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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人独立-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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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魂珠只能救活凡人,于仙人是没用的。天帝身上的诅咒千万年来无人能破,子净身为上仙,最为清楚,怎地今日这么糊涂,枉自送了性命!”说话的却是钟离沫,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深深的悲戚。
  恰在这时洛世奇又开口了,他关心的只有落花腕上的伤口:“花儿,你的手……我给你止血吧……”
  落花眼角的余光触碰到牡丹花下摆的时候,才从悲伤绝望中回过神来,拉扯她回来的是仇恨。洛世奇在她跟前蹲了下来,地上一片血污,连同他曳在地上的白袍也尽数染上了血色,染了血的牡丹不见污秽,反而更见艳丽,落花想也未想,反手擒住他的咽喉,恨声问道:“你!是你杀了我师父!?”
  因为刚刚吸食了鲜血,她嘴角两翼满是血污,眉心的一点朱砂暗红似血,原本俏丽的脸因为痛苦和仇恨扭曲成一团,以往清纯可人的形象已经荡然无存,此时众人眼里的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头和罗刹。
  洛世奇尖着嗓子辩驳:“怎会是我?我是去过阑珊谷,那也是去通知上仙要时时堤防天帝,实没有害他的意思!”
  落花虽然怒火中烧,手上却没有再使外力,否则洛世奇只怕要当场毙命,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只这瞬间的迟疑,便教洛世奇抓住了机遇,他又辩驳:“那日在魔宫外面,我与天帝厮打之时,天帝力不能敌,便巧用内力将我的招数尽数转移到离他最近的临渊身上,这才使临渊错手杀了墨玉!临渊自责,用换血之法去救墨玉,最终魂飞魄散,临渊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天帝嫁祸!”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天帝已死,死无对证,都是你一人之辞!是谁嫁祸的墨玉,你和天帝都有嫌疑,若说是你也未尝不可!”
  “我与天帝过招,原本我已胜他一筹,当日在场的众人都是见证,再说我和临渊、墨玉都无仇怨,有何必要去陷害他们?何况他们都是你至亲的人,我又怎么会叫你伤心,做下这等错事?便是你师父秦子净,我也是好心做了错事!因你性子急躁,当日我虽知晓事情的真相,却不敢告诉你,怕你冲动要替临渊报仇,杀了天帝而累己身亡,所以我才去阑珊谷将此事告诉了秦子净,原是想叫他多做提防,谁想他护你心切,竟不顾性命之忧做出这等事来,我也是始料未及!便是今日上仙来时,我也并不知情,今日我尚未与他说过一句话,大殿的侍卫皆是见证,而今他杀了天帝累己身亡,我很是内疚,可花儿你无故疑心我,更是叫我心痛啊!”
  落花指着殿上的一名侍卫问道:“你说,今日大殿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侍卫吓得脸都青了,吞吞吐吐的说道:“今日一早上仙来了大殿,说要见天帝,袭月上仙虽已不在仙界,但仙名早已响彻六界,属下岂敢怠慢?速速回禀了侍卫长,便去报请天帝。谁想天帝一来,尚未坐稳,上仙便出了手,只一招便取了天帝的性命,属下等人都吓得傻了!洛大人见事关重大,便遣属下去了仙门和天庭各方要寨,请了各路仙家来,然后……然后您也来了,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还望魔神明察!”
  落花扼着洛世奇喉管的手低垂了下来,就在洛世奇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却忽然发力,一掌击在他的心口。洛世奇被掌力击飞,撞在大殿的柱基上,“轰隆”一声巨响,九龙鎏金柱都颤巍着晃动了几下。众人的惊呼声中,洛世奇匍匐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下瞬间聚积了一滩鲜血。落花也不去管他的死活,抱着秦子净的尸身朝大殿外走去,围观的众人纷纷避让到两旁,大殿上让出了一条道,谁也不敢说话,目送她离去。
  唯独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洛世奇还不死心,还在苦苦挽留:“花儿,你不能走!你要做天帝!也只有你有资格做天帝,一统仙魔二界……”
  落花猛一回头,又击出一掌,众人都惊呆了,都在心里感叹:这落花下手也忒狠毒,洛世奇到底是她的夫婿,她与秦子净的丑事公之于众的时候洛世奇尚对她不离不弃,俩人又有过孩儿,而她竟然下此毒手,两掌下去,哪里还能活命?
