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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心-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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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儿因这腿疾,从来便与同龄人玩不到一处去,是故自小也没什么伙伴,难得有谈得来的朋友,我自该好好谢你一杯。”
卫大将军许是醉了,言语间与素日模样全然不同,仿若两人。连笙忙地端了杯子站起身来:“大将军言重了。”
她回了个礼,仰头一饮而尽。
连笙不常喝酒,过去跟着师父是一滴也不许沾的,才也就是后来跟在乞丐堆里混得久了,时不时方能喝一点。酒量虽然不上台面,但充面子还是拿手的,她反执了杯子落座,倒听卫大将军不辨情绪的一声:“不想连姑娘也有这等海量。”
“哪里哪里,”她放下酒杯,打肿脸充胖子,“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
“不过说来惭愧,我常年忙于军务并无暇过问,以至于连姑娘入府许久,我却连姑娘是哪里人氏也不清楚。还敢问连笙姑娘,家住何方,家中父母亲人可好?姑娘小小年纪,如何又会行走江湖呢?”
“咳,咳……”连笙的酒劲反冲,猛地连咳了两声。
若非是他面上还挂着酒后红晕,好歹提醒了连笙他今儿个兴致极佳,否则单是这样目光定定地追问,当真要让连笙以为他是别有深意了。
她忙地抄起桌上茶水,润了润嗓子,正预备答话,却忽然听到一声“父亲”。
身旁长恭出声,打断了她已到嘴边的回答,道:“连姑娘曾经机缘巧合,帮过我一个忙,故而与我认得。因她自幼无父无母,跟随隐居的师父长大,师父故去之后流落江湖,我知其身世,念其有恩,方才邀她回来府上小住。是故家乡何方父母何人之类,皆是不知的。”
“喔,是吗?”
卫大将军目光定定,仍然停在连笙面上,既然长恭已解了围,连笙自然忙不迭地应道:“是,诚如长恭所言。”
卫大将军这才收回目光,了然将头一点。他执了筷子正要夹菜,连笙以为这是便算翻篇了,可没想到一双筷子都还未能伸出去,陡然间一停,卫大将军跟着话锋一转,又问了句:“那连姑娘应当也无婚配了?”
只一句,席上接连坐着的三双筷子也全都一并停住了。
才提罢长青,卫大将军便在这个时候问她有否婚配,长恭刚想开口,却被一声“爹!”抢先了一步。身旁长青迅速喊了声:“爹,连笙是客,又何况一位姑娘家……”
他的言辞连同眼神皆是闪闪烁烁,话里话外却摆明了是要阻止卫大将军再说下去的意思。
卫大将军倏忽一愣,而后又心知肚明地弯了弯嘴角,道:“连笙姑娘,我喝多了,莫要介怀。”继而便又兀自举了举筷,“吃饭。”
卫大将军眼角含笑,长青有些不自在地低了低头,转眼又向连笙比了个口型道“别介意”。
连笙还未反应过来这回事,她半是惊半是喜的,倒丝毫不觉有何好介怀,毕竟方才卫大将军问她婚配与否,她想回他:“有的。”
她当然是有婚配的,老天爷做梦早已将她许给卫长恭了。
可是她的这句“有的”,长青打断了,她没能说出来,于是长恭也没能听见。长恭听见的,只有长青忙不迭地救场般地制止,他救的什么场,他内心里隐隐约约又明明白白地想得出答案来。他的心头沉沉的像压了一块秤砣,压得一颗心忽上忽下的,酒肉饭菜也变得索然无味。
就这样浑浑噩噩直到散了席,看见连笙回往住的方向,他忽然便鬼使神差地喊住了她:“连笙。”
“嗯?”连笙走在前面回过头来。
“要不要一起守岁?”
