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造神少女-第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现在她有一些想做的事了,只是没想好,该什么时候去做。
  最后一个日期写完,海泠放下笔说,那我们去买爆米花吧?
  旁边的人眼睛一亮,咧着嘴说,好。 
  自从回来后,海泠自己也没去过那条小街。这一趟带着小高过去,她差点有些不认得路了。
  才一个多月,街上似乎又少了几家小店,相熟的老面孔也少了,音像店的大喇叭倒是更响亮了些。海泠小时候常光顾的杂货铺变成了一家小饰品店,背着书包的女中学生扎堆挤在那儿,吵得像一窝雀子。
  这会儿快到年关,人行道上又摆出新的小摊来了:卖年画,卖对联,卖窗花,卖红包卖炮仗,还有大红底撒金粉的福字,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海泠指着写对联的摊子对小高说,小时候我们家的对联都是爷爷写的,可比这好看多了。
  小高说,那现在呢,得是你写了吧?
  海泠顿了一下,她说我没写过,以前爷爷说对联都得男人写,一家之主才能写。
  她说现在家里人少了,也不写对联了,就算要贴,也是买一副现成的。
  小高扁扁嘴,不接话,很难接。
  然后两人找到了卖爆米花的摊头。老大爷正一手转着手摇炉,一手往炉底下添柴。海泠说来一斤米花;老大爷指了指身边几个大口袋,说,排队。
  那些口袋里,各自装满年糕条、大米、花生……年底一到,炒货又开始紧俏了。
  两人就在炉子旁边等了一会儿。小高说你怎么不戴手套?海泠说出来的时候忘了。他就把自己的手套给她,自己把手揣兜里。
  前面不远处传来“噼噼啪啪”的爆竹声,锣鼓喇叭闹哄哄地奏着一支迎亲的调。穿着婚纱的新娘子被簇拥着下楼,簇拥着上了婚车。婚车是辆黑色的桑塔纳,这镇上少见的进口车。
  老大爷朝那边一望说,哟,赵家女伢儿出嫁了。
  海泠认识这个“赵家女伢儿”,她大她三岁,海泠还喊过她姐姐。小时候两人一起趴在水泥球桌上做作业的时候,赵姐姐说,将来她想做服装设计师,出国去,给最著名的国际明星设计衣服。
  赵姐姐又问她,你呢,你将来想干嘛?
  那时候海泠小学一年级。她一边做数学题一边说,不知道。
  现在一转眼,大家都长大了;赵姐姐没做成设计师,也没出国,但嫁了一个有桑塔纳的男人,也能让她妈妈喜滋滋地到处分糖了。
  老大爷一边转炉子一边说,赵家女伢儿也是有菩萨保佑,找了个老板——听说还在省城买了新房,要去做城里人咯。
  他转头看看海泠,又看看她旁边的人,说,你呢,你啥时候请我们吃糖啊?
  海泠摸摸口袋,掏出一颗糖来说,喏,吃糖。
  提着爆米花回去的时候,海泠问小高,你毕业了想做什么?
  小高说,应该还会继续读书。
  他说读的书越多,越觉得自己无知,也有越多的事想去弄明白——所以可以的话,还想继续深造。
  海泠说,我也想回学校,继续念书了。
  小高一愣,笑了笑说,那你要不要来试试我们学校?我们的文科专业还不错。
  海泠说,我想考师范。
  她说我想做老师。
  小高又转头看她了。
  海泠对我说,她就是在18岁那年,在从外面回来之后,决定要做一个小学老师的。
  我说,为了用爱浇灌祖国的花朵吗?
  海泠说,你看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也对。
  她说,她知道自己传授不了太深奥的知识,但她想给孩子讲故事——因为孩提时听到的故事,往往能伴随人一生。
  海泠说,这样,就算我自己将来忘记了这一段经历,还会有许多人替我记住——我遇见的那些神灵的故事,也不会被忘记了。
  我想起海泠家里那本大影集,上面有好多她和学生的合照。她的第一届学生,也差不多都有孙子孙女了。
  海泠说,我可能教不出伟人,但我希望他们能都成为正直的人。
  我说,其实在图书馆里,也能给孩子讲故事啊。
  海泠说,但我想更多地看看这个世界。
  她说,那个人的经历是她没办法比较,但她也想在自己能力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多去一些地方,用自己的眼睛多看一些东西。
  她说做老师有两个长假呢,我可以去好多地方啦。
  我猜也是。
  听她这么说了之后,小高想了想说,那我帮你找些备考资料吧。
  他说我妈妈就是老师,有好多材料可以给你看——你准备明年报考?那我过两天给你带过来。
  海泠马上跑回去,又给他买了一袋爆米花。
  两人走完了一整条街,再往前就是汽车站了。海泠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来,她问小高,你觉得那些神灵的传说都是从哪儿来的?
