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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心-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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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昀。”长恭在她这一声话落之后开口喊住他,侧着头低声问,“你是来复命的,还是过来瞧热闹的。”
单庭昀被他一眼识穿,竟也不掩饰,反大大方方地笑笑:“皆有。”
转眼又见连笙正在发懵,遂而向她解释道:“军中少见女子,何况将士们跟随少帅多年,何曾见过他与姑娘家说上这么久的话,营中弟兄实在好奇,才怂恿我来探一探。方才如有惊扰连姑娘的地方,还请姑娘见谅。”
他大咧咧的,连笙不觉心生好感,本也没有气恼,见他年纪不大又率真得很,更是觉他可爱,脱口想要厚着脸皮答他,“就叫我嫂夫人吧”,但见长恭在旁,心里一时又念起先前那句“有求于你”的话来,便只得压下冲动笑道:“没有惊扰,我今日乃是头一遭进军营,只觉哪哪儿都是新鲜的,东张西望看个不停,我自己尚且如此,你们对我好奇,自当也是必然的事。”
她顿一顿又回道:“我不过少将军一位江湖朋友,浮萍之身,因替他跑了几天的腿,办成一点事情前来找他复命而已,并非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姑娘,也更不是你们料想揣测的那种关系。”
她说得中规中矩,甚至还带了一丁点儿的负气,长恭闻言,倏然侧目向她。
他原以为,以她的性子,见到单庭昀这般自来熟络的人,定会厚起脸皮与他开玩笑的。而她所能开的玩笑,无非也就是拿她与他的关系打趣罢了。长恭甚至已然做好辩驳的准备了,却没料到她张开口,会是这样与他撇得干干净净的一句。
他也不知怎的,竟会泛起一丝不自在来。
也许是,许是自己做好的准备落了空,方才觉得不自在吧。他心想。
眼角余光瞥见单庭昀还要接话,他并不痛快地瞪了他一眼:“闲来无事了吗?”
单庭昀被这平白无故一记横,横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神机敏却也看出了长恭的不悦,于是连忙顺着台阶止住打趣的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回禀少帅,还有事。先时峡峪关的布防,大将军指出还有问题的,命我等再拟一套方案出来,现下几位将领应当已到营帐候着了,只等少帅。”
“那便走吧。”长恭说罢便转了身要走。
“少帅,这,连姑娘此处……”
“业已说完了。”
长恭话毕,又招手喊了近旁一名小兵,嘱他务必将连笙送出大营,而后侧首与连笙道过一声便当头一步先行而去。
连笙虽知他还负有要事在身,卫大将军吩咐的要事,自是不可拖延怠慢,何况秦汝阳的差也交代完了,本就不当再留,然而私心里,却仍觉他这样草率辞别太过无情,心头一时不是滋味。
那小兵毕恭毕敬地指了指:“姑娘这边请。”
她才颇为惨淡地勉强笑了笑,跟着他往外走。
踽踽行过几步,正在满心的失望里黯然伤神,却倏忽听见身后喊她:“连笙。”
是长恭。
她回过头去,见他停住脚步,立在数丈开外,还保持着前行的姿势,然而侧回头来,身倚斜阳,铠甲金光,眸深万丈,喊道:“那个人的故里,你不要自己去,等过两个月中秋,我会从军中回府,若要去,我再与你一道。”
忽如一拂凉风吹散心间丝丝烦闷,连笙渐而平展的眉心,唇角便也缓缓漾开温柔的弧度。
她轻轻昂首,迎着光柔声笑道:“好……”
连笙在北境只待了小半日便回去了,待到她再见长恭时,已是八月十五那天。
第54章 卷九 假相(叁)
长恭从军中快马而回; 与长青和墨白二位先生打了招呼,接上连笙便走,连晚饭也没留在府里用。
他二人骑了两匹快马; 一路南下; 去往漳州。
即便快马加鞭,前往漳州的路亦要走上数日; 他们赶路,夙夜兼程; 马跑得累了; 夜里便宿在野外。长恭生起火堆; 将马拴到一旁,二人遂靠在大树底下和衣而睡,可是连笙睡到一半醒来时; 却发觉不见了长恭的人。
夜色迷离,月凉如洗,半空里传来几缕飘飘渺渺的哀凄乐声,连笙直起身来; 左右四顾,见到不远处一个月下独坐的人影,方才发现正是长恭坐在丘上吹埙。
他背对着连笙而坐; 月华落在他的肩头,映出他的轮廓孤独。他略埋着脑袋,微微弓起的脊背单薄,在清冷月光下和着埙声; 影子落寞而萧索。那埙声幽幽凄凉,是夜中秋,本当团圆,连笙心头忽而涌起的可怜情绪,知他乃是见月思乡了。
于是默默看了他许久,还是站起身子,向他走去。
她走得极轻极慢,可埙声却仍戛然而止,长恭并未回头,只轻轻开口道:“睡不着,吵醒你了……”
“没有,是我自己醒的。”连笙在他身旁也跟着坐下来。
“你醒了有许久了?”她问。
“一直未睡。”
“想家了?”
