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半心-第3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废人……”
  长恭心下猛然沉沉一顿,不知她为何竟说出这样心灰意冷的话来,话里的灰心丧气,仿佛已然看开生死。一时语塞,就听连笙又道:“让我去吧,我会跟好的,既在军中,我定从军令,令如山,我一切听命。”
  眼里似有一点晶莹,带着哀与祈盼,长恭终究拗不过她的这道眸光。
  转过头低低向单庭昀道:“你来领队,现去另择六名精锐,回我帐中。”
  “是。”单庭昀转身便要走。
  “把连笙也带上。”身后忽而过风道来一声低嘱,“照顾好她。”
  “少帅……”
  …………………………
  是夜,刚过子时,正是军中将士最困的时候,白日里刚与卫家军熬完一场苦战,现下北燕将士安于营中,皆在酣眠。然而猛从前方传来金鼓大响,仿佛平地不绝的惊雷,乍然将长梦击碎,北燕将士无不大惊,慌忙起身。
  

    
第80章 卷十四 奇袭(贰)
  天已入秋; 一夫关关口,每逢凉夜必起大雾,茫茫一片挡在两军之间。北燕大军听到卫家军的金鼓震地之响从那雾后传来; 伴有似是千军万马的喊打喊杀之声; 无不严阵以待。
  军中将领白日方接探子来报,说大齐朝廷兵马不日将抵一夫关; 还正觉是天在相助。
  数十年来守在一夫关,阻挡了北燕南下铁骑的卫家军; 如今屋漏偏逢连夜雨; 已是自身难保; 只等再拖上些许时日,任凭齐国境内的两支兵马自相残杀,北燕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可不想白日里方才打过一场; 卫家军竟会不顾疲累,漏夜发兵。定是那新挂帅的毛头小子,眼见将要腹背受敌,心中急了; 才出此下策。
  几位大将相视一笑,便速速传令军中,命三军亦擂金鼓; 迎战!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军中将士虽因大梦被搅正满心不爽,但听大帅这样下令,勘勘也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金鼓擂得震天响; 满军上下精神抖擞,士气高涨。
  然而大鼓擂了近有一刻钟,却不见前方现出半点影子。
  卫家军的战鼓声声仍在不绝,鼓声里也似隐有兵马齐发的动静,可隐隐听见,却也只是隐隐。那些动静并不似由远及近杀来一般渐而清明,反是停在原地,停在横亘两军之间的茫茫雾色以后,一动不动。
  北燕大军先还喊得震彻四野的嘹号,跟着渐也平淡了一些。将士们许是喊得累了,又半晌不见出兵,皆有些“喊来作甚”的念头,于是喊声一淡再淡。直至战鼓擂了两刻钟的时间过去,对厢卫家军的鼓点却忽然停了。
  跟着那隐隐的杀喊之声也销声匿迹。
  对方突如其来偃旗息鼓,北燕十数万大军上下皆是万般错愕。
  几名大将齐齐从帐中出来,逮着哨塔守将质问怎么回事。那守将同是一头雾水,只道夜深雾重,看不分明,也不知是佯攻还是作甚。
  北燕将领恐防有诈,不敢掉以轻心,便仍下令,让所有兵士原地等待。
  而后这一等,便又是两刻钟的工夫过去。
  军中将士因白日疲累,本就困顿至极,眼下听要等着,等也等吧,可谁想久等无果,渐渐的心头那股子被强压下去的不爽,就似作祟一样,又反反复复地起了。
  猫爪一般,挠在心上,挠得心头烦不可耐。
  半个时辰后,主帅方才下令就地解散,回营就寝。
  将士们皆怒在心头却不敢言,只觉仿佛一拳打空,憋屈得慌。于是各自愤懑回了帐中,忍着心上烦恼不爽,脱靴卸甲,又爬回通铺上倒头去睡。
  这一睡,许多人便难以成眠。
  好不容易辗转入了梦乡,猛然竟却听到外头又是金鼓隆隆大响!