第62章 卷十 蛇府(陆)
雪后的将军府; 连笙怀抱暖炉坐在廊下,别院里的回廊。
她自在悠闲地晃着一双腿,丝毫不觉外头冰天雪地的有多冷。那些樟树枝头上的雪; 压得叶子垂垂的; 她团了个小雪球一扔,便扑簌簌打下整片枝头的雪粒来。冷不丁有几颗雪碴子拍到她昂扬的脸上; 她一面缩着脖子去躲,一面笑嘻嘻地好似在同樟树打雪仗一般。毕竟; 她歪过脑袋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人; 毕竟是和长恭一起守岁啊……
她眼神飞快; 偷偷瞄去,却还没来得及再收回来便被长恭逮住了,他沉沉的嗓音问她:“做什么。”
“没……”连笙做贼一般慌忙摇了摇头。
长恭此刻两手交叠抱在身前; 正支起一条腿,背靠着柱子坐着。又因为背靠柱子,于是便成了面朝连笙的方向。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连笙的一举一动; 一颦一笑便都这样全部落进了他的眼里。
她拿雪团子去打积雪,绷直了脚尖在雪地上变着法儿画画,嘴里哼些乱七八糟又自得其乐的小调; 轻轻摇头晃脑。他只沉默地看着,一时出神。
连笙虽然欣欣然于能和长恭一道守岁,但被这道若有似无的目光盯得久了,多少也仍是觉着不自在; 于是她忽而鼓起勇气猛地一回头:“长恭。”
“嗯?”长恭显然没能料到她会突然杀个回马枪,冷不丁地转过头来,他毫无准备,眼神不自觉地躲了躲,而后又迅速恢复理智的镇定,“做什么。”
“你在看我吗?看我什么?”她眨眨眼睛问。
长恭立时撇撇嘴,移开目光道:“自作多情,你有什么可看的。”
然而就连口气里都透着心虚。
连笙见他这副犟嘴模样,不觉心上像是灌了蜜般甜滋滋的,便也不去拆穿他。只是她抬起的话题,自然也还该她接下去,于是转眼又抱着暖炉笑笑,悠然自得地转了话锋说起:“我那年九岁吧,和我师父一起,也是这样坐在门前看雪守岁。那片深山老林常常落雪,小时候见那林子真是巨大无比,好像可以跑一辈子,怎么跑也跑不到边。”
她忽而讲起童年往事,长恭忍不住又抬起眼来看向她。
她顿了顿又道:“那是我最后一次和他看雪守岁,转眼都已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若是他还在世,如今一定又要嫌我,他都死了多久了,竟然一点长进也没有,指法也好轻功也好,全还他生前教的那一套。若要得知我啃了他这么多年的老本,大概泉下有知也得被我气活过来。”
连笙讲着讲着又突然哈哈大笑。
长恭定定地望着她,眼里却不知不觉泛起了一抹温柔颜色。他融融的目光落在她的笑靥之上,柔声问:“你师父,应当很喜欢你吧?”
这样明亮的笑,谅谁见了,都当喜欢的。
“许是吧,”连笙托腮冲他眨眨眼,“我打小便长得这样可爱,谁不喜欢。”
真真是大言不惭。
长恭心里发笑,可笑过之后竟然破天荒的,并不想反驳。
雪夜静谧无声,不远处一点烟火燃动,噼——啪——“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好似烟火绽在心上,砰砰两下。
长恭抬起眼来望向连笙,她的双瞳剪水,亮亮的,细弱双手托腮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就只剩下雪光倒映出这一双眼睛,半含笑意,半含期许,望着他:“你喜欢我吗?”
雪后夜空寂静澄澈,熠熠星辉,像她的眸光微动。明明廊下晦暗不清,他却分明看得见那眼里浩瀚星海。杏眼倏忽眨了一眨,长睫微微覆下又轻轻扬起,柔柔的好似一支羽毛在他心头拂过,拂得心上草叶新发,痒酥酥的。
噼——
啪——
夜空里银花怒放。
长恭突然喉头发紧,只觉嗓子干涩难耐,一时间突突的心跳,竟让自己瞬而慌乱。明明已是口干舌燥,偏手心里却细细地沁出了汗。他暗暗蜷紧十指,垂下眼皮,不敢看她,低声道:“我不讨厌你。”
“那你喜欢我吗?”她又问了一遍,不依不饶。
难道不喜欢吗?
心底里悄悄一个声音也在问他。
长久以来埋藏起的点点滴滴忽而一丝一缕,渐渐涌现,他恍然间生起一种异样之感,此前从未有过,亦或许是从未刻意正视过的,他好像,确实对她不一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别眼相待,许是每每感到自己脆弱无比的时候,她都恰好在他身边,因为有她陪着而觉得心安,可当自己时常瞧见她与兄长谈笑自若,他心里的阵阵发酸又是怎么回事?
