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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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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笙抬起头来左右看看,忽然就笑了:“你们伙房多少伙计,杀鸡杀鱼那样能耐,竟就没有一个不怕蛇的?”
“连姑娘,”为首一个伙计忙辩解道,“杀鸡杀鱼哪能和这相提并论,何况若只一条蛇也就罢了,好歹还能对付,可你且看这笼里装的,少说也不下十条吧。你不怕,你来?”
“我来就我来。”连笙说着将头一扬,双手袖子一挽,伸手便要去揭那笼顶上的盖子。
“哎呀莫要逞能!”黎婶忙不迭地想制止她,可才拦出去的一双手还未够着她的衣角,倏忽却又搁在半空中停住了。
只见那十数条蛇,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原本横七竖八绕在笼子里头,瞬间竟挤去角落里缩成了一个大团。连笙就挨在笼子跟前,揭了盖子一把便逮出一条,照着七寸狠很准准地砸下去。
那条倒霉催的蛇,被这么一拎一砸,扔在地上,扭了两下便再也不动弹了。
周遭一片静默。
“这,这就完啦?”瞬间以前还大气也不敢出的众伙计,登时全都傻了眼了。连笙拍拍手:“啊,完了。”
还是黎婶率先回过神来:“那什么,连笙,那你就再帮帮忙呗?”
“好说。”连笙笑笑,“就是黎婶,这蛇羹……”
“你尝第一碗!”
“若我再要问点旧事……”
“等你弄完了蛇,我同你外头说去!”
“得嘞!”连笙笑嘻嘻地一声答应,将那挽起的袖子再推高些,抬手便向笼子伸去。
说也奇怪,这些大蛇小蛇,见了连笙,竟像躲着雄黄似的,无一不是瑟缩在角落里,乃至动也不敢动,再观连笙竟也习以为常一般,三下五除二便收拾了几条大的,备足了蛇羹需用的过后,又留下几条小的让人养着。她直起身子四下扫视一圈,瞥见黎婶正在外头择菜,便洗了手兴冲冲地奔出门去。
“黎婶。”
“哟,”黎婶抬起头来,“这样快。”
“那是。”连笙贼拉拉地笑笑,作势蹲到黎婶一旁,“那能跟我说说了呗?你们少将军小时候的事。”
黎婶也笑:“你想听什么?”
连笙便略一思忖:“唔……上回说到长恭十岁,初随大将军入宫面圣,那后来呢?”
“后来呀……”
黎婶刚一张口,却忽然自身后喊来一声带了愠怒的:“黎妈!”
连笙与黎婶双双起身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罗裙曳地的小姐,带着一个小丫鬟,正站在她二人身后一丈处,那小姐一张瓜子脸板得是眉毛嘴角硬生生的,极其不悦地呵斥:“躲在主人家背后说长道短,你岂是越发的能耐了!”
黎婶立时便低了头:“无双小姐……”
这位无双小姐皱了皱眉,而后又将目光落到连笙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黎妈,这又是什么人。”
“是……少将军的客人,连笙连姑娘。”
“长恭哥哥的客人?”
“是。”
“长恭哥哥几时带过客人回来……”无双小姐一面念着,一面又将连笙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见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非但料子廉价,就连样式亦不是当下时兴的,无双小姐不由便觉嫌恶,又见她脚上着了一双踩了厚实针脚的布鞋,顶上竟连支簪子也未插,便更生出些不待见来。虽说模样儿确是标致可人,但到底也是输了一身打扮,还不如自己的丫鬟小棠出落得精巧。
想着,她便又颇有些鄙夷地笑了笑:“这是客人呀,还是粗使丫头呀。”
这一笑,连带着身旁的丫鬟小棠也跟着掩嘴窃笑起来。
连笙登时便垮了脸了。
光说是被一个小姐笑话笑话也就罢了,如今一个丫鬟,给了她多大的脸,竟也敢明目张胆骑到她的头上来。连笙便扬了扬下巴:“你又是什么人。”
“连我们小姐你都不认识呀。”小棠“啊?”地一声,卯足了劲地惊讶。
连笙却只管撇撇嘴道:“不认识又有何稀奇的,你们小姐既非公主娘娘,长得也不是何倾城绝色,提个食盒,你若不说是个小姐,我还只当是个上菜的呢。”
憋不住的一声“噗”,黎婶也笑了。
这下,无双小姐的脸便也垮得连笙一般臭了。她怒气冲冲地怒目圆睁道:“我爹乃是大将军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乃大将军嫡亲的侄女儿,哪怕你是长恭哥哥大顶轿子请来的客人,也不敢这样编排我!”