  这一响,各营各帐刹那间便全炸开了锅。
  “操他娘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将士们一面骂骂咧咧,一面又顶着昏沉的脑袋,迅速穿衣穿鞋,奔出营帐。
  当此时,连笙与单庭昀正刚刚行抵平谷。
  平谷中的士兵,眨眼便跑空了,单庭昀率了连笙一行八人,迅速摸黑从谷中穿过。
  白日里聚在长恭帐中推演过的,这支精锐入夜出发,待到第一阵战鼓擂响,他们应已刚到燕军地界。长青之计,要用曹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法,利用入秋夜的大雾,使诈牵绊燕军于阵前,好让单庭昀一行不惊一兵一卒,穿过平谷。
  “我留与你们三阵战鼓的时间,第三阵战鼓响后放火,不可过早亦不可过晚。”
  他们八人于是趁夜色离开一夫关,徒步奔行,沿陡峭山道翻过数道山脊,终于第二声鼓响之际穿过平谷,继而一路畅行无阻,绕到燕军后方。
  燕军后方粮草大营,夜色下成堆的粮秣草料,如平地峰起,单庭昀与身后众人互一对视,屏息而待。
  此时第三阵战鼓未发,北燕将士却已然躁不可耐。白日里交战之苦,本就只等入夜休整,却不想睡下还被反反复复地折腾。焦躁情绪于士兵中间无声蔓延,迅速便弥漫全军。
  有领将气不过,欲要请兵干脆趁夜进攻,却被一道“不可冲动”的军令驳回。谁知道卫家军在整什么幺蛾子,若是鸣鼓诱敌,燕军此一去,岂非就是自投罗网?
  是故主帅按下不放。
  然而这一按,却也将军中将士的憋闷按到了极点。待到第三阵战鼓大奏时,北燕将士已然耗尽了斗志。被诓一次,两次,哪里还有再诓三次的道理。于是全军半是困,半是烦地披衣上阵,队列虽齐,却是只觉懒散不堪。
  单庭昀见时机已到,一声令下,八人迅速摸入粮草营中,霎那便如焰火四溅一般散开。
  连笙飞也似地将引油泼向粮草垛,单庭昀紧随其后打燃火石。八人精锐两两一组,一人泼油,一人引火,只眨眼间便将大半粮草悉数点燃。
  火苗借了油星迅速蹿起,卷着粮秣草料便如干柴一般,干柴之下,星火点点飞速燎成一片火原。
  前方将士正成队站着,身心疲累不堪,忽闻随风一阵焦糊气息,忙地回头望去。便见身后不远处粮草营中,火光冲天。白烟即便隔着雾色也分外分明,熊熊大火发出数里可闻的“噼啪毕剥”之声,伴着有将士冲来大喊:“快去扑火!扑火!——”
  先还整齐列着的队伍,瞬时便乱了。
  士兵们慌成一团,打水抬沙冲向后方去抢救粮草。然而正当此时,卫家军的金鼓却猛然急急大擂。
  与先头的鼓声全然不同的,这一擂,疾如狂风,猛如暴雨,冰石骤打,天地变色!“咚咚咚咚”震耳欲聋,伴着千军万马铁蹄之声刹那冲出关口而来。
  洪水猛兽,荡平四野!
  长恭立于关口城墙之上,铠甲被那冲天火光映得通红,披风荡于空中猎猎作响,双眸萧杀,手握银枪直指前方:“杀!——”
  “杀!——”
  一呼百应。
  卫家军大军倾巢而出,全军上下养精蓄锐,已然精神百倍,此刻便如虎狼之师,以一当十,将燕军撕个粉碎。
  人挡杀人,鬼挡杀鬼。
  北燕大军顾前无法顾后,虽急急召了兵将回来,然而士气早已衰竭无存,眼见卫家军又大举杀来,登时军心慌乱。二十万大军,竟被打得连连败退。
  这一战一直打到天亮,连笙与单庭昀一行平安返回营中时,正接捷报,北燕退兵了!
