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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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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以期游客们珍爱生命、心存敬畏,哪知隔三差五的,总会出几个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货。
  但是又不能放着不管,万一真出什么事,新闻上一报,微博上一转,对景区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王庆亮只好召集了几个人打着手电进山去找,过那个“禁止通行”的口时,觉得这份工作真他妈不值:每个月不到三千的饷,居然还得冒生命危险。
  好在还算幸运,里头转悠了约莫两个小时,终于找到那三只迷途的羔羊。
  王庆亮拿手摁住剁椒的桌沿,脸涨得跟辣椒一样红:“你说,正常人,这种时候,就算他妈不道谢,也不该讲风凉话吧。”
  剁刀声太响不利于倾听,柳冠国已经斯文地改成了缓切,听到这儿,微微点头:“那是。”
  王庆亮鼻孔都快往外喷白气了:“你知道那几个傻逼说什么?”
  他捏着嗓子学:“我买了票的,我们是纳税人,你们景区都是拿我们纳税人的钱造起来的,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也该进来找,这是你们的职责!”
  是挺气人的,要么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呢,柳冠国附和了两句,还是觉得纳闷:“那你怎么还不回家啊?过我这来干嘛?”
  想发牢骚求安慰,寻摸自己婆娘去啊。
  这话把王庆亮给问住了:光顾着生气了,自己原本,是要过来问什么来着?
  那表情,一看就知道是断片了,人一有了年纪就会这样,脑子时不时卡壳。
  柳冠国也不追问,继续斯文地切椒。
  王庆亮终于想起来了,他凑近柳冠国:“哎,上次你跟我讲的那个山蜃楼,又叫阴寮的,真的假的?”
  啥?
  柳冠国心里一惊,一刀切歪,要不是反应快,差点赔一截手指头进去。
  他故作镇定,但还是不免结结巴巴:“什……什么楼?我什么时候讲过?”
  开什么玩笑!山鬼戒律第一条就是嘴巴得严,“家事”不能跟外人讲,再说了,他头顶隔一层就是大佬,就算犯事儿,也不能赶这时候啊。
  “就是咱俩搞了条老腊肉下酒那次,”王庆亮提醒他,“你喝高了,搂着我脖子说你是山鬼,还说刮风下雨的时候,就跟海市蜃楼似的,这山里会起山蜃楼……”
  卧槽卧槽卧槽,柳冠国后脊背上已经滚冷汗了:酒也太他妈误事了,得戒酒,一辈子都不能沾。
  王庆亮继续绘声绘色:“山蜃楼起来的时候,冷飕飕的,又叫阴寮,活物都不耐(爱)在里头待,争着抢着往外跑……哎,真的假的啊?”
  柳冠国回过神来,紧张地打断他:“我还说什么了?除了楼?”
  除了楼啊?那没别的了,王庆亮摇头。
  很好,柳冠国定了定神,开始自己的表演:“这你都信?”
  “我也没信啊……”
  “我那是喝大了,舌头乱鼓捣,胡诌的。咱俩都认识小二十年了,我哪儿看上去像山里的鬼了?是鬼也得是县里的啊,我城镇户口。”
  王庆亮人憨,跟被人拿绳穿了鼻子的老牛似的,被柳冠国三两句一绕,就只知道跟着走了:“我就说你是喝高了,说话跟唱戏似的,一套套的,差点把我给唬了。”
  很好,看来局势尽在掌握,柳冠国继续追问:“上次喝酒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过这事?”