“噢——原是个堂小姐,失敬失敬。”连笙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又问,“不知小姐今日前来府上,所为何事呐?”
眼见连笙一副见风使舵的趋炎附势样儿,卫无双一时又觉心里痛快,便扬了扬唇角:“自然是做了点心,来找长恭哥哥。”
话音刚落,“咔嗒”一声,连笙便觉心里头有一根梁子算是结结实实地架上了。
“小姐的点心,不知连笙能否看看。”
哪想卫无双还未答话,身旁的小棠便先白了连笙一眼:“你看什么,我们小姐亲自给少将军备的点心,你看?配么……”
这小棠这般的口无遮拦,若要搁在素日里,连笙早就翻脸了,然而今儿个却是出了奇的,她竟也不恼,仍旧笑眯眯的模样,腆着笑脸道:“其实吧,我原也不是想看小姐点心,只不过眼瞅着这只盒子漂亮精致,我一个丫头,穷苦出身,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食盒,便想央着小姐细瞧一瞧,小姐若是介怀,哪怕让我凑近些去观赏一番也是好的。”
连笙几乎是带着谄笑地说话,黎婶一听便皱了眉,想她几时成了这副做派,可偏偏这些话,钻进卫无双的耳朵里,却是受用极了。她“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道:“这么回事呀……那就让你看看吧。小棠?”
她别开手,将食盒递去小棠手上,小棠应一声,仔仔细细地接过,这才颇有些趾高气昂地走至连笙跟前,提了提食盒:“喏,看吧,可不许摸。”
“哎。”连笙答下一声,便还真就弯腰低头看去。
小棠不禁回过头,与那无双小姐一同“噗哧”一笑。
待到连笙看罢直起了身子,她才垂下手:“可看完了?”
“看完了。”连笙依旧笑眯眯道,“真好看。”
“既然看完了那便走吧小棠,”一声细飘飘的嗓子,卫无双捋了捋手中的绢帕,“耗了这么大半会儿功夫,且叫长恭哥哥好等了。”
“是,小姐。”小棠的脑袋瓜子一点,便紧随了卫无双朝长恭的院子行去。
直到离开,她二人也未曾再看连笙一眼。
一眼也无,自然便也看不到连笙嘴角得意洋洋的浅笑。
待她二人走得远了,黎婶才忙不迭地凑过来,问她:“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连笙一歪脑袋,神神秘秘地笑说:“也没什么,就是黎婶,方才我本是藏了一条小蛇在袖子里,预备等你与我说书时吓一吓你的。”
“然后呢?”
“然后,”连笙两手一摊,“蛇没啦。”
黎婶正有些不着头绪,便见连笙兴冲冲地弯了腰将头一点:“黎婶,今日的故事就先欠着,改日再来找你要,我且要赶着看戏去了。”
话毕,也不等黎婶答她,撒腿便往无双小姐离开的方向奔去。
“连笙,连……”连笙一溜烟就跑得没了踪影,黎婶遂才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向着长恭的院子一路小跑,“噌噌”便避开旁人耳目翻了墙进去。她蹑手蹑脚地蹲到窗子底下,果不其然便听见了卫无双的声音。
“长恭哥哥,”娇滴滴的嗓子甜得连笙都快齁了,“我听爹爹说,今年年节乃是由你操办,偌大一座将军府,又有那样多远近宗亲,长恭哥哥着实受累了。”
“还好。”长恭一向无甚情绪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坐在案前。
“猜便知道你会这样说,”卫无双又笑,“年节诸事繁杂,哪有不累的,我寻思着今日来看看你,便做了几样点心与你解乏,也不知长恭哥哥可还喜欢。”
“嗯,多谢。”长恭似乎头也未抬。
卫无双一时便又有些嗔怪:“你也不起个身来看看。”
“无双,我尚有几封军中急函要看,不然……”
“吃过再看嘛。”
撒娇的嗓门儿酥得连笙一把老骨头颤巍巍地一晃。片刻沉默过后,她还是听见了毫笔放下的声音,继而有椅子被挪开,长恭起身了。连笙赶紧从窗下冒出半个脑袋,借着窗户未曾合严的一丝缝隙,看见长恭走向厅中的一张小圆桌。
