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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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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一刻来钟,似乎是有情况,孟千姿站定身子,随手指向一边,孟劲松也不废话,马上拉着辛辞靠过去,然后关灭手电。
手电光一撤,满目漆黑,好在淋过雨的石面和叶片有水光,适应了会之后,眼睛勉强能视物。
辛辞看到,孟千姿单膝跪地,侧着头似乎在观察着什么,节竿在手中掂量似的微晃,再然后,肩部一耸,手臂一个漂亮的甩扬,就听蹭蹭有声,节竿甩长,蜘蛛随着绷直的鱼线飞了出去。
辛辞屏住呼吸。
过了几秒,顺风传来孟千姿的声音:“没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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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儿,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孟千姿三次不中,辛辞观战的专注就去了大半,和所有爱在背后嚼老板小话的员工一样,低声向身侧的孟劲松嘀咕:“我们千姿,到底行不行啊?”
孟劲松说:“要么你上?”
不过很显然,孟劲松也觉得短时间内完事不太可能,态度略有松懈,还抽空给辛辞解了惑。
说是这蜃珠无色无味,等同于隐形,但极偶尔的,珠面上会滑过很细的、上弦月样的一圈亮,山鬼叫它“镰刀亮”,不过普通人的眼睛基本看不见,连孟千姿这样的,都得细细观察确认方位。
它的材质也很特殊,跟灌汤小笼包差不多,包子皮还是水做的,人手根本拿捏不住,一抓就滑,一碰就跑。
这世上,唯一能抓住蜃珠的是吐丝的抱蛛,也就是玻璃罐里那只——所以人家不是饵,抛将出去,是为了把蜃珠给抱住的。
原来如此,辛辞忍不住又操心起抱蛛来:“老孟,千姿这一甩两甩的,不是把蜘蛛给甩晕过去了吧?你说你们也不多搞两个蜘蛛轮换,就往死里折腾那一个……”
孟劲松觉得他聒噪:“你闭嘴吧,别干扰千姿。”
声音都低成耳语了,哪干扰得到啊,辛辞悻悻,觉得孟劲松整个一屁精——此时大雨已转成了淅淅沥沥,山里渐静,辛辞嫌雨衣不透气,解了两粒扣子,又抬手把雨帽拉了下来。
这一来空气清新、耳聪目明,别提多舒心适意了,辛辞扭了扭脖子,又揉了揉肩颈,目光无意间后落,心里突然纠了一下。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什么东西正蠕蠕爬来,黑漆漆的一团,那身量,足有一个人那么长,再一看,那轮廓,也跟个人似的。
辛辞脑子里一空,手上下意识一个推挪,居然把握着的手电给打开了。
灯光尽处,他看到一个穿白褂子的女人,满脸血污披头散发,两手抠着地里的泥,正往他脚边爬,这也就算了,更说氖牵桥说牟弊樱潜豢晨税肜模瞿源耘で慕嵌裙钜斓剞抢牛纯诖乖谙蛲庥孔藕诤稚难�
这场面,完全超出他心理承受范围了,虽说他是化妆师,但他是化美妆、而不是画鬼妆的——辛辞一声惨叫,往后急退,地上不太平整,也不知是绊到了还是腿软,一屁股坐跌下去,这一坐,腿顺势前伸,好死不死,居然直接送到了那女人嘴边,那女人抬起一只手,眼看就要抓住他的腿了……
辛辞觉得自己的魂都飞了,拿手撑住身体,拼命蹭着屁股往后挪,手电骨碌碌滚出去,光柱贴着地急转。
孟千姿急步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辛辞一把抱住她的小腿,另一只手指着那一处人影,上下牙关得得乱战。
孟劲松压根什么都没瞧见,就是被辛辞叫得心头发还吹剿夥从Γ仓郎聿啾赜絮桴危蚩约旱氖值纾蜃判链侵傅姆较蛘樟斯ィ此邓宰颖刃链浅廖龋睦镆苍寄械祝杓獬∶妫故敲荒苋套。簧拔圆邸蓖芽诙觥�
孟千姿“哦”了一声,说:“这个啊。”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多少纾解了辛辞绷紧的神经,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太没男子气概了,赶紧松手:“啊?”