  胜利的大喜冲破险阻关山,迅速席卷关中每一位将士。
  这些时日以来长久盘亘在连笙心头的厚厚阴霾,蓦地便被这喜气冲开,冲出一线明亮天光来。
  天光耀耀,她于这道神光之中终于又见长恭。他方从城墙上下来,金盔银甲,虽带倦容,却是眼底春风,掩也掩不住的悦色。
  连笙下意识便朝他奔去,带着得胜的欢喜,和欲要邀功的神气。
  长恭正将金盔卸下,交与身旁小将,蓦然抬眼,却见远远一团小黑球正向他飞奔而来。
  连笙还未回帐换下衣裳,夜行衣一身的皂色,足下飞快,乍一看,便似一只小黑猫般。黑衣勾勒她的身段轻盈灵巧,乌发暗鞋,通体的夜色,唯有一张面上素净白皙,伴着眉心一点朱红,更胜清楚动人。
  长恭忽然便笑了。
  笑容漾漾,从未见过的明亮。
  他从不爱笑,仿佛八岁那年旦夕骤变以后,便不会笑了,于是哪怕北燕退兵的捷报递到眼前,也仅仅只是微抿了嘴角点一点头。然而连笙欢天喜地朝他奔来,笑靥春风,他在见她长久的沉郁过后,终于寻回的生气,明晃晃挂在脸上,心中一念而动,忽然便笑了。
  好似春风盈满铠甲,银枪尖上绽了桃花。
  长恭笑着,抬了抬手。
  管他阴霾厚重不堪,管他暗夜无垠漫长,只消这一个拥抱的刹那,便当消冰融雪。连笙奔向他,只觉脚下黄土都变了颜色,她已许久没有这般,如释重负过了。仿佛沉沉枷锁应声卸下,满心徒余久别重逢的欢喜。
  实在是久别重逢,他与过去明眸爱笑的她的,久别重逢。
  连笙张开手,就要一个雀跃,扑入他的怀里。
  然而急急一声“报大帅!——”,一名小将突然杀出,挡在连笙跟前,连笙慌忙刹住了脚。
  “接哨兵来报!已于百里外看见朝廷兵马大营!”
  “可已安营!?”
  “应是方到不久,正在安营!”
  长恭面色骤然大变。
  …………………………
  长恭帐中,一众将领聚而议事,长青与墨白二位先生一并被请了来,坐下便见长恭面色凝重立于案前,抬眼见人已齐,方才缓缓开口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一桩十万火急之事,需与诸位商议。”
  “大帅请讲。”
  “昨夜突袭,逼退燕军,三军将士功不可没,本应犒赏,然而眼下朝廷兵马正在百里以外安营,卫家军才退虎豹,便迎豺狼,不说将士皆已疲累不堪,只论军需供应,眼看将也困难。我再三顾虑之下,想与诸位商议,放弃据守一夫关,今夜行军,取道鄞城。”
  “放弃一夫关?”话音刚落,便见满屋子议论之声乍起。
  “是。”
  “大帅!卫家军据守一夫关多年,有地形之利,贸然放弃转去别处,只恐得不偿失啊……”有大将抱拳而起。
  周遭众说纷纭,附议声有,反对声亦有,长恭皆仔细皱眉听着。然而当下正在思忖,却忽闻身旁一声清咳。
  长青推了轮椅出来,清了清嗓子道:“众位将军,不知可否听我一言……”
  满室大将在这一声清音之后,倏然一怔,而后竟渐渐停了下来。许是感念卫大将军,眼下但见大将军独子,无一不是睹生者思亡人,哪怕只看在大将军的面上,也当由他一说。
  于是长青得了片刻宁静,抬头望向长恭一眼,微微一笑,便顿一顿首道:“长青斗胆,在众位将军面前且谈一点愚见。我私以为,大帅所言,应是眼下唯一生路。”
  满室屏息侧耳。
  “原由有三。卫家军连日作战,正亟需喘息,若以疲乏之师对抗朝廷精兵悍马,实是不智之举,此为其一。
  “一夫关对北乃是天险,对南却无半点优势,朝廷军此行,必然斩断卫家军所有退路,据守一夫关,便同居于井底之境,朝廷军只消围困你我,甚至不必耗费一兵一卒便可手到擒来,此为其二。
  “鄞城原是前赵国都,城墙坚固,城中物资补给充裕,可解卫家军军需上的燃眉之急。且前赵被我大齐并吞后,朝廷只留下万余兵马驻守鄞城,若卫家军兵行险招,连夜奇袭拿下鄞城,比之固守一夫关,不知应当省力多少。此为其三。”
  长青话毕,便见帐中一阵沉默。
  半晌过后,有大将起身抱拳道:“我等皆听大帅指示,请大帅定夺!”