  却见洛世奇依然安然无恙,却是那座龙椅,已经在身后碎成了粉末,原来她是伤椅而非伤人,也是用此举无声的回绝了洛世奇的挽留。
  谁也不敢再出声,一片寂静之中,落花抱着浑身是血的秦子净出了大殿,一直掩在人后的覆疏忍不住开口唤她:“花儿你要去哪里?莫要想不开啊!”
  “我要带师父回家!任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声音越来越远,身影也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覆疏的劝说

  
  凌霄宝殿上秦子净与天帝双双身亡,落花欲救秦子净而不能,无奈之下带着秦子净的尸身回了阑珊谷。几日之后,覆疏来了,他来时落花正在书房抚琴,此时的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只不过几日时间,她竟憔悴了这许多,如雪后的白梅,积雪化去,便觉得清瘦了许多。
  她端坐在桌前,额头的朱砂沉在雪肌下,眉目清明,气质恬淡,如此清丽可人的一个女孩儿,没人会将她与前几日在凌霄宝殿上饮血救人的罗刹联系起来。她轻抚纤指,缓缓拨弄着琴弦,伏羲琴古朴低沉的琴音如流水一般潺潺流过,覆疏立在门口,侧耳细听。上次来时,原是洛世奇派人通知他,让他速速通知落花,因为事情紧急也并未停留,所以这谷里什么样子他也未及细看。此时他站在桃花渊的门外不禁感慨,桃花流水,茅屋虽贫却有琴音衬,倒也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
  一曲弹罢他推门进屋,落花见来人是他,倒也不觉奇怪,只淡淡道:“你来了。”
  覆疏反问:“你知道我要来?”
  “我的朋友里也只剩你了,洛世奇即便想来,没个一年半载,也来不了。”
  “你将他重伤,原是不想他来打扰你?”
  “不是,只是心里难过,无处发泄,这才打了他一掌。”
  “那你现在可好些了?这几日我一直在担心你,怕你想不开。”
  落花淡淡一笑,眼波流转,瞥了一眼身后的床榻,覆疏这才注意到,秦子净安然躺在榻上,犹如睡着了一般,白衣干净整洁,面目一如生前灵动鲜艳,是呢,落花如今成了魔神,护着尸身不腐,还不是简单的事。
  “师父在这里,我能一直陪着师父,我该知足了。”说着她抱起一直蜷在凳上的白狐,轻抚它丰盈柔软的皮毛,“还有墨玉。开始这谷里只有我们三人,现在也还是我们三人。”
  这话听在覆疏耳里却很不是滋味,现在怎么能跟从前比?从前墨玉还不是狐狸,秦子净也还活着,自然是快乐无比,如今偌大的阑珊谷只有她一个人,白狐虽是墨玉的原身,但到底是一只畜生,岂能知人冷暖?日夜守着秦子净的尸身更是触景伤情,真的当谁都能像秦子净那般无欲无求吗?怎能熬过这悠悠的日月?
  当然,另一方面覆疏觉得她的这个想法只是暂时的,她只是受了刺激,才会说出这番话来,而他此行的目的正是要带她离开这个活死人墓。
  “花儿你心里难过,我知道,只是木已成舟,人死不能复生,不如你随我去魔宫吧,换一个环境,心境也能开阔些。秦子净若还活着,你们两人在这阑珊谷双宿双飞,我自然不会叫你加入魔界,而今秦子净已死,你一个人在这无人陪伴,孤苦伶仃,不如入了魔界吧,你是天生的魔神,是我们魔宫的主人,魔宫里的众人也都是你的旧相识,你来魔宫也好有个照应。”
  落花轻轻抚着怀里的小狐狸,像哄孩子一般的细心周到,一面对覆疏说:“我很好,覆疏你不必担心我,我也不会离开阑珊谷,师父在这,我哪也不去。”
  “可秦子净他已经死了,你这样陪着一个死人,总有一日要把自己逼疯了!”
  “看不到师父我才会疯,师父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我要永远在这里陪他。”
  覆疏见很难劝动她,便又说:“其实在我来前,洛世奇他来找过我,他叫我劝你回天庭做天帝。天帝一死,帝位空悬,人心动荡,你一身本事,窝在阑珊谷也是可惜,我知道你与洛世奇的恩怨,所以不劝你入天庭,你来我们魔宫,若是恨他,与他为敌就是,何必委屈自己,一个人窝在这里?”