  小高想了想说,如果存在神灵,那么也是先有人,后有神——神灵大概是过去的人们创造的心灵寄托吧。
  希望能有超自然的力量能保护自己的家人,希望能有超自然的力量能为自己带来幸运——于是人们创造出一些高高在上的意向,相信他们能实现自己做不到的事。
  海泠说,可是像疾病、灾厄、死亡……这些神灵呢,也是寄托吗?
  小高说,这是迁怒。
  他说,在过去的条件下,治不好重病,避不过天灾,又找不到可以怨恨的对象,于是虚构出掌管这些的神灵来,至少还能口头上骂一骂。
  海泠觉得他说的也不算没有道理——但她不太同意。
  当然她也没说出来,把小高送上车之后,她就自己回去了。
  路过镇上那棵标志性的大树的时候,海泠停了一下。
  十年前,她就是在这棵树下,遇到了那个老爷爷。
  他对她说,今后这镇上还会有人很多人来,很多人走,还会热闹很久的。
  那个时候,她以为他说的是镇上的人口。
  那一年夏天,海泠差不多七八岁,抱着酱油瓶往家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瘦精精的老爷爷。
  当时是盛夏,知了一声接一声地吵。老爷爷笑眯眯地坐在路边大树下,身上穿着一件很脏的小褂子,粗布裤子上全是黑漆漆的烂泥,走近几步,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
  海泠想他大概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但老爷爷的脸很陌生,从未在镇上见过。家里不让她和陌生人说话,于是海泠拎着酱油瓶子从老爷爷面前经过,目不斜视。
  老爷爷却突然开口了,问她,车站怎么走?
  海泠继续目不斜视,小短腿“一二一”地朝前迈。虽然这段路上没有别人,但他又没叫她的名字,她就假装不知道他在跟她说话。
  老爷爷“哈哈哈”地笑了。他说你都长这么大了啊,掉进河里那时候,还是个奶娃娃呢。
  海泠一下子就停下来了。
  当时,整个镇子被一条小河环绕,河水在这里打了个马蹄形的弯。老人都说,这条河是孙悟空用金箍棒画的圈圈,河里有河神,守着镇子上的人家宅平安的。
  这传说大概是真的,因为镇子确实风调雨顺;临近的市镇旱涝频发的时候,这个小镇还是什么事都没有,水清河晏,鱼肥虾壮,偏安一隅。
  海泠一岁多的时候,曾经不小心掉进河里。据大人说,她才刚下了水,马上就被波浪推到岸上,连襁褓里的尿布都没湿。
  对这件事,海泠只有一些零星的记忆。她隐约记得似乎有一双手托着自己,把她推出水面,之前和之后的事,全然没有印象。
  现在倒是没人会掉进河里了——镇上的印染厂开起来之后,整条河都又黑又臭,三五米内连只鸟都看不到,别说人了。
  海泠以为这老爷爷大概刚从远方回来,于是走近一步,准备给他指路。然而老爷爷立刻挥挥手,不让她继续靠近。
  老爷爷说,我身上臭,你别过来,小心熏着你。
  他衣服裤子上散发的臭味,和那条小河的气味很像,也许他刚从河边过来。
  于是海泠站在几步外,一只手拎着酱油瓶,一只手给他比划去车站的路。
  镇上就一个小汽车站,非常好认。
  海泠说坐车要钱的,你有钱吗?老爷爷从脏兮兮的裤兜里摸出一把沾着泥的硬币说,喏,不少呢,都是你们给的。
  然后他站起来,笑眯眯地朝海泠道谢。他的个子不高,还有些驼背。海泠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镇上有这样一个爷爷。她眨巴着眼睛说你要走啦?老爷爷说是啊,我要搬家了。海泠说搬去哪儿?老爷爷说,还不知道,看看哪里能住得下吧。
  海泠说,那非要走吗?老爷爷说,你们不要我了,我留在这里也碍事,总得给新来的让路啊。
  海泠不是很懂他的话,但她看到他的眼睛,虽然是笑眯着的,里面却滚动着水光。
  老爷爷又说,这里以后会有更多的人要走,也会有更多的人要来,这镇子还会热闹很久的。
  然后他双手背在背后,踱着方步走了。
  那之后的第二天,海泠听爸爸说,镇上那条小河要被填平了——为了修路。
  现在,小河已经变成了小马路,未来还会拓宽成大马路;站在那棵树下,远远就能看到车辆奔波来去。
  海泠想,那些最初的神灵,是从人类对自然的敬畏之心里诞生的。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死去,或者已经死去了。
  

  ☆、急病

  我说; 那你就开始备考了?
