有女弟子帮她料理,现在……顾云想起裴倾的那位夫人,便与淳和商议着道:“我请裴夫人来给你擦洗可好?”
  淳和的回答是否定的,顾云不意外,她外表大咧咧,内里却是个认生的。熬不住她的哭声,顾云退了一大步:“你将中衣罩上,我帮你稍作打理。”
  淳和抽抽搭搭地答了个好,她揉着发酸的眼角小声小气道:“奶奶的,结局都是一样,早知道就不那么费力哭了。”
  顾云抽着嘴角,只当没听见,一撩帘子他那股按下去的心火腾地又蹿得老高。她是乖乖将中衣罩上了,可人还沉在水中,从湿发上滚下去的水珠将大半衣裳浸湿了,贴着丰腴的曲线,比不穿还要令人遐想非非!
  淳和被他的脸色吓到了,连忙为自己开解:“老子穿了衣裳哒!”
  顾云什么也没说,挥手灭了里间的蜡烛,瞬间漆黑一片。淳和一愣,她目能夜视,起不起灯于她无所谓,不过:“顾云,你能看见不啦?可千万别把老子的尾巴当棒槌使了呀!”
  “洗头!”顾云闷声闷气,卷起袖子舀起一瓢水,游刃有余地捞起淳和一顺青丝,揉了点香胰搓在手中。
  橙花甜甜的味道散发开,淳和很欢喜地嗅来嗅去。顾云按住她不安分的脸:“乱动个什么,一会水进了眼睛又要喊痛。”
  淳和哦了声,老实趴在木桶边缘,歪头看顾云。
  顾云手中忙碌,他是个细致人,一旦做起事来整颗心就沉了进去。他揉着淳和的发,重一分怕拉疼了她,轻一分又怕洗不净脏垢,故而格外认真。明明是做着洗头的粗活,在他手里仿佛都成了鉴宝赏物的风雅之事。外间虚散的光漏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描摹得真切。
  在淳和的意识里,顾云是个温润如水的君子。可借着这一缕光,她发现,顾云的轮廓其实很是英挺,眉峰斜利,鼻骨挺正,轻抿起的嘴角看似含笑实则威严暗藏。他和别的道士不同,别的道士要么如洞虚者故作庄重、道貌岸然,要么和夏少臣般吊儿郎当,江湖术士的样子,顾云是通身的贵气,就和她收藏的珠玉一般。
  “顾云,你生得真好看!”淳和对喜欢的事物从来不吝啬赞赏:“比你送我的独山玉还好看!”
  “……”她这种不伦不类的比喻让顾云哑口无言,舀水替她冲净发根,他清清嗓子:“夸赞男子不能说好看。”
  “那说什么?”淳和眨眨眼。
  顾云用纱囊裹着她乌黑长发轻轻一拧,唇边勾着缕浅笑:“可以夸他渊渟岳峙,器宇轩昂。”
  淳和“原来如此”地点点头,马上活学活用:“顾云你真是渊渟岳峙,器宇轩昂!”
  “乖。”顾云心满意足,拾起她卸在一旁的簪子给她盘起发:“你先出来,换水。”
  “好哒!”淳和尾巴一甩,鲤鱼跳龙门一样一跃而出。
  顾云不防她动作这样大,被她拍了一脸的水,黑着脸看她。
  淳和一看自己闯了祸,立刻推卸责任:“谁叫你不躲了!”
  顾云认命地叹了口气,懒得和她计较。
  淳和到底还有些良心,拉着袖子给顾云擦擦脸,嗫喏道:“要不,要不,你同我一块洗一洗?”
  顾云手一滑,手里的符纸抖得烧成一团纸灰。
  暮春夜里仍是渗着凉意,顾云怕她着凉,快速换水烤暖,拎小猫似的把她丢了进去:“我去外间守着,你乖乖洗。”
  “你再给我洗洗尾巴呗。”淳和是懒到了骨子里,说着尾巴搭在了顾云手里,自己翻出百宝囊倒出十来块形状不一的玉石在水里,自得其乐地把玩。
  这蛟龙眼里有了宝贝,其他自动化成了背景。顾云无法,拾起纱囊给她擦拭尾巴,见她一腔心思都在那些死物上,不免气闷:“你的那只簪子材质倒是稀罕。”
  “那是当然!”提起簪子,淳和的兴趣从玉石上转移出了一部分,颇为自豪道:“天上地下都寻不来第二件同样的!”
  顾云眼力不浅,却也没辨识出来,不等他发文,淳和已炫耀般道:“那是我的角呀!”