  “我原是恨他,现在师父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我谁也不恨。这大概是我跟师父最好的结局,我嫁过人,有过孩子,即便师父还活着,我们也没法冲破阻碍生活在一起,如今能日日看见他,时时陪着他,我已经心满意足,这世上再没什么是我想要的了。魔宫也罢,天庭也好,我哪也不去,阑珊谷是我的家,我要跟师父待在这里。”落花答得冷静,只几日不见她气质大变,褪去了小女孩儿的青涩,多了一分看透了世事的淡然和果决。
  “秦子净若是活着,想他也不愿看到你这样……”
  “师父向来随意,若是换了我死,师父也一定会带我来阑珊谷。覆疏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是为了我好,怕我一个人孤独,只是我原也孤独惯了,我独自一人窝在海底几十载,也都过来了,何况现在还有师父陪着我,我想要的就是这样悠闲自在的生活,所以覆疏你不必再劝了,若是日子久了,我腻味了,或者真的觉得孤独了,我自然第一个就去投奔你!这样覆疏你总该放心了吧?”
  覆疏无奈的点了点头:“你心意已决,我再劝说也是无用。只是花儿,哪天你在阑珊谷待得腻了,便带着你师父还有墨玉,一起来我魔宫吧,魔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也会是你永远的朋友,绝不可食言!”  
  往日落魄时,便是这个金发蓝眸的魔王帮助自己,而今也是他第一个来劝说自己,落花感激的朝他点了点头,也想不到其他报答的方法,便道:“洛世奇不是善类,若是他有为难魔宫的地方,你来找我,我会杀了他。”
  覆疏知晓她与洛世奇之间的情感纠葛,当日在凌霄宝殿,她尚且手下留情,今日又岂能为了魔宫轻易伤他?落花这话覆疏不信,却也未加辩驳,忽然听她又说:“只是现在师父不在了,桃花再美也没有人看了,所以也不必艳丽了。”说着她轻一挥手,撤了之前的变化之术,门前那株桃树原本叶稀花茂,而今再看绿荫如织,翠色一片,子满枝头,硕果离离,再无一点花色。
  这话大有伤感之意,覆疏也不再劝她离开阑珊谷,而是与她闲聊一些魔宫的琐事,宽解她的心结,见她谈笑一如往常,确没有寻死之心,这才放心离开。
  

  ☆、她爱过我

  
  日复一日,时间如流,转眼到了冬季。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雪下了一夜,落花原打算雪夜去百花凋零,积雪满枝的桃林散步,小狐狸怕冷,一直偎在她的怀里,想想也就作罢了。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空中还不时拂下一星半点,零星细碎的残雪。华清池的水边空气清新,徐徐的雾霭散在清冷的空气里,落花一袭白衣,盘膝坐在水边的空地,独自在这冷寂飘渺,犹如仙境的竹林里抚琴。
  自师父仙逝后,她就换上了与师父一色的衣裳,料子也是寻常、简朴的棉布,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是女子的式样。这样打扮原是有心祭奠师父,向往着师父的一切,如今在这雪的天际里,若不是那琴音提醒着,便觉得她周身的白与这雪相依相托,融为了一体。
  然而今日的阑珊谷却有客来访,落花以为是覆疏,过去的半年里覆疏也来过几次,想着他寻着琴音便能找来,便没有起身迎接。待那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的时候,她才察觉出异常,覆疏的脚步果敢而稳健,而那人却彷徨而细碎,更像是一个女子的凌波之步,落花的女性朋友本就稀少,说得上话的也只有魔宫的倾城,莫不是倾城来了?
