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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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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辞没好气:“给我看干什么?我又看不懂。”
  末了,还是孟劲松过来,他在猴子身前蹲下,抬手拈起它一只前爪,跟握手似的,连晃了三下,又回头吩咐不远处的一个山户:“给它拿点坚果面包什么的。”
  那猴经他这一握手,登时如释重负,也不拱背展示了,喜滋滋去对付那半筒饼干,抓了一片在嘴里嚼——先时抢得倒是带劲,现在大概是觉得不过尔尔,又很快兴味索然扔到了一边,过了会,向着那个拿了吃食过来招引它的山户一路过去,后背上的那个“人”字随着它的跃动窜走,一会横长,一会竖扁。
  辛辞这才回过味来,好奇地问孟劲松:“老孟,怎么就一个‘人’字,你看出这么多信息来?”
  孟劲松不想多说:“这是我和千姿之间的暗语,说了你也不懂。”
  切!
  辛辞悻悻,又想起自己刚刚那么狼狈,孟劲松只在边上冷眼瞧着,没见关心过一声,心头顿起反感。
  他冷冷说了句:“你和千姿?还暗语?保持距离啊老孟。”
  孟劲松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什么意思?我对千姿还能有什么想法?说这种瓜田李下的话,是想给谁添堵呢?”
  辛辞话一出口,就知道说得不妥了,又见孟劲松拉下了脸,赶紧嘻嘻笑着去搭他的肩膀以作补救:“我这也是关心你啊老孟,你都二婚了,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千姿身边,嫂子难免有想法,到时候跟你离了,你想再三婚,就困难了……”
  这特么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孟劲松哭笑不得,肩膀一沉甩脱辛辞的手,正想说什么,不远处忽然一阵搅嚷。
  抬头看时,是邱栋气喘吁吁地过来,说话都有点气不顺:“孟助理,山肠,下头发现了……是有山肠。”
  孟劲松心头一凛,抢上两步:“白水潇呢,是不是跑了?”
  邱栋面色有异:“不是,她……她还在里头,柳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孟助理,你自己去看吧。”
  ++++
  休整之后,又补充了些水粮,孟千姿一行重又上路,三人各怀心事,反冷了场。
  江炼是因为那个梦,总觉得精神疲惫,仿佛刚刚不是在做梦,是真的筋疲力尽奔跑过,那种满心惶恐又满怀感伤的感觉,自梦里延伸至现实,披覆全身,一时惰了心念,也哑了喉舌。
  孟千姿是因为听到了江炼的梦话,觉得也许是自己“五妈七妈”引发的一连串说辞勾起了他某些不太好的回忆,但这种事属于个人隐私,不好问也不能问。
  三人之中,以神棍的心事最为单纯:他很担心那只猴,生怕大水冲了龙王庙,那猴还没到崖上,就让那条巨蛇给吞了。
  所以他最先打破沉默,把自己的担忧向孟千姿讲了,孟千姿说他:“一蛇一猴,身上都带了我的符印,你说会不会自家人打自家人?问这种问题……”
  这口气,嫌弃满满。
  神棍一阵惭愧,默默落到了后面: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都没想到,身为三重莲瓣,实在不应该。
  不过这一问一答,倒是提醒了江炼,他紧走两步赶上孟千姿:“孟小姐,你写的那个‘人’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千姿回了句:“不能说。”
  江炼嗯了一声,不问了。
  然而孟千姿是想说的,习惯性卖关子而已,仿佛东西轻易就被拿走,会显得不那么金贵,非一番磨缠,方显身价——见他说不问就不问了,又憋得难受,实在忍不住了,只好找话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江炼说:“我想的是,你们是不是有本暗语字典,一个字就能代表很复杂的意思……又觉得,这样太笨了些,记忆量也太大……”
  孟千姿说:“当然不是,其实吧,这个就跟魔术一样,说穿了一点都不稀奇……”
  江炼提醒她:“不是不能说吗?”