心上仿佛一块钝石击了一下。
方才席间,大将军问她有否婚配,她与兄长越过他眼神交汇的那一刻,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醋意汹汹倒灌,猛地就要淹没了他。长恭陡然间生起的勇气,他骤而抬眼:“连笙。”
“在。”
“我……”
“长恭——”
哗啦一泼凉水浇下,清冷一地,长恭回头看去,院门口远远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将他一句才起的告白冷冷打断了去。长青推着轮椅拐进院中,边行边道:“到处找你不见,原是躲在连笙这里。”
天上烟火燃毕,落下满地黯然灰烬。
“兄长……”长恭眼里生生熠熠的光彩,渐而熄灭,缓缓起身。
长青走得近了,才向他微微一笑道:“我一人独坐房中无聊,便想来寻你说说话,可哪知到了你的院子,却见房中无人,大年三十难得见你会在府上别处守岁,一时兴起,就想着出来找找。”
“嗯。”长恭略一低头,又轻轻坐了回去。
“能和你们一块儿吗?”长青柔声笑问。
“当然可以。”不等长恭开口,连笙便已跳下回廊的石阶,将长青的轮椅推至廊下。
长恭望着她兴高采烈的身影,似乎片刻以前那样深深的眼眸只是幻象,转瞬即逝,明明她还没能等到他的回答,眨眼却已忘得干净了。
心头忽如其来的失落,跟着黯淡排山倒海而来,于是他默默垂了眼,缄口不言。
长青坐下后,与他二人闲叙家常,长恭也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不一会儿忽然听见他喊一声“连笙”,又不自觉抬起眼来。
只见连笙悠然自在地轻轻晃着两条腿:“兄长何事?”
“我有些饿了,能帮我弄点吃的来吗?”长青略有些抹不开面子地笑笑。
“啊?”连笙呀一声,掐指算算时辰,年夜饭方才结束多久,“你这就饿啦?”
可长青硬是点点头:“是。”
他的眼里笑意融融的,叫连笙实难拒绝这笑意。于是晃荡的双腿一顿,她足尖点地站起身来:“好吧,那你稍等,我去厨房给你看看。”
“有劳了。”
“小事。”
连笙踩着雪光,轻快走了,脚底卷起残雪还飘散在北风里,于院中留下一串远去的印迹。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长青这才转过身来,收回了面上惯常的微笑,道:“长恭,我们聊聊吧。”
长恭仍然抱着双手,只是闻言一愣,继而直了直身子,不再抵着柱子而坐,眼神有些闪烁飘忽,落在长青面上,低声道:“好。”
“兄长方才便说是为寻我而来,这会儿又特意支走了连笙,请直说吧,可是想同我聊什么?”
见他既已这样开门见山地问了,长青便也不再拐弯抹角,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道:“聊你们现在所谋之事。”
话音刚落,便见长恭皱了皱眉。
“兄长指的是……”
“你且不必再瞒我了长恭,” 长青出言打断他的明知故问,“你无缘无故,为什么会带连笙入府,你与连笙之间的秘密,我虽不太清楚,却也知道定当是你筹谋许久的。说句实话,打从连笙出现以后,你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不一样了,过去总有一层愁云笼罩似乎拨不开散不去的,如今无时无刻都在透着隐隐生气。我知道是你心中有块心结,过去解不了的,如今看到希望了。从前我并不问你,也不愿意多说,是我不想要你为难,你既然缄口不提,我便也尊重你为自己留有的余地,可事到如今,你不觉得自己所谋之事已然开始变得危险,危险到不再适合你与连笙单打独斗了吗?”
没有回答,长恭出奇地沉默。
长青跟着一并皱上了眉,又道:“我原也不愿插手,可是入冬前的那场高烧,当夜墨先生与白先生将你们俩带回来时,你与连笙就躺在那里,唇色煞白,完全不省人事,那时我才第一次对你所为之事感到害怕。我知我是个局外人,但倘若这件事情会为你们带来危险,那至少能够让我知道,我又能做些什么来保护自己所在乎的人吧。”
长青的眉心从未绞得这样紧过,连着眉心同样深锁的长恭,与他一样陷入无边的沉默。
仿佛时间在这一刹那静止了,沉默像是黑夜一般吞噬了所有,那些烟火喧嚣,明眸善睐,怦然而动的音容,全部淹没,归为一片死寂,而后从这死寂里生出没有尽头的纠缠来。纠缠是长了刺的葛藤,就绕在长恭的心尖上,他攥紧了拳头,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回廊上的红灯笼映出他与长青的面孔晦涩不清,他的眼睫倏忽动了动,忽然低声问他。
半晌沉默过后的开口,却是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他问:“你喜欢她吗?”