  回头去看,翠竹之下驻足而立的却是个年轻公子,披一件华丽斗篷,那斗篷上的花色落花再熟悉不过,因为落花斋的箱底正压着一件。只是他的样貌却大不如前,脸颊清癯,脸色苍白,一贯丰润的朱唇也少了往日的血色,眸里惯有的狡黠和神采奕奕也黯淡了下去。少年时的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已经不见,如今的他精神不济,萎靡憔悴。落花微微一笑,心里明白他这是大病初愈,当日在凌霄宝殿伤了他一掌,想来如今他也都好了。她也不去管他,重新拨弄起琴弦,那人一直默不作声,立在她身后,细细聆听着她的琴曲。
  良久良久,落花没有停,他也没有开口打断,似乎都觉得当下的时光是不可多得的享受。弹者心清如水,琴音悠扬,无一丝浮躁,听者用心,原本静谧美好的时光却被竹林里忽然窜出来的一只通体洁白的小家伙打断了。它先是立在身披牡丹花斗篷的洛世奇身前,朝这个陌生的闯入者望了又望,然后又一溜烟的钻进落花的怀里,打断了这雪地里天籁一般的琴音。
  小狐狸朝着落花“啾啾”的叫了两声,落花抚着它背上顺滑柔软的毛毛,安抚它的情绪,像哄孩子一般的宠溺的口气说道:“这么一会子不见,你就找来了!哦,乖,不怕……”
  见她对个畜生尚且怜爱,却独独对自己横眉冷目,洛世奇很是嫉妒,缓步上前,踩着积雪吱嘎作响。蜷在落花怀里的小狐狸原本已经沉寂了下来,听到脚步声又抬起头来,眼珠子滴溜溜的瞧着来人,颇是防备和不喜,落花又拍了拍它的背,它这才沉下身子重新蜷回落花怀里。
  洛世奇开口询问,声音竟也低沉了许多:“花儿,已经过了半年,你还是怨我,不肯原谅我吗?”
  落花兀自哄着怀里的白狐,并不搭理他,他又劝道:“你在这也半年了,气也该消了,随我回天庭吧,天帝的位置空悬着,这天下也只有你有资格做天帝。”
  落花不紧不慢,悠哉说道:“阑珊谷的结果已经改了,你还能进来,想是窥天镜已经为你所用,既然你已经稳坐帝位,何必还来请我?”
  “花儿,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吗?当初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怎么今日坐拥天下的时候,我们却要彼此疏远,像仇人一样互相敌视呢?秦子净已经死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怎还甘愿窝身在这阑珊谷?你是魔神,仙魔二界本就归你统领,听我的话,跟我回天庭吧,我也不忍心看你独自一人待在这活死人墓里!当日在魔宫,我们成亲后,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难道你没有一丝留恋吗?回来我的身边吧,我依然会将你视若珍宝,这天下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你自去做你的天帝,我与你再无瓜葛,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仙魔对峙那日,你受尽□□,我费劲千辛万苦才得来今日,为何如今天下大定之时你却不能在我身边?你若是放心不下秦子净,将他一并带去天庭便是,我会让人专门给他修建一座宫殿,你便能日日看着他,既做了天帝也遂了心愿,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必多说了,我哪也不去,我不想见你,也不想见任何人,更不想被这俗世打扰,你大病初遇,这时节寒凉,还是回吧。”落花抱着白狐站了起来,将墨色古琴背在身后,作势要走。
  洛世奇对她的逐客令视而不见,却在字里行间抓住了一线生机,颇为兴奋的追问:“你还关心我?花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随我回去吧,莫要再跟我闹了。缠绵病榻的这些时日,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若是没有你,我要这天下又有何用?”说着说着他竟上来拉她掩在广袖里的手臂。
  落花一个拂袖,虽未动用内力,却也将他拂出一丈多远。也许是他病体未愈,身体虚弱,不堪承受,只见他倾着身体栽倒在雪地里,半侧斗篷都歪在雪里,那斗篷的下摆撂在雪上,下摆处的一圈牡丹犹如在雪里盛开一般,分外的耀眼夺目,与他病病殃殃的虚弱模样成了强烈的对比。往日的恣意骄傲已全然不见,人前的洛世奇更像个多次赶考,久不及第的书生,落魄,失意,无助和愤恨写满了他苍白的脸颊。
  他缓缓的直起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抖落了衣上的残雪,面目悲凉的说道:“已经半年了,想不到你竟还是如此嫌弃我!看来我再多说也是无益。”
  原是想着以进为退,谁知落花犹是未闻,抱着怀里的白狐,风轻云淡的掠过他的身侧,往师父的桃花渊走去。