  “我也喝多了,睡一觉起来就忘了呗。”
  那怎么偏偏今天想起来了?柳冠国呼吸渐紧。
  幸好王庆亮人实在,从不说半截话:“今晚上不是进山找人吗,越走越深,正走着道,我听到嗖嗖的,手电光往那一扫,好家伙,我就看到蛇啊、蛙啊,还有不知道什么虫,一溜烟地又跳又窜,也邪门了,尽往一个地方跑,跟逃命似的。我就奇了,这蛇不是吃蛙的吗,怎么肩并肩跑起来了,再然后,脑壳里打了个亮,一下子想起你那晚的话了,你还说,这叫虫蛇跑……跑……跑什么来着……”
  王庆亮越想越纳闷,反正回家时要路过云梦峰,于是顺道进来问了一嘴,不过,既是胡诌说中的,那就没必要寻根究底了,王庆亮东拉西扯了几句之后,悻悻穿上雨衣告辞。
  柳冠国送他到门口:“那些山里跑的跳的,都比人机灵,电视上不是说了吗,地震的时候它们先知道,排着队跑——肯定是下大雨,哪里塌了,所以它们着忙乱窜……”
  言之有理,王庆亮脸上发热,觉得自己是有点一惊一乍的,很对不住这么多年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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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着王庆亮走远,柳冠国长舒一口气,拿手扶住门框,又抬眼看向远处的山影。
  天黑,大雨,近处的景都有些模糊了,山影倒还隐约可辨,跟耷拉着挂在天边上似的。
  什么山蜃楼,那是多古早的传说了,别说他没看过,他爹他爷都没看过。
  柳冠国吸了吸鼻子,转身往桌边走,才走了两步,鬼使神差般的,又转了回来。
  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他从最右首开始,依次点数大雨中的山头,点完一遍,怔了两秒,又从最左首开始点,点着点着,一股凉气从心头窜起。
  这客栈开了有些年头了,他每天从大门进出,那高处的山头,一天少说也要看个二十遍,到底几座,心里门儿清,还很附庸风雅地给起了个别称,叫“十八连峰”。
  但是现在,那些憧憧矗立着的黑色山头,居然有……十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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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梦峰客栈,三楼。
  孟千姿住的是这一层视野最佳的山景房,面山的大露台一敞开,简直是天然的大银幕——不过现在入了夜,雨又急,大落地窗紧闭且不说,连厚厚的帘子也拉得不露缝隙。
  室内仿“山桂斋”那头的风格布置,颇具古韵:一张螳螂腿的大黄花梨罗汉榻,上设矮几,下置圆腰脚踏,背后悬巨幅的水墨山鬼,靠墙的博古架上放了几本线装书以及装饰用的古董瓶罐,金丝楠木的夔龙纹卷书案头立一尊惟妙惟肖假山,山顶燃一枚倒流香,乳白色香雾往下流动,将一座几拳高的假山笼得云遮雾罩。
  孟劲松坐在明式四出头的官帽椅上,皱着眉头看手里的几张打印纸。
  明天说是孟千姿做东,请各路好朋友吃饭,其实吃饭在其次,要紧的是搞好关系、和睦共处:湘西这个地方,自古出彪悍人物,屈指一数,派系就有蛊术、辰州符、赶尸匠、落花洞女、虎户等,山鬼一系,还真不敢独大。
  所以宴请的规格、席次都很讲究,但柳冠国这人不擅长文书工作,提供过来的名单、座次图等虽说尽心尽力,却排布混乱,孟劲松看得本就费劲,偏又不能集中精神——罗汉榻那头,辛辞正在给孟千姿做指甲,两人喁喁低语,可外头雨大,反衬得屋内安静,一字一句,孟劲松都听得明白。
  他往那头斜了一眼,正看到孟千姿浴后乱挽的髻松垮欲坠,丝缎的浴袍滑向一边,露出白皙肩上一截纤细的吊带来。
  孟劲松赶紧移开目光。
  于穿戴这一节,孟千姿在他们面前确实比较随意,孟劲松是传统直男,觉得男女有别,委婉提醒过她几次,孟千姿回说:“我自己的地头,怎么舒服怎么来,见你们还要正装?你不适应,你就调整自己,多调整几次就适应了。”
  再后来,被他说烦了,送了他眼罩和盲杖,说:“你要么适应,要么以后戴眼罩探杖子进来,这样你眼不见心不烦,我也不被唠叨,大家双赢。”
  让她这么一通抢白,孟劲松就不好说什么了:孟千姿毕竟是坐山鬼第一把交椅的,二十六七的年纪,还谈不上成熟克制,脾气难免带刺,只有别人适应她,没她适应别人的理,再说了,在她之前,山鬼王座空悬三十二年,好不容易发掘出这棵稀罕的苗子,上下还不把她捧成了宝贝疙瘩蛋?
