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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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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还是死了,一柄尖刀插喉而过,一大滩鲜血旁,有他手指蘸着血书写的三个半字。
  那三个字是:找山鬼。
  那半个字是:邦。
  邦,是“帮”字的上半部分,所以,有很大的可能,那是一个没写完的“帮”字,帮忙的帮。


第53章 【13】
  如果不是有丁盘岭这三个半字的留书; 以水鬼之封闭; 大概永不会踏入山鬼的门。
  来的是一老一少,老的是个年近八旬的老太婆; 叫姜太月,带了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 样貌是秀气漂亮的那种; 发型还挺潮,鬓角剃得只剩一圈泛青发茬; 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上插一朵穿花蝴蝶,名字也跟蝴蝶相关,叫丁玉蝶。
  据说,丁玉蝶是继任掌事者、丁盘岭的接班人。
  那次见面的场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诡异。
  孟千姿说:“当时; 是劲松陪我进的会客间; 考虑到毕竟是双方重要人物会面,就让其它人回避了。”
  一进去; 那个姜太月和丁玉蝶就都站了起来,只生硬地寒暄了两句,很快双双低下头去,忙着拆桌上的礼盒:“孟小姐; 我们初次上门,带了礼物来; 你看喜不喜欢。”
  礼盒拆开,一样样往外摆,只不过是些鱼干特产,孟千姿便有些不自在:她倒不在意礼物是什么,但是初次见面,送她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是看不起她呢还是真不懂人情世故?
  姜太月一样样给她点说特产:“这个呢是小银鱼,炒蛋最合适;这是金钩海米,一等一的,比市面上那些强多了;还有这个,江瑶柱,口感很特别……”
  她说起来没完没了,孟千姿正不耐烦,孟劲松忽然轻轻扯了她一下,示意她看那个丁玉蝶。
  循向看去,那个帮姜太月拆理包装的丁玉蝶,已经分了只手出来,正拿笔在白纸上写字。
  他写的时候,眼睛并不看纸,仍盯着礼盒。
  写好之后,纸张调转,朝向她这头。
  那行字是:不得已,有人监视/听。
  懂了,有人在监视监听,所以他们要顾左右而言他,纸上落下的,才是正题,但既在“监视”,他们搞这种小动作,还不是会尽被看了去吗?
  孟千姿和孟劲松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以为然:不管水鬼遇到了什么麻烦、又正被怎样的棘手人物跟踪监视着,这儿可是山桂斋,任他通天本领,也没法在这儿做手脚。
  还没来得及开口,丁玉蝶的第二行字已经写好了,同样推转过来。
  ——对方不是人,在我们身体里。
  ……
  神棍连咽了两口唾沫,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经由孟千姿之前那一连串的铺垫,他对水鬼的遭遇,止不住同情,也就止不住关切:“在他们身体里,所以是用他们的‘眼睛’在监视吗?难怪他们总不看你,说话也尽捡无关紧要的说。他们身体里,是……寄生了什么东西吗?”
  孟千姿沉吟了会:“他们好像是认为,漂移地窟里的那个怪东西,可以透过他们的眼睛和耳朵,看见和听见一切。”
  所以不得已,做出这些怪异的举动来掩饰。
  丁玉蝶最后写下的,是一个地址,外加两个字。
  秘密。
  地址并不在本市,不过没关系,反正山户遍布各地,孟劲松派了一个山户过去,那是一间老楼的办公室,但一切都收拾得规规整整,书桌有好几个抽屉,只有一个上了锁,那山户撬开了锁,在里头找到一个U盘,上头贴了胶纸,备注“秘密”。
  U盘很快就递送到了孟千姿手上,接入电脑之后,显示里头有个视频。
  视频的内容,就是几个主要参与人员,分别讲述二十多年来,水鬼两次漂移地窟之行的遭遇和挫败,孟千姿方才所讲的大部分内容,就是来自这个视频。
  末了,是姜太月做总结陈词。
  她看向镜头,说得很平静:“我们把这些事,以这样的方式记录下来,做个资料留存,希望将来,能有机会解密吧。”