  孟千姿硬生生把话头给刹住了,半天才回了句:“那你憋着吧。”
  她没好气,大踏步往前走,哪知身后脚步声紧,江炼又跟了上来:“我想了一下,大概还是可以说的,只不过是问第一遍时不说——长了嘴就是要提要求的,这我记住了,现在看来,提一遍还不行。”
  孟千姿差点被他气笑了,不过还是硬沉了一张脸:“很多事,本来就得多尝试几次。”
  江炼嗯了一声:“我懂,你这跟‘好女怕郎缠’一个意思,凡事多缠问几次,总能有收获;但我觉得,好男不缠女,人要知情识趣,人家不愿意,那就算了——所以孟小姐,你写的那个‘人’”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千姿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既然听者受教,也没必要再卖关子。
  她回头瞥了眼神棍,压低声音:“那个字,是给劲松看的,山鬼的规矩,不养闲人,人人都还得入个行——劲松祖上,是入估衣行的,就是回收二手衣服、大户人家的旧衣服,拆洗缝补了,再支个摊子挂出来叫卖。”
  这个倒是新鲜,江炼静静听着。
  “一般卖这种旧衣服,是可以砍价的,有个叫价,有个底价,叫价大多是底价的两倍再加个整十,比如叫价七十,底价三十,你还价五十——他一翻底价,知道还有得赚,假装抱怨几句亏了本,就卖给你了。”
  江炼想笑,现在做买卖,不还是这理吗,永不过时。
  “但衣服太多,没人能记得每一件的底价,都记在本子上,翻查起来又麻烦,他们就会用暗码儿,把底价写在底襟上,记不住的时候,会翻出来看看。”
  江炼心中一动:“‘人’字,是个代表数字的暗码儿?”
  孟千姿点头:“定暗码儿,各家有各家的规则,劲松祖上,是以‘出头’定数,比如‘田’字不出头,代表零;‘申’字上下出头,代表二;‘王’字出六头,代表六……”
  江炼一下子反应过来:“‘人’字出……三头,代表三?”
  孟千姿嗯了一声:“劲松从小熟悉这个,当数字来玩,也教了我。”
  “现在上下失联,你在猴身上写一句‘我们都平安’上去,他也不能肯定真的是你写的、还是别人写了冒充以混淆视线的——写个‘人’字,他就知道写字的一定是我了,这个字又代表三,我们这头下来了三个人,所以他一看就明白了。”
  确实跟魔术似的,没揭秘时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揭秘了也不过尔尔,江炼想了想,觉得真是一行有一行的学问:“字出几个头就代表是几,也是挺会想的……”
  孟千姿还没反应过来,神棍已经急吼吼凑上来:“什么头?什么几个头?哇……真是,好多头啊……”
  江炼一愣,循向看去。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进了峰林。
  近处看,那些峰头的轮廓更像人头了——一个个都像斜接颈上、低了下颌,用看不见的巨眼,盯着三个蝼蚁般渺小的闯入者。
  又走了一会,孟千姿小跑着冲向右前方的一座石峰。
  这石峰目测得有两百多米高,峰头上因为长了不少树木,郁郁葱葱,密簇成影,乍看上去,像女子顶着浓密发髻,确实比其它光秃秃的峰头更像美人头。
  孟千姿在石峰前数米处停住,调整头灯的方向,照向石壁上的一处,指给两人看:“那儿,有字。”
  江炼抬头看去,只能辨出是两个字,但是字形复杂,压根认不出是什么字。
  孟千姿说:“山胆就悬在这个石峰里,据说这是‘胆气’两个字,有说是苍颉造的字,有说是甲骨文的。”
  神棍插了句:“应该是苍颉造字,我以前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甲骨文,甲骨文的‘气’字,跟‘三’形似,像一阵刮过的风,不是这么写的。”
  这人还研究过甲骨文,孟千姿看了神棍一眼,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神棍做她的三重莲瓣,倒也并不是那么名不副实——几百年来,三重莲瓣都是主“武”的,来个“文”的,其实也不错。
  江炼仰头看石峰:“悬在里头……高处是有洞口,通向某个隐秘的洞穴里吗?”
  孟千姿摇头:“没有,没有洞。”
  江炼没听明白。
  孟千姿解释:“这就是一块巨石,没有什么山洞,也没有山肠通进去。”
  江炼觉得她说话自相矛盾:“你刚刚还说,山胆就是悬在这个石峰里。”
  孟千姿答非所问:“你有没有听过,在汉朝的时候,发生过这么一件诡异的事儿?”
  她自顾自说下去:“有一群劳工凿山采石,山石被一块一块慢慢凿走,忽然之间,一锤砸下去,破出一个洞来。”
  “洞里有个人,已经死了,只剩尸骨,脚踝上还缠着焊死在山石上的铁链。”
  江炼问她:“是有人被锁禁在了山洞中,洞口又拿石头封死了?”
