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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纹莲花楼-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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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俊美如玉,白衣仗剑,犹如天神降世,一出手便救活云彼丘,几句话便为云彼丘平反,在场据传闻共有十几位江湖大豪,却竟无一异议。

这有若天神降世、二郎神现身的仙人,便是那传闻多年,据说已死的“相夷神剑”李相夷。那人啊,江湖传闻已死多年,你不知他其实是远去蓬莱修仙,如今修仙大成,他自然归来,如你这般凡夫俗子,自是无缘见得。

至于李相夷就是李莲花这事,那日各位大侠并未多言,虽然也有些流言传出,却并无多少人当真相信,不过当作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又一笑谈。

本来么,你说那白衣长剑激战笛飞声的绝代谪仙,怎会与那浑浑噩噩、鬼鬼祟祟的吉祥纹莲花楼楼主李莲花有什么关系?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拍马也并不到一起去。

云彼丘终没有再寻死,四顾门等他伤愈,大家好好醉了一场,李莲花在百川院住了几日,说要去看天池中的莲花,与众人一一道别,飘然而去。

东海之约

一   皓首穷经

京师东南,傍山面河之处,有一栋金碧辉煌、占地颇广的宫殿。京师人氏都知道,这是昭翎公主与驸马的府邸,皇上赐名“良府”。

良府内花团锦簇,灯笼高挂,各色鹦鹉、雀鸟唧唧啾啾,秋色虽已渐至,府内却犹如盛春一般。

这富贵繁华到了极处的府邸之中,开满紫色小花的池塘之旁,有个人穿着一身锦袍,手里拿着一串珍珠,顺手拆了下来,正一颗一颗往那池水中射去。

“啪”的一声,正中一片荷叶,再“啪”的一声,打落一支莲蓬。水面上七零八落,均是断枝碎叶,涟漪不断,水波荡漾,莲荷颤抖,鱼虾逃匿。

“驸马,公主有请。”

身后花园之中,前来通报的丫鬟娇小玲珑,十分温柔。

“没空。”对着池塘丢珍珠的人悻悻地道。

“公主说,如果驸马今晚回房睡,她有个消息保管让驸马高兴起来。”

“什么消息?”对着池塘丢珍珠的人奇道,“她日日坐在家中,还有什么新消息是她知道本驸马不知道的?”

温柔的小丫鬟十分有耐心地笑了:“刚刚府里来了一位客人。”

池塘边的人倏地一下如猴子般跳了起来:“什么客人?”

小丫鬟吃吃地笑:“听说是江南来的客人,我可不认识,公主正在和他喝茶,不知驸马可有兴趣?”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驸马已箭一般地向着听风阁奔了过去。这对着池塘丢珍珠的猴子一般的驸马自然便是方多病。

听风阁,公主“良府”中最高的观景楼阁,位于取悦潭中心之处,于水面上凌空而架,微风徐来,莲荷飘荡,四面幽香,故而府中有重要客人来访,公主都在听风阁待见。今日来的客人是谁?

方多病的轻功身法堪称数一数二,三下两下便上了听风阁,听风阁中摆有横琴一具,棋盘一块,其中两人拈子正在下棋,有婢女抚琴助兴,雅乐叮咚,似是十分高雅。

那下棋的两人,一人发髻高挽,珠钗巍峨,正是昭翎公主,另外一人面黑如铁,腰插折扇,却是施文绝。方多病怔了怔,昭翎公主嫣然一笑:“我叫你下棋的时候,倒是不见你跑得这么http://www。fsktxt。com快。”

方多病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再看着弹琴的婢女:“下棋的时候还要弹琴助兴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昭翎公主掩面而笑,笑得明眸宛然:“我等心智清明,岂会让区区琴音扰了算路?”

方多病耸了耸肩:“是是是,如我这般心智糊涂的,下棋时就听不得琴声。”他瞪了施文绝一眼,“你来做什么?”

施文绝拈着一粒白子,阴森森地道:“老子掐指一算,知道你在京城做驸马已做得快发疯,所以特地来救你。”



他肆无忌惮地在昭翎公主面前说出“做驸马做得快发疯”,公主倒也不介意,仍是颜若春风,妙目在方多病脸上瞟来瞟去,笑吟吟地觉得甚是有趣。

“老子发不发疯和你有什么关系……”方多病反唇相讥,“公主貌美如花,这里荣华富贵,老子用冰糖燕窝洗脚,用大红袍包袋搓背,拿万年灵芝劈了当柴烧,没事拿夜明珠当弹珠玩儿,日子不知过得有多舒服。”公主听得吃吃直笑,施文绝斜眼看着他,冷冷地道:“你若真是这么舒服,那我便不打搅了。”

方多病不料他说出这句,呆了一呆,怪叫道:“你跑到我这里来,就为了和我老婆下一盘棋,听一听这劳么子琴?”