  海泠说; 我就开始备考了啊。
  小高很快就把学习资料带过来了,还有两本厚厚的笔记本;他说都是他妈妈以前用过的。他还说,他妈妈让海泠加油; 说有什么不懂的; 打电话问她就行。
  海泠也跟老镇长报备了要考师范的事,老镇长说好好好,年轻的时候就得多尝试尝试。
  他停了停又说,那你家的房子; 以后要是交给别人管着了,你不心疼?
  海泠说,那已经不是我家的房子了; 再说了,房子有啥好心疼的——
  后面那句话她就没说下去。老镇长也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那之后; 海泠就开始白天上班看书; 晚上回家看书。虽然毕业了快有一年,但她平时没离过书本; 所以再次投入学习,也立刻就上手了。
  海泠说,那个时候报考师范的门槛不高,只是师范学院在省城,考上了她就得住校; 估计就不能经常回家了。
  我说那不是正好,放假可以和老高出去玩了。
  海泠又敲了我的头。
  她说,她当时最担心的是奶奶。
  奶奶一直糊里糊涂的,但精神倒是不错;只是海泠每次去姑姑家,都看到奶奶床头摆着一堆药。
  药片、药粉、药水、胶囊……瓶瓶罐罐,大大小小,越来越多。
  她又一次去的时候,奶奶小声跟她抱怨说,你上次寄来的点心真好吃,偏偏你姑姑不许我吃,就给了我两块。
  海泠说那个太甜了,你是不能多吃。
  奶奶说,过年就是要吃甜啊,这样新的一年才会甜甜美美。
  海泠说,我下次上街给你买别的吧。
  奶奶一把拉起她的手,又朝外间望了望,压着声音说,你要上街的话,给你爷爷打点儿酒去——别给你姑姑知道,她也不许他喝酒。
  奶奶说咱们悄悄地给他藏着,等他回来喝——过年嘛,喝点儿老黄酒怎么了。
  海泠想了想说,好。
  奶奶也不是第一次让她给爷爷打酒,前两年她突然记起爷爷来,嚷着文鹤要回家吃饭,让海泠快去打酒买菜来。
  等海泠把东西买来了,奶奶又指挥她摆盘装菜倒酒,然后“去路口看看你爷爷的车来了没”。
  那天海泠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表弟来叫她,说奶奶睡着了,等她醒来就忘了——她才回家去。
  那瓶酒她也带回家去了,放在厨房里做料酒,现在也没用掉一半。
  现在奶奶又让她打酒了,海泠想打就打吧,只是不知道那家小铺子还在不在。
  我说什么铺子,土酿老黄酒的铺子?
  海泠说是啊。
  我说那差不多都关了吧。
  海泠说,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结果人家不但没关门,还做得红红火火的。
  那天下午,她提着空瓶走到那家铺子那儿,抬头就看到新挂的牌匾——黑底金字的大匾,和她在首都看到的那些“老字号”一样气派。
  里面的铺面也装修过了,照着水乡风味做的,活脱脱从语文课本上出来的。掌柜的老爷子笑嘻嘻地靠在柜台后面,问她,来打酒?家里有客人?
  海泠“嗯”了一声,没细说。她说你这儿做得挺好啊。
  老爷子“诶”地叹了口气说,去年这时候,差点开不下去,要关门回家啦。
  他说这镇上,除了几十年的老街坊老头老太太,谁还喝老黄酒啊?光是去年一年,咱们这儿就倒了多少铺子?
