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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心-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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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身来四面环顾了一番,从有上次蛇屋的经验,这四面的墙她一来便已悉数敲过,皆是实墙,亦不像是设了暗门的样子。
但这奇奇怪怪的感觉又是什么。
连笙低下头,缓缓往门口踱去,然而方一踱到门前,忽然间猛地将头一抬。连笙再次回身看去,方才骤然意识到这个屋子,似乎比自己先时趴在房顶上看到的,要……短一点点。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她便二话不说翻身出去,上房顶。
她在房顶之上从东向西走了一道,刨去两面墙的厚度,统共要走十五步。回到房中,又从西往东走回去,却只迈出了十四步。
少一步!
连笙心下大吃一惊,果然有密室。
只是这间密室入口不在墙上,在哪里呢?
她将目光盯住短了一截的东墙,靠墙是一张床与一只斗柜,床上床下她皆已翻过一圈,莫非问题出在这只矮柜上……连笙赶紧上前搬开它,脑海当中灵光乍现,伸手便向墙脚处、被斗柜遮住的一小块墙体上敲了敲。
两声“空——空——”。
连笙方才恍然大悟!
她一心一意寻找暗门,却不想这暗门竟会设得狗洞一般低矮,如此遗漏了去,害她兜兜转转白费了这许久的功夫。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总算让她寻到了一点蛛丝马迹,连笙赶紧一刻也不敢耽误,迅速沿着墙面找起开门的机关来。
今日探这卧房不比祠堂乃是砖墙,墙面平整又空空如也,若将机关安在墙上显然是不太像了,可这左右横竖也就一面墙,除非……
连笙忽而低头看向脚下。
挨在墙角的一块小方砖,似乎比别的地砖要显得稍稍干净些。连笙立时感到自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墙角处,左右皆走不通的死角,又有谁会无聊到去踩那块地呢?何况斗柜挡着,即便下人洒扫搬开了,都未必要尽心的地方……连笙笃信且迫不及待地迈出脚去,用力踩下。
极轻细的“咔嗒”一声,方才那块墙面缓缓豁出一条细缝,果不其然就在这里!
连笙一时既紧张又激动,她小心翼翼弯下腰探过头去,却发现这个她所以为的密室不过是个入口,墙体之后乃是一截石阶,直直地通往地下。
下面究竟都藏了些什么?
连笙冒了个脑袋进去,想顺着石阶往下探个究竟,然而方才探了半边身子过门,却突然间听见外头一点风吹草动——有两对脚步声正从院门口进来。
这个时机不对!
连笙登时想起长青嘱托,无论如何,安全至上,她此行太过冒险,别说是被抓,就是被人发现也将招致后患无穷。她当下抽身出来,将斗柜移回原位。正门已然不可能再出得去了,她须即刻找个地方来躲。
可是屋子空旷一目了然,躲哪儿?
密室万万不行,且不说不知门外来人会不会就是秦汝阳,万一他要开了密室,撞见连笙岂非就是瓮中捉鳖,何况底下境况如何,连笙一无所知,现下也不是她能担得起风险的时候。那床下,柜里……连笙迅速看了两眼又迅速否定,而后她飞快抬头看了看房梁,房梁稀疏,唯有一根梁木稍稍宽厚能够勉强藏人,而今也只有一赌了。
外头那脚步声已然近在咫尺,连笙飞速一个借力跃上顶梁,而她才将自己藏好,便听见房门“吱呀”一声。
第64章 卷十一 同谋(贰)
好险好险。连笙心有余悸地想; 若是晚上那么一瞬,自己当真是要倒大霉了。
她藏在梁上,丝毫不敢乱动; 连呼吸都是半屏着吐纳; 小心翼翼的。
推门进来的两个人,听他们的步履沉稳; 似乎皆是上了些许年纪的男性,此时此刻毫不避讳地直闯秦汝阳的卧房; 家丁必然不是了; 莫非便是秦汝阳本人?
连笙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听着; 就听其中一位正在关门,站在屋内的另一位忽然阴恻恻的嗓音开口道:“若非是你今日府上大喜,方才泼我一身那小厮; 当场就要办了他。这样晦气,如今还要来换你的衣服穿。”
那关门之人应当回过了身来,声音的方向朝里,连语气都在赔着笑; 道:“底下人不懂事,回头我定当重责,您消消气; 别跟下人一般见识,我这就找两身衣服您先将就穿着。”
说完又听到衣柜门被一把拉开的声音。
得亏方才没有躲进柜子里!
