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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心-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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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恭心中倏忽一动,眼里悄然泛起一抹柔色。
“当下我还痴心以为,她要寻的那人是我,正在满心激动,以为自己得了答案,却不想……”长青忽而一声苦笑,回眼来望向长恭,“是我自作多情了,长久以来明知她对你的心意,却仍然为着一点执念放不下,只一直按下不表,以为默默对她好就罢了。可是真见到你们在一起,却仍是心有不平。说起来,我还应当同她道声恭喜的,她来寻你,终究是寻到了。”
他望向长恭的眼神,笑而凄苦,带些自嘲,带些羡慕。
长恭一时竟又感到诸多不忍。
他也不知怎的,忽然鬼使神差低了头。
许是今夜长青一番自白给了他的些许胆气,许是酒入愁肠辗转绕起千千结,郁结心中,只想要一同他吐为快,于是心底蓦然竟也涌起一番话来。这番话在他心中压了许久,无人可诉的,竟不想会在此夜,借了酒胆,蹿上心头。
长恭埋着头低低地道:“我曾与她说过会娶她。”
“……”
长青闻言一怔,正在两眼惆怅不知该如何作答之际,却又听他继而埋低了头,黯然自语:“可我答应她的,是到战事结束,若活着,便娶她。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活到那一天,若真有那样一天,我死在战场之上,”
他蓦然抬起头来,两眼直勾勾地盯住长青:“若我死了,连笙还是,要拜托你……”
长青惆怅的双眸刹那更深了些,刚要张口问他是在胡说些什么,却不想猛然竟会听见身后一声叱喝,连名带姓,带了极端愠怒的一句:“卫长恭!”
他二人登时回眸,便见石栏底下,一脸怒容的姑娘立在雪地里。
白雪映出她眉间朱砂火红,此刻便如眼里怒火中烧,带火般红。
第88章 卷十六 起事(叁)
连笙原是想与长恭一道守岁的; 离席后又悄悄去了他房中找他,却不想竟就撞见他提了酒去截兄长。连笙一时心中好奇作祟,便跟了上去; 没成想这一跟; 会跟出连日的火冒三丈来。
她站在石栏底下,听见背倚石栏的长恭低声说; 若他死去,连笙便拜托兄长……
酒后话里还透着醉意; 可一番酒后坦陈; 在连笙听来; 却是长恭发自肺腑的真言。
他是抱着必死的信念要战死在沙场上,哪怕说要娶她,也不忘加上一句等到战事结束。他哪里是真心要娶; 他早已将一生性命付与沙场,知道沙场之上刀剑无眼,以至于连身后事都替连笙安排好了。
托付给兄长,可笑; 连笙将自己锁在房里,气得抄起酒坛子便摔。那两坛子酒,原是备下欲与长恭守岁小酌使的; 如今恨不能摔它个干净。
酒坛子“哗啦”一声被她砸碎,烈酒泼得满地都是,腾起酒气也熏着眼睛,辣得很。连笙气不过; 又抄一坛狠狠摔到地上。原他私心里是这样想的,战死又有何妨,还要将她托付给别人!