那女人还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像卡了带,只在原地,并没有真的行进。
孟劲松蹲到那女人身边,手电直直打向她的头,又看辛辞:“山蜃楼没见过,海市蜃楼总听说过吧,蜃景,假的。”
说着,伸手向着那个女人的头摁了下去,辛辞头皮发炸,还没来得及出声喝止,就见孟劲松的手穿过那女人的脑袋,宛如穿过一团空气,径直摁到了地上,抬手时,还特意展示给他看,摁了一手的泥。
辛辞结巴:“假……假的?”
孟劲松将手上的泥巴在石头上抹掉:“跟全息投影差不多,骗人眼睛的,你要是怕,就别打光,没光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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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蜃珠是第一要务,这插曲很快翻过。
辛辞站到石头另一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他试图给自己挽尊:“我也不是怕,就是猝不及防的……太突然了。”
孟劲松表示理解:“没事,是挺吓人的。”
辛辞讪讪:“但是你看人家千姿,还是个女的,那么镇定。”
孟劲松没吭声。
没可比性,孟千姿可是被特别调…教过的。
山桂斋的那几位姑婆认为,坐山鬼王座的,是山鬼的门面、代言人,得有王者风范,务必泰山压于顶而不现于颜色,遇事惊慌失措,丢的是山鬼上下几千张脸——所以下了狠手,专治她的“慌”、“怕”二字。
所以宠归宠,娇惯归娇惯,栽培还是要严苛的,手段也是极尽变态之能事:孟千姿半夜摸索床头开关时,摸到过另一个人的手;蹲洗手间扯厕纸时,扯到过滑腻腻的蛇;还从炒饭底下,拨出过刚出生的那种活老鼠……
起初也花容失色又嚎又跳,很好,只要反应失措,惩罚一个接一个,诸如鱼腥草榨汁、小米椒拌花椒、生嚼猪肉——效果甚是卓著,今日的孟千姿,缺失“慌”和“怕”两种姿态,更确切地说,心里怕不怕不知道,但表情和肢体动作永远云淡风轻,再骇人的场景到了她面前,换来的也就是一声“哦”。
见孟劲松不说话,辛辞识趣地闭嘴,但脑子里静不下来,始终是那女人十指抠地往前爬的场面,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一颗心狂跳:“老孟,这是哪儿杀人了吧?”
他声音发颤:“海市蜃楼,不就是把别处的景折射过来吗?这儿看到的是假的,但别处的是真的啊,是不是有人……正在杀人啊?”
他被自己的设想给吓到了,胳膊上鸡皮疙瘩一阵泛着一阵。
孟劲松有点不耐烦:“你山典的词条没细看吧?海市蜃楼是空间转换的概念,但山蜃楼是时间上的,换句话说,山蜃楼的景就是在这原地发生的,但事情可能是几十年前、也可能是几百年前的——刚那女人穿的白褂子,免襟盘扣子,一看就知道是解放前的,过去的事了。”
“在这……就在这儿?”
自己站的是案发地?辛辞小腿上一阵寒凉。
孟劲松觉得他好笑:“哪没死过人啊,现在多少住宅楼前身都是乱坟场,湘西解放前被叫作土匪窝子,杀人的事多着呢,那女的,可能就是走亲戚或者赶集,遇到土匪了。”
再怎么说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孟劲松态度这么凉凉的,辛辞心里有点不舒服。
化妆师得精笔勾画,性子大多细腻,辛辞再想了一回,惆怅竟多过了恐惧:蜃景特别鲜明,肉眼根本分不出真假,回想那女人的脸,清清秀秀的,不像山里的姑娘,应该是个知书识字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走这种道,结果遇到天杀的土匪,大好青春就此断送,相逢即是有缘,哪怕是这么隔空相逢——是不是该买点香烛纸钱烧一烧,顺带也给自己去去晦气……
正胡思乱想,不远处传来孟千姿的声音:“中了!”