  她十四岁的时候,就做出了携同班男友坐火车私奔去大理隐居的壮举,被众人在火车站堵截回来时,又骑住七楼的阳台,叫嚣干涉她的恋爱自由她就要跳楼。
  后来还是众人把她的男友领到了现场,那小屁孩被这帮狠人修理恫吓过,哭得泪流满面,嘶哑着嗓子自我剖白:“我也不想的,我劝过千姿,我们还是学生,要学业为重,考上好大学报效国家……我都是被她逼的……我其实是想先稳住她,再给你们打电话……”
  据说孟千姿死志顿收,纵身下地抡起一张凳子就要砸过去,被众人七手八脚摁在了地上。
  少年时代就如此剽悍,孟劲松还一度忧心,觉得她将来接任时必是个混世魔王,哪知有些树少时笔直,成年长歪,她这种小时候就歪得特别感人的,后来居然自我周正了,想来想去,只能归功于祖宗奶奶的照拂。
  ……
  低语声继续传来。
  辛辞:“你明天请客,形象往高冷上靠比较好吧。”
  孟千姿:“在自家高冷也就算了,湘西大户,不要你养不图你粮,哪个吃你这套。”
  辛辞:“礼貌当然是要有的,咱不能傲慢,但是态度得疏离,得表现得高深点,让人捉摸不透,毕竟你地位不同,所以妆容也得往这个调调上靠。”
  孟劲松没好气地抬眼,恰看到辛辞摇着个带穗子的天青色小团扇,他不知道那是在给孟千姿新护理的指甲扇干,皱了皱眉头,心里默念了句:“辛大太监。”
  辛辞不是山户,他是签了保密协议,专职给孟千姿做化妆师的,孟劲松面上不露,私底下有点看不上他,觉得他爱讨好孟千姿,跟老佛爷面前亦步亦趋的大太监似的,殊不知辛辞背地里也不大欣赏他,发牢骚说:“都是拿钱给人打工的,姿态软点让千姿高兴怎么了?非那么硬邦邦臭烘烘,真不会做人。”
  当然,表面上还都是一团和气。
  门上传来敲叩声,先是试探性的,然后渐急。
  孟劲松知道孟千姿休息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马上站起身,说:“我出去看看。”


第4章 【03】
  孟千姿蹙着眉头,目送孟劲松开门出去,门没关严,有隐约的语声传进来,好像是那个柳冠国。
  辛辞也向门口瞥了一眼,小声说:“下午你就随口提了句路边店里好多卖剁椒的,柳冠国就急吼吼说自家酸剁辣椒手艺好,在楼下笃笃笃剁一晚上了,前头端来的保靖黄金茶还没喝呢,现在不知道又来送什么——这上赶着讨好的吃相,也不知道含蓄点。”
  孟千姿其实也这么猜想的,但辛辞把话说得太直白刻薄,她又觉得该给人留点面子:“我第一次过来,人家不一定想着讨好,可能也就是热情朴素。”
  辛辞耸了耸肩:“这年头,只有朴素的人设,哪还有朴素的人啊。”
  过了会,孟劲松带上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千姿,刚柳冠国说,对面山里,好像起阴寮了。”
  阴寮?那是什么东西?辛辞一脸莫名。
  孟千姿坐起身子,疑惑多过讶异:“柳冠国的眼,能看得出山蜃楼?”
  “他是看不出,说是有个朋友今晚进山,好像撞见了虫蛇跑阴,而且他对这一带的山头很熟,很肯定地说平时是十八个山头,现在多了一个。”
  山头还能多一个?辛辞更糊涂了。
  孟千姿嗯了一声,顿了顿,朝落地窗示意了一下:“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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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劲松等的就是这话,他几大步跨到窗前,唰一声把厚重的绒布帘子往两边拽开,又把上半扇大窗推开——视野里,恰有一道闪电自天顶拖下,尾梢裂成银亮而曲折的几道,瞬间探入黑漆漆山野,煞是好看。
  风大,尽管檐上有挡雨罩,被吹斜的雨线还是有部分打了进来,孟劲松侧身退开两步,孟千姿却迎上去,伸手接了点雨水在眼睛上抹了抹,然后凝神细看。
  到底是看什么啊?辛辞也瞪大了眼睛朝外看,只觉满目风雨交加,想开口问,又怕打扰孟千姿“干正事”,只得先憋着。
  过了会,孟千姿抬手指向其中一座:“那儿,颜色不对,边缘也发糊。”
  转头时,恰看到辛辞的脖子伸成了觅食老鹅,孟千姿没好气:“你又看不见。”
  辛辞悻悻跟着她回到榻边:“那你不早说,害得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哎,千姿,这什么楼啊?”
  身后,孟劲松大力关窗,砰一声闭响之后,室内倒像是比之前还安静:“千姿,按照规矩,你该去收蜃珠。”
  孟千姿叹了口气,一脸惘然地看窗外:“这雨可真大啊。”
  雨大雨小,你都得去的,孟劲松假装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我问过柳冠国,山里的雨下不长,一般后半夜就停了——从这里进山,还得走一段路,千姿,雨一停,蜃珠就撑不了多久了,再磨蹭,可就收不到了。”
  很好,楼还没搞懂,又来了个珠子,辛辞右手高抬,跟上课举手提问似的:“谁能给我解惑一下,什么叫山蜃楼?”
  孟劲松看了他一眼:“你手机上又不是没山典,自己不会查吗?”
