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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本无情-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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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睡舒坦了,只是丹田处还略有痛楚,手脚不大使的上力。摸出门去,几个生面孔来来往往,皆是喜气洋洋的面色,好像凡间过新年一样。楚上仙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我并不是要找他,而是为了能躲掉他。只是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和他撞了个正着。
他向来是怕吵闹的,猫在长生殿西北角不常用的老书房里专心的描一幅丹青,不成想到头来叫我给搅了清净。我起先没想到他会在那,他没有束发,一半挡在脸前,身着白衣,专心的很。因为是悄悄潜进去的,我也没出什么声响,转身见到白衣黑发,顿时把魂吓丢了一半。我一叫喊,他手一歪,便画毁了。
他左手提着右手的袖子,露出一截骨骼修长的手腕,肤色很白,衬得腕上那道粉红疤痕愈加清晰,我看着那处,口中那股腥甜的血气又开始翻涌,心里不大好受,怕被他察觉,赶紧错开目光,在青瓷画筒里挑挑拣拣。
“顽皮。”他将笔丢进笔洗里,不管了。不动声色的褪下宽袖,两手背到身后,问:“你来这里干什么,找我?”
“没有!”我一口否定,随即连忙改口:“对,对,找你。”总不能说是躲你。“外面,很热闹,今天是什么节日吗?还是南华有什么好事情?”
“唔,复灵珠回到南华的这些时日,前来给俨掌门道喜的太多了,他应付的吃力,索性今日统一设了宴,请柬布了大半个仙界出去。”
“你早知道?”我一听便不干了,“有好吃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早些去占个位子。”
他一边遣着我往外走,一边说,若无其事的:“昨日便想同你说这事,好叫你换一身像样的袍子,今日众仙齐聚南华,你也不好太过随意了。只是后来手忙脚乱的,便忘了。”
手忙脚乱的,便忘了。您哪里手忙脚乱了,我倒瞧着你淡定的很。他不知念了句什么咒语,手掌自胸口一晃,手上便多了身衣裳,瞧着那浅杏色的纱衣和月白的挽带,我不由得上去摸了摸,真好看啊。
“给我的?”我自作多情的问。
“前些年在玄冥仙尊那得了身女子的衣裳,一直闲置着,听闻是九天补霞的仙女经百年冰封与淬火后制成,对内功修益大有帮助,你拿去穿吧。”他凌空一掷,就落到了我怀里。
东西我已经拿在手里,得了便宜不卖个乖总觉得难受,遂旁敲侧击的问:“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没给水姑姑试试呢?”
我光顾着低着头摸滑溜溜的料子,他迟迟没有回答,我再一抬头,发现他正目光含笑的望着我,脸突然火辣辣的烧起来,我是痴呆么?怎么随口就问了个这么酸的问题。
“小初啊,你水姑姑,修为高深,医术了得,用不上这个的。”他说话间隐忍着笑意,步伐轻快的走了。我留在原地,自言自语:“行,我穿!我课业不精,我最适合穿这个。”
宴会设在后殿,待我换了衣裳赶到那,已经热闹非凡了,简直堪比九天上的蟠桃盛宴。大殿两侧分别设了两排地桌还不止,除了迎来送往客套寒暄的,几乎是座无虚席。正愁怕是没了我的位置,绣颜已经出来迎我了,远远的一副吃惊的表情,问:“初姐姐,你哪里找来这么好看的衣裳穿?”她那小手在裙摆上摸了两把,恋恋不舍,到底是女孩子,就喜欢这些好看的。
我自然不好和她讲实话,一把抓住她的手,反问起她来:“我这个啊,别人送的。倒是你,手里掐着个什么物件?人这么多,还不揣好了,也不怕落在哪里再寻不回来。”
她一听,扭捏起来,小声问:“你快给我看看,这个还拿得出手吗?这是我给白泽制的扇坠。”
那是块拇指肚大小的翠玉奇石,雕琢成了镂空龙纹样式,底下是绣颜编制的一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绳结,就这么个小玩意儿,绣颜还能鼓捣出这些花样来,我着实佩服她这份心思。“好看,好看,你就是送个布条条,白泽也能喜欢。”我取笑她,“只是,你还是先收好了,听楚上仙说,白泽闭关去了,还要好些时日才能回来呢。”
“唉,原本听说就这两日能回来的,又没信儿了。当初不声不响的就走了,也没留句话。”
我捏了捏绣颜的脸,安慰:“总会回来的,别他还没回来,你先愁成了个老太太。今天那么多好吃的,你还拖着我在这干什么?”