长恭在房门外叫了一宿的门,连笙只当自己听不见。
敲门声空空空地响了一夜,这一宿便直到天亮,敲门声才停。
连笙坐在床上捂着耳朵,渐渐感到外头似乎没了声响,于是蹑手蹑脚地下床,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瞧去,却才发现长恭已然走了。
“走了!走了就别再来了!”连笙气极一推房门,蹬掉鞋子闷声便钻回床上去。
昨夜除夕,平白无故生了一场大气,竟真就白白熬了一夜。岁是守到了,人却也守蔫了,连笙回床后蒙着被子,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直睡到了晚饭前才起。
起来仍然不见长恭的人,连笙私心埋怨愤恨,赌气不见就不见,干脆连饭也没去用。可真到夜深后,她偷偷瞧着长恭卧房的方向,房门紧闭,房中却是半盏灯火也无,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披衣出门。
房里没人,她拐道出了院子,脚步鬼使神差一般,不由自主便往他们素日用于议事的偏殿里走。
然而才走了没多久,迎面竟然撞见一队人马过来,领头一名大将,却是单庭昀。
连笙刚要调头回去,已然先被单庭昀喊住:“连姑娘。”
见被逮了个正着,连笙不得已站定回过头来:“单将军。”
“连姑娘深夜怎还未睡。”
“单将军不也大半夜的还在外头。”
“我与姑娘怎能相提并论,今日一早便接营州告急,马不停蹄忙了一日了,还未忙完,这还有批军需未送的。”
“大年初一,营州告急?”连笙一怔,“那长……你们大帅……”
“少帅自是一早便去营州了。”
单庭昀话一出口,连笙方才感到顿起的失落,原是去营州了,难怪一日也不见他再来。她见单庭昀身后大批军需,只忙欠了欠身,往旁站开让出道来:“单将军既有要事在身,就快些去吧。”
“好,连姑娘也早些休息,北地夜寒,当心身子。”
“嗯。”
单庭昀说着手一挥让身后车马跟上,向连笙拱手一拜,不多时便消失在了夜色尽头。连笙望着他离去背影,忆起他方才说的话来,神色蓦然起了落寞,轻轻叹一口气,继而脚步一转,却不是回房,反向外头行去。
鄞城城墙,此刻连笙站在墙上,远眺营州方向,心中乍然又填满了闷闷不乐。
傍晚时还中烧的怒火,此刻好似全被夜色吞尽了,徒余一点对他不告而别的怨念,与牵肠挂肚的担忧。昨夜无论如何生气,可真到战事来临,心头的惴惴不安还是顷刻间盖过了所有。长恭说到底,也没讲错,沙场凶险,谁又知道下一把剑会不会就刺到自己心上。连笙气他随随便便就将自己托付出去,仿佛已然料定自己不能活着娶她,却从未问过她是如何想的,可气归气,仍也害怕他这一去但有不测,自己便真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最后一面,还是昨夜自己横眉竖目,连名带姓喝骂他的一面。
心中念及此处,也不知怎的,倏忽竟起了没来由的惊跳。
心口猛然颤了颤,一些极其不妙的预感毫无征兆涌上心来,连笙赶紧“呸呸”两声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啐出去。长恭自有菩萨庇佑,大难不死,逢凶化吉……
她口中念念有词,正在祷告,当下忽却听到身后一声极轻细的:“连笙?”
连笙诧然回头,便见长青正在身后不远处,他许是早已来了,沿着城墙转了许久,身上披一件大氅,沿边还沾有更深露重的一点水珠儿,见到连笙满眼惊诧:“你怎会在此处。”
连笙并未答他的话,只一低头,唤了声:“兄长。”
长青方才推了轮椅上前:“晚饭时遣人去喊你用饭的,回来说你人有不适,现下可已好了?”
傍晚时分确伙房的人来喊她,连笙当时在气头上,推说自己吃不下,随口便称病将人打发了,却不想两个时辰后又会在这里碰见兄长,只得讪讪抿了抿嘴道:“好些了。”
长青到她身旁站定,知道她是为何没去用饭,也不再拆穿,只与她并肩望向远方。
“兄长何以不睡……”
“睡不着。二位先生一并随大军去了营州,我无事做,便出来看看。”
“二位先生也去了营州?”连笙一时诧异,就听长青在旁接道:“是,我请二位先生一并跟去的。昨夜长恭与我喝了半夜的酒,后又守在你门前到天明也未睡,今早接到营州告急,我恐怕战事凶险,长恭不曾有过片刻休息,定是难捱,才请二位先生务必一并跟去。”
长青说得稀松平常,连笙听来却登时红了脸。
她光顾着自己生气,竟也忘了,昨夜将长恭晾在门外整整一宿。他本就军务繁忙,白日里只怕连坐下歇一歇的功夫也无,纵然没有营州战事,也已不可开交,自己却还一心使小性子,教他又是一夜不能合眼,如今战事突起,也不知他现下如何了。
想着,心中一时又是惭愧又是自责,默默然没了声响。
周遭渐而安静下来,卫家军被调了大部前去营州支援,城墙上原本守卫减了许多,此刻四下无人,唯余他二人站在墙上。
