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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心-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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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许只是错手杀的人呢?”
  连笙收回了荷包,又坐下身子; 双手托腮撑在案上,便见长青抿嘴笑了笑:“借了世伯的青锋长剑错手杀人?”他望向连笙,轻轻摇了摇头。
  “那,那是为何……”
  “我非半仙; 怎知他为何杀人。”长青浅笑着,放下捏着衣角的手,这才面向沈璧道,“世伯既已知晓疑凶,还要走吗?”
  沈璧的眼皮抬了一抬,而后才又叹口气道:“也罢,不走了。”
  “世伯若是不走,与其在外躲躲藏藏,不如便留在将军府里,别院虽小,但好在丫鬟粗使皆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断也不会走漏了风声。且看世伯意下如何?”
  长青出言相邀,沈璧虽然并不情愿,可眼下满城的通缉令,确实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法子了。他便皱了皱眉,又是一声长叹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世伯言重了。”
  夏日里的天亮得已是越发的早,不过一小会儿工夫,外头便已蒙蒙。趁着天未大亮,长恭送了沈璧去别院,连笙也屁颠屁颠跟在他二人身后回房去补眠,独留下二位先生与长青仍在房里。
  “公子还是早些休息,空熬一宿,太过伤身。”白先生垂了眼劝他,淡淡的无甚情绪。
  “是,”长青微微一笑道,“有劳先生记挂,只是现下怕是难睡,还要劳烦墨先生替我出门打探。”
  他抬眼望向墨先生,便见墨先生温温和和地笑道:“公子睡吧,事发当夜兆家公子行踪,与那詹事韩拯有何恩怨,林林总总,公子就是不说,我也要去的。”
  墨先生的笑靥教人无限心安,长青方才合了合眼:“好,那便有劳先生……”
  外头天光渐盛,长青折回床榻躺下,二位先生退出房去带上了门,他才复又侧了个身,沉沉睡去。
  …………………………
  沈璧就在别院里头住下了,就住在连笙隔壁。
  过去连笙与他素无什么交集,无外就是跟着兄长见过三两面,但回回见他,便觉回回不同,而今与他从早到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连笙才觉沈璧似乎性本平和,并不像她初见时以为的那般剑拔弩张。那一日西山桃墓,在榕树上遇见沈璧,连笙便有此感,如今天天见他,才愈发觉得自己所料非错。
  只是叫连笙更觉惊奇的是,沈璧不但性子平顺,还有一大嗜好竟会与她如出一辙——爬树。
  屋旁有棵樟树,挨着院墙长着,枝叶层层叠叠,就抵在屋顶边上。此处可以看见长恭院中一举一动,是连笙素日里最爱爬的。可她一连三五日去爬,却就一连三五日都见到沈璧坐在上头。
  他既不动也不声张,看见连笙爬上树来,瞥一眼,又再兀自撇回头去。
  连笙起初还要识趣地折返,后来见他日日发呆,竟也没有挪一挪地方的意思,心下不由又生出些不爽来。这一日上树,见他又似佛像一般供在树上,遂才厚着脸皮一屁股挨到他的身侧坐下。
  “老头,你天天在此守着,看什么呢。”
  沈璧没有答她。
  连笙有些讪讪,而后想起他在桃墓也是这样,便又接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那边祠堂里,有卫夫人的画像。”
  “我知道。”沈璧竟真就破天荒地开口应了声。
  “你知道?”
  “那幅画像,是我画的。”
  沈璧话毕,连笙便觉惊诧极了,而后与这惊诧一并起的,还有清明日未尽的那点好奇。她便端正了身子,一本正经向沈璧问道:“那你可知卫夫人一个女子,为何画像却可以入祠?”
  沈璧别了她一眼,觉她话多,却也还是收了目光道:“知道。”
  “为何?”
  “因为战功。”
  “什么战功。”连笙对他这癞□□般,戳一下才蹦一下的答法极其不爽,可偏也按捺不下心中好奇,只得忍了。沉默片刻,便就听得沈璧开口道:
  “庆历十六年,燕平之战。
  “那一战,齐国军大败北燕大军,以致此后二十余年至今,北燕都未能成大气候,不敢大举进犯,几乎是以一战换了大齐二十余年太平。而当年一战,卫雍不在,亲率卫家军上阵杀敌,最后身中三枪十二剑砍得敌方主将首级而归的,正是小枝。”
  话音刚落,连笙便登时瞪大了眼。
  她瞠目结舌地回味沈璧这话,这才恍悟,缘何素枝的画像能得以挂入卫氏宗祠,此等战功,便是放眼当朝名将,也未必有几人立过。当日在桃墓,初闻素枝挫骨扬灰的离经叛道时,她还道是与其惺惺相惜,如今听得这样赫赫战功,方才知己身之浅薄,本以为可以望其项背的,哪知却是望尘莫及。
  她心下油然而生的钦佩,而后想起又问:“那她为何要以白纱覆面?真容如何,见不得人么?”