月色一时缱绻,流光宛若丝带在心上扎紧了一只结,长恭没有作声。
连笙知他不愿回答,便也默默陪他长坐。
丘上黄草,时已入秋,草色早已失了夏日碧翠,冷月下透出枯萎丧气来,折了月光,映进长恭眼里。长恭已然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今日团圆夜,军中生了篝火,将府摆下家宴,此刻无论是戍边将士还是卫氏宗亲,理应都在恣意把酒,或许已然醉了,可他皆不在场。他在赶往漳州的路上,为一点也许微乎其微的可能,昼夜奔行。
想到两处的热闹,便觉己身越发清冷。
他从来不是爱热闹的人。打从八岁离开江州以后,他便从来皆是孤僻不合群的。可是当此夜,无论途径的哪座城池,城里无一不是万家灯火,他在寂静无声的野外宿着,竟也还是生起了一丝合家团圆的渴望。
合家团圆,可他没有家。
早在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孩提时,便已明白,他家没了。亲人们都已结伴去了冰冷地底,只丢下他一个人活在世上。这世上的人是那样的多,多得好像人世间热闹非凡,可这热闹与他无关,再多的人也与他无关。
他在丘上独坐着吹埙,埙声和月,睹月伤怀,想到天地间自己孑然一身,一时正在心灰意冷,然而身后踏着野草一声极轻细的脚步,却倏然教他心头微微地颤了颤。
于是埙声停了,他轻轻开口,与连笙打招呼。
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还没见着她人,只听到她出声回应,他竟会像溺水之人蓦然松了一口气般,待到她折到他身边坐下来,便觉这一口气长长呼出,跟着人也从那濒死压抑里重新活了过来。心间忽而生出一点勇气与盼头来,或许在这茫茫尘世里,他还不是一个人。
正在漫漫涌起的些些感激里,转眼听见连笙淡淡开口道:“我从生来,便没过过中秋。”
长恭侧回头望向她,月下抱膝而坐的侧影,忽然与那梦中祁山顶上的剪影撞在一起,一时恍惚,听她继而说下去:“我是一名弃婴,我的师父在莲花丛里捡到我时,我就睡在一张大莲叶上,于是师父给我取名‘莲生’,后来又嫌弃‘莲生’二字太直白普通,配不上他盗圣关门弟子的身份,遂才又改作‘连笙’。师父虽捡起我,却因他性子豁达,不愿意死后拘泥儿孙繁文缛节,是故并不将我当作家人,只肯让我认作师父。”
“当初捡起我时,师父便是年事已高,金盆洗手隐居深山,身旁也无服侍的人,故而年年中秋,我们师徒两个皆不去过。后来师父仙去,我孤身一人飘飘荡荡,更是没有一天有过着家的日子。”
连笙说着说着转过脸来,与他眼神交汇,温柔笑道:“你好歹还在爹娘身边相伴八年,你看我,爹不疼娘不爱的,连他们的面都没见过,可也不是没心没肺地长到这么大了。”
她笑靥婉转,仿佛毫不在乎,然而眼底一丝转瞬即逝的伤心可怜,却教长恭不经意地捕见,出卖了她。
长恭心头霎时间千回百转,仿佛看到她在撕开心底深处掩藏的伤口,撕下自己的旧疤来盖他的创伤。于是左胸口某处不知名的地方,乍然生起一股暖意,辗转翻涌,而后泛泛弥散开来。
周身渐渐得她治愈般的温暖。
长恭忽起一个念头,想要抱一抱她,像是那一日江州江畔,她张开手,给予他的拥抱一样。只是彼时她的拥抱,应是为了抚慰他被一朝揭开的满心疮痍,而他心血来潮想要拥她入怀,却是在这清冷月夜里凉透的心,近乎本能地想要靠近她。
他从来习惯了拒人以千里外,若非是她死皮赖脸缠着自己,教他不得不由她陪在身边,他大约早已郁郁成疾,便也无从知晓这世上原还能有这样一个人,可以救他出深渊。
于是长恭紧了紧拳头,抵在唇边。
片刻犹豫下,他张手想要揽过她的肩。
然而连笙倏然回头,明净澄澈的眼,眼里掠过一丝疑惑,长恭一时没来由地慌张,仿佛心思被她一眼望穿,明明自己沙场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过,却竟会在这一眼望向他的瞬间,疯狂心跳。
手顿在半空中一愣,继而硬着头皮落下来,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好了,快回去睡吧。”
连笙有些发懵,不知他怎会转得如此突然,可见他眼神之中难有的一抹温柔,先前那出颓唐败色仿佛已然作古,便也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呢?”