孟劲松一喜,蜃珠已得,有光也无所谓了,他打亮手电,握着玻璃罐大步迎上去,灯光一起,辛辞反没了安全感,也赶紧跟了上去。
孟千姿已经解开鱼线,正拎着铁环把抱蛛放进玻璃罐里,抱蛛的其它几只步足大张,步足间明明什么都没有,但看那姿势,又确实像是在拼命抱着什么,可怜辛辞侧着脑袋,不知道换了多少个角度,才说服自己——似乎隐约依稀好像确实是看到了一线转瞬滑过的镰刀亮。
其实钓蜃珠这事,技术难度也就中等,难的是刚好撞上这种机缘,再加上此时雨势更小,形同牛毛,再过个一时半刻,估计山蜃楼就要消了,孟千姿这时候“中了”,如同交卷铃前两秒答题完毕,低空过关,颇有运气。
孟劲松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意:“这怕是咱们山鬼近两百年间钓到的第一只蜃珠,回去我就联系山桂斋那边,《山鬼志》得记你一功。”
荣誉在手,此时就要谦虚了,孟千姿一派淡然:“随便吧。”
《山鬼志》辛辞倒是知道的,是山鬼记录历代杰出角色的谱志,一般来说,山肩以上级别的人都会被记录在册,坐山鬼王座的更是会被大书特书,看来关于孟千姿的那一部分,少不了“收蜃珠”这一条了,小平爷爷说“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果然非常有道理,未来大家只会知道是孟千姿收到了蜃珠,谁会想得到她那三番四次的“没钓到”呢。
有时候,结果确实比过程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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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惊无险,胜利收官,三人原路返回。
辛辞怕孟千姿提起他刚才的糗态,一直说个不停,一会说该犒劳抱蛛,一会又展望几位姑婆会给孟千姿什么奖励,说到嗨处,摇头摆脑,手臂一扬,手电光恰斜照到一棵午陵松的高处。
这树长了有些年头了,大概十来米高,树干上皲裂的树皮块块都有手掌大,树身有脸盆那么粗,但不算枝繁叶茂,很多光秃秃和半断的枝干,像横七竖八砸进树干里的桩子。
其中一根桩子上,吊着一个人,离地有一人多高,身子背对着他们,被风吹动,还在悠悠晃着。
辛辞一声“妈呀”,连退两步,小腿直打晃。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又是蜃景,因为那吊着的男人头上盘着辫子,腰里绑布带,松扎着裤管,脚上套着草鞋——辫子头哎,看这装扮,比刚刚那女人的年代还要老吧。
湘西过去,还真是个土匪窝子,这野山里,得坑了多少人命啊。
反应过来之后,辛辞的脸一路红到了脖根:这都第二次了,孟劲松这次连大气都没喘,自己却还这么大惊小怪的。
孟劲松说他:“又猝不及防啊?要我说,想克服恐惧,得正面杠,你不如过去挨他站会,学我刚才那样,拍一下扯一下,以后就不会怕了。跟你说啊,机会难得,没准你这辈子,就见这么一次山蜃楼……怕啊?”
辛辞起初有点犹豫,听到末了,有点心动,再被一激,胆气上来了。
他喉结滚了滚,咽下一口唾沫:年轻人嘛,就该百无禁忌,这种稀罕事有这遭没下趟的,两百年才轮一次,是该……体验一把。
第6章 【05】
辛辞咽了口唾沫,攥着手电过去,径直走到尸体脚底下。
抬头看头顶上悬着的两只草鞋鞋底,觉得确实逼真:全息投影现在倒也不稀奇,不少歌星的演唱会上会搞这个,但那种多少有点朦胧影绰,跟真人还是有差别的……
他抬起手臂,向着那人的腿直抓过去,虽说会抓个空,但是看到自己的手从人的身体里直透过去,那感觉应该会特别难忘吧……
确实难忘。
接下来发生的事有点混乱,像是被人一拥而上痛揍,挨的拳头如密簇雨点,辛辞已经分不清顺序了,他只记得,这一抓抓了个实。
狗屁的全息投影!这他妈是实实在在的!
因为抓了个实,所以惊慌失措,继而控制不住力道——他听见破布撕裂的响声,听到骨头断裂的喀嚓声,他想尖叫,但惊骇太过,嗓子里没能发出声音,想往后退,腿上软绵绵的,刚一动就摔了,好死不死,这树恰长在斜坡边沿,他就那样握着半条扯下来的人腿,像个沉重的石辘轳,从坡上一路滚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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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完全出乎意料,孟劲松头皮一紧,下意识拔枪在手,孟千姿的反应也快,迅速与他后背相贴,右手一甩,手中的节竿甩出一米多长,在身前划了个防御的圆弧,同时屏住呼吸。
绵密的细雨下,漫山都是叶片刮擦的窸窣声,反而显得更加安静,悬着的尸体因着刚刚的大力抓拽,晃动得更厉害了,挂绳的枝干不堪重负,发出让人极不舒服的劈裂声,而坡下,隐隐传来辛辞的闷哼。
没有继发的状况,危机暂时解除,孟千姿示意孟劲松戒备,然后几步奔到坡边,手电往下急扫,很快就罩住了辛辞。
这是个长长的土坡,坡上没什么植被,大雨冲刷之后,本就泥水淋漓,底下还积了半人深的稀烂泥塘子,辛辞整个人扑跌进去,全身上下裹满泥浆,跟个泥人似的,正狼狈不堪地往岸沿上爬,边爬边吐着嘴里的湿泥。
孟千姿觉得好笑,但也知道不该笑,她向下头喊话:“没事吧?”