  “……”
  民间俗语称蛟龙是无角龙不是没有道理,蛟龙与龙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无犄角,能修炼出角来,基本上与龙已无区别。顾云不觉间问出了心声:“那你为何至今未成仙?”
  淳和一怔,光亮混沌,她娇柔的脸笼在幽黑模模糊糊,屋里一时静得只有他二人交叠的呼吸声。
  “你既然问了,告诉你也没什么啦……”顾云手里一空,淳和的话语伴着她的身体一同沉入水中,慢慢道:“在很多年前,老子也不知道多少年前啦,就是有条蛇精拐了个龙女,才有了我们蛟龙一族。龙属神族,诱拐龙女为天界不容,在第一条蛟龙出生时九重天降下天罚给我族‘永堕妖道,不得登仙’”她的声音渐次低下:“所以,无论我如何辛苦修行,如何努力,都只能是妖。”
  顾云的心仿佛被她的话拉开一条细长的口子,说不出的滋味一股脑地皆数倒了进去,她的失落,瘀滞,压抑得那道口子隐隐作疼。
  她不该是这样的,他对自己说。她合该是天天开心,无忧无虑地活着,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自以为精明地诈着宝贝。
  这样的淳和只想让他抱在怀里哄一哄,他确实也抱了。水已不是很热,她体温本就低,被水一泡更是凉得他频频蹙眉:“冷了也不与我说。”水湿他的衣裳不要紧,连着她一同烘干了便是。
  淳和乖觉地任他把自己从水中抱出,触到炙热的胸怀她就和泥鳅一样往里钻,顾云这回没再拦她,由她胡乱熊抱一气。衣上的水不紧不慢干去,顾云圈着臂弯里的她,取下簪子放下她的发,拿起木梳梳理她的发丝。她的发质很好,梳子在上面都搁不住,几乎不用梳理便柔顺到底。可顾云喜欢给她梳发,一梳梳下去,别样的静谧安好。
  手指不经意勾到她耳后发丝,将之理了回去,不意触到她颈侧。在玉石稀薄的辉光里,那截勃颈泛着瓷白的光泽,洁白得引人要印上什么才得完美。顾云的指腹又轻轻碰了碰,奇异的触感令他流连不去……
  “顾云你现在是不是很同情我呀?”淳和从不抵触顾云的触碰,甚至她还主动贴上去蹭了蹭,她的眼睛亮亮的“这么同情我,要不要给个什么物质性的安慰?”
  “……”满腔绮丽一捧烟似的散去。
  天下最不解风情的,大概就是这只蛟龙了吧!!!
  顾云莫名恼了,他分不清究竟是恼自己乱了清静的心,还是恼她的大煞风景。淳和在他怀中不安分地扭来扭去:“顾云~顾云~”
  玉?被她扭得暗火从起的顾云现在只想给她个教训!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改了作息后……六点下班真是太残忍了QAQ回家忙完都七点做了,唉,总算更新了!


☆、第36章【叁陆】

  淳和一心磨着顾云讨玉;哪还能分出神看他的脸色,使了浑身解数软磨硬泡:“顾云~你看我多可怜,给块玉嘛~我瞧着你前些日子收的那方墨玉,料子不错,你用不上就给我呗。”
  她眼神倒好使!那起墨玉是前不久他特意命三坊人特意搜罗来的;想着给她雕个镇纸;好让她练字时也安心些。侧面的眠龙刻了一半;绛州出了事;顾云暂且将它收罗了起来。十之八/九是她偷偷在窗外看到;就给惦记上了!
  顾云生着闷气,往常见效的撒娇对他不起作用,口里没好气地敷衍:“这些日子我没回楼中;哪来的墨玉。”她越是缠着要;他越不愿如她意,他的不悦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她看不见么!莫非在她心中,他还比不上一块石头?
  像是和她较着劲,又像和自己较着劲,气昏了头的顾楼主显然已经忘记了这只蛟龙最大的特性就是天然呆和反射长了。
  淳和亲眼看到顾云启开的匣子里搁了块漆黑如墨的玉石,他这明显是睁眼说白话嘛!淳和腮鼓鼓的,湿漉漉的眸子瞪得和金鱼似的:“你撒谎!出家人不打诳语!顾云你身为堂堂琼云掌教,居然也会撒谎!”