连笙仿如劫后余生一般,一颗心怦怦跳到了嗓子眼,只有努力稳了稳神; 才将满心专注重又放回他们的谈话之上。
那位打开柜子找衣服的人,现下连笙能够确定,十有八。九,应当就是秦汝阳了,只是另外一位是谁,她一时半会儿还听不出来,唯有声音耳熟得紧,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就当她正努力回想之际,秦汝阳已找好了衣服,他关上柜门转过身来,道:“将军,您看这两身可还行吗?”
将军?连笙的心头倏起一阵嘀咕,她所见识过的将军,除了卫大将军、长恭,还有谁呢……而后思绪一顿,在脑海里陡然便冒出两个字来——兆惠。
是了,正是兆惠的声音。曾经跟随长恭前往兆惠将军府上祝寿听到过的,当日卫无双大婚,喜宴之上大动干戈又听了一番,兆惠将军说话,正与这人一模一样。
连笙想明白后,不由心里便是嘟囔两声,想这兆惠将军派头实在是大,不过就是换件衣裳,还得左相亲自伺候。
而后侧了侧耳,只听兆惠将军应一声“行”,秦汝阳便又笑道:“这么多年了,恐怕也只我与萧夫人清楚这背上纹身的事吧。”
“嗯,”兆惠的声音背过身去,一面接道,“你是知道我的,这纹身不可见人,哪怕多年已过,我也从来皆是自己更衣,除了你与舍妹,便连我那府上夫人也不曾见过。”
不可见人的纹身?
连笙一时好奇心起,听他二人现下说话的声音,正是背对着她的方向,要不要……冒险看看?
她一面想着,一面竟真就极小心地探了一点点脑袋出去。
她的脑袋方一探出,心上登时便也跟着支起了一架大鼓,那擂着战鼓般的心尖震得“咚咚咚咚”的,敲得连笙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可好在老天眷顾,她才探了一小半边脑袋,正正巧巧便撞上兆惠将军刚褪完里衣。
秦汝阳站在他身后展了展干净衣裳预备递与他,他的背上,确然分明描着一幅纹身。
那纹身祥云团簇,云团中被簇拥着有一只鹰和一条龙。虽只现了一瞬,而后便被衣裳给盖了去,可连笙却忽然之间皱了皱眉。
她小心翼翼地又将脑袋缩回来,伏在梁上,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好在无险。然而眼前不断闪现方才见到的画面,她又无比确信,自己一定曾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
究竟是在哪儿呢?
她闭上眼睛,脑海当中走马灯般闪过记忆里的片段,心头一边默念不是。而就当此时,倏忽却听兆惠开口问了句:“我听说数月以前,你府上曾进了一个贼人?”
连笙心上登时“咯噔”一下,立马睁开了眼。
只听秦汝阳答道:“是,的确进了贼人,不过不是一个,至少当有两个。”
“哦?那贼人偷什么了?”
“什么也没偷。”
“既然什么也没偷,那你紧张什么,”兆惠有些不解,“抓住那贼人了吗?”
“还没有,”秦汝阳道,“可正是因为他们什么也没偷才觉紧张,那贼人一来便去了祠堂,还进了蛇屋。”
“咣”一声,兆惠将军搁在身前桌案上的茶盏被碰翻在地。他转过身来,刻意压低的嗓门问秦汝阳:“怎么知道的。”
“我先是见到蛇屋地上有几滩血,便知大事不好,府上定当有人闯入,因中蛇毒,故而情急之下吸血救人。我便当即着人细查阖府上下,结果各处皆不知有贼,却唯有在祠堂里发现了一点端倪。”
秦汝阳低低地说起,然而兆惠将军听来却似乎比他还紧张些,他愈发小声地问:“有何端倪?”
秦汝阳听罢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已是耳语了,连笙不得不屏了呼吸,更努力地分辨底下传来的丝毫动静。可任凭她听力再好,也只得听见断断续续的几句话:“那贼人已然小心,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只是百密一疏,……牌位被放回去的时候,虽然……却压住了半滴。蜡油。”
秦汝阳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同连笙的心跳也是骤停了一瞬。
牌位,半滴。蜡油。
连笙记起当夜,她在翻看四壁上的画像时,长恭就举着蜡烛在看灵牌。一定便是那时候了,她心想,可是这样大的秘密,连笙心头顿然疑窦丛生,秦汝阳竟能将这样大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兆惠,且听他们谈话的口气,已然不是头一遭了。
秦汝阳与兆惠,竟有这样好的交情?