  孟千姿能从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中,看出水鬼的求告。
  ……
  江炼低声说了句:“那个视频,其实是拍给山鬼看的吧,他们故意说是‘资料留存’,找了个地方锁住,故意不派人看管,故意只锁一个抽屉,费那么多周折,只是为了指引你们找到。”
  孟千姿点头。
  说实在的,她还挺同情他们的遭遇,虽说大家没交情,但帮点忙,她还是愿意的,毕竟山鬼喜欢交朋友,也常给朋友帮忙。
  但问题在于,她并不知道怎么去帮,更加不明白,丁盘岭为什么要水鬼来找她们。
  她去问了高荆鸿,大嬢嬢也不明所以,不过给她支了个招:“姿宝儿,你要知道,但凡有‘山水不相逢’这句话,那恰恰说明,在很久之前,山水是相逢过的,可能彼此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这才越走越远。要么,你查查家谱、山谱、《山鬼志》什么的。”
  没错,水鬼在那个视频里提过,他们最初想查找祖牌的秘密时,第一步也是去翻拣家族谱志,希冀着从先人的一笔半笔、字里行间,找出什么端倪来。
  这一查,就查了足有两个月:山鬼跟水鬼不同,他们广交朋友,又常吸纳新人,这些谱志的体量相当惊人,想在浩繁卷帙间择取到“水鬼”二字,谈何容易。
  孟劲松主持了这场大范围的查找,采用的是倒叙,先从民国时查起,接着是清、明、元、宋,孟千姿记得,唐朝的部分翻完时,孟劲松曾泄气似的喟叹了句:“估计是没指望了。”
  孟千姿也是这想法,不过,她惯会偷换概念:“继续翻吧,这样,年终总结的时候,还可以说,我组织大家进行了一次对山鬼前代历史的彻底回顾。”
  也多亏了这坚持,终于在《山鬼志》这条线上,有了突破。
  《山鬼志》是山鬼用以记载历代杰出人物的谱志,南北朝时的一本,记载过这么一件事。
  事情很小,巴掌大的章节,当时的文言修辞,务求精简,所以相当拗口。
  大意是当时坐王座的班素婵,在洞庭湖一带游历,信步走进一家酒楼吃饭时,隔壁桌的一群人正高谈阔论,班素婵听了会之后,断定这群人是水鬼,于是亮明身份,很大方地上前打招呼。
  哪知那群人顿时变了脸色,你看我我看你,留了几枚大币在桌上,竟一声不吭地走了。
  这属于相当没礼貌了,班素婵倒也不介意,一笑置之。
  当晚回到客栈,一进屋,就发现桌上多了份大礼,边上还有一张留条,上书:我执水精,君持山胆,山胆制水精,山水不相逢。
  由这留书的口吻,班素婵恍悟对方应该是水鬼的掌事者,因着山水不相逢,双方素无来往,大佬会面,更是绝无仅有,所以这事虽小,也得以在《山鬼志》上留了一笔。
  ……
  神棍若有所思:“所以,水鬼的祖牌,就是……水精?山水不相逢的源头,并不是你们两家有什么过节,而是因为‘山胆制水精’,你们的东西,可以克制他们的?”
  孟千姿也是这想法:“我问过水鬼那头,他们并不知道‘水精’是什么东西,家族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件和收藏,那这水精,很有可能指的就是祖牌。其实,仔细想想,水鬼家这百十年来出的事,桩桩件件,都跟祖牌有关。”
  神棍豁然大悟:“所以你来湘西,下这片悬胆峰林,剖山取胆,究其源头,是为了水鬼?”
  脑袋在绳子上垫久了,难免有点不舒服,孟千姿欠起身子,抓过背包塞枕在头下:“也不算‘取胆’,我上头七位姑婆,对这事始终犹豫不决,一来没人知道山胆到底是什么,二来山……》》
  胆悬置,已经几千年了,姑婆们不想也不敢去冒然动它,总觉得动之不祥。”
  “我段太婆倒是来过,但她当时的记载,对沿路的艰险记述得很详尽,关于山胆,反而着笔不多,只说‘一块蠢石,不过尔尔’,我段太婆这人,凡事随心,喜欢的话,芝麻绿豆大的事也不吝啬笔墨,不喜欢的话,再重要也一笔带过。”
  神棍不由得咧嘴傻笑,觉得段文希此举真是深得他心:人生嘛,就该尽量铺排在让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比如辗转万里的“科学研究”,比如一时兴起的隔空对酒。
  专为探山胆而来,却八个字以蔽之,真有个性。
  但这个性,让孟千姿不得不劳动这一趟了。
  “所以最终商量的结果,是让我先过来看个究竟,看看,总没关系的。”
  说到这儿,她自嘲似地笑:“只是没想到,我刚到湘西就出师不利,杀出个莫名其妙的白水潇。最初,我还搞不清楚她想干什么,但越到后来,我就越笃定事情跟山胆有关。”
  她转头看江炼:“我想,从山鬼大发请帖开始,她应该就已经窥伺在侧了。那一晚我去钓蜃珠,她没准也偷偷跟着。”
  江炼心中一动:“她看到了我们起冲突?”