  “我只是代管琼云事物,不是掌教!”掌教这个词于顾云刺耳万分,淳和发肤上甜蜜到暧昧的橙香无孔不入,那张柔美的脸庞时时晃在眼前,吸引得他目不转睛又让他心烦意乱。他生硬地抱下她,生硬地起身,生硬地对她道:“不化骨已除,我去交代紫真回程事宜。”
  走了两步,脱下外衣,头也没回地丢了过去,将找不着头脑的淳和罩了个正着。
  淳和顶着尚留有暖意的外衣,愣愣地看他脚步急促地推门而出。好半晌,她裹紧外衣,揉揉凉凉的鼻尖,半是揣测道:“顾云,他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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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十五跟随顾云十来年的经验看,淳和和顾云闹别扭了。为什么不说是顾云闹别扭呢,笑话,他们楼主虚怀若谷、心胸坦荡,怎么会和那条娇气任性的蛟龙闹别扭呢?!
  只是他很奇怪,因为顾云一向宠淳和宠得厉害,要什么给什么,淳和再无理取闹总归是听他话的。
  除去了不化骨,钱相爷老泪纵横地踏上了归京的路程;顾云等也没有留在绛州的必要了。之所以迟迟没动身离开,是因为妖除了,绛州却仍是天色焦黄,气温烤人,万里穹窿连个云彩丝都瞅不见。
  此等不合情理,加上顾云心中始终怀有疑虑,几人留在绛州暂做观察。
  淳和与顾云使性子,苦的是十五,他夹在中间多遭罪啊。他是顾云的小厮,被指派过来伺候淳和,淳和不开心,拿着出气的还不是他个炮灰么?
  “楼主平时对你有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意思意思也就得了嘛。”十五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和稀泥,他在心里唉声叹气,这蛟龙不理楼主,楼主就心情不振,平日算不上有说有笑,对他们也是和蔼可亲。可这两日,别说笑容了,连话语都少了很多,三丈之外就能感受到他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你哪只眼看到是我生他的气?!”淳和叼着线头口齿不清,闲来无事,她把从顾云来攒下的珍珠一粒粒串起来:“是他在和我闹别扭好伐?”
  十五一万个不信:“真的?”他入如意楼这么久,就没见过顾云和人置过气。
  淳和拈着线头在火上烤焦,她的兴致也不多高,懒懒道:“爱信不信。”
  十五瞅着淳和那神色,要是她起的因,就冲着珠宝的面子,挨不过两日就没脸没皮地去找楼主了。那还真是楼主先动的怒?
  他自个儿再想想,有点信了淳和的话。他们楼主什么都好,唯独在对女子这事上生疏,只把蛟龙当小孩子看,却忘了她到底还是个姑娘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楼主真的是把她当个孩子对待?十五看未必。牵扯到男女之间的情/事,十五望天,他有心使不上力啊。
  淳和挑着珠串仔细看来看去,眼尾略略撇过窗外,天蜡黄如纸,风灯晃在檐下,甚有几分凄然。
  农庄惨案之后,城中有妖孽的传闻渐行流传开,虽然事后裴倾几次隐晦地向公众表明,他们以为的妖怪已经被除去了。但老天不肯施舍雨露,百姓对他们所敬重的州牧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顾云他们来绛州便住在州衙后裴倾的内宅里,裴倾是个清流官,内宅比琼云的道观还要朴素无华。简陋是简陋,但被裴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近距离接触这位裴夫人,发现她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媚色倾城,蛊惑得裴倾连相门女都不放在眼中。实际上,裴夫人相貌顶多算的上清秀可人,标准的小家碧玉,只是望着裴倾时那一抹温婉专注格外动人。
  裴倾月俸有限,内宅里仅请了个火工和粗使仆妇,紫真日日和顾云出去帮忙扶助灾民,裴倾处理州务都没个时间。十五看裴夫人忙得接不过气来,有时淳和没使唤时便去搭把手。一来二去,十五毕竟不是自家吓人,裴夫人过意不去在料理伙食之外亲自下厨做些点心给他带给淳和。
  淳和心不在焉地看了眼碟子里暗红的紫薯糕,没吱声。十五献了会宝,乐呵呵地拢着手去清扫庭院去了。晚上回头一看,碟子干干净净,心想着这蛟龙还挺爱吃的,要不让楼主给她多买点糕点什么哄一哄。才想着,瞟见窗下盆景里堆了堆眼熟的东西。
  一看,草草埋在土里可不是裴夫人做的糕点么。
  十五也是个年纪小的,气得眼圈都红了,一整日任淳和怎么喊都不理她。后来许是自感没趣,淳和没再出声,十五掖着手气哼哼地蹲在廊下,暗骂那条不识好歹的蛟龙。骂了半天,房里就没声音传出,有了前车之鉴十五担心淳和又跑了,惴惴地想去看看。
  将一抬头,噗咚又坐了下去。
  淳和倒吊在廊顶的横木上,和条死鱼一样左晃右晃:“好无聊啊……”
  “……”十五吓得战战兢兢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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