北风呼号,吹来方才长青的话还言犹在耳。
方才他终于当着她的面提起了长恭,连笙昨夜立在石栏下,听到的他二人之间交谈,想起时忽又低了头,瞧见他的双腿,心中隐隐一丝不忍,终于还是喃喃了一声:“兄长……莫要生我的气。”
长青却蓦地浅笑了一下,侧过脸来:“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因我,因为……”
她一时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便又听到长青轻轻笑道:“我不生气。你自一开始便未瞒过我,我为何要生气。就像现在这样吧连笙。”
连笙乍然抬头,只见他双眸沉静,合一合眼,微微笑道:“就像现在这样,这样也很好。原本也是如此,不过是我庸人自扰罢了。你依旧过你想要的生活,不必因我而感到歉疚,只是若有一天,若你需要我时,能够记得我还在等你,若真有那样一日,你来了,也请你没有负担地来。”
连笙一怔。
“你不必感到对不起,是我不愿见到这个满腹心事的你,宁可你是欢喜地守在长恭身边,至少你们是相爱的。至于我如何,”他忽然笑出声来,“就是长兄而已。”
连笙望着他的笑靥,似有苦涩,似有释怀,也不知是否北地风沙太大,连笙眼里竟被吹得泛起迷蒙薄雾。
“兄长……”
长青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望她小孩儿一般:“往后仍是兄长。”
她赶紧别过脸去,默一低头:“好……”
夜已深了,刚过年关的夜,冬雪未除,北地风急,夹着雪气飒飒吹来。城墙上地势高,此刻无人开阔,更显疾风的冷。
长青不由紧了紧身上大氅。
连笙余光倏忽瞥见了,忙要推他回房,可不想长青却抬手制止,欲要再留一会儿。连笙方才想起,自己与他在这城墙之上已然站了许久了,竟也未曾仔细问问,兄长是为何要上这儿来。
然而这一问,却教她心下暗自吃了一惊。
长青答说:“营州告急,我担心这其中,恐怕有诈。”
“兄长,何出此言?”
长青便皱了眉道:“不过一点奇怪的念头罢了,大年初一的,朝廷军连年都不过了,如此着急出兵,却是为了一个小小营州?豫王与长恭手中,如今五个州里,北向岳州,西向益州,都比营州来得重要,即便是与营州相邻的并州,往南连结雍州襄州,朝廷军应也先要阻断并州才对,为何却会出兵偏居一隅的营州?还以告急之势。”
“那兄长认为是……”
“营州告急,若非有诈,便是佯攻。若有诈,长恭此役定当凶险,但若佯攻,恐怕……”
长青望向遥远的营州方向,心头蓦然涌出一点不妙的预感来。连笙眼瞅着他的面色忧思凝重,遂也无端地只感到忐忑不安。
这样不安一直持续到大年初三,不想竟真被长青给料中了,大年初三一早,连笙还在睡梦中,忽就听见城外震天的炮响。
是朝廷军来攻鄞城!
连笙听到动静,抓了衣服胡乱穿上便冲出门去。
第89章 卷十六 起事(肆)
城外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兵马; 大军压城,摧枯拉朽之势,攻势猛烈; 比之前次围困鄞城更甚。羽箭带火雨点一般密密匝匝射向城楼; 城楼上不多时便烧出一片火海来。云梯与攻城车齐齐出动,喊打喊杀声与城门被撞轰隆之声相扣; 听得人心都是慌的。
连笙刚要奔出赵皇宫去察看情势,却见宫外乱作一团; 已然见到远处有士兵模样的人四处砍杀; 穿着与卫家军截然不同的战甲; 是朝廷军!朝廷军已杀进来了!
连笙心下大吃一惊,拔腿便往回跑,回去唤兄长。
鄞城因营州告急; 只留了不足三成的兵力留守,大部兵马被紧急调往营州,眼下朝廷军来势汹汹,以十倍于鄞城兵马的态势; 围住四面城楼猛攻。
很快便有一处城门被攻破。
朝廷军杀进城来,不管百姓守军,见人便杀。一时鄞城城中; 哭号之声不绝于耳。鄞城守军虽殊死抵抗,却因兵力悬殊,终究不敌,被打得节节败退。朝廷军趁势便直向赵皇宫杀来。
赵皇宫乃卫家军的本营; 连笙急急奔回小院时,正赶上长青慌忙推了轮椅出来。一见连笙满面焦急从外头奔进来,便已知晓是怎么回事。
“去大殿,去人多的地方!快走!”
长青一声令下,连笙只推着他飞也似地往大殿上去。
朝廷军此行志在必得,必不会放过卫家军军中任何人等,与大军一处,若老天眷顾垂怜,兴许还能保下一命被掳作战俘,若要落了单,便只有死路一条。
连笙与长青匆忙奔至大殿后方时,已见殿前起了火光,一小队朝廷军正同卫家军殿前厮杀,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人马越过宫墙宫道杀来。连笙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低头一见身前兄长,竟也不知哪里来的热血,捡了地上一把长刀便紧紧握在手里。
“你做什么?”