  海泠说,那怎么办的?
  老爷子很得意地笑笑说,还好我家小子聪明,他说镇上没人喝了,就卖到镇外头去——他给家里的酒注册了个商标,带着全国各地跑,总算是拉到了点儿生意,倒闭不了啦。
  老爷子说,今年上半年,他野心大了,三转四回头的,弄了两瓶黄酒到日本——鬼子喝了“哟西哟西”,直接拍案下单,就要咱们的酒!
  老爷子一边说一边舀酒往海泠的瓶子里灌。他说这下子,总算轮到咱们去赚外国人的钱了——这小子也真是会给我添忙,照这么下去,明年咱们家就得买厂房雇工人,不然哪来得及啊!
  海泠想,清墨说得对,这确实是个好时代,努力和实力都不会被辜负。
  毕竟,新时代也不是开着推土机来的。
  海泠提着瓶子出门的时候,又抬头望了望那块新做的匾。
  ——她看到有个老爷爷坐在房顶上。
  他笑眯着眼,圆脸红通通的,像个小孩子似的“啪嗒啪嗒”晃着腿;他也看到海泠了,好像要张嘴打招呼,结果打出一个醉嗝。
  海泠也咧嘴笑了。
  然后她就提着酒瓶去了姑姑家。
  ——然而家里没人在,谁也不在;整间屋子安静得像个空盒子。海泠心里一咯噔,立刻放下酒瓶,四下查看。
  她在餐桌上找到一张纸条,是姑姑写的。
  第一句话就是——“奶奶晕倒了”。
  海泠二话不说,几乎是飞着跑去医院。
  奶奶住院了,脑血栓,还好发现得及时。海泠刚到,就看到医生叫着姑姑在走廊上说话。
  医生说,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但还不能算脱离危险。他又问,老人高寿?
  海泠抢上去说,这是什么说头?
  医生解释了一下,他说要是年纪大了,那就建议住院观察,保守治疗,不然用药猛了,怕老人身体受不住。
  奶奶当时七十多岁,海泠不知道这算不算年纪大。医生又和姑姑说了些什么,她也心思没听,放轻脚步进了病房。
  奶奶闭眼在床上躺着,身上盖的被子几乎没有隆起,看上去就像被埋在床里一样。
  海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在门边站了站,又上前一步,替奶奶掖好本来就很严实的被角。
  ——她突然看到有只小虫子在奶奶耳垂上爬。
  就半块指甲那么大,透明的外骨骼,透明的翅膀,透明的触须;要不是她离得近,猛一眼看去,只会觉得有滴水珠落在耳垂上。
  海泠正要伸手去捉虫子,奶奶突然动了动,醒了。
  奶奶迷迷糊糊地睁眼说,囡囡你怎么来了,你不上学吗?
  她说高中了课业重,别老是过来看我。
  ——那只小虫子转眼就不见了。
  海泠说,今天不上学,快过年了,我们放寒假。
  奶奶“哦”了一声说,对对对,要过年了。
  她的声音虚弱得就像地面上被风吹动的落叶。
  海泠说,所以你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养好身体,大家都等你回家过年。
  奶奶说那我可得早点回去,给你爸爸炸酥鱼,给你妈妈糟鸡肉——还要给你买米花糖。
  海泠走出病房的时候,医生已经走了。姑姑拉住她说,你回家收拾一下,给奶奶带几件换洗衣物过来。
  她说这个年怕是要在医院里过了。
  海泠说,好。
  她回到姑姑家,找了只小旅行包,给奶奶收拾东西。
  换洗衣服放进去了,牙刷牙杯放进去了,收音机也放进去了……她看到爷爷的木箱放在五斗柜上,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存着奶奶的皮影戏班。
  自从找回这个箱子之后,奶奶每天都要把她的戏班子拿出来好好看看。这些都是奶奶曾经唱过演过的故事,箱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神通广大。
  海泠盯着看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小人儿,用盒子装好,包好,放到旅行袋旁边。
  她只希望这些戏里的神灵也能保佑奶奶平安无事。
  这天晚上,海泠很晚才从医院回到家里。关灯之后,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奶奶的事,想自己考试的事。
  妈妈去世那天,她在学校上课;等她赶到的时候,妈妈的眼睛已经看不见她了。
  海泠想,要是奶奶的病情一直拖着,她要不就不去考师范了吧?