  这个看似无意的举动却激怒了洛世奇,他身子微微颤抖,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潮红,罩在斗篷里的手早已握成了拳。虽是气愤难忍,却还未失了理智,也不想与落花关系闹僵,故而他还是努力的想压制下这情绪,但是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心生绝望,更是恼羞成怒,蓦然开口:“不错,我是恨毒了秦子净,那日我来阑珊谷便是劝说他去杀天帝,谁知他愚蠢至极,竟真的去了……”
  闻他此言,落花果真停下了步伐,洛世奇对着她的背影不怕死的又道:“即便他不去,我也总会想出别的法子除掉他,不过费些时日罢了。哈哈哈,秦子净这个傻瓜帮了我的大忙,给我除去了天帝这个心腹大患,他自己也受累身亡,倒省的我动手了……”
  洛世奇等着落花的反应,猜想她也许会出手再打自己一掌,哪怕再卧床半年,也总好过她的冷漠和不理睬。谁知她只是驻足了片刻,甚至头也没回,便又朝来路走去。
  这下洛世奇彻底没辙了,他发了疯似得大喊:“若是费尽心思也得不来,不如死在你的手里!上次在凌霄殿,你一掌打我不死,来啊,再打我一掌,我魂飞魄散,死了也就断了对你的爱,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开始的愤恨现在已经成了锥心泣血的倾诉,真情流露往往叫人感动,落花却仍不为所动。当她的身影即将融入这个雪色世界的时候,她才淡淡回了一句:“当你的天帝去吧,我不杀你。”
  这话一出,洛世奇彻底慌了,她若是恼他,怒他,恨他,至少说明她对他还有感情,哪怕是怨恨的感情,而今他道出真相,还是她决计不会原谅的真相,她却如此冷静、淡然,不为所动,莫不是她真的心如死灰,对他连恨都没有了?
  洛世奇六神无主,死死盯着那抹即将消失在眼帘的白色,心里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想着便追了上去,皑皑的雪地里响起了一连串细碎的吱吱声响。
  他拦在落花身前,挡住她的去路,却也不开口说话,落花抬眼瞧他,他人虽然消瘦了,可这副无赖相却分毫不改,落花也不与他计较,停下道:“你说你心里有我,我要你放弃帝位,与我一同归隐山野田园,你可愿意?”
  洛世奇一惊,不假思索的答道:“这天下都是我们的,在哪都是隐,何必在乎是隐在山野,田园,还是天庭,仙界?凡间有句俗话叫大隐隐于朝,我们妇唱夫随,一统六界,这天下……”忽然他顿住了,恍然大悟道:“你是试探我?想知道我的心中是你重要,还是帝位重要?当然是你重要,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何况区区帝位?花儿,回来我身边吧,我什么都听你的,你爱在哪,我便陪你在哪……”
  落花笑着打断他:“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全不在意。到了今天我才发现,你对我而言,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了。”
  “你这是承认你的心里曾经有过我?”
  “都不重要了,我终于放下了,我的心再无掺杂,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过……”
  未等落花说完,洛世奇便疯笑起来,还一面呓语:“她爱过我!她说她爱过我,哈哈哈,她真的爱过我,她承认了!”
  洛世奇疯了一般,在这满是积雪的竹林里疯癫起来,一边疯跑,还一边大喊:“秦子净你听着,花儿她爱过我,她现在虽然天天守着你,也不过是出于愧疚!哈哈哈,我才是赢家,你们都输了!”他无意间撞到的翠竹上的积雪纷纷摇落,此起彼伏,犹如一场欢聚的雪的盛宴。
  落花不再理会他,抱着白狐,沿着蜿蜒的小溪朝桃花渊走去,身后的笑声渐咽,又隐隐传来哭声,说的却还是同样的话:“她爱过我,她爱过我……”
  

  ☆、164

  
  冬去春来,光阴荏苒,转眼过去了三十个年头,若是在凡间,自是一番兴亡的景象。阑珊谷里一切如常,长生不死也不老,便觉得时间像是延绵不断的流水,无声无息,永不断绝。一样的日子重复着过,寻常人怕是早就腻了,落花重复着秦子净五百年来的生活,打坐弹琴,看书作画,或者陪小狐狸玩上一会,平日里她的情绪倒也平常,只每每月圆之夜,守着榻上的人儿,总是抑制不住悲从中来。低沉的琴声,呢喃的低诉,都不能抚平她内心的伤痛,这时便多亏了埋在桃林底下的桃花酒,非一醉不能解忧。
  自上次一别,洛世奇后来也来过几次阑珊谷,落花一概不理,这几十年倒也安稳——他人虽没来,却没有一天不用窥天境窥探落花的动向。也并非是洛世奇自己不愿来,而是落花威胁说,若是再来打搅,便毁了窥天境。
  落花冷淡,甚至是冷漠,虽说洛世奇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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