  孟千姿点头:“第二天宴席,她也在,老噶在宴席上打听图样,被我们叫走询问,然后我们又跟着老噶出发,应该也落在了她眼里。”
  “她一路跟着,先一步进了老噶家,杀刘盛,又拿走金铃,应该是想制造混乱、拖延时间,让我们把重心转移到凶案和对你的怀疑上,暂时搁置山胆这件事。也就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在百般阻止我和山胆的接触。”
  “后来阴差阳错,她被你救了,还被送去了云梦峰,她就将计就计,想搞出更大的事来,那天晚上,她直奔三楼,估计不是想杀我,就是想绑我。”
  江炼接过她的话头:“其实真让她到了三楼,杀你绑你都很难,毕竟她的高香,对你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因为有了美盈那一出,加上我适当……表现了一下,你被绑走了。”
  还敢提这事,孟千姿哼了一声,好在他后来将功补过,她也就不斤斤计较了。
  “成功绑走我,让她喜出望外,开始考虑得更周全,要知道,山鬼中不止我一个人可以取山胆,杀了我,还会有第二第三个后来者,她会穷于应付,所以她先给我放蛊虫,又给我烧高香,试图控制我,让我听话。”
  江炼插了句:“我又表现了一下。”
  孟千姿又好气又好笑:“是,她没想到,我居然逃出去了,而且那声势,一路直取悬胆峰林,她这下慌了,也顾不上什么从长计议了,只想先把眼前的祸患了结。”
  所以才有了那一晚破人岭的倾巢而出,以及片刻之前的,数万只黑蝙蝠横遭火焚。
  神棍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啊,山胆制水精,山胆又不制她,她这上赶着忙什么劲儿……”
  说到末了,喃喃自语:“她背后是洞神,难道洞神也怕山胆?但那个洞,又刚好在悬胆峰林的上头,这位置,真是,跟看守监视似的……”
  随便吧,这些都留待后议,孟千姿暂时,也无暇顾及那么多了,反正,白水潇是下不来的,而越近山胆,他们就越安全。
  江炼看向前路,远处,隐约可见峰林的耸峙巨影。
  他低声说了句:“悬胆峰林,难道是悬在山上的?”
  料他也猜不着,孟千姿偏不说:“快睡吧,我得养足精神,待会见胆,可得费大力气,到时候,你们就见识到我的本事了。”
  江炼顿了一两秒才开口:“待会才算见识到你的本事,怎么我们先前见到的,都不够格算是本事吗?”
  他侧头看孟千姿。
  为了驱赶虫螽,头灯的光没有全关,只是调至最暗,在这微弱的光里,江炼看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微翘睫毛,像是刚自光里搅出,睫尖还粘带了点光流,唇角微微挑起,弯出一个很美的弧度,回答:“是啊。”
  还“是啊”,真是一点都不矜持,那骄傲劲儿,再不掖住,就得溢出来了。
  江炼也闭上眼睛,还想着她刚刚那个笑,自己都没发觉,那笑,也去到了他自己的脸上。
  ++++
  大概是这一日经历的,还有听到的,都太杂了,江炼入睡后不久,就开始做梦。
  一个梦接着一个梦。
  先是梦见地底深处,不断搅动和行进着的巨大地窟,又梦见悄寂无人的营地里,有具尸体尖刀插喉,血顺着刀身,不断往下滑落……
  还梦见大火,无数火蝙蝠簇拥来,化作漫天火云。
  但突然之间,这一切都不见了。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夜,山里,蜿蜒得看不到头的山路,还有啪嗒啪嗒,鞋底拍打山道的声音;呼哧呼哧,跑得几乎喘不上气来的声音。
  渐渐地,他看清楚,那是他在跑。
  他很小,比被况同胜捡到时要小多了,只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破棉袄,老棉鞋,右边鞋子布纳的鞋底已经脱落了一半,脚步起落,那鞋底也跟着起落,像脚下执拗地粘了半条舌头,怀里紧紧抱着个不大的、但是满满的布口袋。
  拐过一条急弯时,脚下一绊,一下子摔了,那个布口袋跌落开,里头的东西撒了大半,有圆圆的大白馒头,还有五颜六色、塑料糖纸的水果糖。
  他赶紧爬起来,也不顾磕了一身泥,撅着屁股,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捡起来,重新塞进布口袋里,抱起来继续跑。
  风声呼呼,树影摇动,云团聚合,虫音细碎,所有这一切,渐渐融作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铺天盖地,嘈嘈切切,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耳道,震磨着他的脑袋。
  ——阿崽,快跑。
  ——记住,你叫江炼。
  ——一直跑,别回头,这辈子都别再回头。
  又过一个急弯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的步子迟疑了一下,停住了。
  再然后,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视线的尽头,山坳深处,有一团跃动着的熊熊火光,风把火焰扯成长条,撒向各个方向,特别漂亮。
  他看了会,一回身,抱紧那个布口袋,又疯跑起来。
  ……
  “江炼?”