  孟千姿摇头:“不是,就是一整块石头,石头不是实心的,里头有个洞——类似于制造玻璃时,工艺不精准,玻璃里出现了一个气泡。”
  江炼失笑:“山石在形成时,腹内天然就有一块是空心的,这有可能。但你说里头还锁着个人,这就太离谱了:一整块石头,没有缝隙,也没有山肠,人是怎么进去的呢?”
  孟千姿的回答让他遍体生凉:“是我们关进去的。”


第55章 【15】
  神棍清了清嗓子; 很是郑重其事地咳嗽了两声。
  成功地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之后;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件事吧,孟小姐说得不详细; 欲知具体情形,还得问我。”
  孟千姿有点意外:“这你都知道?”
  神棍很是傲然地挺了挺胸膛:不管是谁; 也不管对方对他的第一印象如何; 只要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势必被他的才学折服——这种情形发生过太多次了; 以至于他都有点见惯不惊、接近疲劳了。
  他说:“这个事儿吧; 有人把它称为‘山海经石室杀人事件’,流传下来有很多版本,有说是地陷、露出一个洞穴的,有说是开山采石的,下面,我就讲一讲最接近孟小姐说的这个版本。”
  说到这儿; 略作停顿。
  这是他的讲述习惯; 总喜欢在关键处停一下,收获点急切的催促、专注的表情; 或是倾羡的目光什么的,很有成就感。
  然而孟千姿是个急性子:“那你讲啊,你在这喘什么气?”
  神棍悻悻。
  不过他如今身为三重莲瓣,不便顶撞孟千姿; 于是继续。
  “具体是在汉宣帝的时候,派人在上郡‘发盘石’; 发就是采掘,盘石通磐石,翻译成白话,就是在那开采大石块,采着采着,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个石室。”
  “请注意,这里是石室,而不是洞穴,但确实是全封闭的。也就是说,山腹中本来有这么一处类似于气泡的空心所在,有人在里头凿凿敲敲,大致修成了个石室的样子——这是疑点一,人是怎么穿过山壁、进入山体,把里头的天然空洞凿成石室的。”
  “这个疑点,我们先摆在一边,继续听故事。”
  “有胆子大的人进去一看,这个石室还不是空的,里头有个人,死人,死了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差不多石化了。更诡异的是,这人右脚上带着镣铐,头发很长,双手是被头发反绑在身后的——这是疑点二,关在这种封闭的石室里,根本就是逃不出去的,你还把人脚戴镣、手反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发生了这么怪异的事,大家当然都很害怕,事情也很快传到了汉宣帝耳朵里,汉宣帝也很奇怪,就召集大臣,问谁知道那个石室里的死人是什么来历,大臣么,那都是很有学问的,其中有个大学者,叫刘向的,给出了答案。”
  江炼喃喃了句:“刘向,这人挺有名啊,好像是个……文学家?”
  神棍很赞许地看他:“小炼炼,我的朋友中,就属你有文化!我的那些朋友,不是我说他们,人是很好,就是不爱读书,跟他们,真是没法互动!刘向,是很有名的,他撰录过《列女传》、《战国策》,编订过《楚辞》,据说《山海经》也是他和他儿子共同编订的。”
  江炼汗颜,觉得自己这“有文化”实在虚得很:他只是耳熟刘向这名字而已,至于有什么作品,还真说不上来。
  孟千姿追问:“那刘向给出了什么答案?”