哄骗小孩子容易的很,绣颜顿时将心上人忘在了脑后,拖着我的手往她占的位置找了去。
俨掌门兴致很高,饮酒饮至微醺,楚上仙就在前排斜对面的位子,方才见了我,还吝啬的夸了我两个字:“好看。”普普通通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便化为天籁之音。旁人均是热热闹闹,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饮酒,看上去也是有滋有味的。我浅酌了一小口银樽中的梨花春酒,这当真是那片梨花园子里地下深藏的吗?果真是比那烧菜的黄酒好喝多了。许久不见的玉弗七也过来打招呼,依旧是一副眉目宽厚的样子,仿佛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我也算经历过了一些事情,此时再回过头去想那些小孩子恶作剧般的过往,心下一片坦然,我喊他一声:“七哥哥,别来无恙。”他回我一句“来日方长”。说释怀,也就释怀了。华凤也在附近,我原想着去和她说句话的,毕竟也算是一起经历了生死,在紧要关头,她还是帮了我一把的。只是我还没等过去,浮阳真人便抢了先,将她领去给北海的同门叙旧去了。
“不好了!”
一派觥筹交错,其乐融融,殿外突然跑进来个南华弟子,慌慌张张,勉强把话说了个清楚。原来,自复灵珠从那四方之境取回,一直供奉在南华仙山东南角的天玄塔塔顶,那天玄宝塔,同这南华山一样,独树一帜,结界天成,每日由四名弟子轮流看守,六个时辰换一次班,俨掌门知道魔界一直觊觎这枚复灵珠,所以谨慎的很,换班时均是两两一换,以确保塔内从不离人。可就在刚才,两名弟子准备去替换的时候,发现守在塔内的四名弟子全部离奇死亡。于是一个留在原地看守,另一个马上前来禀报了。
“复灵珠呢?可还在?”俨掌门的酒气醒了一大半。
“回禀掌门,安然无恙。”
“诸位,门中突发要事,恕如圣招待不周,先走一步!”俨掌门神色凝重的交代完,又吩咐玉弗七:“弗七,你负责安排护送各门派下山,万事小心,不要出了差错。”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事情比较多,力争把榜单赶完~~~
第38章 山重水复
那名前来报信的弟子太过慌张,一时间忘了分寸,在大殿之上便将实情全盘托出,引得众仙议论纷纷,南华少有出了这等大事,一时间又被宣扬了个人尽皆知,可苦了玉弗七,自己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既要逐个解释,又要安排人手护送,我少有的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聒噪的情绪。
楚上仙看上去已经微醺,在座仙友四下走动,他还在那稳如泰山的饮酒,喝完一杯再倒一杯。我刚要跟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却被他一把拖住,不客气的将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上来,在耳边低语:“一起去。”
他自己说的半个仙界都来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还这样耍无赖,他的体统也不知哪里去了。我只得吃力的拖着他的重量跟在一众同门后面,走的磕磕绊绊,落在了最后。
云雾迷蒙,那天玄宝塔,于南华后山半山腰若隐若现,苍劲的塔影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流露出一派从容之感。登上那掩于绿树之中的蜿蜒石阶,举目仰望,足有七层之高的宝塔就耸立在石阶尽头,天玄二字雕刻在朱红大门正上方的塔墙上,历久弥新。
这里不常有人来,俨掌门在最前面开路,大部分的弟子都留给玉弗七应付宾客了,他就只带了鲁南过来,一起跟来的还有那名报信的弟子,名叫怀礼,和他一起去换班后留在塔里看守的那个叫怀德,加上死了的那四个,各个儿都是俨掌门甄选出来出类拔萃能委以重任的。这样错乱的情形,绣颜自然是要跟着我,水姑姑不放心,也一同跟了来。这样的组合,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在四方之境的那些日子,所有经历过的艰难险阻都成为过眼云烟之后,再回过头来看,曾经疯狂执着的一些事情,变得并不那么重要了。逝去的人与留下的人,得与失,喜与悲,也显得没什么分量。