  江炼睁开眼睛。
  周围很静,神棍还在睡,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孟千姿半伏在他绳床边,正低头看他:“你做噩梦了?”
  嗯,是,江炼疲惫地坐起来,一手撑住树桠,另一手下意识扶住额头,拇指掌根忽然探到眼角的水湿。
  他笑了笑:“是,做了噩梦,都是白水潇放的那把火闹的,梦里都在被大火撵着烧,那烟熏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说着,若无其事地拿手抹过眼角。
  孟千姿也笑,没有再追问。
  刚刚,江炼魇在梦里、还没有醒时,她依稀听到他低低的呓语。
  好像是在叫……
  妈妈。


第54章 【14】
  入夜时分; 崖顶一片雪亮; 几乎一半的帐篷和营地灯都移了过来。
  孟劲松坐在帆布椅上,手里紧握着卫星电话; 他盯住崖边,不安地舔一下嘴唇; 再舔一下; 回思着事发后自己的一系列安排是否妥当。
  ……
  当时,崖下那把火烧得太猛; 八个随行的山户下绳没多久; 就都狼狈不堪地上来了,他稳住心神,马上让人重点趴伏还没断的那三根:上手掂,是有重量的,说明人还缀在绳上,不过不敢往上猛拉; 怕断绳。
  孟千姿的那根最先没了重量;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炼的那根增了重; 孟劲松推测,是孟千姿转移到江炼那根绳上了。
  又过了一会,另两根绳也都断了,往好处想; 只要不是火起即丧命,孟千姿多了这一两分钟制动时间; 也许可以转危为安;往坏处想,下头既设了伏,焉知没有后着?也许都已经……
  情况不明,再想多也是无益,孟劲松心一横,先把这念头撇开,把那八个人叫过来一一询问。
  综八人所见,再经与柳冠国等讨论,他怀疑,起火的那个高度,可能有山肠,于是在确保崖上人手的同时,吩咐柳冠国带了约莫二十个人下去,一个一个山洞地查找到底是哪个洞通肠。
  接着,正如孟千姿预料的那样,孟劲松犹豫再三,联系了外援:冼琼花应该还在深山,信号不通,仇碧影倒是很快接听了。
  由于不确定孟千姿是否能自行脱险,稳妥起见,孟劲松先把这头的情况说了一下,让仇碧影心里有个底、做好可能要过来的准备,但不用立刻就出发——万一一时三刻之后,孟千姿又上来了,五姑婆岂不是白跑一趟?
  但这位五姑婆常住有火炉之称的武汉,性子也是烈火般躁烈,事情还没听全就大吼:“敢放火烧我们小千儿,看我不拧了她的头!”
  孟劲松有种错觉:挂机的时候,听筒里已经传来了仇碧影那辆大马力摩托机车的引擎轰鸣声。
  ……
  崖边一直没有动静,崖下的搜索也还没什么突破,孟劲松吃不下饭,连水都咽不下一口,只觉得嗓子紧得厉害,出气困难,唯一能做的就是时不时去查看卫星电话屏幕,以防仇碧影找他——明知道这个位置,接或打都困难。
  身后传来嘎嘣嘎嘣嚼饼干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辛辞,其它山户在他面前不会这么没规矩。
  孟劲松头也没回:“你倒是吃得下。”
  辛辞在孟劲松身后两米来远的地方站定,这已经是他敢靠近的极限了:“茶饭不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老孟,吃饱了才能干活儿。”
  孟劲松冷笑了一声,这话是有道理,但既是辛辞说的,他懒得回应。
  辛辞无所谓,继续咔嚓嚼他的饼干,孟劲松嫌这声音聒噪,忍了又忍,正要赶他滚远点去吃,这声音却突然停了。
  孟劲松觉得奇怪,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见辛辞半张着嘴,目光直直盯住崖边,喉结滚了几下,才抖抖索索叫他:“老……老孟,是不是我看错了?刚好像有个……头,探……探了一下……”
  真的?