连笙心头暗自念叨,便又听见兆惠低声喝问:“这么大的事情!怎的今天才告诉我。”
“唉,”秦汝阳黯黯叹了口气道,“此事还未尘埃落定,又怎好提前叨扰将军。”
“那如今可有眉目了?”
“嗯。”秦汝阳顿了顿,“虽说这数月以来一切相安无事,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寻常窃贼,哪有一来便偷祠堂的,必定是有心人在探寻些什么。我守了几个月也没能守到他们再来,便想今日也许倒是个机会。”
“此话怎讲?”
“若这贼人想要刨根究底,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日这样大的场面,我且不信他会错过,所以备了个法子,打算试上一试。”
兆惠将军应是换好了衣服,重又倒了盏茶,问他:“你要如何试?”
只听秦汝阳有些狡黠又颇为神秘的口吻,笑道:“今日宴请客人的酒里,我下了毒……”
“下了毒!?”
兆惠手中的茶水泼出来些,落在地上“哗啦”一声。秦汝阳却仍旧笑道:“将军不必担心,我下的蛇毒稀得很,纵是一整坛酒的量也伤不了人,只是,饮者浑身发热,面红耳赤,如同醉酒一般,于两个时辰过后便可自行消退,唯有除非……”他说罢一声冷笑,“除非此人曾被这蛇咬过,不怕蛇毒。”
兆惠将军闻言,这才了悟般地“噢——”了一声:“难怪你要请来这样多的人,我还觉奇怪,那吴大人李大人素来与你政见相左,隔三差五就要在朝堂之上吵一番的,即使太常公好客,也总不至于连他们都请了。这样一说,倒是不错。”
“是,”秦汝阳附和道,“此法难以识破,旁人皆只会道是酒后劲太大,上脸,毕竟谁会蠢到要在自家婚宴上下毒去谋害宾客。”
“只是你如何断定,当日那贼人也一定会喝你的酒?”
秦汝阳便不由笑笑:“且试试吧,既然毒酒不能伤及性命,试试又有何妨?试不中便试不中,可万一要是试中了呢?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就光凭‘左相府’这几个大字门楣,我也断然不信当日来探我相府的会是寻常草芥,即便不是亲身来探,也逃不出定是心腹下手干的。能同我秦汝阳有过节的,又岂是不入流之辈。而今入流之辈皆在前院坐着,我还真不太愁找不出他们来。”
秦汝阳说着说着,话锋里又转出了阴冷,兆惠显然已是习以为常,也并不感到有异。于是放下心来,以稀松平常的口气问他:“那怎的当时不去找,看谁受了蛇毒,突然就病了。”
“哎——”秦汝阳一声否认,“当时去找岂非大海捞针,何况他人有心要瞒,也未必见得找得到。白白打草惊蛇,何苦来哉。”
“也是。”
兆惠一声冷言,便听见他放下茶盏,又拍了拍衣袖,对秦汝阳道:“行了,吉时将至,你我也当快些回去席上坐着了。”
“是。”
秦汝阳打开房门,兆惠跟着后脚迈出门去,连笙却还是不敢动,仍然如履薄冰地伏在梁上。一直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了,她才爬起身跳下梁来,然而双脚甫一落地便飞也似地往门外奔去。
方才秦汝阳与兆惠的谈话言犹在耳,她预感到大事不妙,依照秦汝阳所说,他在今日宴请宾客的酒里下了蛇毒,这毒酒要让长恭喝下,他那一脸的面不改色立时便会出卖了他。
万万不可,连笙一面飞奔一面心想,定要赶在他举杯以前拦下他。
可她才将杀到前院,却立时便被敲锣打鼓吹唢呐的迎亲队伍挤了个无处立足。
新娘子迎回来了,周遭一哄而上看热闹的大人小孩登时便将院子填得水泄不通,纵使连笙踮着脚,可别说长恭了,就连前头的境况如何她也看不见。
戌时拜天地,连笙竟就生生被挡在了人墙之外,她一身上下小厮打扮也不好明目张胆拨开人群往前挤,于是只能听那人群里时时而起的掌声、起哄声不绝于耳。好不容易捱到司仪一声“礼成”,送了新人入洞房后,挤作一堆的人群才渐渐散开,连笙赶紧四下里寻找长恭。然而当她目光落定,就见新郎官带了相随前来桌前敬酒。
破天荒的,秦汝阳不在席上坐着,竟也跟在一旁,身后还有一人,不是左相府里的,连笙远远的一眼便认了出来,兆忠卿。
“长恭!”连笙脱口而出的惊呼,只是太远了,没有人能听得见。
第65章 卷十一 同谋(叁)
秦汝阳领着新郎会见文武官员; 正站在席间说些客套辞令,满座皆是端着酒杯抱着手的“恭喜恭喜”,连笙拔腿便是一个箭步冲过去; 长恭手执杯子眼看便要一饮而尽了; “少将军!——”
连笙已然顾不得自己一身小厮打扮出现在此处、出现在兆忠卿的眼皮子底下,会显得有多可疑; 一心只想长恭若是饮下那酒,当场便要比她可疑一万倍。于是铤而走险; 冒着成为众矢之的的风头; 大喊一声。
这一声喊; 果真便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各式各样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连笙,连笙一时头皮发麻,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往下掰:“少将军; 前几日你才受风寒,白先生开药方时千叮万嘱了要忌酒,你忘了吗?”