  沈璧闻言才又瞥了她一眼,有些不悦道:“她生得极好。”
  连笙自知说错了话,却也还是硬着头皮憋了一句:“那……”
  “只是当年祁山上,生了一场大火,烧毁了她一张脸。”
  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连笙怔怔然地坐在原地,连头也未能转动一下,反倒沈璧早已习以为常一般,并不动声色。想到素枝容貌尽毁,连笙心头一时便起了五味陈杂,首要一位,便是感念卫大将军。
  当初黎婶说,卫大将军在祁山变故之后,一意孤行带了卫夫人下山,娶回卫将军府,连笙只道是他情深义重,却不想还有这样一出旁枝末节。他娶素枝,竟是用情至深。连笙思虑及此,不由又叹一口气,生出诸多感慨来。
  想那素未谋面的卫夫人当真是好福气,生时与丈夫荣谐伉俪,虽不能白头,却也不算枉活一世,死后葬在丈夫不眠不休三日,亲手栽的桃林里,还有一位痴心人时常来守。再看自己,一无功,二无名,追个郎君,还是块石头样铁硬的心。
  她越想便越觉丧气,盘了腿耷拉下脑袋,预备就在这树上耗掉一整日光阴,好生反思一番活了这十七年究竟都在做些什么。然而她才将坐姿摆好,倏忽眼角余光一瞥,却就瞥见墙外头匆匆行过一个身影。
  一把小辫儿,一身儿水绿,不是卫将军府上的丫鬟,却是小棠。
  小棠?
  她步履匆匆,边行边左顾右盼,颇有些鬼鬼祟祟的模样,连笙一个激灵,立时又坐直了身子起来。
  沈璧横瞥了她一眼,觉她一惊一乍吵得很,可私心里想来,竟也不嫌烦人。而后便听她悄声开口道:“老头,你慢慢坐,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这小姑娘说完话便跳上屋顶走了,沈璧望着她的背影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原也不是她请他坐的,临走了,倒像她是半个主人家一般。
  连笙猴儿一样上蹿下跳地跑远了,自然就看不见沈璧兀自好笑的摇头,连同沈璧心里叨叨的那些话,她也一个字都没听着。她一门心思扑在小棠身上,蹑手蹑脚地跟了她半路,便真就看到墙边不起眼的角落里,看来似乎已然等候许久的卫无双。
  

    
第36章 卷六 桃墓(捌)
  “你可算回来了!”小棠方一走近; 卫无双便急得将脚跺了跺,她提着一笼食盒,跟着手里的食盒也是晃了晃。
  这里乃是卫将军府的一处偏门; 久已无人进出; 也不知荒了多少年,挨着墙角有棵樟树; 连笙便悄悄潜在那棵树上,看卫无双与小棠要说些什么。
  只见小棠揩了把额间的细汗; 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她:“小姐……”
  “可叫我好等; 又怕被人见了起疑; 左右不敢动,”卫无双说着也低了头,凑到小棠跟前; “东西寻回来了吗?”
  然而她这一凑一低头,连笙便听不清了,她尽力往前挪了挪,可也只能模糊听到些许字眼。她盯紧了她二人; 就见小棠偷偷摸摸地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纸包,卫无双一见,便赶紧抓了往自个儿袖子里塞。
  “小姐; ”树下不远处小棠低声开口道,“小姐方才就已紧张得失了这药,这会子紧张些也就罢了,真下药时; 可万不能慌成这样,那连笙一看,立时就会起疑的。虽说有这食盒做障眼法,但也难保她心头有个万一。”
  卫无双胆战心惊,闻言皱了皱眉,片刻还是点一点头应下。而后又凑近了问:“这药管用吗?”
  “管用,”小棠说着,霎时间又红了脸,道,“我那远房表哥,最爱使的就是这个,小姐今日约下兆二公子,我且只管引那兆二公子前去客房,连笙用过这药,一个时辰便要见效,届时她……她,”小棠咽了咽嗓子,有些难以启齿,“届时她春光乍泄,咱们便只管瞧热闹好了。”
  卫无双顿时也是满面通红。
  她与小棠二人通红着脸,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可于树上连笙听来,却就成了另外一副光景。她躲得稍远,听得并不真切,但也隐约听见小棠说起“下药”二字,后又听到自己名字,心想莫不是要给她下药,跟着竖直了耳朵去听,便就听到什么“客”,什么“泻”的。连笙登时便一拍大腿明白过来——这是要给她下泻药!定是府上来了客人,想要她在客人面前丢脸!