  “刘向说,石室里的那个人是上古时代的人,名叫贰负,是个杀人犯。总之就是,贰负谋杀了人,黄帝很生气,就命人把他囚禁在疏属山中,右脚上了刑具,头发反绑双手——整件事在《山海经》中有记录。”
  “汉宣帝听了还不信,让人把《山海经》找来看,果然翻到了这条记录,大为叹服,从那之后,《山海经》在汉代的地位就很高,东汉的时候,治水专家王景被派去治理黄河,汉明帝还专门赐了他一本《山海经》做地理参考呢。”
  “本着科学研究的精神,我也去翻了《山海经》,其实书里是这么说的,‘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与发,系之山上木’,所以有人理解为,贰负被枷锁在疏属山上,系在一棵大树上——这就不合理了,你关一个杀人犯,怎么会把人露天拴在树上呢?而且汉宣帝时的发现也证实了,人是被关在石室里的。”
  神棍做总结陈词:“这就更加坚定了我的一个看法:《山海经》这本书,是曾被人打乱结构、半真掺假以混淆视听的,目的在于掩饰什么秘密,当然,这秘密是什么,我目前还不知道。”
  说到这儿,他看向孟千姿:“但是孟小姐,如果人是你们关进去的,那山鬼家的历史可就长了,可以追溯到黄帝时代了,你记不记得你之前提到过‘动山兽’,当时我说黄帝战蚩尤的时候,用过兽兵,各种熊罴貙虎上战场,阵势很大,一下子就把敌军冲散了,跟你们的动山兽很像,山鬼祖上,说不定真是效忠于黄帝的。”
  是吗?
  孟千姿蹙眉:山鬼的家谱和各种谱志确实可以往上追溯很久,但她印象中,从来没提过什么黄帝。
  江炼笑了笑:“山鬼没有断过代,如果历史上真有黄帝其人,那山鬼的祖宗辈人物跟他有交集也不稀奇,那年头,当然不是在帮黄帝打仗,就是在和黄帝打仗了。”
  他把话题拉回来:“那你们当初,是怎么把人关进去的?”
  孟千姿撸起衣袖,抬脚踩住一块山石凸起,用力一蹬,上了一个身位:“待会,我把你们也给关进去——到时候,你就知道,那个什么二货,是怎么被关进去的了。”
  神棍脑子里一突,吓得连退两步:“哈?”
  心悸之余,还不忘纠正她:“人家叫贰负。”
  孟千姿可不管那人到底叫二什么,她身手极利落,蹭蹭几下,又上了几个身位。
  神棍还愣在当地,江炼上前两步,仰头看了看孟千姿的背影,又拍了拍神棍的肩膀:“走啊,你不是说孟小姐不是盏灯吗?咱们得时刻跟紧、待在光照范围内,不然,待会什么豺狼虎豹飞禽都冲着我们来了。”
  也对,神棍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黑暗,不觉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挪不开腿,他攥紧江炼的袖子:“但是……你不怕吗?”
  是有点心头发毛,人被困在山腹中,有幽闭恐怖症的人大概能发疯……
  江炼说:“有点,但是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他喃喃:“人这么大,怎么穿过山壁呢?难道是把你分解成什么亿万分子原子,从石头的分子缝隙里穿过去,进了洞再重新组装吗?”
  我靠,这小炼炼,果然还是太嫩、太年轻,没他老成,这当口了,还有兴致在这儿展开科学的畅想,神棍急地跺脚,声音又低了几度:“不是,这儿是山鬼的大秘密,孟小姐会不会为了保住秘密,到时候,把我们像贰负那样,关在山腹里,自己走了啊?”
  说到这儿,他近乎恐怖地看向石峰高处:“这真进了里头,喊破了喉咙也听不见啊,人家坐牢,还能挖地道,有挖山的么?国家就算搞湘西大开发,也不至于到这儿来采石头啊,那我……我到几时才能被后人发现啊?”
  江炼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
  他迟疑了一下:“孟小姐……应该不会这么做的。”
  神棍说:“是吗,你很了解她吗?她请客吃饭那天我才第一次见的她,你认识她很久吗?”
  江炼一时语塞,满打满算,他跟孟千姿认识……有七天了,这算久呢,还是不久呢?