  又转向孟千姿:“那我过去拿山鬼箩筐?”
  孟千姿应该是同意了,因为孟劲松很快开门出去了,不过辛辞顾不上看他俩了,他的指头在手机屏上点滑个不停,飞快地打开一个文件夹,又一个。
  这手机是入职考核期过后领的,上头确实自带了几个APP,但做brief的人说跟他关系不大,他也就没细看,都收拢到不常用的文件夹里去了。
  现在想想,山典,应该是跟词典差不多的意思。
  找到了,图标还真的是一本词典,辛辞赶紧点开,主页就是搜索框,利落直白。
  他输入“山蜃楼”三个字。
  不得不说,这APP做得挺精良,除了大段引经据典的文字解释外,居然还有动画演示,不过辛辞没耐心细细研读,一目十行地直溜下去。
  山蜃楼类似于海市蜃楼,都是虚景幻影,但更稀罕少见,因为山蜃楼的出现得具备四个基本条件:半夜、大雨、深山、灯光。
  没错,还得有灯光,毕竟是半夜,再兼风雨交加,没灯光的话,你也看不真切。
  山鬼中,位次高的几个只用肉眼就可以看得出山蜃楼,但问题又来了——山蜃楼伴雨而生,雨停了就开始消失,快的几分钟内、最长也撑不过半个小时。
  所以世人知道海市蜃楼的多,知道山蜃楼的几乎没有,词条里列出山鬼上一次见到山蜃楼的时间,居然是在清朝嘉庆年间,当时的山眉祁百铃在云南西陲探山,远远看出了山蜃楼,急匆匆带着人往山里赶,哪知半路雨就停了,无功而返。
  那蜃珠又是什么玩意儿?辛辞急急退出这一条,正待再次输入,孟劲松拖了口大的硬壳行李箱进来,在榻前直接放倒,又吩咐辛辞:“把千姿的伏兽金铃找出来。”
  金铃?
  辛辞有点激动,也顾不上搜蜃珠了,几步绕过罗汉榻,牵了口小行李箱过来,挨着孟劲松放平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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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箱子是特制的,一打开全是首饰盒一样的分层透明玻璃格,里头流光溢彩、璀璨生辉。
  山鬼最不缺的就是昂贵矿石,而最稀罕、材质最佳的,必然要留给坐王座的那个,这一箱说是价值连城绝不过分,而这仅仅是孟千姿众多饰品里最常用的一箱——不过按规矩,代代相传,孟千姿有使用权,拿走几件送人也无伤大雅,但绝大部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百年之后,还是要传到继任新人手上。
  首饰太多,即便天天换样,没个一年半载也戴不完一轮,好在孟千姿乐意戴,用她的话说,气色不足、气场不够、颜值受损、皮肤暗沉,都能用首饰来凑。
  辛辞打开最中央的那一格,几乎是屏着呼吸,取出孟劲松说的伏兽金铃。
  说是金铃,其实材质非金,倒有点像黄铜,颜色暗沉,挂下的铃片上布满诡异痕纹,听说能否坐王座,就看能不能驾驭伏兽金铃——足缠金铃,再狂暴的山中凶兽都得低首慑服、不敢近身。
  那场面,想想都觉得震撼,辛辞一直期待着能亲眼目睹,可惜入职以来,孟千姿或是去庐山避暑,或是去黄山看佛光,从来没进过深山老林,这让他对今晚生出了点小期待,不过转念一想,午陵山既然都已经被开发成景区了,那豺狼虎豹什么的,似乎也指望不上。
  正嘀咕着,眼角余光瞥到孟劲松从大行李箱里拿了个玻璃罐放到地上。
  这行李箱是孟千姿所有行李中最大只的一个,又叫“山鬼箩筐”,从来没见开过,辛辞只知道装的是山鬼进山时要用的各种装备——古时候进山,都是背箩筐的,所以现在哪怕不时兴用箩筐,这名字还是沿用了下来。
  辛辞凑近去看,心头蓦地一唬。
  那玻璃罐里,居然装了只蜘蛛,节肢和躯干加起来,足有小孩手掌那么大,黄褐相间,身上还披着蛰毛,看着有点恶心,不过奇怪的是,它其中一只步足上,拖了个带链子的小铁环,在里头爬动时,铁环和玻璃相叩,发出让人颇不舒服的轻响。
  这又是干什么用的?