  “请大帅定夺!”
  一声呼,连声应。
  长恭环视一圈帐内,忽便一锤定音:“好!传我令下,三军将士白日整休,酉时集合,漏夜行军,奇袭鄞城!”
  “是!——”
  

    
第81章 卷十四 奇袭(叁)
  二十余年前; 齐与北燕之间有一赵国,赵国国君新丧,诸皇子内斗一片大乱; 齐燕联手伐赵; 竟然生吞了赵国。赵国从此一分为二,七成归了齐境; 旧都鄞城便在这七成领土当中。
  鄞城偏居齐境之西北,相距一夫关不远; 当初重整领土时; 先帝料想此处尚有卫家军坐镇; 是故并未留下多少守军。如今卫家军一朝成叛,反倒因这城中守卫羸弱,而捡了个大便宜。
  长恭亲率阵前; 连夜快马行军,于天明之际兵临鄞城城下。
  鄞城守军始料未及,万余兵力丝毫不足以抵挡,卫家军虽然百里奔袭; 却是毫无疲累之色,长。枪快马,所向披靡; 于是不至正午便已拿下鄞城。
  大军驻扎在前赵的旧皇宫中,长恭率了单庭昀并几名将领整编军队、清点物资,到忙完时天已黑透。他匆忙用过几口干粮便赶去偏殿,长青与连笙正在偏殿内等着; 身旁各自坐着墨先生与白先生,见是长恭来了,几人忙起身迎出来。
  “已忙完了?”长青笑问。
  “还行,略收整了一番。”长恭一面答,倏忽又瞥了他身后的连笙一眼,只道,“要你们久等了,我来领你们前往居所。”
  他说着便去接过连笙手中轮椅,连笙也不多话,顺势让到一旁。
  长恭于是领着他们离了偏殿,行过两道宫门,拐了几道弯行至一处小院子前。一间四合小院,整座赵皇宫虽荒了,但于这院子却还不见过多败色,绕着墙根一圈种的修竹尚在,间了两棵松柏,皆是常青。此地虽居赵宫显眼处,然外头错落几条小路,倒显得院子分外清静,确是个上好的居所。
  “这样别致的院子……”
  “是单将军独独留下的。”长恭道,“安排居所时甫一见这院子,便自作主张留了,回来才报与我,请让你们几人来住。听闻是前赵皇帝一位宠妃,李氏的寝居,院中一并五间房,你们四人各一间。”
  他说着又推了轮椅向其中一间屋子行去:“主位留与兄长,一并去看看吧。”
  于是连笙几人也跟在后头,往那屋子里走。
  长恭一面走,一面侧首交代他们这处院子的安排,然而进了屋忽一抬头,尚还挂在嘴边的半句话却蓦地顿住了。
  连笙正倾耳仔细听着,却见他倏忽脚步一停,整个人怔在原地,话也没能说完,于是不由疑窦心起。顺着他怔怔然的目光往前望去,才知他是盯着墙面正中一幅浮雕愣了神。
  然而她只一见这浮雕,却也勘勘呆立了不动。
  那浮雕云卷鹰龙,分外眼熟。
  当日赵国国破,赵皇宫里一应值钱物什,但凡搬得动的,皆早被搬了个空,唯有这些镂刻于墙面的浮雕,抠不了也拿不走,多少还留了一些,没被一把火烧尽。
  眼前这面浮雕,鹰眸锐利,龙眼怒目,一击长空,一腾九霄,交缠于祥云之中,如双鹤比翼而飞,如日月交映,彼此相辉。
  “这,这是……”连笙一时语塞,觉这浮雕实在眼熟得紧,可脑子里乱糟糟的,竟丝毫也想不起来。