施文绝两眼望天:“是啊,不行么?”

方多病大怒:“放屁!你这人若是无事,只会在青楼和赌坊中鬼混,还知道自己是谁?快说!出了什么事?”

施文绝冷笑:“你不是在这里日子过得很舒适么?我怕驸马爷过得太舒服了,江湖险恶,万一伤了驸马爷一根寒毛,谁也消受不了。”

“是死莲花出了什么事么?”方多病压低声音,低沉地问,恶狠狠地道,“除了死莲花,你还会有别的事跑到我这里来?”

“李莲花?”施文绝两眼翻天,“李楼主风华正茂,光辉熠熠,那神仙风采岂是我一介凡人所能冒犯的?他好得不得了,哪里会有什么事?”

方多病怔了一怔,莫名其妙:“什么?”李莲花风华正茂?神仙风采?施文绝是头被驴子踢了还没醒吧?

“你那李楼主,吉祥纹莲花楼楼主李莲花,就是十二年前与笛飞声一起坠海的四顾门主‘相夷神剑’李相夷。”施文绝冷冷地道,“你知道了吧?他会有什么事……虽然……”他略略顿了一顿,他知道李莲花身上有伤,伤及三焦。但那伤在李莲花身上和在李相夷身上是浑然不同的。

伤在李莲花身上,李莲花多半就要死。伤在李相夷身上,李相夷绝代武功,交游广阔,纵横天下,无所不能,又岂会真的死在区区三焦受损的伤上?过往的一切担心,都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方多病听见了,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你撞到头了吗?”

施文绝大怒,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方多病指着窗外:“天都还没黑,你就开始说梦话了?还是你来的时候在路上摔了一跤,头上受了什么伤?”

“他妈的,老子好端端的,哪里有什么伤?”

方多病很同情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个疯子:“我很想相信你说的话,可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根本就不是。”他大喇喇地摊手:“你昨天晚上睡觉从床上滚下来了吧?还是你又被哪个青楼女子从床上踢了下来……”

施文绝暴跳如雷:“他奶奶的!你给老子去死!你给老子去死!”他狠狠撂下一句话,“笛飞声重出江湖,挑遍各大门派,只怕你方氏也在其中,叫你爷爷小心点!他已放下话来,八月二十五,当年四顾门与金鸳盟决战之日,他与李相夷东海再战,一决雌雄。”

“哈?”方多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相夷没死?真的没死?”

“没死。”施文绝淡淡地道,“不但没死,普天之下再没有谁比你与他更熟了。”

方多病却没听进去,兴奋地道:“八月二十五,他们要在东海之滨再决雌雄?天啊天啊,十二年前老子还没出道,没赶上热闹,现在竟有机会了!李相夷竟然没死,天啊天啊,他竟然没死!”他揪着施文绝的衣裳,“你看过李相夷生得什么模样没?是不是丰神俊朗,天下第一?他的新剑是什么模样?这十几年来他去了哪里?可有练成什么新的绝招?”

施文绝看着这个语无伦次,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家伙,叹了口气,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和自己当时一般的可怜。等去到东海之滨,亲眼见到那场惊天决战的时候,这个家伙……

也是会恨他的吧?

二   不归谷

李莲花现在牵了匹白马,正在荒山野岭中走着。

李相夷现世,江湖为之沸腾,传说纷呈,顿时就生出许多故事出来,听说昨日他在大明湖畔英雄救美,前日在西域大漠仗义行侠,大前日在雪山之巅施展出一记绝世神功,融化万年冰雪,顿时那山下干旱的耕地如获甘霖,造福一方水土云云。

那故事中呼风唤雨、瞬息之间从江南到西域又到雪山的仙人牵着匹白马,正在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谷中走着。这山谷下水气甚重,到处是淹没脚踝的死水,蚊蝇肆虐,虫蛇爬行,李莲花走得万分辛苦,那匹马鼻息喷动,显也是十分的不耐烦。

他从百川院出来,李相夷现世,李莲花便不能活,何况李相夷复活,肖紫衿怎生饶得了他?所以从百川院出来,他全神贯注的就在思索究竟要躲到何处去方才安全,长白山天池既高且远,其中估计并没有什么莲花,所以他就牵着百川院给他的那匹白马,慢条斯理地走入了不归谷。