卫无双带着小棠正在桌旁候着,方才宝贝一般提着的食盒就放在圆桌上。
眼见长恭走至桌边坐下,卫无双便也喜笑颜开地坐到他跟前。
“长恭哥哥,这里统共装了四样点心,我一样一样开与你看。”说着,卫无双又伸手去揭那食盒,“这一样,名唤‘岁岁平安’。长恭哥哥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刀枪无眼,祈望你岁岁平安,吉人多福。”
长恭点点头:“多谢。”
“这一样,名唤‘朝朝富贵’。我爹爹说,他日长恭哥哥接掌卫家军,自是光耀门庭,富贵荣宠无可限量,我便提前祝你功成名就,富贵无双。”
长恭没有作声。
卫无双放下这一盘小点,又喜滋滋地去揭下一层,然而这层食盒甫一移开,她却登时“啊——”地一声尖叫。
食盒里一条小花蛇,脑袋一冒,“噌”地便绕上了卫无双的手臂。卫无双尖叫着想要甩开,抡圆了手臂四下乱舞,然而她越是想甩,那小花蛇便缠得越紧,且还不解风情的,“嘶嘶”地吐着信子爬得更高了。
眼看就要往她的脖子上蹿,卫无双立时便被吓得昏死过去。
“小姐!小姐!”小棠亦是吓得魂飞魄散,可那蛇在小姐手上绕着,她又不敢上前去捉,急得直喊直跳脚。
连笙就躲在窗子外头,盯着这一出好戏,乐得几欲坐地大笑。
“咯咯咯咯……”笑意冲得她双肩发抖,可是下一瞬,她的笑容却又“唰”地一下僵到了脸上。
只见长恭飞速拔出壁上长剑,将那小花蛇一挑劈作了两段,而后长剑一放,竟俯下身子抱起了卫无双。
抱,抱上了……连笙瞠目结舌,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去请白先生到客房。”
一声令下,听出来是对小棠说的,而后他便抱起卫无双往门外走。
连笙目瞪口呆怔怔地无法动弹,就连长恭抱着卫无双迈出门来也忘了要躲上一躲。而他前脚才出房门,后脚便斜向连笙处瞥了一眼,带着些许的不悦。
连笙就那么哑然看着他们三人出了院子,半晌回过神来后,才顿时提了两脚一跺,气坏了!
第14章 卷三 入府(肆)
离年节尚还有个几日,卫无双却在将军府待客的别院里住下了,就住在连笙屋子的斜对门。
“不过就是受了点惊吓罢了,一条小花蛇,又没伤着她分毫,矫情……”
连笙坐在屋顶上,一面拄着脑袋,一面看底下往来如梭的下人们,络绎不绝地往卫无双的房里送东西。
卫无双被吓得昏死过去,连白先生都说无妨了,偏她醒后仍说自己心悸,慌得厉害,长恭权衡左右,便让她暂且留在别院里好生养着,待到除夕夜宗亲们过府团年,再由她父亲接她回去。于是这两日,别院的门槛都要被卫无双家中的下人们给踏平了。
长恭显然知道那蛇定是连笙放的,一连几日也不与她说话,连笙自是闷闷不乐,偏得卫无双还要巴巴地来惹她。绸缎绫罗织花袄,一日三两身地变着法儿往身上加,丫鬟小厮老妈子,有事无事便尖着嗓子使唤。再观连笙,一年到头两件粗布衣,身旁一个粗使丫头也无,任谁看去都只觉她相形见绌。
本就存着芥蒂的小心眼儿,如此一来,便更成了水火之势。
从当日长恭抱上卫无双回房时便发起的脾气,一直憋着,憋到大年夜,连笙坐在席上的角落里,气鼓鼓地看着主桌上,卫无双就挨在长恭一侧,殷勤地给他布菜。一腔无名怒火发不出来,连笙气得筷子“啪”地一放,招呼也不打一声便走了。
外头冰天雪地,她深吸一口凛冽寒风,呼出浊气伴着白雾,才觉满心的憋闷稍稍舒坦了些。跟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遇见一棵樟树,三下五除二便爬了上去。
树上可以窥见半座永安城的夜景,子夜将至,城里四处皆是红彤彤的,远远的齐皇宫中放着接连不绝的焰火,半空上飘来若有若无的钟鼓丝竹之声,近处似有孩童嬉笑吵闹,到处一派喜气洋洋,连笙形单影只,一时又觉心头有些空落落的。
她百无聊赖,一脚踹到身前的树枝上,枝头积雪立时扑簌簌地往下落,她被打得满头满脸白花花的一片,边掸边不住地打喷嚏。
“上面的景致好吗?”