长恭也道不明白自己在等待什么,是在等一个明明心里清楚却仍在妄想会被否认的答案,还是等着一个能让自己顺理成章和盘托付的台阶来下,抑或是,都等到了。
长青的眉心平展,坦坦荡荡地点点头,答道:“是,我喜欢连笙。”
在那一瞬间,那些葛藤断作一截一截地往下落,拽住他的心也跟着轰然倒地。
长恭轻轻靠回柱子上,低低的声音向他开口:“好,那我告诉你……”
…………………………
连笙煮了饺子,又弄了两样小菜装在食盒里,提了食盒往回走,行至廊下,见到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在兴头上一般,便问他们在聊什么。长青长恭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抬起头来异口同声地说:“秦汝阳。”
“咣当”一下,连笙惊得两手一抖,拎着的食盒差点摔了。
在她满脸惊愕的一声“啊?”中,永安城城楼钟响,院子外面“噼里啪啦”的爆竹之声乍然四起。
烟花窜上天际,“砰砰砰”的动静淹没了连笙的吵吵嚷嚷。有辞旧迎新的吉祥话隔着围墙传来,恭祝声熙熙闹闹地震落残雪。
又是新的一年了。
第63章 卷十一 同谋(壹)
正月十六过完年开朝; 皇上宣旨册立皇太孙,定于正月廿二日行册封典,卫大将军便暂缓了归期回营。正月廿二; 参加完册封典礼回来的卫大将军; 顺道就一并带回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三月春祭; 皇上交由北中郎将卫长恭负责行宫外围守卫的旨意。长恭自然是要接下的,如此一来; 他便得留在京中再过上一段时日; 知道他这一时半会儿是不必再回北境了; 连笙暗自地倍感欢喜。但更教她感到欢喜的,却还有另一样,非但她的心下欣喜若狂; 跟着长恭与长青的心头也是喜出望外。
这第二样,便是左相府的请帖。
秦汝阳次子娶亲,娶的太常公府上小女,二月初十; 就在左相府设宴。
“这请帖……爹是如何打算?”长青试探地问起。
“就让恭儿代我去吧。”卫大将军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太常公是个好面子的,此番秦相大宴宾客; 在朝官员悉数请了,我卫将军府总不能没有人去,但我回营之期也不可再拖,既然恭儿要暂留京中; 就由恭儿代吧。此去多见一见文武官员,对他也好。”
卫大将军话音刚落,长恭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欠了身应下:“是。”
“太常公最好颜面,备礼切莫薄了。”卫大将军又嘱咐了一声,长恭也一并拱手答应。
他故作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连笙一眼,微一点头,连笙心领神会。左相府设宴,请了满朝文武,届时随行的、担礼的,随从小厮、马夫伙计鱼龙混杂,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再探左相府的好机会。
连笙自然要一块儿跟去。
转眼二月初十,长恭如期赴约,连笙换了一身小厮打扮,就混在卫将军府送礼的队伍里。
他们于申时三刻行抵左相府时,左相府门前已然车水马龙,门庭若市,长恭从马车上下来,一抬眼却看见兆惠将军府上的车子就停在前边不远处,心头不由地又紧了一紧。上回沈世伯一案,兆卫两家结下大仇,时至今日重又相见,也不知来赴宴的,是兆惠还是兆忠卿。
若是兆惠也罢了,父亲与他同朝为官,早已打过照面,并不至于会在私下再给他难堪,可若是兆忠卿……他与兆忠卿素日交情不浅,而今陌路成仇,确实不知该以何面目再去见他,何况连笙,兆忠卿认得连笙。
长恭回头向身后送礼的队伍瞥了一眼,连笙正躲在一众下人中间,假模假样地搬贺礼。
她以出府凑热闹为由,混在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伙计当中,为的便是顺利入府,今次冒险再探秦相府邸,这后面的任务,还有得艰巨。
想着,长恭便竭力稳了稳神,压下对兆忠卿的一点忧虑,向迎面而来的左相府管事抱拳道喜。
一阵寒暄过后,那管事的满面堆笑将长恭迎入府去,抬手一挥,便有左相府的下人来领送礼队伍从偏门入府。连笙赶紧便弯了腰抱起礼盒跟上,抬眼与长恭不经意的四目相接,见到他的目光微微一滞,有些担忧。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便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放心。
信我。
长恭心下忐忑不安,却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身旁有同僚与他谈话,他不得不转过头去应付,而后左右人群冷不防一拥一挤,眨眼便再看不见连笙了。
自她的身影从他视线之中消失以后,长恭的一颗心便紧紧悬了起来,反倒连笙,泰然自若,夹在抬贺礼的下人中间,不慌不忙信步入了相府。
她一面走着,一面回想着数日以前长青与她说过的话。
那一日在长青房中,她与长青长恭二人一同商议今日借机再探左相府之事。长青开门见山:“良机难逢,连笙此去,不必再拖泥带水,不妨便直捣黄龙,直接去翻秦汝阳的卧房与书房。”
“直接去翻?”