“我也回去睡了。”
这一夜许是醒后再睡,下半觉里,连笙睡得并不算踏实,迷迷糊糊感到身旁的人给她搭了衣被,天亮睁开眼却是空空如也。唯有长恭已在喂马,见她醒来,轻轻抿了抿嘴角,浅而又浅地笑道:“若是睡好,我们便上路吧。”
这竟是连笙与他相识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笑!
眉梢嘴角的分明笑意。
她完全呆愣住了,呆呆地坐着忘了起身,莫不是自己一觉睡醒,世道变了。看见长恭翻身上马,她才赶紧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从京都到漳州,他们一路马不停蹄,跑了四天四夜。入漳州后,又费了整整一天工夫才找到秦汝阳的故里——漳州边境上的一座村镇,名唤“石垟”的。
等他们跋山涉水好不容易走到石垟地界,看见刻了“石垟镇”三个字的破旧石坊时,连笙的脑子里只勘勘冒出来一个词:穷乡僻壤。
从她十岁下山浪迹江湖至今,过去了六七年,自诩也是见过许多世面了,皇宫大梁上睡过,乞丐窝里也住过,却还从没到过一个地方,能像这里一样偏远破烂。她与长恭站在镇子里唯一一条像样的小街上,只穿着普通布衣牵着马,却仍觉自己与此处的格格不入。
满眼尽是黄土,连同街边的房子、摊子亦像是布满了扫不干净的尘,灰扑扑的。似乎正巧碰上赶集的日子,狭窄的街面还算稍有些人流,然而穿衣戴帽却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长恭与连笙相互看了一眼,面露些许诧异颜色,而后将头一点,还是低了低脑袋走进人群里。
他们一路走,一路打听,询问镇上是否有姓秦的人家,可又有人认得一位名叫“秦汝阳”的,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他们一路询问,问遍了整条街上几乎所有的摊贩,连路人也逮着问了一串,却发现不单没人认得秦汝阳,竟连这个名字都未曾听过。
长恭与连笙皆惊讶极了,若说是在京都也就罢了,可在这样一个张家长李家短,王家能数得出赵家有多少只鸡的小地方,出了一位当朝国相,没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没有反哺桑梓泽被乡里,竟连名字也无人知晓。
他们站在文乡的街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在犯愁,忽然却听见身后“啊呀!”一声大叫。
他们双双回过头去,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位算命先生,这声惊呼便是这位算命先生发出的。
他独自一人立在那里,既无人与他攀谈也无旁的举动,连笙瞄了一眼无事,正要转回头去,然而这算命的却直冲冲就朝向连笙走上前来,边走边不住前后摇着一只手拜道:“啊呀走大运啦,走大运啦!今儿个真是见着活神仙啦!”
连笙抬起头盯了他一眼,确信他不是对着别人,于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问他:“你说我?”
“活神仙!可不就是你吗。”算命的在她身旁站定,殷勤一笑。
第55章 卷九 假相(肆)
连笙这才抬起脑袋仔细打量起他来。
这人上了点年纪; 一身的灰头土脸,短得快到膝盖的长褂像是有些年头了,肩上扛只脏得发黑的布口袋; 左手举把破布条般的算命幡; 倒也勉强是个江湖算子的样子。这江湖算子嘿嘿一笑,还不等连笙再说话便又是点头哈腰地道:“这姑娘; 我一看背影就瞧出来了,你是个神仙呐!”