  他又抬头看孟千姿,她已经在十余米高处了,再一低头,看到手上缠裹得严实的绷带,心好像也一下子也被缠裹得踏实了:“孟小姐为人是过得去的,她很少跟人玩心机,你别自己吓自己,再说了,我们是三重莲瓣。”
  不提莲瓣还好,一提这茬,神棍更激动了:“马上就作废的莲瓣,作废了,正好关起来。”
  又碎碎念:“孟小姐是女人,女人心海底针,你哪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像我们阿惠,我反正是做不出把自己活活钉死在棺材里这种事的,想都没想过……”
  江炼哭笑不得,顿了顿,给他出主意:“你要真怕呢,咱们就这样。”
  “待会,紧跟着孟小姐,只要她有甩下我们自己逃走的迹象,咱们该抱胳膊抱胳膊,该抱腿抱腿,跟她锁死就对了,总之,要走一起走,要关一起关,咱们是莲瓣,死也要长在花身上。”
  这主意不错,神棍眼睛一亮。
  没错,他是莲瓣,跟孟千姿锁死就对了,死也要长在花身上。
  ++++
  石峰不是山,虽说其上也能长出点花花草草,但一个锥状耸峙的石条儿,爬起来难度可想而知:孟千姿和江炼倒还勉强能对付,神棍那是苦不堪言,这时候,江炼带的绳索就又派上用场了,牵拉引拽,实在不行就硬吊,这才确保了神棍也能跟上进度。
  投桃报李,神棍的“小炼炼”也就叫得愈发亲热,还给他讲起这石峰的偈子,解释什么叫“美人头”、“瞳滴油”,江炼听得仔细,时不时眉头皱起,似是思量着什么。
  差不多用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脖颈”处,孟千姿一直开路,也就爬得快些,此时正坐在一块斜出的石上,拿手扇凉,见江炼拖着神棍上来,她示意了一下高处:“大家商量商量,这一段该怎么爬。”
  江炼还没来得及抬头,神棍已经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怎么爬啊。”
  循向看去,江炼也是头皮发麻。
  众所周知,石峰再陡峭、哪怕是90度角拔地而起,也可以被经过特殊训练的、有功底的人攀爬,因为它凹凸不平,有踩点有攀点,但“脖颈”这一段,显然是被修凿过,不但细了一圈、更加衬托出上面的“头”,而且几乎是个四面柱体,也就是说,壁……》》
  面是竖直平滑的。
  这可怎么爬?猴都上不去吧,古人会用那种有密密麻麻小细铁钩的手攀,但即便是手攀,在这种纯竖向的平面上也勾不住,大概唯有壁虎,才能驾驭得了。
  孟千姿站起身,两手插进头发,很麻利地先绑了个马尾,继而绕成发髻:“让让,都让让,让我游个墙。”
  其实根本没人挡在她的道上,她非造得声势满满,江炼说她:“你还缺个锣。”
  孟千姿还没来得及回答,神棍已经失声大叫:“游墙,壁虎游墙,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卧槽,壁虎游墙!
  江炼也想起来了,是他学功夫时,教练闲聊时说起来的,据说这功夫又叫“仙人挂画”,是少林一派的传统轻功,极其难练,百人之中难有一二,非浸润二十年以上才能有小成,练成之后,如同壁虎爬墙,可以上下随意。
  孟千姿斜乜了一眼神棍:“你居然还知道壁虎游墙。”
  神棍激动得喉头发干:“我当然知道,我有个朋友,她就会啊。”
  孟千姿脱口回了句:“那不可能,除非梅花九娘传了后人。”
  神棍兴奋得头脸发热,说话都颤了:“没错啊,她就是梅花九娘的弟子,我住的那个宅子,在云南有雾镇的,前主人就是梅花九娘。”
  孟千姿几乎忘了自己还在绑发髻,两手攥着头发搁于颈后:“梅花九娘……没被打死?”
  神棍几乎要跳起来了:“你是不是说她抢军饷那次?没有没有,只断了腿!人没死!”
  江炼一会看这个,一会看那个,听得如堕雾里,终于忍不住插了话:“两位不忙认亲,能不能稍微帮我捋一下?”
  孟千姿噗地笑了出来,顿了顿才说:“这事其实跟我没关系,还是跟段太婆有关,我也是听我大嬢嬢讲的。”
  ++++
  梅花九娘是解放前京冀鲁一带有名的侠盗,轻功绝佳,借了燕子李三的名头,自称是燕子门下,经常劫大户。
  玩的花样也新,不破门不硬抢,只盘着腿端端正正坐到人家房顶上,跟主人说,随便派人上来打,能让她挪窝儿,一分钱不收,但若是奈何不了她,就得乖乖送上一千个银洋。
  多少家丁护院架梯子上去打她,都叫她踢了下来,主人家只能认栽,苦着脸把银洋奉上,她取了钱,会留一块瓦,瓦上雕的是只燕子立于梅花梢头——主人家把瓦立在屋檐上,就表示这家已经被梅花九娘“关照”过了,同道要给面子,别再来薅二回。
  那一次,也是凑巧,她“关照”到了山鬼在太行山一带的归山筑,不过这也不稀奇:山鬼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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