但凡山川大漠,人迹罕至之处,必有什么不归路、不归河、不归山、不归峡等等等等,而不归谷便是其中最最普通的一种。于是李莲花看到谷口“不归谷”三字,也未作思量,理所当然欢欢喜喜地走了进去。

走进去了以后,他立刻就后悔了。

这山谷不大,却十分狭长,谷底潮湿泥泞,生着许多奇形怪状的浮草,空气十分潮湿,呼吸起来分外困难,山谷两侧树木茂密,蛇虫出没,乌鸦横飞,地上时不时有残破白骨出现,确是充满了“不归”的气氛。

李莲花身上那件嬴珠甲不过多时便溅满泥泞,幸好此衣刀剑难伤,换了他莲花楼里的那些旧衣,只怕早已变成一条一条的……他没有骑马,一手牢牢抓着缰绳,一步一步艰辛地往前走。

他没有骑马是因为他看不见。眼前的黑影慢慢地从一团变成了两团,当他走进不归谷的时候,眼前的黑影似乎融化开去,变成了千千万万飘忽不定的鬼影,时聚时散,变换急转,扰乱人心。

李莲花耳中耳鸣,眼前目眩,心力交瘁,索性闭上眼睛,反正他睁着眼睛也差不多是个睁眼瞎,而白马他却不敢坐了,一是他看不见,若是这大马路过一棵大树,白马从树下悠然经过,他不免从树上凄凉摔下,二是他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些畏高,坐在马上有些惴惴不安,所以便牵着马匹,让这大马为他领路。

但被一头畜生牵着走路,目不能视,走在诡异莫测的不归谷中,脚下高一步低一步踩的都是污水,空气污浊闷热,李莲花越走越是困难,渐渐跟不上那匹大马,走上一步他要换上三四口气,心下万分后悔,照此下去,尚未找到个万全的藏身之地,倒是先找到个万全的埋骨之所。

“呀——”的一声鸦鸣。

“啊——啊——啊——”依稀四面八方突然多了许多乌鸦。

李莲花睁开眼睛,只见头顶枝丫茂密,已走到了一处山涧边上,树林之中,抬头一看,乌鸦满天乱飞,低头一看,地上一具尸首。

他认出那是具女尸,此处林木茂盛,白马已无法前行,只听前面树林之中兵刃交鸣之声剧烈,仿佛正有一场混战。

诶?

他一时打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去瞧瞧热闹,就算他前去“看”热闹,以他这眼睛只怕也是看之不清……突地咯啦一阵枝叶崩塌之声,一物从天而降,他本能地往后一闪,只见那物“啪啦”一声跌落在方才那具女尸身上,定睛一看,又是一具女尸。抬头望去,只见那女尸上方正巧有个枝叶稀疏的缺口,导致被抛过来的尸体弹了几弹之后,跌落在自己面前。

眼前的黑影恰于这一瞬间飘过,地上的女尸身着蓝色衣裙,衣裙上绣着太极图花边,以这身衣裳这种颜色而论,很像是某一种门派特有的衣裳……李莲花忙着看女尸,那匹大马却嫌弃林下地方狭小,潮湿异常,“哗啦”一声便从树丛中挤了出去。

林外五六个蓝衣女子正和一人打斗,五六柄长剑剑光闪烁,招呼来招呼去,但见剑气纵横,花招流转,便是招呼不到人身上去。在那五六个蓝衣女子中间,有个黄色人影飘忽来去,身形潇洒异常,便是在李莲花这等眼睛看来,也知这人武功远在那五六名女子之上,想要脱身早就能脱身了,却不知道在众女之中飘忽来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杀了你这侮辱三师妹的狗贼!”

“杀了他给七妹八妹报仇啊!”

“狗贼!”

打斗之中,隐约飘来几句叱咤,李莲花恍然,中间这位黄衣人莫约是调戏了这些女侠其中的“三师妹”,结果众女持剑追来,武功不敌,让他杀了两人。

看这报仇的架势,此时是黄衣人未下杀手,否则只怕三下两下,这一妹二妹四妹五妹六妹等等很快都要静待十一妹十二妹十三妹等等二十年后为她们报仇了。李莲花忍不住叹了口气,看这清一色蓝色衣裙,绣着太极,显而易见都是峨眉弟子。

便在此时,那黄衣人已觉不耐,扬起手掌便待往其中一女头上劈落,他若不是看在这些峨眉女弟子年轻貌美,个个体态窈窕的份上,早就将她们的脖子一一扭断。这人武功极高,这一掌劈下,这十六、七岁的蓝衣少女不免即刻变成了一团血肉。

此时一匹白马“刺啦”一声从极茂密的树丛中钻了出来,忙着打斗的一妹二妹一回头,只见那白马虽是全身湿淋淋的宛如涉水而来,却是健壮挺拔,姿态优雅。

这显是一匹好马。黄衣人一怔,那向蓝衣少女拍落的手掌略略一顿,厉声喝问:“什么人?”