忽然一个声音在树下问。
连笙低头看去,却是那位青色眸子的少年,卫长青。他也不知何时离了席,独自一人推着轮椅就停在树下。连笙赶紧跳下树来:“长青公子怎么来了。”
卫长青笑笑:“席上无聊罢了。”
他说着又抬起头来:“你叫连笙是吧?”
“是。”
“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话,上面的景致,好吗?”
连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万家灯火,瑞雪丰年……不过,你怎知道我在此处看风景?”
她才将问罢,便见卫长青的一双碧眼落落含笑,道:“你在我院墙边上看风景,业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自然认得。”
话音刚落,连笙登时只觉面红耳赤。
她讪讪地打了个哈哈,想将此一话翻过篇去,却又听得卫长青问:“那你呢?你又为何身在此处?”
“同你一样,席上无聊罢了。”连笙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席上无聊……”卫长青听后兀自低头笑笑,而后又道,“可我听说前几日,我那堂妹无双与你生了口角,这几日又和你同住一院,无双素来小姐脾气,你从席上下来,怕不是躲着她罢。”
卫长青这样直言不讳地一语道出,连笙便心知他是有意而来,遂也不再端着,只沉下脸道:“长青公子想说什么,还请直言吧。”
卫长青便微微一笑:“我想说,吓昏了无双的那条蛇,可是你放的?”
连笙一怔。
“长青公子何出此言,又有何凭据?”
“我不在场,自是无凭无据,”卫长青轻轻往椅背上靠了靠,“不过,就冲长恭的反应,我也猜到是你。”
“哦?如何猜的?”
连笙心想,问问呗,问问也无妨,反正无人见她下手,也不能拿她怎样,于是便见卫长青的眼角轻轻一弯,道:“当日无双惊吓过度,可长恭事后却未曾追究,我便知他明白何人所为且有意包庇,此是其一。而后见他安排居所,不偏不倚就将无双安在了你的对首,自是想要对你有所告诫,此是其二。如此料定是你,也非难事。”
一番语罢,连笙却又怔了一怔,半晌回过神来,她才侧身靠到树下,笑了笑:“我还当是除了长恭,再无第二人知晓呢。”
而后又抱拳向卫长青道:“长青公子好生聪明。”
“姑娘过奖。”卫长青亦颔首回笑,“我原也不是前来兴师问罪的,不过好奇罢了,你是如何做到的,无双送与长恭的食盒,必当捧着护着视若珍宝一般,你又要怎样悄无声息地放蛇进去?”
连笙闻言,便一歪脑袋眨眨眼:“长青公子,我叫连笙,自幼无父无母,但唯有一个师父,乃是三四十年前便金盆洗手的盗圣。”
“盗圣?”
“是。师父十年时间,直到寿终正寝,就教会了我三样本事,一乃读书识字,二为飞檐走壁,其三便是妙手空空。”连笙说着复又浅浅一笑,“我能偷得,自然也能放得,你所料不错,那蛇正是我放的。”
连笙露胆披诚,豁出去了,心想大不了便是一顿训斥吧,可不想卫长青听罢却只是了然笑笑,什么旁的也没说。周遭一时间没了声响,他二人一个背靠大树,一个坐着轮椅,就在雪地里静默着,四下里悄然无话,唯有猎猎北风卷起枝头残雪,倏忽“啪”的一声。
卫长青轻轻开口问她:“连笙,你为何入府?”
“嗯?”
她撇过头,只见卫长青一双碧眼定定地望着她,诚如那一日书房当中,弥漫在烟雨过后,天尽头的柔软微光,连笙忽觉心尖一动,浅浅答道:“为了寻人。”
“要寻何人?”
“一个十六年间,夜夜入我故梦的人。”
“那你寻到了吗?”
“嗯。”她柔柔笑笑,“寻到了。我自有生以来,夜夜与他梦里相见,见过他的一颦一蹙,见过他弯弓驭马,而今已然寻到……”
“兄长。”
身后忽如其来一声唤,打断了连笙的自话,她抬眼望去,梦里那位手执银枪身披铁甲的少年,就站在雪地里,站在距她的身后不远处,如同十六年间一夕大梦,梦醒时分,却知是梦非梦一样。
“长恭。”卫长青回眸,推了推轮椅,转过身去,“宴席结束了?”