连笙有些诧然,却看到长青点头肯定:“是,直接去翻。”
“你且听好,左相府既然大宴宾客,自然会把能用得上的下人全数遣去前院帮忙,届时趁着后院家丁稀少,便是你潜入的好时机。但你切记,需以行礼的吉时为限,吉时以前,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在前院,不会有人注意后院当中如何,可一旦礼成,你便得速速撤退,无论如何,不可再留。”
“哪怕我发现了什么,也不能留吗?”连笙问。
“不能。”长青斩钉截铁答她,“一来当日左相府上人多眼杂,若被发现定难脱身,二来你能混入其中,穿的还是卫将军府的衣裳,只怕引火烧身,我不可让你去冒这个险。”
长恭立在一旁脸色难看,却也没有出声。
毕竟良机千载难逢,错过这次,来日不知还得等到何时。
连笙方才点点头道:“好,我记下了。”
吉时设在戌时,连笙放下礼盒,估摸着时辰刚过申正,所余时间说多亦不多了。卫将军府的贺礼已悉数卸下,抬贺礼的下人们也被家丁引着往用饭的地方走,连笙走在队伍里,忽然便“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她借了闹肚子退出队伍,趁人不备悄悄躲在墙角,待到一行人拐了个弯走远了,她才缩回脑袋。抬眼看了看四下里,无人,而后便迅速向后院摸去。
长青令她直探秦汝阳的卧房与书房,虽说这两个地方连笙一次也未去过,但就二者相较而言,至少卧房还是极容易找。秦汝阳的卧房,无外乎就设在相府里位置最好的一处院中,连笙趁着周遭无人,翻身上房看了一圈,只一眼便就锁定了目标。
十岁下山入江湖,偷了六七年了,这点眼力见总还是有的。
她兀自笑笑,三两步便蜻蜓点水一般踏至秦汝阳的房上。
伏在房顶四顾一番,当真便如长青所说,后院里连个人影也没有。连笙翻身下房顶,贴着墙根绕到卧房门前,透过窗户再又确认了一眼房中同样无人,便轻手轻脚又迅速利落地推开房门钻了进去。
秦汝阳的卧房,连笙关门回身,乍一见时还觉有些不太相信,立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屋子。
房中陈列实乃再简单不过,放眼也就一张架子床、两面衣柜、几把交椅、一张桌案。连笙偷惯了官宦人家,那些为官者的屋中,各样插屏、箱匣、雕件……无一不是摆得满满当当,比之眼下,反倒觉得秦汝阳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般。然而衣架上挂着的官服,又让连笙不得不确信,此处当真便是当朝左相的卧房。
她围着官服仔细确认一番,证实无误,便当机立断,不再纠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得赶紧开工了。
于是当场轻车熟路地翻起屋子来,从床单底下到床底下,从衣柜的角落到衣柜的夹层,连笙飞速地翻看,辨认,再归位,再翻找,再归位……然而仔仔细细搜了半个时辰,却是一无所获。
莫不是卧房本就干干净净,她想找的答案会藏在别处?
连笙有些想不通地挠挠脑袋正准备往出走,可抬脚迈了两步,直觉又感到隐隐的不对劲。不应该啊,她心想,能在祠堂里设蛇屋,秦汝阳贴身的卧房,竟会简单至此吗?
她回过身来四面环顾了一番,从有上次蛇屋的经验,这四面的墙她一来便已悉数敲过,皆是实墙,亦不像是设了暗门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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