长恭一时不解,张口正要插话; 连笙又赶紧再问了一遍:“白先生说的,不!可!饮!酒!你忘了吗?”
一字一顿,不容分说。
长恭方才登时会意; 忙道声“是,是,今日糊涂了”,而后转过头向秦汝阳拱了拱手:“秦大人; 秦公子,那,我便以茶代酒吧。”
秦汝阳听罢只笑一笑,也没多说什么,欣然便饮了。
却是在他身后,兆忠卿的眼神微微一凛。
这一点神色微变,长恭与连笙皆是不察,只看秦汝阳领着众人再又寒暄几句离开席上,连笙才从心底缓缓舒出一口长气。席上原本起立的一干人等重又落座,唯独长恭却仍站着,他放下杯子向连笙道:“你随我来一下。”
他们拐了几道弯绕出府外,找了个僻静处停下,四顾无人,长恭回身便问:“方才怎么了?”
连笙一身小厮打扮,虽说可辩解是护主心切,但这番举动仍旧太过出格,何况兆忠卿还在场,又怎会不对此举起疑。长恭面露忧色,连笙遂才赶紧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在梁上所闻悉数道与他听,末了不无担忧地说起:“长恭,这面上看着还是场宴,可底子里,怕只怕是一场局呢。”
长恭的眉心拧了又拧,乍听之下好似十分担忧,但转念一想,又觉这其中疏漏重重。
一杯酒,纵能当场试出他来,可秦汝阳事先并不知情,他就藏在满座宾朋之中,秦汝阳又怎知元凶会来?即便来了,又怎能确信他便一定会饮那酒?此一计,看似理所当然,实则却是漏洞百出。于是思忖片刻,还是定了定心神道:“不妨,你我也别太过忧心了……”
“怎能不担心!方才若非是我及时撒谎,现下你已不知身在何处了!”
连笙后怕不已,却见长恭竟然不为所动,反还回过头来劝她,一时心中着急,面上也跟着现出愠色来。长恭见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忽而便觉有些好笑,想来自己先时还在替她左右忧心,而今反倒调过来了。
心尖上微微一动,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急,无妨的。”
他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略一抬手,掌心便已悄然覆在了她的头顶。指尖无意拨过发丝,手指微微蜷起的一点弧度,贴着一颗小脑袋,轻轻揉了揉。
好似春已来,风已暖,拂过心间,满园盛放。
长恭虽只一瞬便收回了手去,连笙却是如遭雷击一般,登时愣住了。
耳朵根还麻酥酥的,她定定地望着身前,因他抬手挡住了自己原本上望的目光,于是便只勘勘落在他的胸前。胸前近在咫尺,仔细还能看见他的胸口呼吸起伏。胸膛宽而坚实,北境的沙场十年练就的,思绪一时飘忽辗转,想到若是被他这样拥在怀里……连笙突然面颊发烫,腮帮子“唰”地通红,转瞬闭嘴收声。
她不再接话,便听长恭继而道:“席上人多,不可饮酒的也不止我一个,何况有人天生上脸,左相又从何分别呢?”