连笙也归是在江湖上跑了多年; 一眼便认出这位算命的; 铁定就是个骗子了。许是见他二人面生; 瞧着是从外地来的,又看她一个姑娘家,料想没有见过世面; 方才起了行骗的念头。
连笙正巧因着找不到秦汝阳的事犯愁,一时得了闲,贼见骗子,便心血来潮想要戏弄一番。眼神忽忽飞向长恭眨了眨; 见他并不作声,想来是默许了,便回头巧笑一笑:“哦?”
“你且说说; 我是个什么神仙呀?”
“你是我们这行当的祖师婆呀!”那算命先生脱口而出,“你别看我如今只是跑江湖给人算命,想当初,那也是上过仙山; 拜过仙人的,我这天眼一见您老人家,啊,这个,慈眉善目,身泛金光,就知绝非凡人呐!再定睛一看,这可不是祖师奶奶吗!”
他说得红光满面,绘声绘色,连笙见之心下好笑,不由打趣:“我这小小年纪,哪里做得你的奶奶,怕不是要折了我的寿。”
“哎——”这算命的大概见她颇有兴致,应是上了钩了,便越发地奉承起来,脚不动,只身子往后一退,道,“祖师奶奶司掌人间命数,泽被千秋,我们批八字的,全仰仗您一口饭吃。今日遇见奶奶,已是我平生求也求不来的幸事,再喊一声奶奶,那岂不是教我添了天大的福气!分明就是我占了便宜,哪里会有折您仙寿的道理。”
这算命的说时眉飞色舞,一把胡子随他唾沫星子时不时地点一点。他越夸越上道,夸得就跟真真儿的似的,长恭起先还由着他瞎胡诌,后头听来听来便也不觉皱起了眉。
正要开口唤连笙走了,忽听她半是嘲半是讽地应他:“劳你指点,我怎的却不知道自己还是个仙家。”
那算命先生忙一摆手,道:“仙体投了凡胎,哪有还教凡胎知道的。”说着又一眨眼,问,“怎么样奶奶,可要算上一卦?看看天命,预知祸福。这位公子要不要也来一卦?”
口若悬河说了这大半日,终于切进正题了,连笙刚要回答,长恭便急忙拉住她:“连笙。”
“怎么啦?”
“咱们不是出来玩儿的,”长恭面有些许正色,道,“这人不过借个托辞想要多揽两桩生意,你若过够了瘾便走吧,不必浪费时间于此,现下还是先寻秦汝阳要紧。”
“哦,好……”连笙一时有些意犹未尽,却也还是转回脸来点点头。
然而眼看到手的生意竟这样黄了,算命的显然也不高兴,可他不高兴之余,却反倒还显得有些吃惊。他愣了愣,扭头问长恭:“这位公子方才可是说……秦汝阳?”
“是。”长恭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地应了声。
“你们找他做什么。”
算命忽然开口这样问,长恭方才皱了皱眉抬起脸来:“你认得秦汝阳?”
先前走了一圈皆无人知晓,难不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送上门来的全不费工夫。
只见这算命的忽就扫了瞬间以前的一点不快,顺势搬开街边茶摊上的长凳在旁坐下,翘起半边二郎腿,自在极了,直道:“认得认得,怎么不认得,秦老头家的小儿子嘛,知道知道。”
一句话,长恭与连笙登时便觉眼前一亮。
“老头……伯,老伯,”连笙忙也在他近旁坐下,一手搭上桌面,歪过脑袋一笑,“那你可还知他如今,家住何处?”
那算命的抬起头来,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十分感兴趣的模样,不由地又兀自笑笑。他抬手喊来小二,要了一碗茶,磨磨蹭蹭等到小二端了茶上来,却并不搭理连笙。连笙直了直身子,刚要开口问他,却见他竟又从衣兜里摸出一副骨牌来,一面摊在桌上拨弄着,一面瞟了他二人一眼,方才慢条斯理道:“那——我可就不好说了。”
连笙忙地追问:“为什么?”
然则这一回,还不等算命的开口回答,话茬便被长恭先行截下。他站在连笙身后,伸手便来拉她,说:“不必问了,走吧。江湖骗子而已,他不知道的。”
连笙被他这样蓦然一牵,正在又惊又喜,却不想眨眼竟会被那算命的一把打断了去。
他当下甩了骨牌拽开长恭的手:“哎这位公子,话可不能乱说,谁是骗子,我可骗你什么了?!”