“若他们杀进来,我保护你。”
连笙眼里视死如归,还带着慌张的视死如归。
“你保护我什么!”长青一声喝,“若他们真杀到了跟前,你不必管我,就只管保命。”
“反正也保不住命,都一样。”
连笙不由分说,提刀站到了他跟前。
长青被她背影一挡,刹那间眼里起的失魂落魄,忽然就感到了周身的悲凉无力。
因他是一个废人。
废了两条腿,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办不好,哪怕此刻挡在连笙跟前,却连叫她退后的能力都没有。长恭还妄图将她托付给他,实在,实在可笑至极。
过去是他不自知,直至此刻才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她能依托的人。
非但不是她的依托,反还是她的负累。
长青望着连笙的背影,心中乍然凄苦,他清楚明白,若没有自己,当初在卫将军府中搜查谋逆罪证,她当场便可以一走了之,若没有自己,眼下朝廷军围攻鄞城,她也可以及早逃脱,遁出城去。皆因自己是个负累。
于是长青眼中蓦地自苦与决绝,竟就在一支利箭倏忽飞向连笙时,一把将她推开。
连笙跌坐在地,猛一抬眼,便见那箭直直插进他的胸口。
“兄长!”她一声惊呼。
却见长青面上毫无惧色,只苦笑着望着她,因疼痛而略显扭曲的笑,喊她:“这样,你可以不必再管我了。”
“顾自保命吧,连笙……”
他话音落,便斜斜的身子,向后倒去。
连笙大吼一声兄长,扑向他的跟前。然而人还未能扑近,便被横空劈来的利刃挡住。
一把长长大刀毫不留情地砍下,差点落在她的手上,就要将她胳膊砍下来。
连笙一个骨碌避开,却又迎面刺来另一支铁枪。
她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眨眼殿前已是围满了朝廷军的人,朝廷军人马数以十倍计,要将卫家军杀个片甲不留。连笙一个不防,被人一刀砍中。
刀就落在她的背上,立时豁开一道长长口子。连笙只觉背上受人一击,刹那疼痛过后,便是如泼辣椒水的火烧火燎。刺痛渗入骨髓,像要爬满她的全身,她一个趔趄往前扑去。
手里的刀跌落在地,她慌忙爬去捡起,回身便挡。
背后凶神恶煞一般盯上她的士兵正挥刀再要砍来,连笙忍着背上火样灼痛,“啊——”地大叫着,发了疯似地举起刀也向他砍去。
十八年来没动过的长刀,一朝拿在手上,站在两军混战的人堆里,连笙只觉手脚皆已不是自己的,提线木偶不受控制一般,只有握着刀乱砍。
不砍人,便要被人砍。
朝廷军像是杀红了眼,无论将士还是百姓,但凡未着朝廷军战甲的,格杀勿论,更遑论连笙这样挥刀抵抗的。一刀砍在她背上,疼痛还不足以教她倒下去,紧跟着一支铁枪便刺穿了她的肩胛。
枪头明晃晃扎进肉里,推着连笙往后踉跄几步,而后猛地一拔。
肩上登时便被凿出一个窟窿,眨眼血流如注。连笙脑袋“嗡”地一响,膝盖骤然被人一棒打软,单膝触地,跪了下去。
背上的长口子仿佛蔓延到了肩上,与肩上新伤连成一线,宛如一条荆棘做的绶带,斜斜捆在她身上,教她动弹不得。可动弹不得,还是得动,得挡,可无论她再如何奋力抵挡,身上伤口却还是越见越多。
胳膊上腿上背上,大小伤口好比铁网将她网住。
肩胛处拳头大的枪伤涌出血如井喷一般,眨眼便淌红了她的衣裳。
像是要将她周身血液流干,连笙只觉随那滴答血水,气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尽,于是忽地两眼虚虚一晃,转头便闷声栽倒在地。
周围还是厮杀的人群,鲜血溅满了他们的铠甲与脸,连笙倒在地上,两眼半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满身是血地倒了地,士兵们只当又干掉一个,便再无人管她了,于是连笙双目虚浮,终于在这混乱的局面里停了下来。
石面冰凉,她半侧着身子躺在地上,眼里是横倒的世界,屠戮的无情的世界。