才进塔门,俨掌门的眉毛便骤然蹙起,道:“结界,没有破损。”这叫所有人都为之一振,没有硬闯的痕迹,能说明什么?除了本门中人,还有谁能在南华各个结界之中穿梭畅行无阻?还是,根本就是门中弟子所为……以我浅薄的推断能力,暂时也就只能想到这些。塔内是看不见通往上一层的石阶通道的,只有通过了相应阵法的易理法则,才能显现天梯,抵达更高一层,否则,就算躲过了那触发的重重机关,也会被困于阵法之中,难以脱身。当然,这些机关算数,自然运行之法,凭我现在的修行水平尚不能理解。
楚上仙一直拖着我在最后面,叫我不要总是往前凑,没什么热闹好看,危险得很。
“你没醉?”我问,他那对儿水洗了似的眸子又黑又大的,眼神严峻的望着上方,我总觉得,他无论在哪里,总是有一种预知危险的能力,这让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谁说我醉了?”他低声道,唇齿间是清冽的酒香气。
没醉你还不快点起来,我发现我特别有欲迎还拒的潜质,心里面半推半就,行动上格外顺从,早就出卖了自己。
所有人跟着俨掌门一路抵达最顶层,这一层,才一上来,便有了一种被蛊惑的感觉,很不妙。复灵珠悬在地中央的铜鼎上方,正对着塔尖底下的位置。因为越往上,空间越小,所以整个顶层的空间,前后不过五丈开外,塔顶八角,八面墙上均刻着粗糙的壁画,看不出轮廓,也无法看懂其中内容。复灵珠就孤零零的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心,流淌着静谧的光华,摄人心魂。楚上仙说,那鼎看似普通,却是和这塔一样,神秘悠久。一代代传下来,没人说得清它们的来历,仿佛自从有天地开始,便坐落在此了一样。谁也不知道那鼎中到底藏了何物,因为,稍一靠近,那鼎内便会燃起熊熊业火,焚尽人眼中的业障罪恶,通常,未等看清,双目已盲。因此,复灵珠在那鼎上最为稳妥,旁人擅自近身,是无法全身而退的。
那四位身亡的弟子,还保持着原样,盘膝席地而坐,于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四个偏位,双手自然的至于膝头,面容平静,并无异样。即便是现在叫我来看,若是没人告诉我他们已经死了,我也是看不出来的。
一直守在这里的怀德,与怀里真是两个极端,性子沉着稳重,在等待我们的时间里,已经将所有死去的师兄弟检查完毕,见到掌门,冷静的上前来禀报,“所有尸体,没有伤口,无法辨明死因。这四周也并没有打斗的痕迹,最为诡异的是,他们皆是面色平静祥和,仿佛心甘情愿的死去了一样,甚至,是向往死亡。”
俨掌门听完,又把所有尸体重新检查了一遍,果然如怀德所说,死因不明,就好像是在睡梦中自然死去的。
怀礼说,他们上来的时候,唤了几声他们的名字,无人回应,他以为这四人同时入定神游去了呢。还是怀德去探了他们的鼻息,才发现已经了无生气。
水留心也上前去看过了,她医术了得,用了些行医的手法,不得不说她是个好师傅,这等紧要时候,还一边查看,一边给绣颜讲解,绣颜跟了她,想必少不了开眼界的机会,这真是叫我羡慕。只见她逐个看过去,说:“也并非全无破绽。”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她。水姑姑今日穿了身碧蓝的长锦衣,外面是同样颜色的轻纱罩裙,没有繁复的花式,精神利落,她的仙姿,空灵秀逸,是不需要外物雕琢的,在宴会时候便格外引人瞩目。不像我,还得靠好看的衣裳来修饰装扮,才能看出点仙气儿来。我不禁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楚离凡,他只是随意的打量着四周,眼神并没有在何处停留。只见水姑姑神情凝重的起身,掸了掸手,说:“这几个孩子,双瞳要比正常人小上一圈,眼白发青,眼神涣散,我猜测,他们是被人夺了魂魄,受人控制,自断心脉而死。”