连笙被他一手打开,本已不快,又见他好不识趣地冲着他们瞎嚷嚷,当下脸便一沉,与他争辩起来。
那算命的许是心气高,口口声声称自己确为秦家旧识,并未诓骗他俩,对强加在自己头上的这顶骂名很是不满。然而真要问他秦家现在何处,他又转眼含糊其词不肯明说,一来二去的,连连笙都嫌烦了。
眼看近旁渐渐拢来几个路人,似乎很快要呈围观之势。事态不宜闹大,连笙迅即极厌恶从怀中一摸,掏出几枚铜板,拍在桌上:“能说了吗?”
那算命的眼神忽亮了亮,他抬头看了连笙一眼,又看了长恭一眼,突然咧嘴谄笑着低下头去,边眼疾手快捡那铜钱边叹道:“哎我的祖师奶奶,也真不是我图你这点铜子,只是那秦老头一家都死了快三十年了,你们去了也不过就是一堆坟堆,有什么好看的。”
“死了快三十年了?”
连笙顿时瞪大了眼睛,望向长恭:“莫不是找错了,这镇子上会不会还有别人也叫‘秦汝阳’的。”
可那算命的却头也不抬便驳回了她的话,道:“错不了——除非就是你们找错地方了,我在这里活了大半辈子,就这么一家人姓秦的。”
连笙与长恭面面相觑。
那算命的收了钱,也不好再杵着讨没趣,便喝了茶正准备走,长恭忽然伸手拦住他,道:“有劳这位先生,还是带我们去看看坟冢吧。”
第56章 卷九 假相(伍)
石垟镇外一座荒山; 荒山上堆了数不清的乱坟。算命的带着他们七弯八拐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坟前,指着大小四个坟堆,说:“喏; 就这儿了。”
眼前只见四座土石堆起的破坟; 长恭蹲下身来,仔细辨认坟前立着的墓碑。
与其说是墓碑; 其实也就四块厚点儿的木头板子罢了,刻了歪七扭八的几个大字; 大字连同木板早已被经年的风霜雨雪侵蚀得不像样子; 长恭撇去杂草与青苔; 方才勉强认清几个“秦”字。这当中的一块板上,有些模糊却也还算看得出来,被蚀掉了一半剩下的一个“女”字; 和一个“阳”。
秦汝阳之墓。
“这……怎么会。”
秦汝阳早在近三十年前便死了?
长恭直起身来,问那算命的:“秦汝阳他……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可没想到算命的闻言竟会一声长叹,道:“唉……枉死的。”
“如何个枉死法?”
“说来话长。”算命的看着坟头,坟头野草长得都快有半人高了; 多年无人来扫,他不禁有些唏嘘,感叹一声这才说起; “想当年,秦汝阳在这个镇子上还算是小有名气,穷地方嘛,难得出个秀才; 考了好几年终于中了乡试,秦家东拼西凑凑了点盘缠,让他上京赶考,可谁成想刚一上路就遇上了盗匪。秦秀才挨了一刀,不偏不倚砍在脖子上,当场就一命呜呼了,行李盘缠全被劫了去,这才也连累那秦老头,本指望着小儿子能够飞黄腾达的,结果一夜之间人财两空,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口气没上来,跟着也就去了。”
“这秦家原还剩个秦老太,和一个打小高烧就把脑袋给烧坏了的大儿子,也不知道是这秦老太老眼昏花看不清楚,还是存了心不想让儿子再跟着自己遭罪,出去挖野菜,竟然挖了一筐子毒草回来,等到被发现时,俩人早就没气了。”
“唉……”算命的说着说着,又是一声长叹,“一个秦秀才死得冤也罢了,连着还搭上一家子的命,这可不就是一家子枉死了。秦家香火是彻底断了,加上这么多年过去,镇上老人老的老死的死,八成也早没人记得了。”
他跟着又是长吁短叹一番,可长恭与连笙听罢却是震惊极了。
倘若这老头所说属实,秦汝阳早在二十几年前便死了,那如今在京中为相的人是谁?当年秦汝阳的行李盘缠全被劫走,其中就有户籍文书和应考凭证,而后秦汝阳会试殿试高中,方才有了现今左相,如若左相真是冒名顶替的秦汝阳,既有真才实学又为何冒名?他是何人,为何要冒充做这假相爷,他与顾家又是何关系?
长恭一时思绪纷杂,感到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京,他有一肚子疑问需要去左相府探个究竟。
他扭头向连笙道:“我们走吧,这里事情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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