连笙只默默绯红的脸,点了点头:“嗯。”
“倒是你,如何,可有探得什么?”
长恭借着机会问起,连笙方才从那无边遐想里抽回神来。她仍旧面红耳赤,不敢抬头,却也不忘老实作答:“探得了。秦汝阳的房中,有间密室。”
“密室?你可进去了?里头又藏了些什么?”
连笙便摇一摇头:“没能进去。秦汝阳房中入口不过一个虚掩,那密室却是建在地下,我才要下去看的,却赶上秦汝阳回房,于是只得匆匆关了密室门,什么也没看着。”
“噢……”
长恭不无遗憾地叹了声,便又听见连笙问他:“那往下如何,还需要我再回密室探个究竟吗?”
“不可,”他制止道,“说好了以吉时为限,而今吉时已过,还是等回府与兄长商议过后,再行定夺吧。”
连笙便低着头应声:“嗯。”
别无他话,二人之间转眼安静下来,连笙一直不再抬眼看他,通红的耳朵尖儿却是出卖了人。长恭一眼盯到了,于是一时间也觉出些不自在来。空气里悄无声息弥漫的情愫暧昧,长恭忍不住清清嗓子,咳了咳:“那……若是无事,便早些回席吧,人在相府,还是当心些。”
“嗯,你也是。”
连笙仿佛得了台阶可下一般,话音落后便赶紧转身,将脸埋在手心里要离开这尴尬的境地。长恭不由心头笑笑。
她与他一前一后回府,在岔路口分道扬镳,长恭回去宾客正席坐着,连笙则抄了小路,往下人们用饭的地方奔去。
然而行到一处偏门前,连笙却忽然瞧见一个身影行色匆匆,正往门口的方向去。虽然背对着她,连笙却还是一眼便瞧了出来,正是兆忠卿。
先时他陪秦汝阳在席间敬酒,这会子酒敬完了也不回去席上坐着,反倒跑来这里,做什么?
连笙立时起了三分警觉,一个闪身躲到墙后。
只见兆忠卿步履匆忙,行至偏门前四顾一番,见是身后无人,便小心翼翼地从偏门出去了。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好生奇怪。
连笙疑窦乍起,自然也待不住,当机立断翻身跃上墙头,伏在墙上盯紧了兆忠卿的身影,待他行了一段距离过后,便一个纵身跳至墙外,远远地跟了上去。
兆忠卿出了巷子,径直便往东走。
他先是去了一座大宅邸,在后门口拦住一个下人盘问了几声,而后也不多留,抬脚又拐去了另一户门庭,同样也是随意找了个下人聊了几句便走。如此接二连三,连笙远远地跟在后面,更觉怪异不已,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连笙心头万般的不解,可也只得悄悄跟着,别无他法。然而兆忠卿左弯右拐,绕到又是一座高墙大院的后门前时,连笙却蓦然睁大了眼。就在兆忠卿身前不远处的那扇门,正是卫将军府的后门。
怎的,怎的他还跑到卫将军府来了。
连笙躲在角落里,只见兆大公子如法炮制一般,截住卫将军府出门倒垃圾的下人同他说话,几句你来我往过后,连笙却突然瞧见他的嘴角弯弯地起了一弧笑。
他与那下人拱手作了个揖便走了,连笙赶紧跑上前去,揪住那下人衣领忙不迭地问他:“方才那个人,同你说什么了?”
那下人显然吓了一大跳,而后定睛一看见是府上住着的连姑娘,才松了口气道:“连姑娘,你这冷不丁地突然冒出来,可吓死人了。”
“你快回答我,方才那人和你说什么了?”
连笙急不可耐地追问,一副急坏了的模样。那下人瞧着,于是也连带着忽而生起一些疑惑来,他亦是面有不解地道:“你这么一问,确是有点奇怪,那人怎的这会儿想起来问我,去年秋天,咱们少将军是不是生过病。”
连笙心下登时一惊。
她满面煞白,结结巴巴地问:“那你,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啊,生了一场大病,还不轻呢,大半个月没能下得来床。”
…………………………
亥时,左相府。
秦汝阳书房当中,兆忠卿正垂手立在一侧。
“卫长恭?卫少将军。”坐在太师椅上的兆惠将军抬起头来,半脸金面之下是满眼疑窦,“你确定没错?”
“是,”兆忠卿点头道,“今日依照秦大人吩咐,记下今日席上未饮酒的、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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