  好个卫无双,真真儿是会捉弄人呐,得亏自己撞见小棠跟了来,否则还不教她摆弄了去。
  想到此处,连笙不觉又气恼极了,想着自己既已撞破,定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非得扳回一城不可。于是她两眼溜溜地一转,忽而便打起那包药粉的主意来。
  午时方至。
  卫无双站在连笙房门前,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攥紧了藏在袖口里的药包,心下极其忐忑不安。想到先时小棠嘱托与她的话,她才遂又咬紧了牙关,鼓足勇气迈上前去。
  她抬起手,正要去敲连笙房门,却不想房门竟先行一步“吱呀”一声开了。连笙正站在门后,满脸惊讶:“堂小姐,你怎么来了。”
  “哦我,我,”卫无双被无端吓一跳,赶紧稳了稳心绪,“我有事找你。”
  连笙便蹙了蹙眉:“什么事?”
  “那个,我能进去说吗?”
  卫无双蹩脚的演技,傻子一看也知她怪怪的,连笙见了就想笑,但也还是绷了绷脸,使劲儿憋住,摆出满面的疑惑来:“那……请进吧。”
  连笙退回房中,卫无双便也后脚跟着迈进房门。
  兀自寻了个位子坐下后,卫无双这才起了话茬道:“连笙,再过些时日,兴许我便要嫁人了。”
  “哦?这样快。”连笙跟着坐到她对首,翘起一条腿,微微晃一晃地答话。
  “可不是呢,”卫无双丝毫不察,只道,“是故旧日许多恩恩怨怨的,总觉应当一笔勾销的,便才想来寻你,与你念叨念叨。”
  “堂小姐以为,你我有何恩怨?”
  连笙忽然冷不丁地反问,卫无双一怔。而后才又见她笑道:“既然堂小姐就要嫁人了,那这份恩怨便也断了根,不作数了。”
  她话里暗指长恭,卫无双听了,明白她是心知肚明的,遂又放下心来,觉得自己一番说辞,也无纰漏,只道:“连笙姑娘能识我一番心意便好。”
  连笙姑娘?
  连笙心中顿时又生出一点可笑,想她何曾这样客套过,就为诓自己用个泻药,也真是难为她了。连笙跑江湖,纵是见惯了虚与委蛇,也实在有些听不下去,干脆便顺水推舟,抬首向那无双手上的食盒一点:“堂小姐这只食盒……”
  “哦,这个,”卫无双赶紧便提了食盒放到桌上,“我既诚心与你修好,总也不能空手而来,是故备了些小酒小菜,也不知合不合姑娘胃口。”
  她话音落,连笙便盯了那食盒一眼,带些意味深长的。
  这一眼,恰巧落进卫无双的眼里,顿时又引了她的心头“咯噔”一下。想起先时与小棠商议,如何将药下给连笙,自己武断地说何不直接下在酒菜里,亏了小棠与她意见相左,认为连笙对这突然献上门的殷勤,必然有所防备,哪怕食物里头清清白白,她也十之八九断不会吃,倒不如拿那菜肴做个障眼法,当场再下进她的茶碗里去。当时自己还存了半颗心将信将疑的,此番看来,竟是多亏了小棠。
  于是卫无双赶紧牵起嘴角笑笑:“姑娘请用?”
  桌上摆了四五样精巧小菜,配着一壶小酒,连笙瞥了一眼:“近来牙口不好,不用。”
  “连笙姑娘可是怕我在这小食里做手脚?”卫无双巧笑着,捏了块方糕便先尝了一口,是要证明给连笙看这并无不妥,然而咽下时却突然哽住了喉,猛地“咳咳”两声,她赶紧站起身来要去倒水。
  “堂小姐放着吧,我来。”连笙作势也要起身,不想竟会“哎哟”一声被桌子腿绊了一下。卫无双就在她的跟前,本能便去扶她,连笙趁着还没摔倒,眼尖一把便抓住了卫无双的手臂。
  两手搭在卫无双的袖上,连笙这才缓缓站起身来:“险些摔个大屁股墩儿,可多谢堂小姐了。”
  “无妨无妨……”卫无双边咳边又笑了笑,回身倒水,饮下一杯才又接着道,“如何?连笙姑娘还是不肯赏脸么?”