“结束了。宗亲们回府守岁,依次拜别后,便遣府卫各自送回去了。”长恭说着上前行了两步,却是一眼也未看连笙。
“如此甚好,辛苦你了。”
“无妨。”他话毕顿了顿,又问长青,“只是兄长,我有一事,尚要同你商量。”
“请讲。”
“明日兆惠将军五十寿辰,设宴兆将军府,因是整寿,赴宴者众,卫将军府所备礼单如何,还想请兄长过一过目。”长恭说着,一面又从怀里取了份赤封的礼单出来,交与卫长青。
卫长青抬手接过,借着雪光细细翻看,然而礼单还未翻过两页,便觉身旁悄无声息凑了一个脑袋:“五十寿宴?我能一并跟去吗?”
他抬起头来,只见连笙也不知何时踱到了他身边,盖因长恭正挨着他站在近前,连笙要与长恭说话,便也不得不挪到他的身后来。她巴望着一双眼睛,显然是想要凑个热闹,然而长恭瞥了她一眼,张开口却是冷冷的两个字:“不能。”
“为何不能。”
“为你太会惹是生非。”
长恭说罢又是一眼横斜,连笙立时便明白过来他在指些什么。
当日之事,谁叫卫无双出言不逊在先,又非全是她的错,巴巴的却还要算到今日!连笙攒了许久的一肚子火,好不容易将息了些,这么“噌”的一下,又红彤彤地烧上了。
她一脚踢向雪地,踢起飞雪伴着一声硬梆梆的“哼!”,扭头又回树下抱着手去靠着。
卫长青看在眼里,只觉好笑,兀自笑着摇了摇头,又低下脸迅速翻看了礼单,合好抬手:“挺好的,就照此送吧。”
“行。”长恭接过礼单,也不理连笙,径自说道,“那我便去忙了,席后尚还有些摊子未收的,兄长也需早些回去,外头天寒地冻,腿疾还是少受久寒的好。”
卫长青笑笑:“知道了,你去吧。”
长恭收好礼单,点一点头便走了。待到他的影子一拐,消失在路尽头后,卫长青才转回身来,笑向连笙道:“你与长恭,还为着无双一事赌气呢。”
连笙忿忿不平地一跺脚:“长青公子,你也知道你那堂妹什么性子,此事……”
“就叫我兄长吧。”卫长青忽而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起。
连笙一愣:“兄长?”
“是,我虚长你几岁,就和长恭一样,唤我兄长吧。”卫长青微昂着脑袋注视连笙,眉眼倏忽弯了弯,“如此,往后若是无双再要与你难堪,便也不惧只身入府,无人为你撑腰了。”
他斜月一般柔而分明的笑眼,好似塞了一炉旺火到她心上,连笙只觉满心涌起的暖意席卷,欢欢喜喜应道:“好,兄长。”
“兄长也不是白叫的,我出来已久,天冷不适,你且推我回屋吧。”
“好。”
连笙喜滋滋地上前接过他的轮椅,白捡一个兄长,方才与长恭的那点不快便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她推着轮椅轧过茫茫雪地,忽然又想起似地问:“那位兆惠将军,是什么人?”
长青坐在轮椅上,偏了偏头,答道:“他是与我爹同列三公的大将军,当朝太子妃萧氏的亲娘舅,也算半个皇亲国戚了。”
“那他祝寿,排场大吗?”
长青一听便知她在想些什么,又笑道:“虽说他是正月初一生辰,不便宴请,但是此番年满五十,知天命之年,既然请了,必是……排场非凡的。”
话毕他又回头看了连笙一眼,果不其然便见她的眸子亮了一亮。
“只是长恭不是不让你跟去吗?”
他故作不解地问了一声,就听得连笙嗤之以鼻的一声嘲讽:“腿在我自己身上长着,他还能砍了不成。”
雪地里两行轱辘与一双脚印,伴着长青轻轻的两声浅笑,连笙不由也跟着笑出声来。
她抬头望了望远天,天高而远,初入将军府的旧年,北风吹雪,嘉瑞天教,十六年恍然如梦,再睁眼,那便已是新岁了。
第15章 卷四 新岁(壹)
大年初一。
一早,长恭练完剑,向墨白二位先生与长青拜过年后,便忙不迭地准备贺礼一事。兆将军府的寿宴设在午时,长恭巳时出发,登了马车便向兆将军府行去。他坐在车中行到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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