辛辞真是要气疯了,这个晚上,诸事不顺,什么倒霉状况都奔着他来,但在孟千姿面前,又不能抱怨什么,只得强忍住怒气往上回话:“没事。”
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事,下头那么泥泞,孟千姿也不准备下去接应他:“那自己上来吧,小心点。”
说完,退后两步,手电扬高,照向那具尸体。
++++
这事儿不太对劲。
景区开发时,出于安全考虑,在核心区域和可能危险的区域之间,会设置很大的一段缓冲过度地带,有些岔路口拿红漆涂着“危险,禁止通行”字样,并不意味着你迈过那道标语就马上危险了,既然能从景区一路走过来,这儿就不算深山老林,一般来说,应该也是被实地考察勘验过的——工作人员就没发现这么显眼的尸体吗?
退一步说,就算真没发现,从这尸体的穿着打扮来看,年代至少也在晚清或者民国,距今百十年是有的,这么多年风霜雪渥,吊绳没朽烂?衣服还穿得这么囫囵,尸体没被鸟兽什么的糟蹋?
孟劲松也是这想法:“千姿,帮我打着点光,我上去看看。”
想近距离观察,粗暴点的做法是开枪打断挂绳让尸体落地,但那样既破坏尸体又破坏痕迹,这具尸体既然挂得古怪,树上、树下,乃至悬尸的那根枝干,都应该仔细查看。
孟劲松脱掉雨衣,把手电插进腰间,双手在树干上抹了抹,身子一窜爬了上去。
既是穿林过岭的山鬼,那自然个个都是爬树的好手,但现在不是比谁更快,而是要往细微处找痕迹,反而得放慢速度。
孟劲松沉住气息,留心观察,很快就发现树身有几块地方的树皮脱落,看断口,不像自然剥落,倒像是有人往上爬时踏脚踩落的,还发现了几处刀子的插痕,痕口还很新鲜,不排除以匕首借力攀爬的可能性——所以,这尸体真是新挂的?
孟千姿的手电光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灯,一直卯定他的身子,直到他在比悬绳高半个身位处停下,骑住最粗的一根树桠。
坡下,辛辞终于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一瘸一拐地向着孟千姿过来。
孟千姿的注意力全在树上,也不去管他,只是问孟劲松:“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对?”
三两句说不清楚,孟千姿的站位,手电光又打不到尸体的脸,孟劲松拔出自己的手电,拧亮了直照过去,定睛看时,心头一寒,额上的大筋都跳了两下。
真是狰狞的死人脸也就算了,反正上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万万没想到,这脸是假的!
绝对是假的,是一张硅胶仿真人皮,做成脸的凹凸起伏形状,所以昏暗时看过去,跟人脸无异,眉毛、嘴唇都是画上去的,画工很精细,嘴巴略歪向一边,血红的一圈往右挑着,像诡异的笑。
孟劲松之所以这么快判定这脸是假的,是因为这张脸的鬓角边,面皮和头发的接合处,支棱出几根湿漉漉的稻草来。
这稻草,难道是……
为了应证自己的猜想,孟劲松也顾不上许多了,伸手就过去抓,那假脸粘得并不牢靠,哧啦一声就下来了,露出里头塞得严实的一团稻草。
这是个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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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劲松觉得好笑,先前的紧张尽数褪去,这才发觉额上后背都凉飕飕的,不知什么时候挂满了冷汗,他把手电往就近的树桠处随意一插,抬手抹了把额头。
树下,孟千姿似乎也看出事情有了转折:“怎么说?”