“啊……”我一听,心中莫名的一沉,那种火辣烧灼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心头,那珠子曾经差点叫我搭上性命,我一直是有点害怕它的,它现在就在那口可能随时会燃起不灭业火的铜鼎上方,我心里又没了着落。谁能想到那还没有拳头大的小东西里面蕴藏着巨大的灵力?那些灵气自珠体流逝,不多时又回归到本体之中,恒久流转,永不消逝。看久了,仿佛会被它召唤一样。
“怎么了?”楚上仙的胳膊还勾在我肩膀上,这样紧张兮兮的气氛里,所有人都是紧绷着一根弦,他却旁若无人的与我闲聊。我赶紧摇头,借着搀扶他的引子,在他手臂处掐起一小块肉,旋了一周。他眉间轻蹙,面色却是无波无澜,我真是从来都拿他没法子。
“怀德,将他们四个,好生安顿了吧。”俨掌门交代,双拳紧握,面色决绝,随后吩咐鲁南:“你去再选四名弟子,由你带领,在此处看守,为师定当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是。”鲁南倾身抱拳领命。
“掌门师兄。”楚上仙负手而立,将我拖到身后,说:“师兄辛苦,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我原就打算小初回来,也该带她下山游历一番,这两日,也就动身了。”
“怎么没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还有心思游山玩水?”俨掌门不大愉悦。
楚上仙没有反驳,他生性孤僻,闲散惯了,一向不受管束。此时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已经给人一种“关我何事”的错觉。
俨掌门低头沉思片刻,道:“不可,我已嘱咐弗七封山了。你二人待这事了结了,再启程吧。”
“想来师兄是觉得,我,或者她,有不嫌麻烦的将复灵珠寻回安置在机关重重的南华天玄塔内,再不嫌麻烦来盗走的嫌疑?”楚离凡一向是不鸣则已,一鸣噎死人。
“你、”俨掌门这就被他噎住了,半晌,他烦心的挥挥手,“罢了,你二人从东侧下山,动静不要太大,世风动荡,早去早回,我跟你们可真是操不起心了。”
我掩嘴偷笑,俨掌门真是该暗自庆幸,这塔顶没有外人,不然,他那绷不住威严的样子,叫他众多弟子给看了去,这掌门算是没法做了。不过楚上仙最近行为怪异的很,从前不理不睬,高傲的很,最近又是送衣裳,又是游历的,待人太过温和,连冰霜脸都不常能看到了。
第39章 山重水复
“真要出去玩?”我见楚上仙换了身玄色袍子,寻常他只要不出南华山,都是一身雪白的。这玄色,初次见他穿在身上,多了一分阴柔,少了一分冷傲。
“你何曾见我说笑过。”他的认真总来的轻轻巧巧。
早先在神界,规矩不那么多,神女们又都个性比较强,皆是花枝招展姹紫嫣红,刚来仙界生活的时候,我便发现,仙们对白袍子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热爱,每每殿外集会,白玉石的地面加上白茫茫的一片仙袍,我曾不止一次的担忧自己会得雪盲症。南华好歹也是仙门第一大派,在集体服装上却不能推陈出新,这种跟风随大流的做法我很不认同,毕竟,若是大家都穿一样的衣裳,对于外表是否好看的评判标准就只剩下脸了,能修成仙的底子都不错,这样一来,我实在没什么竞争力。
楚上仙换好了自己衣裳,似乎在没有什么好准备了,随手扔给我一件黄灿灿的坎肩,说:“拿去穿在里边,入了大千世界,有什么意外,我旧伤未愈,万一一时没顾上你,你也好有个防身之物。”
“软甲?”我捧着那沉甸甸的坎肩往自己身上比量,合适,正是我的尺寸。不知为何,自魔域归来,他不再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仙长架子,我也不再妄自菲薄成天巴巴儿的只仰望他了,在长生殿过起日子来,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平视的关系,这突飞猛进的发展,着实叫我坐立不安。
“上仙,恕我不识好歹的问一句,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无事献殷勤’吗?”我站在他房间的门口,脚踩着门槛,站没个站相的问。
我眼见着他嘴角一抽,手底下斟茶的动作一顿,说:“你站好了,那门槛不知绊了你多少回,怎么光长年纪不长记性?”随后唇角扬起来,浅褐色的茶水在茶盅里激荡出声响清脆的水花,我听见他漫不经心的声音:“人们不是还喜欢在这句‘无事献殷勤’后面,再加上一句‘非奸即盗’吗”我一听,脚底下一骨碌,果然摔了个底朝天。
