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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心-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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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虎寨居于祁山以东的深山老林里; 林深路险,山匪们一旦入了山林,便等同于恶虎归了山; 再寻便难了。是故要救素枝; 必得赶在山匪入山以前。卫雍几乎足不沾地,闯出剑派山门; 也不走寻常下山道,径直便奔往祁山东面峭崖。
  峭崖之上遍布枯藤; 前几日还与素枝论过; 若是能借这些枯藤下山; 比走寻常山道不知省事多少,只是考究轻功,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眼下十万火急; 卫雍想也不多想,行到崖前一把缠了两根老藤便跳下去。
  危崖峭壁,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也不清楚底下境况如何; 只知道满脑子胡乱塞的,全是素枝的影子。从那几位师姐妹闯入大殿喊的那一嗓子起,这些影子便占满了他的全部思考; 以至于他没有了半分理智,一颗心揪得紧紧的,唯恐素枝有个三长两短。他一面攥紧了藤蔓,一面几乎是垂坠地从壁上飞下; 恨不能再快些,再快些。
  手掌片刻功夫便被枯藤拉得血肉模糊。
  所幸惊险万分里的一点好运垂怜,他半是生半是死地飞身而下,挨近山脚,竟真就看见一列山匪模样的马队从前方奔过。
  他一口气也未歇,当即松了枯藤提剑追去。
  山脚有间驿站,他风驰电掣一般冲进马厩,二话不说拿剑挑断一匹马的束绳,大吼一声“江湖救急,借马一用!”,也不管那身后小二扯起嗓子嚷些什么,抢了马便跑。
  手心里急出的细汗和模糊血肉融在一处,刺得人生疼,卫雍却像毫无知觉地,依旧拽紧了缰绳,剑身打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抽,迅速箭一般射出去。
  他沿着山匪留下的马蹄印追风掣电地跑了一段,眼前便忽然现出一纵人马来,个个头上缠着汗巾,肩上马上扛着大小不一的布口袋,无一不是鼓鼓囊囊。当头一骑黑马,马上赫然趴了一位被绑手绑脚的姑娘,在四下扬起的尘土里,瞪圆了一双眼睛,正在拼命挣扎。小枝!
  是小枝!
  卫雍只觉气血上涌,卯足了劲的一声“小枝!——”,猛然狠抽了马身几下,更加速飞奔过去。
  素枝正被困在马上,手脚被缚,嘴也堵着,那匪头子俯了半边身子压她在身下,压得她几乎动弹不得,她只一挣扎,身上的力道便大一些,伴着匪头子的哈哈大笑,屁股上忽然就挨了一只大手一拍。一拍一摸,霎时间如遭雷击一般传遍周身的恶心,素枝拼命张口呼叫,却只换回嘴巴里塞满布条的“呜呜”声,和头顶上方愈加猖狂的大笑。
  她一时之间满心绝望,眼底不争气地涌出泪来,然而就在这样的当口,耳朵里却忽然听见一声极熟悉的:“小枝!——”
  素枝猛地抬眼,穿过眼前朦朦水雾与飞扬黄土,竟见远远的策马而来一个身影,一片模糊当中并不分明,可她却偏就一眼认出,那是卫雍。
  眼泪“啪嗒”便滚了出来。
  卫雍眨眼冲入山匪之中,素枝瞬时便感到身上压着的重量减轻了,那匪头子迅速直起身来,回首望去。素枝挣扎着侧了侧身,当场便见匪头子的身形抖了一抖。
  卫雍眼里杀气腾腾,拔剑而来,他的身法剑法奇快,两下当即斩落两名山匪,紧跟着还来不及教人再多反应一下,竟就直直冲到了马队前头。一剑下去,黑马的一双前蹄便被齐刷刷斩了下来。
  座下马骑猛然一跪,素枝与那匪头子瞬即离弦箭般飞出。
  素枝人被震飞,在空中抛了一道弧,然而还未落地,忽然却被一个怀抱给紧紧抱了住。
  卫雍飞身接她,一个飞身接住后抱着她滚了几圈停下来,忙地扶她坐起,扯出她嘴里塞的布条,急急道:“小枝,是我,我来晚了。”
  素枝这才看清他的样子,满额大汗,一脸焦急,她但见亲人,双唇发抖,猛地一下又滚出两行泪来,哭着扑到他身上:“卫雍——”
  “我来了,不怕。”
  卫雍迅速挑开她身上绳索,拉了她的手起身。
  现下还不是呼天抢地的时候。
  一丈开外,那匪头子也是飞快爬起,满脸被惹恼了的凶神恶煞,卫雍周围,呼啦一下便被余下的山匪围了一个圈。匪首恨红了眼瞪向他:“小子,上门找死?”