但听树丛之中一声轻咳,一人缓步而出,众蓝衣少女只见来人衣裳略湿,一袭白衣光润皎洁,不沾尘土,虽是走得甚慢,那意态却是闲雅,又见这人温文尔雅,与面前这黄衣淫贼相比自是气质高华,不免心生好感。

“且慢。”那白衣人道,“黄老前辈,别来无恙。”

那黄衣人杀气大炽,森然盯着白衣人:“你是何人?”

李莲花微微一笑,却不回答那句“你是何人”,只道:“武当黄七,武当紫霞掌门的师兄,老前辈当年在武当山上积威颇重,人人敬仰,却为何今日竟成了无端杀害峨眉弟子的凶徒……”

这淫贼竟是武当黄七,那些蓝衣少女惊出一身冷汗,有些人即刻奔入树丛去寻同门姐妹的尸首,峨眉弟子被武当黄七所杀,此事传扬出去,无疑又是一桩丑事。

“你是何人?”黄七厉声问道,他其实在一品坟一事就与李莲花照过一面,不过当时李莲花假扮妓女,将自己一张脸涂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此时黄七自然并不认得。

李莲花仍不回答,又笑了笑:“老前辈大约是从断云峰下逃出来的吧?”

黄七“嘿”了一声,他确是从断云峰下大火中脱身,当日他被霍平川带回百川院,关入天下第六牢,不久便被角丽谯劫走,后便一直留在鱼龙牛马帮。他偷香得手,又见众女都是年轻貌美,本来无意杀人,后来逃入不归谷,众女穷追不舍,他已觉不耐,杀了两人,若是这白衣人不出现,他已打算将这剩下的六人一起杀了。而这突然出现的白衣人居然认得他,这让他杀机顿生。

“我是谁,从何处来,死人有必要知道么?”黄七一声狞笑,一掌便向他直劈而来。

李莲花往侧一闪,温言道:“峨眉派众位女侠,此人武功高强,与之纠缠不利,还请尽快离去。”黄七这一掌从他身侧掠过,带起衣袂微飘,姿态倒是猎猎潇洒。

“这位少侠,你为我姐妹拦住这个魔头,我们怎能就此离开?”那一群蓝衣少女中有人脱口而出,随即红了脸,“万万……不能。”

李莲花一颔首,不再打话。黄七一掌不中,足踏八卦,身走游龙,竟是使出武当绝学八卦游龙,衣袖鼓风,乃是“武当五重劲”,双式合一,要将李莲花立毙掌下。

“啸”的一声微响。

峨眉众女眼见黄七威势,一颗心刚提了起来,乍然见一抹光华一闪而逝,就如空中陡然有蛛丝掠光一闪,黄七颈上乍然喷起一片鲜血,手掌尚未拍出已骇然顿住。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柄极薄极长的软剑已然圈住黄七的颈项,这一剑究竟为何能如此之快,当真是快得无形无迹,直是不可想象。

黄七斜眼去看白衣人,只见他左手握剑,这才恍然冷笑:“你竟是左手剑!”他却不知李莲花早已看过他的武功,加之出其不意左手持剑,才能一招制敌。

李莲花只是笑笑,黄七隐居太久,错过了李相夷意气风发的年代,认不出吻颈。

吻颈剑缠在黄七颈上,只消李莲花手腕一动,黄七的头颅便要搬家,李莲花站着不动,刚才发话的蓝衣少女连忙赶了过来,点了黄七穴道,用绳索将他牢牢捆了起来,几人合力将黄七放在那匹白马上,方才松了口气。

几位姑娘想到同门姐妹之死,又是嘤嘤哭成一片,过了好半晌,才有人向李莲花柔声道:“这位少侠,我等与人有约,正要前往抚江楼,这魔头武功甚高,我等姐妹一路上恐怕难以遏制,不知少侠能否……”说话的人双颊绯红,“能否送我们一程?”