  一片静默里,听到身旁长恭缓缓出声:“十余年……我寻了它十余年,却不想竟在这里……”
  连笙回眸,便见长恭微微颤抖的手,从心口掏出一枚玉佩——那枚曾在江州江畔给她见过的,他母亲留与他的玉佩。
  连笙方才恍然忆起,正是那玉佩上的图案,与赵皇宫中这面浮雕一模一样。
  她恍然“啊……”一声,顿悟一般。正感到忽起的一点疑窦有了着落,然而心头却也不知怎的,又隐隐只觉不止是在玉佩上见过。
  定还在别处,在哪个别处见过这图案。
  于是她皱了眉,问长恭:“这枚玉佩,可否再借我看一看……”
  长恭怔怔回眼,半晌方才神思恍惚地点一点头,抬手将玉佩递与她。一旁长青问起玉佩由来,他才像是从神游当中渐渐醒转,遂而放低了嗓子,将庆历二十六年秋夜那场大火,娓娓道与他听。
  便在长恭说话的这个当口,连笙接了玉佩,站在一旁仔细揣摩。
  她半低着头,将那玉佩托于掌心反复翻看,玉色上乘,羊脂通透,她的指尖摩过上头清晰纹路,神思便同白驹一般飞过。从江州到永安,从将府到军营,一回回一幕幕,倏然闪过,记忆里仿佛一点模糊的影子,渐而清晰,渐而清晰,似乎有根梁木,她坐在梁木上,眼前是房顶,一回头……
  “兆惠将军也似你这般看过这枚玉佩……”
  长恭忽而一句喃喃自语,连笙猛然抬眼与他四目而对,登时却是清脆的“哗啦”一声,心头那方模糊重影竟如水幕断落,瞬而清明——是兆惠!是她躲在秦汝阳的府上,偷瞧兆惠更衣时见的那幅纹身!
  连笙一时茅塞顿开:“我记起来了!还在哪里见过它!”
  于是掩也掩不住的满心激动,将她当日所见一五一十道出来。当日秦相府大宴,她去秦汝阳房中寻密道,不想竟会撞见秦汝阳领了兆惠回屋更衣。兆惠无意提起身上有幅不可见人的纹身,连笙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便偷窥了一眼。
  当日就觉十分眼熟的纹身,直至今日才是将脑中所有的细碎剪影,连缀成了一片。
  长恭母亲的玉佩,兆惠身上的纹身,前赵国旧皇宫里宠妃寝居的浮雕……
  长青顿然回头,问墨先生:“这位宠妃李氏,膝下可有子嗣?”
  墨先生面含微笑立在他身后,博古通今的墨先生,从来长青问,便有答。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墨先生目光中竟似流露一抹欣慰之色,微一点头,道:“有。”
  “前赵皇妃李氏,膝下育有一子一女,九皇子刘惠,胞妹平硕公主,刘冉。”
  话音落,长恭长青登时满面震愕。
  不过是改了一个姓氏,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名字。
  兆惠。
  兆冉。
  正在一屋的愕然,鸦雀无声里,长青向连笙抬手:“这枚玉佩,给我看看……”
  连笙应声回神,递了玉佩给他。长青接过,握于手中仔细端详一番,片刻过后却蓦地疑了一声。
  “兄长有何疑问?”