  她指了指桌上的酒菜盘子,连笙这才颇有些歉疚地挠了挠头:“既然堂小姐一番好意,那便却之不恭了……”
  她顺势坐回桌旁,卫无双笑一笑,背了个身去倒茶,一面又道:“姑娘用前,不妨先来杯茶水润润肠胃。”
  “好。”
  卫无双背对着连笙,一咬牙,便赶紧取了袖中的药包胡乱洒进茶里。
  连笙坐在桌旁,拿手撑着脑袋,盯着卫无双的两只手别扭极了,忍不住便勾了勾嘴角。这点小伎俩,她只瞟一瞟也看得一清二楚,真当她是个瞎?连笙想着,又放下手,笑一笑,从手心里翻出一只与那卫无双拿的,一模一样的小药包。
  方才搭在她的手上,顺手便调了个包。
  “不过一副泻药而已,总得教她长点记性。”连笙一面想着,一面又抬手执了桌上的酒盏,喊,“堂小姐一道坐吧。”
  卫无双见她上钩,自然也不好再多推辞,心下虽仍有些不安,但是业已骑虎难下,便也还是硬着头皮笑笑,应声“好”,将那茶水递给连笙。
  连笙接过,二话也不问就饮了。
  她端着杯仰着脖子一饮而尽,卫无双见了,才觉一颗心当真是沉到了底。原本惴惴不安犹豫不决的,而今一步一步,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个田地。她闭了闭眼,想到连笙实也并非那般可恶,心下顿时有些不忍,可一转念,又忆起小棠的话来,那兆府的亲事迫在眉睫,于是到底还是狠了狠心,将眼睁开。
  连笙已然用完了茶,倒了酒来敬她,卫无双也没多想,便举了举杯,饮了。
  她二人用过酒菜,又不痛不痒地闲叙几句,卫无双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连笙也未再多留。
  她踏出连笙房门,正要离开院子去寻小棠,然而才行几步,却忽觉有些晕眩。
  脑袋晕乎乎的并不爽利,她抬头盯了眼天,夏日的正午,太阳确是有些毒辣,自己方才又多饮了两杯小酒,只怕是酒劲上来又着了暑气。与那兆二公子约在未时,现下估摸着小棠正在引他前来的路上,卫无双一时走不动道,便想不如就在这院子里寻间客房歇上一歇,就是过会子连笙那头出了事,也好上赶着看个热闹。
  想着,她便随意寻了间客房进去。
  床榻铺着席子,除了被褥,一应俱全,卫无双先是坐在一侧,坐着坐着,只觉自己头晕得越发厉害,便就支撑不住躺了上去。然而越躺却越觉得闷热,又晕又热,她不由地拽了拽衣领,衣领松乱,露出颈下玉肌胜雪,敞在燥热的空气里,才稍稍觉得舒坦一些。
  这夏日的暑气实在盛极,想要喊个丫鬟去给她倒杯水,却软趴趴得毫无气力,忍不住使劲儿唤了两声,却不察门外似乎有个身影倏忽一顿。她烦躁极了,正要坐起身来,就见房门开了条缝。
  她晕得迷迷糊糊的,半眯着眼睛也看不真切,只瞧那身影往床边凑来,当是小棠,便“嘿嘿”笑了笑:“去,倒杯水来……”
  而后又解一解衣带子,顿觉更舒坦些,安心倒在床上歇过去。
  模模糊糊里有人喊她,她也听不见般,脑袋晕得嗡嗡响,她便只管自己寻个舒服,这一身的火气,真真是燥得厉害。
  卫无双闭了眼,感觉小棠爬上床来,给她宽衣打扇。她周身瘫倒在那竹席上,竹席凉冰冰地贴着她的肌肤滚烫,她忍不住抱着小棠滚了几圈,当真爽快极了。
  ……
  卫无双就在客房里睡了过去,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再睁眼时,便见身旁躺了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赤身裸体搭了条薄被的兆孝卿睡得正酣,面颊微红,嘴角还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卫无双瞪大了眼,低头再看自己,竟是衣不蔽体,正与他同盖一条薄被躺在床上!