  辛辞想问,又怕自己问个不停会招人反感,正犹豫着,孟劲松拈了根拇指粗细的节竿站起身来,信手几甩,甩出两三节长,倒像是根伸缩鱼竿。
  竿头尽处,恰对着刚从洗手间换好山鬼服出来的孟千姿,这套在山鬼服中属于简易便装,跟全黑的紧身瑜伽服很像,防水且不易反光,肩、肘、膝以及胸腹处加了耐磨的皮质拼接,腰肩连缀武装带,方便挂扣插取武器。
  孟千姿手掌抵住竿头,就势回推,把长长的一截鱼竿推回到不足一米,孟劲松收好节竿,征询她的意见:“闲杂人等就不带了吧?我只让柳冠国送我们到山口……这种事,底下人用不着知道。”
  辛辞赶紧声明:“我不是闲杂人等啊,带我看看热闹。”
  孟千姿嗯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金铃,硬底雨靴是防水的,靴口和裤子有压胶的拉链衔接,她嫌费事,懒得再脱鞋,索性把金铃悬扣在腰带上。
  孟劲松迟疑了一下:“那……山桂斋那头呢,需不需要跟几位姑婆说一声?毕竟不是小事。”
  那几位,是山鬼的真正核心权力层,也是一手把孟千姿栽培带大的长者前辈。
  孟千姿头也不抬:“说什么说?万一失败了呢,让她们空欢喜一场也就算了,还要嘀咕我不行。你俩听好了,这事成了,该怎么吹怎么吹,要是没成……”
  说到这儿,顿了几秒,嫣然一笑:“今晚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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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深山,再加上急一阵缓一阵的雨,这经历,还真是生平头一遭。
  辛辞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斜眼看向身边的孟劲松:他和自己一样,都穿了兜头的大雨衣,不同的是腰间怪异地鼓起一块,那是带了枪。
  铃压百兽,山鬼带枪,枪不指兽,从来都是为了防人——身边既有山鬼的大佬,又有这么硬核的武器,辛辞觉得安全感爆棚。
  孟千姿在前头领路,走一段停一会,凭眼睛辨向,而她辨向的时候,手电光都得关灭,以免影响效果——前半程走的是景区通道,倒不怎么费劲,辛辞还忙里偷闲,在山典里查了什么叫“蜃珠”。
  说到蜃珠,又得提一嘴海市蜃楼,现代人都知道,那其实是一种光学幻境、大气折射现象,但古人把它解释为“蛟蜃之气所为”,认为海市蜃楼是蛟龙吞云吐雾之后,形成的怪异景观。
  山鬼沿用了古人的引申,认为山蜃楼是由蜃珠幻化出的,而蜃珠是“龙的涎水”。
  有了蜃珠,山里才能形成山蜃楼,这珠子平时渗在地底下,夜半大雨时,极偶尔的,会随着水汽蒸腾到半空,引发蜃景——但普通人看不到蜃珠,因为它就是一小包水,雨停了之后,又会重新渗入地下,山蜃楼也就随之消失……
  这不胡说八道吗,写小说的都不敢这么编,辛辞看不下去了。
  后半程进了未开发地段,那真是一走一脚泥,一步一趔趄,有时还得手脚并用,辛辞叫苦不迭,却还得加快速度——雨似乎越下越小了,万一跟祁百铃那回一样,忙到头来一场空,那这夜半冒雨跋涉进山的艰辛,可就白费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孟千姿忽然停步,低声说了句:“到了。”
  到了?这就到了?
  辛辞咽了口唾沫,顷刻间头皮发麻,他打着手电粗略扫了一圈,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居然是失望:还以为阴寮是如何如何的鬼气森森,这还不就是普通的山和树吗?
  孟劲松却有点紧张,他让辛辞帮他拿着节竿,在竿头处穿了根鱼线,然后打开玻璃罐,倒出那只蜘蛛,小心地把蜘蛛步足上的铁环绑扣在了鱼线末梢。
  这还真跟一根装了鱼饵的钓鱼竿似的,辛辞脱口问了句:“怎么,蜃珠还吃蜘蛛?”


第5章 【04】
  孟劲松没答话,只是把节竿递给孟千姿,同时嘱咐辛辞:“现在开始,紧跟千姿,山蜃楼里,你看到的路可能是悬崖,不能乱走。”
  我靠,还能这么玩?
  辛辞又来劲了,接下来,虽然步步紧跟,但时不时的,总要小心翼翼探只脚出去,点一点远处的地,看到底是实的还是空的。
  走了约莫一刻来钟,似乎是有情况,孟千姿站定身子,随手指向一边,孟劲松也不废话,马上拉着辛辞靠过去,然后关灭手电。
  手电光一撤,满目漆黑,好在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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