  卫雍一声不吭,只拉紧了素枝的手。
  素枝被他挡在身后,一只手让他牢牢拽在掌心里,一时只觉无限心安,然而安下心来,却又忽然感到他的手上一丝异样。
  素枝低头看去,便见自己与他两手之间,一片模糊鲜红。
  这是——素枝心上登时跳了一下。可还未能等她仔细去想,便见那几名山匪已然齐齐下马,二话不说举刀杀来。
  卫雍一面挥剑挡住一面后退,刀刀砍来刀刀致命,然而卫雍却只有招架。明明可以还击的,素枝心想,可他几近固执地拉紧了她的手不肯放,便不得不据守不攻。
  那匪头子杀在前头,忽然左手抄起另一把刀,双刀一挥,竟然卡住了卫雍的剑,卫雍猝不及防,舍剑自保,却在侧方又猛地劈来两把大刀。两刀相夹,左右皆没了退路,正在千钧一发之际,顿时却听到山后面传来一片狂乱的马蹄。
  似有数十上百人,路尽头几道马背上的身影一现,“小枝——”
  素天问与沈璧救星一般从天而降,连同身后一群祁山弟子。几名山匪一见,立即收了手,翻身上马,为首那匪头子目光狡黠,竟也不恼,只喊了一句“撤”,几声马的嘶鸣,眨眼便和同伴消失在了山尽头。
  素天问勒马停到素枝跟前,抬手示意身后弟子不必再追了,这才跳下马来:“没事吧小枝?”
  沈璧也要下马,然而一眼撞见素枝与卫雍牢牢牵在一起的手,登时又皱上了眉。
  素枝这下才是撒开手,飞也似地奔向素天问。卫雍停在原地,正抿了嘴角望着她与父亲哭委屈,忽而余光瞥见沈璧盯着他的一双眼,目光冷又沉,他并不客气地转过头,将那目光迎了回去。
  一众师兄弟们纷纷围上来,宽慰素枝,又向她解释若非卫雍半道截下她,他们便要去捣那山匪老窝了。素枝一面揩着泪眼,一面抬头望向卫雍,自己手上还沾着从他掌心里印来的血,眼神不禁又落到他的双手血肉模糊,一时奇怪。刚要张口问他,却就听到旁人先大呼小叫了一句:“卫师兄你的手!”
  一干人等皆盯住了那一双手,卫雍下意识地收了收,只淡淡道:“无事,小伤而已。”
  “怎的伤成这样,如何伤的?”
  卫雍便才低了低头:“方才为追山匪,从东崖上跳下来,顺着枯藤划伤的。”
  话虽轻,然一出口,便教一众师兄弟们皆瞪大了眼。素枝心下震愕无比,脑袋一时“嗡嗡”的一团乱麻,只听见身旁低语不断:
  “跳崖……”
  “难怪你能跑得这样快,沈师兄与你一并冲出门,却落你这样一大头……”
  中有一位弟子口无遮拦,沈璧的面色立时便有些不大好看。
  他们围着卫雍与素枝,啧啧一番,又宽慰一番,想到素枝受了这半日吓,需得好生休养,便又簇拥着打道回府。
  素枝与素天问同乘一骑,一路徐行上山,然而才到山门,却就见到两名挂了彩的弟子慌里慌张来报:“掌门不好了,恶虎寨的山匪,方才趁着派中无人杀上山来,将库房洗劫一空,还伤了好几位师兄弟。”
  素枝一听,尚还惊魂未定的一颗心,登时又悬到了嗓子眼。
  

    
第48章 卷八 遗梦(柒)
  素天问忙着几位大弟子前去安置清点; 又点了两列功夫好的弟子跟随自己上下检查剑派各处,查看是否仍有山匪藏匿,而后便命余下三堂弟子皆去大殿候着。待到一切收整停当; 他带了两列弟子回到殿上; 预备商议此事,一抬眼; 却发现素枝也在。
  她因心中挂忧,一时安不下心回房休息; 是故仍然留在殿上。看见素天问回来; 从侧旁椅上站起身来。
  几位大弟子上到前头报备折损; 一番清点下来,除了伤了几位祁山弟子,恶虎寨此行; 还劫走了库房中一应珠宝银钱和若干物资。据几位看守弟子的证词,时间正是素天问领着中正堂弟子们下山救人的时候,素天问一行前脚刚走,恶虎寨后脚便杀来了。他们来得快; 去得也快,进门便直奔库房,计划周详; 似是早已安排妥当一般。
  几位大弟子你一言我一语,沈璧便忽觉奇怪,喊了声:“师父。”
  “莫不是劫走师妹,本就是为了调虎离山?”