  

    
第37章 卷七 杀宴(壹)
  “啪”的一声; 一只茶盏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兆将军府里,兆忠卿正气得浑身发抖,在他身前一丈外; 一位头发散乱的年轻人正跪在地上; 茶盏的碎渣滓在他跟前铺了一地,兆忠卿又抄起一只茶盏; 二话不说砸出去。这一回,便是对准了自己弟弟; 兆孝卿的脑袋。
  兆孝卿的额角登时便被砸出了血; 一头乱发被那盏里的茶水一泼; 耷拉着垂下来,贴在鬓边,滴滴答答湿漉漉地挂着水。
  厅上正中; 一副黄金面具遮住半张脸的兆惠将军一言不发,就看着两个儿子一个打一个挨。
  兆将军府与卫将军府的婚事,两日以前刚刚敲定,要将卫家二爷的嫡女卫无双; 许给兆将军府上大公子兆忠卿,可不想,合婚的庚帖都还未捂热乎; 兆家二公子却与这位未过门的嫂子睡到了一处。
  卫将军府的下人惯常洒扫,扫到客房却发觉房里有人,再一看,竟是一双男女衣不蔽体躺在床上。他只当是哪个丫头小厮不知检点; 也不曾细看那双男女是谁,赶紧地便锁了门去报管事,管事的来了,这才发现竟是二爷家的小姐与她未来的小叔。
  卫二老爷气坏了。 
  卫将军府虽是世代的将门,但一辈两辈的出几个文人还是有的,这卫二老爷就是位不肯使刀使枪的,与卫大将军虽分了家,但因素日里时常仰仗,便也走得近些,此番与兆将军府的婚事,更是全仗了卫将军府充耀门楣,却不想自家女儿如今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当场便气得一个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卫无双被这一巴掌扇得跌坐在地,卫二老爷胡子发抖,怒骂她个没出息的东西,将卫家的脸都丢尽了。卫无双坐在地上,眼泪好似断线珠子止也止不住,半边脸上火样的辣,听卫二老爷喝骂,便是只管哭,一个辩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她昏了大半日,及至这会儿才终于清醒过来,定是误打误撞,将那药粉使到自己身上了。一面委屈得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面却也不敢将给连笙下药的事抖落出去,左右皆是死路,耳朵里卫二老爷又骂得难听,卫二夫人站在一旁也是直抹泪,卫无双只觉羞愤难当,突然“哇”地一声推开小棠搀她的手,“我不要活了——”一头冲向柱子撞过去。
  卫无双这一撞,才叫卫二老爷家里登时间乱了套。
  卫家上下闹哄哄的一团,然而此时兆将军府上,却是一副迥然不同的沉闷气氛。
  兆惠将军阴沉着脸,盯着跪在底下的兆孝卿,一旁兆忠卿怒不可遏,拔了剑就往他脖子上架:“我杀了你!”
  “忠卿——”兆惠将军慢悠悠地开口喊了声,这才止住兆忠卿手上的银剑。
  “忠卿,要成大事,怎能囿于儿女情长。”
  兆惠将军话音冰冷,从那半脸面具之后透出来,冰刀一样打在兆忠卿身上。兆忠卿戟指怒目,通红了眼向兆惠将军道:“父亲!这小子平日纨绔,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惯到如今,如今竟然干出这等畜生不如的事来!我定要杀了他!”
  他拿着剑的手因盛怒而不住颤抖,想到自己心仪了无双小姐那样久,眼看终于就要娶入家门了,自己一连数日忙着备聘礼,私心雀跃睡不着觉,却突然被这不成器的弟弟打碎美梦,竟然污了自己未过门妻子的清白身子!
  兆忠卿只觉气血压也压不住地翻涌,直冲脑门,攥紧了剑的手还要再举,然而“忠卿——”,兆惠将军低沉冰冷地开口,又将他的冲动按下去。
  “孝卿如何,我心中有数,该当重罚,但还轮不到你来。”他被半张面具遮住的脸上森然可怖,盯着兆忠卿道,“你既生在兆家,就该时刻记着自己身份,他日大业功成,想要什么样的美色没有,如今局势未稳,为了一个女人,却要兄弟阋墙,枉自我对你一番厚望。”
  兆惠将军话说得重,兆忠卿这才神色一凛,停了下来。
  只见他目光凝重狠厉,不掺一点温情:“我与你姑母苦心经营数十年,方才挣得如今这份局面,那天夜里潜入太子府,你行事不慎被那韩拯撞破,险些将这大好局势毁于一旦,若非孝卿当机立断,你焉还能活到今天。”
  当夜太子府……
  兆忠卿的眉间紧了紧,低头看向兆忠卿一眼,提着剑的手指节发白。
  那一晚,他潜入太子府邸做手脚,本以为万事顺遂,哪想会被晚归的太子詹事韩拯撞见。韩拯一言不发跟了他一路,一直行至陋巷,被前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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