  孟劲松心中一凛,他相信辛辞没这闲情跟他开玩笑,但若是孟千姿上来,断不会这么诡异地只是“探了一下”,他紧了紧腰上的防护扣绳,抓起身边的甩棍,向着辛辞所指的方向过去。
  辛辞自己不敢近崖,看到别人靠近也同样毛骨悚然,一个劲说孟劲松:“老孟你太靠前了,往后点,后点……”
  正心惊肉跳,忽见孟劲松身侧两三米远的地方,有一团黑影突然蹿出,身量只豺狗大小,动作异常迅捷。
  辛辞尖叫一声,也来不及看清是什么,撒腿就跑,心说死道友不死贫道,管你是什么东西,找老孟去吧。
  哪知那玩意儿动作飞快,偏直取他而来,两秒不到,已经攀上了他的背。
  辛辞只觉得有肉乎乎温热趾爪摁在自己的肩背上,又有毛绒绒物事擦着他的脖颈,怕不是以为是异形,刹那间就暴走了,又蹦又跳,不住嘶声怪叫。
  这头,孟劲松已然看得清楚,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让辛辞出糗是件怡情怡性的事儿,于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只作壁上观。
  好在陆续有山户听到动静过来,不少人没憋住笑,也有人大声嚷嚷:“辛……化妆师,没事儿,就是只猴。”
  猴?猴子就不可怕吗?更何况这猴还在他身上爬来窜去,要是一爪子探进他的眼珠子,他能不瞎?
  辛辞简直是要抓狂,想伸手把猴给抓扔出去,刚碰到温乎乎皮毛,浑身止不住汗毛倒竖,又是一声怪叫。
  终于有人说了句能听的话:“这猴是想吃饼干吧?你把饼干给扔了,别死攥着啦!”
  我靠,饼干!
  辛辞急抬手,把半筒饼干远远扔了出去,这招果然奏效,饼干脱手的同时,肩颈也是一轻:那猴已经猱身窜追出去了。
  围观的诸人一阵哄笑,就跟看了场多找乐的戏似的,辛辞恼羞成怒,又不敢撵过去,只得怒气冲冲瞪视着那猴。
  居然是只小猴,小白猴,说它豺狗大小都是抬举它了,这身量,连半米都还没到,一根小细尾巴在身后翘起,转啊转的。
  这猴先前被饼干的香味吸引,一时间忘了别的,只顾着上来抓抢,而今如愿以偿,刚揪起那半筒饼干,忽见这么多人围上来,似是大梦初醒,浑身一个激灵,吓住了。
  过了会,它抱住饼干,转过身去,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努力拱起身子,把后背展示给大家。
  有个山户眼尖:“字!字!它背上有个‘人’字!”
  这可稀罕了,有七八个人立刻凑了上去,围着那猴左看右看,一会拿手电细照,一会又用手搓捻猴毛、查看这字是新写的还是陈年色迹。
  那猴抖得更厉害了,几乎缩成一团,但仍坚持着不走不躲,只是用力把后背外拱、再外拱。
  过了会,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来,供孟劲松来看。
  孟劲松远远瞧见那字,脸上已有了笑意,又蹲下来细看了会,这才说了句:“孟小姐到下头了,一切平安,另外两个人也在,跟她一道儿,这趟截止目前没伤亡,是祖宗奶奶佑护了。大家打起精神来,应付眼前的事。”
  人群静了有一两秒,然后爆出一阵欢呼,四下散去时,个个喜气洋洋、红光满面。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这个“人”字是什么意思,不过孟劲松既这么说,那是绝没错的了。
  人是散了,那猴却还立着不动,过了会,似是觉得人声远了,怯生生探头出来看——说来也怪,有人时它慌,没人时,居然也着急——瞥到辛辞还瘫坐在一边,忙连蹿带跳地过来,背对着他而蹲,后背一拱,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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