  素天问眉头紧锁; 还未点头,便先听见底下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乍然四起。恶虎寨若要打劫,明目张胆定然不敌祁山剑派,卑鄙小人,也只能使些这样下三滥的手段。素枝正出神地听着,忽然便闻见耳朵里传来一句:“光凭一个恶虎寨,能有此周密行事?该不会是剑派里有内鬼吧!”
  话音刚落,满座正在一片愕然里,突然又站出一位中正堂弟子,直指卫雍:“是卫雍!卫雍每晚,都要等到师兄弟们熟睡以后独自出门,我与几位师弟皆看到过!卫雍,你夜半三更不睡觉,可是吃里扒外,去与那恶虎寨通风报信,狼狈为奸害我祁山!?”
  此话一出,掷地有声,登时引起殿上轩然大波。
  另有几位弟子纷纷站出来附和,言之凿凿,卫雍垂手立在一旁,听见那几人指名道姓,冷冷抬起眼皮斜了一眼,便见当头那位,正是当日习武场上被自己反手箍在身前的草包。当时颜面尽失,今日终于让他逮着了机会报复,卫雍不由撇撇嘴角,报以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而后昂了昂头立着,不辩驳,不作声。
  无论如何,也不可据实以告,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下颔微微扬起,注视殿上坐着的素天问。
  素枝拧紧了眉心盯着他,知他不愿开口,是因为但一开口,必然会被逼问夜里去向,自己与他夜半私会,纵然问心无愧,但传言出去,风言风语哪怕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淹没了她的顶。卫雍既能奋不顾身救她,又岂会再将她推去这种境地。
  殿上一众弟子还在等他出言澄清的,却见他竟负手而立,昂首不语,一张脸上清清楚楚写满了不屑,立时真就炸开了锅。
  “卫雍,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可是被我们言中,做贼心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遭声讨之声不绝于耳。在这一片讨伐声里,素枝一咬牙,硬着头皮站出身来:“我相信他!”
  四下里的吵嚷喧哗一时间止息下来,满堂弟子皆望向她,素枝的脸不知是因激动还是羞赧,微微发红,但还是眨眨眼,鼓足勇气迎上那百来道目光,字字铿锵:“我相信卫雍,一定不是他做的。”
  “师妹你莫要被他骗了!若真是他与匪人里应外合,他今日救你,不过也是计划之中罢了!”方才指证卫雍的那位师兄当即出声反驳,而后话在嘴边,又蓦地一拍脑袋,大呼一声,“是了!我说总觉这样奇怪!师妹与卫雍素无交集,缘何今日一听师妹被劫,卫雍的反应竟会如此之大!”
  “那是为何?”有人附和。
  “定是他与山匪商量好的!只要他能赶在旁人前头去截师妹,一则可以伺机拖延时间,好让其余山匪洗劫祁山,二来也能半道止住咱们追踪,保全山匪老巢。卫雍啊卫雍,好你个卫雍。”
  他信誓旦旦,仿佛已是亲眼所见一般。
  卫雍心下顿然可笑至极,可偏他这样胡诌,一众祁山弟子竟也信了,霎时殿上一派恍然大悟:
  “师兄所言甚是,卫雍救小枝这事,本就疑点重重!”
  “细想一想,世上哪有这样巧的巧合,他说跳崖便跳崖,又有谁见了,纵然他能从悬崖下山不被摔死,又焉能轻易便截下山匪,怕是有人策应,就等着他罢……”
  “哎——此话暂且按下不表,只说他夜夜出门不知所踪,现下又道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极可疑!”
  七嘴八舌的一声盖过一声,素枝听来只觉憋闷至极,烦躁至极!明明卫雍好心救她,而今却被诬蔑成了吃里扒外,居心叵测。耳朵里塞满的质疑声,声声刺耳,眨眼便淹没了自己方才辩驳。她深知这样毫无根据的辩驳一点力量也没有,眼下叫骂之音不绝,有如洪水猛兽,自己一句微弱声援,不过如同一颗石子一般,哪里抵挡得住洪流肆虐。
  若非砸下重磅。
  有急脾气的师兄弟已然上前要去捉拿卫雍,素枝一咬牙,豁出去了,猛地大吼一声:“他每晚出门,是因为和我在一起!”