  “这个‘再’字,是你娘的小字?”
  长恭摇摇头。
  “那可与你娘亲有关?”
  “我不知道……”
  长青闻言便一抚玉佩:“或许……这枚玉佩,并非是你娘亲之物。”
  “兄长此言何意。”
  长青便将玉佩掉过头来,面向于他,道:“你且细细瞧这‘再’字,虽是精工细琢,但那顶上一横,收尾处的笔锋与力道,却与底下略有不同,应是两人所刻。若那一横是后添上去的……”
  “这不是个‘再’字,是‘冉’字。”
  长恭顿然抬首。
  “这枚玉佩,也不是我娘的,是萧夫人兆冉的!”
  终于此刻,十数年来盘亘在心头的巨大疑团方才水落石出。长恭顿悟一般,不怪那天兆惠见到玉佩的当下,神情清楚可见的古怪,这本就是他极熟悉的玉佩。当年母亲临终交给他的这枚玉佩,是兆冉,是在为他指路兆氏兄妹。
  从前散落的片段断断续续,终于在这一块玉佩穿引之下,拼凑完整,渐而清晰——
  庆历二十六年年,江州大旱,饿殍遍野,兆冉的夫君,河间巡抚萧应文正在江州。应是与母亲旧日有过恩怨,萧夫人见到了她,遂而告知兆惠,便将矛头对准了江州顾家。兆惠与秦汝阳沆瀣一气,利用当年秦汝阳刑部尚书之便,一纸密诏下到江州府,要诛顾家九族。江州知府贺仲龄接诏平叛,从此顾家上下四十一口,再不见天日。
  长恭忽如其来,只觉膝下发软,手脚无力。
  仿佛身心皆被掏了个空。
  长久以来背负的重担,终于寻得一线缺口,满心负累顷刻间倾泻而出,连带着魂也淌了一地。
  他失神立着,再不能动。
  墨先生上前轻拍一拍他的后心:“好了,就送到这里吧,累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
  他才蓦地抬眼。
  墨白二位先生皆望着他,略一颔首,长青坐于椅上,正抬手递了玉佩还他,青眸关切,向他点一点头。一旁连笙凝眉不忍,却也在勉力挤出一抹宽慰微笑。
  皆在劝他。
  长恭心头倏忽融融,与八岁那年雨夜截然不同的,但见日光的温暖。
  他垂了垂眼,收起心神,眼下还不是伤怀的时候。他尚不知兆惠兄妹与母亲究竟有何恩怨,为何秦汝阳又会与他狼狈为奸,且最要紧的当下!当下,兆惠既身作前赵皇族,如今却已借幼帝之手,辅佐傀儡皇帝,掌控大齐朝政。
  长恭蓦然感到一股不寒而栗的危殆之感——兆惠身上的国仇家恨,比他更甚,又同他一样,岂能善罢甘休。
  念及此处,长恭方才又抬了眼:“我知道了。”
  “我会回去休息的。”
  “早些回吧,”长青眼角浅浅弯了弯,“不用费神我这里了,有墨先生与白先生在,你与连笙且早些回吧。”
  长恭望向他,有二位先生在,确是教人放心无比的。
  于是终于一颔首:“那兄长亦要早点歇息。”
  “好。去吧……”
  长恭与连笙一前一后出了长青屋子。
  外头夜已偏深,月凉如洗,随风伴来秋夜虫鸣,修竹暗影窸窣。
  连笙正要与长恭告辞回房,却不想掌心倏然一紧,五指竟被一只大手蓦地牵住:“你跟我来一下。”
�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