原本我以为,我已经是被他邀请去浪迹天涯的关系,由此可以推断出,他一定是看上我了,如今见他狡诈的样子,之前的想法随即推翻,喜欢应该是一件和奸与盗都不贴边儿的事情。亏得我还因为这事苦恼,去咨询过感情上比我要早熟一些的绣颜,并被她嘲笑了一番。我问她:我若是和楚上仙那么大岁数的神仙凑成一对儿,年龄差距会不会太大了些,比如,没有共同语言什么的,他毕竟好几千岁了,看着我还不得和夕阳看朝阳似的。绣颜狂笑不止,我从未见她那样不矜持过,想来是好笑至极才叫她连形象都不顾。好在最终她还是得出了一个结论给我:年龄,不是问题。
南华的藏书阁不全是正经书,还有很多闲书杂书,供我这等天资平庸之辈打发时间。不少侠客外传,江湖野史中都曾提到过一句话: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想必,男女之间,男人早已领悟了这个道理,于是,等着女子先戳破自己的窗户纸儿,从而省去了翻山越岭的麻烦。所以,楚上仙这等看穿了红尘的厉害角色,当然也该是愿意走捷径的。
当我对这个道理恍然大悟,正是出发前的晚上,月亮又大又圆,夜又静又祥和。普满乘着夜色,攀上了我的屋梁,踩坏了房顶两片瓦,最终在屋后的歪脖树上找到了我。
“你可还好?”他问,手伸进斗篷里摸了半天,掏出把小刀,我一眼就认出,是玉弗七送的那把,我之前无论如何都没想起来丢在哪儿,几乎已经放弃寻找它了。
我接过来,点点头,说:“普满你真好,还专程给我送这个。”
“我怕你是故意忘在我那,盘算着哪天借这由头回去再赖着不走的,吓得我赶紧给你送回来了。”他眼睛一弯,把月光星辰都比了下去,人也被我打得滚翻到树下面。我想我的命也不赖了,除了我之外,谁又能把魔界向死而生浴血而来的修罗踢一个跟头,说出去怕是没人肯相信。
“你来的也真及时,明早楚上仙就要带我下山游历去了,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去多久也是没定下来,走之前能见上你一面,挺好。”我在树干上晃荡着腿,对正施展轻功重新跳上来的普满说。
“那小子?”普满口气不屑。
虽说普满一向从不把任何人和事情放在眼里,可他这样用“小子”这样一个词来形容一个上仙,真的好么……他突然叹了一口气,以一个过来人的姿态说:“能爱的时候,就去爱,人生便是如此,能够为所欲为,才是活着最大的意义。”
仙门一直熏陶我们,要讲究修身养德,克己守礼,苍生为先,不知为何,他这番快意恩仇的言论,我竟认为很有道理。遂又将问绣颜的问题问了他一遍。
他听了一拍我后脑勺,说:“你这死脑筋,我与始元还差千八百岁呢。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看来他们都是参透了真爱之人,得出的结论都是一字不差的。受他们的影响,我今晚对情爱之事的领悟也有所提升,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头头是道的给他分析起来:“那种族应该也不是问题。”
“哦?”他看上去兴致盎然。
“你和始元之间的距离,并不是神与魔的距离。”我肯定的看着他的眼睛,说:“依我拙见,你们之间的距离,只是一张面具的距离。你成天只露着半张脸,人家始元保不准就是担心你另外半张脸太难看,所以才一直拒绝你的。”
“哈哈哈哈……”普满笑的很畅快,发自肺腑的那种,黑发都随着他的笑声像绸子一样一抖一抖的。他凑近了些,问:“怎么,你想看么?”
不愧是魔,我那点浅薄的修为抵挡不住他的蛊惑。遂伸出手去,探向他面具的边缘。他的脸与我的手仅隔着一尺远,从容的等着我去揭开面具,这么近的一小段距离里,却沉淀了我一百年的好奇。
我不是没想过有这么一天,我有幸能看见普满的脸,能看见那双美好如星子的眼睛下面生动真实的脸孔。然而,我却临阵退缩了。普满见我迟迟不动手,亲自握着我的腕,摸向他的面具,听闻魔因为冷血,所以体温也是偏低的,那精巧的银面具凉如冰,可见普满天天戴着它,也没能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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