  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吼。
  一语既出,四座哗然。
  半晌未曾动一下的卫雍倏忽回头,眯着眼睛望向素枝,嘴角忽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浅弧。
  殿上素天问旋即皱上了眉,不满之色溢于言表,与他身旁沈璧一道,将沉沉的目光投向素枝,问:“小枝,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素枝原本如擂战鼓,咚咚狂跳的一颗心,在这脑袋一热惊天一吼过后,反倒渐渐平静下来,心想横竖不过名声难听一些吧,自己照实说了而已,总也好过让卫雍来背这口黑锅。于是心下豁达,又听见父亲这样问,便认真肯定地点一点头:“是,我知道。”
  “知道你还满口胡言。”
  素天问的话里隐隐带有愠怒。
  素枝只笔直了腰板,正身答道:“我非胡言,事实如此,我不过是据实以告。”
  素天问的脸,蓦地便沉了下去。
  沈璧见他不言不语,心知他已气在头上,小枝这样口无遮拦,师父定然极其不悦。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眨眼过后,能教素天问极其不悦的事情竟然还要再多一件。
  卫雍在满堂的静谧里倏然出声,似是答复众师兄弟们先前的质问话,然而他掷地金声,脱口却是字字珠玑的一句:
  “我救小枝,不为旁事,只因我对她倾慕已久。”
  话音方落,满堂震愕。
  卫雍仍旧负手而立,面上笃定,不见波澜,素枝与沈璧却皆瞪大了眼瞧向他。沈璧的脸色铁一样青,素枝二话不说赶紧半埋下头,紧紧拿手捂住了脸,指缝之间透出霞红,素枝才觉平静的心又飙起了猛然狂跳。
  仿佛就要撞破胸膛的“咚咚咚咚”里,素枝一时忆起,这似乎是他来祁山后,第一次没有称唤自己“素师妹”,而是喊的,小枝。从追上劫匪的那一刻下意识脱口而出,而后便一直唤的小枝。
  素枝心下一时泛起的温柔颜色,只觉一丝蜜甜。
  然而还未甜上半刻,一声震彻满堂的:“卫雍!”
  素天问勃然大怒。
  

    
第49章 卷八 遗梦(捌)
  卫雍被关了一连三个月的禁闭; 素枝也没好到哪儿去,素天问罚她房中思过,卫雍关上多久; 她便思过多久。
  这一日; 有师妹来叩素枝房门,说是掌门有请。素枝三个多月没迈出过房门一步; 好不容易得了请,正高兴; 步履轻快地往素天问书房走; 不想甫一进门; 却见卫雍与沈璧皆在。气氛有些诡异,她一时只觉预感不好,立马又收起欢欣的步子; 讪讪喊了声:“爹……”
  素天问正在桌案后面俯首疾书,听到喊声,便抬了抬头示意她坐。
  素枝本要挨着卫雍落座的,可无意一抬眼; 瞧见素天问面色阴沉,盯着她的目光有些难看,立时又有些讪讪; 只寻了沈璧与卫雍对面的一张空椅上坐下。素天问还在埋头写些什么,三位弟子皆不敢开口,于是一时干坐无话。
  气氛沉闷。
  从那一日殿上别后,皆是三月未见; 素枝日日面壁,自然有些苦水要倒,奈何此情此景,话在嘴边却道不出来,便只得眨着两眼干望。卫雍清瘦了些,想是关禁闭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关上三月清减几分也在情理之中,但他眉目清明,仪容隽拔,看上去倒也还算精神,回望素枝,眼里含笑,素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却是一旁沈璧,面带倦色,眼下一圈淡淡青黑,下巴上冒出点泛青的胡茬,反显得形容颇为憔悴。
  素枝有些讶异,一时辗转心思,忽而便记起三个月前的事来。
  当日殿上卫雍剖白,只记得自己脸红心跳,后被素天问一顿斥骂,又光顾着无地自容,竟就丝毫忘了沈璧的存在。沈师兄对自己心意,素枝自幼与他一处长大,岂会不知,然而当日情急之下,逼不得已脱口说的那些话,于他却也定是字字煎熬。纵是素枝无心之失,但无论如何,将他感受弃之不顾,也实在不该。
  念及此处,素枝不觉又有些惭愧懊恼,若他确因此事日益消沉,倒真真是她的罪过了。
  正在自责凝思,便听见素天问放下笔,坐直了身子,喊沈璧。
  沈璧与素枝双双抬起头来。
  只见素天问手中捏了一张纸,递在跟前,向沈璧道:“你双亲早亡,当年是你远亲姑父送你来的祁山,你姑父走时曾留过一张生辰八字帖子,前些日子我派人下山寻你姑父,然许是时隔多年,你姑父一家业已搬走,杳无音信,我不得已,便只得喊你来看,你瞧瞧这张帖上生辰八字,可有错处。”
  说着又将手上纸笺递了递。
  沈璧忙起身接过,低头细看了一番,道声无误才又恭敬递回去。素枝正感心下奇怪,想来父亲好端端的,拿沈师兄的生辰八字出来做什么,抬头大惑不解地望了素天问一眼,便见素天问点头称好,而后一纸红笺,向三人道:“今日要你们来,是有一桩大事要与你们讲,这是我找先生合的八字,先生之意,天作之合,所以预备择一吉日,将小枝许给沈璧,以成秦晋之好,也归了我一桩心事。”
  话音刚落,却就听见刺耳“啪”的一声,素枝身形一晃,将案上茶盏碰落,砸在地上顷刻碎成一地残片。
  茶壶里的热水泼到素枝脚上,烫得她登时龇牙抱脚,然而两手慌忙去擦鞋上热水,眼睛却瞪得滚圆,盯紧了素天问:“爹爹说什么?”