  她只觉得这些念头越来越沉,越来越多,翻来覆去圈圈绕绕,像毛线一样把她缠住捆住——她动不了了。
  不知多久之后,海泠意识到自己站在一片荒漠里——非常熟悉的灰白色荒漠,她曾经来过。
  她试着朝前走了一步,地面被“咔嚓”踩响,就像踏在挺括的纸张上。
  又有人在身后叫她——“喂”。
  海泠转头,看到那个也被她用“喂”称呼的男人站在那里。他身上穿着繁复华丽的异国服装,脑后拢起一束马尾。
  J说,我可以帮你治好你奶奶——血栓和肿瘤都会消失,保证让她的内脏器官恢复如新。
  海泠猛地冲到他面前。她说真的?你现在在哪儿?你能马上过来?
  J说,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海泠的话头停住了。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J说,为什么我会永生不死?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
  他说,在这里,有一块石头——是我妻子的遗物。
  他说只要石头还存在,我就无法死亡;但要我把她从我体内分离,这也无法做到。
  他湖蓝的眼睛望向海泠。不论清醒或入梦,这都是海泠见过的最认真的视线。
  J说,请你创造一位神灵,能让我带着她一起死去。
  海泠说,这是什么石头?
  J说,后世把它称为贤者之石。
  他说,我是从她的骨灰中炼成的。
  

  ☆、念旧

  海泠说; 她是在很久之后; 才从书上知道了“贤者之石”是什么东西。
  它被那个时代的炼金术师们称为“奥秘中的奥秘,世间最完美的精华,长生的灵药; 永恒的光辉; 上天最伟大的赐福”。然而在J说出那个名字的当下,海泠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是我?”
  她这么问了之后,面前的男人朝她伸出手,摊开手掌。
  他的掌心上躺着一枚项坠; 坠子是打开的,里面似乎有一方小小的画像。但海泠想凑上前去看的时候,梦境的画面又模糊了。
  J说; 她的画像本来差不多已经碎在了坠子里,纸张脆得像烤过的蛋壳;然而几天前,我再次打开项坠,发现从纸到墨; 全都焕然一新。
  纸张挺刮干净; 线条鲜明又流畅,就像5分钟前刚刚画好的。
  J说; 那天,清墨的儿子碰了这个坠子——也许是他把画像修复了。
  他说在这之前,我几乎没有想过,旧日神的后人,能够继承力量这件事。
  他湖蓝色的眼睛又望向海泠了。
  海泠意识到了什么。
  J说; 你数百年前的先祖中,曾经有过一位旧日神——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你的祖母,能那么轻易地创造出守护神的原因。
  他又说,虽然到海泠这一代的时候,血缘已经被稀释得相当淡薄了,但她依然拥有特别的力量。
  ——也许这力量能帮他实现愿望。
  他说,我已经厌倦寻找和等待了。
  海泠明白了。她说,可是这不就等于是我杀了你吗?
  J说,我只是不会死亡;饥寒、干渴、疲累、灼痛……该来的还是会来。
  沙漠中的脱水与饥饿,世界最高峰的极寒与暴晒,丛林中猛兽的撕扯,毒虫的噬咬……这些不能杀死他,却真真切切地折磨着他。
  他曾经被封入领主的墓穴,忍受了长达几个世纪的饥/渴与窒息,直到墓室被考古队的□□轰开。
  J又点了点自己的心脏。
  他说,但和这里的痛楚比起来,这些什么都算不上。
  他的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是他最爱的人的死,才换来他的长生。
  海泠说,可是如果你死了,唯一记得她的人也不在了……
  J说,如果爱情可以拯救她,那她应该永生不死。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低下头,亲吻手中的项坠。
  然后海泠醒了。
  被子里的温度是真实的,床头闹钟走秒的“嚓嚓”声是真实的,从窗口落下的阳光是真实的。
  她低下头,看到一条细细的银线从自己的胸口穿出,飘飘荡荡地连接着另一个方向。
  这也是真实的。
  海泠闭上眼,抬起头再睁开,不去看它。
  她和老镇长请了假,今天一整�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