空气中的血腥味充斥她的口鼻,教她有些作呕,她勉力睁眼瞧着,终于看清了两军交战,原是这副模样。不是刀枪无眼,而是刀枪都长着眼,盯着敌人性命的眼。
她忽然间便原谅了长恭。
他是对的,沙场男儿,谁不是将脑袋系在腰上,她觉得活着是应当,却不想想于他竟是侥幸。若非真心害怕,他又何必答应要娶,却将自己拱手托付他人。
眼中骤然有些发潮。
眼前交战的身影越发模糊起来,她闭了闭眼,不想再看了,感到自己呼吸的衰竭,于是蓦然只想见到长恭来。石头地面冷得像冰窖,她没有了力气,只想要靠着他。
可是长恭不会来了,他在营州,距鄞城还有一天的路。
不会来了……
连笙眼角一滴泪过,竭尽全力抬了抬手,缓缓拽出颈间的鬼不晓。鬼不晓短短一截,她将它贴在唇上,一下一下吹着。
人死以前,相传都有回光返照,听闻福泽深厚的,还能闻见丝竹管弦之乐缥缈相迎。连笙大约福浅,连吹的哨子,都是寻常人听不见的。
她感到脑袋渐而发沉,沉得双眸再也无力睁开。
合眼以前,隐隐约约见到远方似有神光,满殿恶鬼仿佛怕极,齐齐让开。那神光是来接她的吧,她抿嘴笑笑,可于神光中一个身披银甲的影子,因两眼迷离,绰绰约约,唯有金甲折耀天光,在她将要坠入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分外夺目。
是长恭……
可是长恭?
她终究无力支撑,指尖一松,唇上的鬼不晓应声落地,两眼沉沉闭了下去。
…………………………
长恭抵达营州后,亲自上阵杀了几场,可与朝廷军一日交战下来,却越发感到十分的古怪。朝廷军先头的攻击是很猛烈,诚如营州守将八百里加急来报说的那样,几乎是以侵吞营州之势,但越往后打,便越加感到后继兵力的不足。在前头的轮番猛攻后,后续火力却似乎没有他想象当中那样强烈。
长恭正在疑心这群将士是否在打拖延战时,却接到后方急急奏报,原先要来支援营州的朝廷军大部突然改道,直奔岳州去了!
长恭心下骇然大惊,岳州!鄞城!
他当下取出帅印按到身后单庭昀的手上,只留了一句:“支援岳州,这里交给你了。”而后一唤墨白二位先生,纵身上马,头也不回便冲了出去。
鄞城守将不足三成,朝廷军大举进犯,鄞城定是守不住的。长恭心急如焚,已等不及再点大军出发了,只想立刻回到鄞城,回到连笙身边。
若是鄞城城破……
他不敢想象,快马扬鞭,几乎是飞也似地往鄞城赶。
墨先生白先生紧随其后,连夜不歇,从傍晚奔行到翌日午时,终于抵达岳州。然而他们飞奔到鄞城城外时,却发现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朝廷军已然攻破城门,正在城中大开杀戒。
从前兆惠征战沙场时,便赫赫有名的,但凡是他攻下的城池,必然屠城。如今用以对付公然起义的卫家军,更将有过之而无不及。唯有杀一儆百,方能教齐境的百姓们都看清楚,归顺叛军会是怎样一副下场。
血洗鄞城。
长恭捏紧了缰绳,手上青筋暴起,骑着战马只在鄞城城外来回踱了两步,便一提银枪,杀进城中去。
单枪匹马,直闯敌阵。
二位先生二话不说也跟上前去。
鄞城城中的朝廷军正在厮杀,便见几匹高头大马闯了进来,马上一人金盔银甲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即便远隔数十丈外也能感觉到的雷霆震怒。怒火仿佛要烧上天,烧得他们三人像是火箭一般直直射向赵皇宫宫门。
起初朝廷军还纷纷避让,不多时便发觉这三人并非善类,更有甚者当场认了出来:“是卫长恭!叛军主帅卫长恭!”
这一声大喊,刹那便将火力全引了来。
长恭与二位先生一路奔袭,方一奔至赵皇宫宫门,身下战马就被前头围堵的士兵齐齐砍断了腿。他三人飞身从马上下来,陷入敌阵。
“少将军只管往前杀,身后交给我和白羽!”墨先生头也不回大喊一声。
“二位先生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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