  “说将你许与沈璧。”
  “不行!”
  素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而后又急急看了沈璧一眼。沈璧目光闪烁,刻意躲开了素枝的眼睛,然而眼里一抹伤心色,却是掩也掩不住。他面向素天问,低声道:“师父美意,弟子心领,只是弟子愚钝,怕是配不上……”
  他半低着头,素枝心下又一时难过,但见父亲这般荒唐之举,却也只能咬紧牙关,将那一点难过忍下。
  素天问面有不悦,道:“你是我一手带大,且不说天资如何,只说我既已做主,便又有何配不上的。”而后又转了头面向素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行也当愿,不行也当愿。”
  他目光冷冷的,显然是还在生当天殿上她与卫雍的气,所以才在今日把卫雍也叫了来,当着卫雍的面宣告这一决定。然而素枝只觉气极,父亲此举,简直儿戏,她既已心有所属,又哪能再随意许人。
  一声带了急恼的“爹!——”,然而素天问还未作答,却先就昂了昂首,他下颔微微一抬,突然将话端抛给卫雍:“卫雍,你以为如何?”
  卫雍本是眉心深锁的,听见素天问冷不丁这样问,眉心片刻锁得更紧了些,明知这是拿他下威,却也不可造次,只得躬身拜了拜,毕恭毕敬道:“弟子以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自当大过于天,但弟子愚见,以为纵有父母之命,也该求个你情我愿。师妹若是不愿,师父又怎好强求。”
  话音才落,便听素天问轻笑一声,继而道:“卫雍,今日既然叫你来了,左右无外人,有些话我便不妨与你明说。你父亲卫之涣卫将军,与我早年旧交,虽然将你托付此处,却也不是要你终身守在祁山。卫家世代将门,终有一日是要上沙场,立军功,以你卫家门第荣宠,他日毫无疑问必将有旨赐婚,届时莫说什么你情我愿,便是父母之命,也做不得数。”
  话毕,又深深看了素枝一眼,意味深长的。素枝纵然再没眼力见,可只听他这话,便也立时明白过来。
  素天问明示暗示,说来说去不过就是门第不对,祁山剑派远居江湖,比不得京中将门世家,卫雍将来要娶的王公小姐,绝不会是山野素枝,是故与其来日再行伤心,倒不如趁早便先断了她的念想。
  素枝这才恍悟缘何于此一事,父亲反应竟会如此之大,但她莫说放不下卫雍,便是现下一时急恼,也只得气得一跺脚:“爹!我谁也不嫁,可好?”
  她心上有人,纵使嫁不得他,也不愿意委身旁人,反还白白耽误了沈璧。
  可素天问闻言却只刻板答她,一字一句:“此事没有商量。”
  素枝一时激愤,只觉父亲不讲道理,又气又急,竟就两眼一红,大喊道:“不嫁不嫁,再商量也不嫁!”眼泪夺眶而出,人也跟着猛一起身,夺门而去。
  身后素天问喊她回来,她只当作没听见一般,噙着泪往后山跑。
  北风卷出眼泪花儿刮过眼角,如同刀割一般,她一口气跑到山间对着空旷天地大吼几声,震彻肺腑的嘶吼,而后便觉两脚瘫软就地一坐,这才抱膝埋首啜泣起来。
  后山乃是祁山以北连着主峰的一片延绵山脉,此时入冬,已经连旱了数月,山上草木大半枯朽,加之北风呼号不休,又给后山上平添了一份萧索。素枝坐在北风里,哭泣声伴着风过山间呜呜直鸣,有些相和可怜,远天层云分外厚重,阴沉沉的,仿佛憋着一场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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