李莲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蓝衣少女满心欢喜,相顾羞红,却不知这白衣公子只想在原地多站一会儿。

英雄救美这等佳话,委实已经不大适合他,他只想顺畅喘口气。

三   破城之剑

李莲花和这群峨眉派怀春的蓝衣少女同行了两日,终是到了长江之畔,抚江楼。

一路之上,峨眉众女天未亮便已起床,他这风度翩翩的少侠自是不能比侠女们晚起,于是这两日他四更就要起身,而既然是少侠,少不得锄强扶弱,为众侠女安排食宿、整顿行囊、运送七妹八妹的棺木、饮马赶车牵马……以至于一百五、六十斤沉重之极的黄七黄老前辈自也要这位少侠亲身料理。

两日二十四个时辰,仿若已过千年万年,李莲花好不容易将众侠女送到那抚江楼下,吐出一口长气,女人,当这些女人都不是老婆的时候,涵养再好的男人那耐心也是有限得很。

抚江楼是长江边上一处三层来高的观景楼,修建于江边一块巨岩之上。登上高楼,俯瞰江水其碧如蓝,浩浩汤汤,远眺远处山峦起伏,蜿蜒如龙,胸怀不免为之清畅。

李莲花和峨眉派众女侠刚刚走到抚江楼左近,但见一辆马车也往抚江楼而来,那马蹄不疾不徐,走得稳重,微风过处便显出一种端凝的风采来。

马车中坐的绝非(http://www。fsktxt。com)常人。

“肖门主!”身边的蓝衣少女已高兴地招呼,“肖门主果是信人,这么早就到了?”

肖……门主?

李莲花叹了口气,只见那飞驰而来的马车上走下两人,其中一人紫袍俊貌,眉飞入鬓,正是肖紫衿;另一人婉转温柔、文秀出尘,何尝不是乔婉娩?

只见肖紫衿看了那蓝衣少女一眼,居然一言不发,大步走了过来,淡淡地道:“别来无恙?”

乔婉娩见他与峨眉派众侠女在一起,甚是惊讶,神色却温和得多,只对着他微笑。李莲花看了乔婉娩一眼,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别来无恙。”

肖紫衿淡淡一笑:“我听说你最近风光得很。”

李莲花本能地就想摆手,但峨眉众侠女还在身边,连连摆手只怕不妥,他一时没想出来如何解释,只得道:“托福……”

肖紫衿道:“我有事和这位少侠借一步说话。”

他身侧立刻让出个圈来,蓝衣少女都敬畏地看着他。

李莲花只得跟着他转身上楼,上了抚江楼第三层。

抚江楼栏杆之外,江水澄澈如玉,千年万年,都将是如此。

“我说过,只要你再见婉娩,我就杀你。”肖紫衿淡淡地道,语气中没半分玩笑的意思,“我说的话,绝无转圜。”

“我不过是给峨眉侠女做马夫而已……”李莲花叹气,“我确实不知她们是与你们相约在抚江楼见面。”他见栏杆外山川豁然开朗,不知不觉站到栏杆之旁,深深吸了口气。

肖紫衿缓缓地道:“拔出你的吻颈来。”

李莲花只是叹气,却不拔剑。他不拔剑的时候肖紫衿真不知那柄柔软绵长的吻颈被他收在何处,他手持破城,一剑便往李莲花胸口刺去。

李莲花左袖一动,但见蛛丝般游光一闪,一柄极薄极长的软剑“叮”的一声微响刹那缠绕在肖紫衿剑身上:“紫衿,我不是你的对手。”

“你不是我对手,还敢与我动手?”肖紫衿森然道,“我不愿亲手杀你……”他微微一顿,断然道,“四顾门不需两位门主,你自己了断吧!”

李莲花苦笑:“我……”

“你说过你不会再回来,你说过你不会再见婉娩。”肖紫衿淡淡地道,“此番在清源山百川院大闹一场,以李相夷之名名扬天下,是在向我挑衅不成?如今天下莫你不从,你说你无意回来,无意江湖,无意婉娩,谁能信你?”

李莲花张口结舌,过了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我自己了断,你若杀我……总是不宜……”他左手一抬,收回吻颈,想了想,手腕一震,但听“啪”的一声脆响,点点光亮飞散,叮当落地。肖紫衿心头一震,杀气未消,心头却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激荡,让他脸色一白。

一地光华,映日闪烁,似永不能灭。

那柄威震江湖十二年的“吻颈”,天下第一软剑,吹毛断发斩金切玉的吻颈,十几年来他几乎从未离身的吻颈,就此被一震而碎,化为一地废铁。李莲花握着吻颈的剑柄,轻轻将它放在地上,心里猛地兜上一句话。

他记得谁曾说“有些人弃剑如遗,有些人终身不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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