湘西这个地方,尤其是山区,至今还流传着一些诡异的民情风俗,这挂稻草假尸,也许就是其中一种,孟劲松低下头:“假的,可能是为了辟邪或者送晦气,随便把仿制的尸体挂在路边的树上……”
事实上,说出“假的”那两个字之后,孟劲松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后头的话完全不经大脑,像是喉舌记忆、机械涌出,而脑子里一节一节,仿佛有什么东西连环爆开。
因为低头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被下方的两处亮给分了过去。
一处就是孟千姿,她打着手电,仰头向上,身后站着裹着雨衣、头身挂满泥浆的辛辞。
另一处,非常巧,来自于他光源斜向下、随意搁插的的那把手电——光柱的尽头恰打在坡底的泥塘子边,照出一个软塌塌趴着的人的上半身。
趴着的人,自然是看不清面目的,但只看那衣着发型,孟劲松就知道:这个人是辛辞。
那么,现在站在孟千姿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
电光石火间,孟劲松反应过来,迅速改口,喝了句:“狐媚子上腰了!”
话音刚落,孟千姿面色一冷,身子往右前方斜扑,与此同时回首扬腕,节竿甩出近两米长,带着飒飒风响,如同刚劲的软鞭,向着身后那人直抽过去。
++++
解放前,国内许多老行当,尤其是干没本钱买卖的,都有属于自己的行话切口,又叫唇典,譬如“扯呼”指逃跑,“摘瓢”指割脑袋,“土条子”是蛇,而“海条子”叫龙。
“狐媚子上腰”,就是属于山鬼的唇典:民间传说中,深山老林里常出狐媚子,也就是狐狸精,吃人害人,最是凶险;而“上腰”指的是“在你背后”,因为蹬腿爬腰自然要从背后上——有个吃人害人的凶险玩意儿在你背后,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了。
孟千姿是坐王座的,于山鬼唇典滚瓜烂熟,自然是一听就懂:身后来人她是知道的,但一直以为是辛辞,既然不是,这三更半夜的,悄无声息欺近身侧,想来也不是要跟她打招呼,所以一出手就是狠招。
唇典还有个好处,如果大叫“小心背后”,提醒了孟千姿的同时,也等于是提醒那人已经暴露、给了他防备的时间——但你吼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狐媚子上腰”,那人莫名其妙,一个分神,对战之时,必然失掉先机。
果然,那人猝不及防,闪避得慢了点,被细韧竿头带到了颈侧,痛得一声闷哼,但他临场反应很快,脑子也灵光,知道一寸长一寸强,自己如果一直被节竿挡在外围,就只有防御和挨抽的份了,必须近身才能攻击,当下临地一个滚翻,避开节竿,向着孟千姿欺身过去。
节竿可以随心甩长,但没法随意缩短,对手一近身,这玩意儿就累赘了,孟千姿心随念转,马上丢掉节竿改换拳脚,只错身功夫,和那人已经过了两三招。
孟劲松急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持枪在手,本想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把那人给撂倒,但没想到下头这么快就已经近身搏打了,他枪法一般,怕混战中开枪伤到孟千姿,迅速抱树滑下,准备上去助拳,孟千姿眼角余光瞥到,厉声喝了句:“我能应付,去找辛辞!”
孟劲松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她的,转向急冲下坡。
临场激斗,很忌讳一心二用,孟千姿只这几秒分心,那人拳风已袭向她面门,她侧身欲躲,哪知道这拳是虚招,中途突然变招,改为下抓,向着她腰间悬挂的玻璃罐扯落。
孟千姿心里一跳:这人是为蜃珠来的!
这个时候怎么拆招似乎都不合适,孟千姿心念一转,整个人不退反进,身子迎着那人直贴过去,双臂前探,像是要投怀送抱,径直搂他脖颈。
那人从未见过这种打法,动作微微一滞,但也猜到被她搂住绝没什么好事,立马错步后撤,孟千姿的双手只能探到他的肩——这一来正中下怀,她当即改探为摁,借力纵身,同时一脚踩在他胯骨上,如同蹬梯子上房,身子窜高,瞬间越过那人肩膀。
那人知道不妙,抬手想抓她下来,孟千姿早有防备,跟体操运动员耍鞍马似的,以他肩膀为支撑,半空中一个旋身翻转,两手死死抓住他的肩井大穴,同时右膝狠撞他背部命门附近:“下去!”
这一招巧劲和狠劲齐打,又按脉认穴,别说人了,怕是连熊都扛不过,那人一声痛哼,直往前栽倒,落地时还试图翻身起来,孟千姿哪给他这机会,几乎是他刚一翻身,还未及坐起,她已经砸将下来,单腿支在他身侧,另一边膝盖重抵住他胸口,几乎把他抵得一口气没上来,又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直摁进泥水里:“你是什么人?”
说话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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