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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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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上坐了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似乎是觉得此人言之有理,不住点头。
又绕过一张桌子,一侧低头喝酒的年轻女人恰抬起头来。
辛辞不觉一怔。
要说辛辞,入职前混模特化妆圈,美女见了无数,现在又整天跟在孟千姿身边,这是个“不好看祖宗奶奶都不答应的主”,所以他对寻常脂粉,早没什么感觉了,可这女人不同:倒不是她长得如何出色,其实也就中人以上,但一张脸清秀白净,长细眉,眼神极清亮,坐在那儿,自带柔和气场,安静纯正,让人一眼就看得到,还挪不开眼。
见辛辞看她,那女人落落大方,微微一笑。
辛辞面上一窘,赶紧移开目光,却正看到孟劲松脸色肃然,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向通往包房的楼梯走去。
那男人缩肩塌腰,形貌萎缩,不平整的牙齿外翻,嘴唇根本遮不住,称得上奇丑……
辛辞心里一动,几步过去撵上孟劲松:“他……”
孟劲松嗯了一声:“他知道假尸的事。”
辛辞压低声音:“他是……走脚的?”
即便刻意低声,那人还是听见了,咧嘴一乐,大蒜鼻头一耸一耸的:“呦,兄弟,懂行啊。”
辛辞心里擂鼓一样,咚咚跳起来。
他懂个屁行啊,只是昨天晚上去翻山典查赶尸,知道赶尸的人很忌讳“赶尸”这种说法,一律以“走脚”代之,还知道赶尸的人相貌得丑,越丑越好,似乎唯有如此,才镇得住深山魍魉、背后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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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姓娄,单名一个洪字。
尽管他一路上大大咧咧,进屋见到孟千姿,还是免不了拘谨,束手束脚在她面前坐下,眼神也不敢往她脸上飘,多数时候,都只栖在她脖颈那只蜘蛛、或她手边把玩的那只虎爪上。
辛辞关上门,迫不及待想听来龙去脉。
孟千姿居然还有闲情去寒暄:“娄家的……我记得我们山鬼段太婆那一辈,跟娄家的人照过面啊。”
娄洪赶紧点头:“是,是,那时候还不是在湘西,我太师父在贵州那块走脚,撞见段小姐……”
当年,太婆段文希还只二十来岁,料想娄家人对小字辈提起时,都是以“段小姐”称之的。
“当年,我们这块,秀才都不多,段小姐已经是留洋回来的女先生了,厉害的。”
辛辞瞪大眼睛,冲孟劲松以口型无声示意:“留洋?”
孟劲松当没看见:辛辞是外来客,老当山鬼是因循守旧的隐秘家族,这回好叫他知道知道,山髻段文希,可是1925年去英国留洋的女学生呢,远远走在了时代和女性教育的前端。
孟千姿话锋一转,进了正题:“既然是老交情,眼前这事,还要请你多帮忙了。”
娄洪诚惶诚恐,身子欠起,连屁股都离了凳面:“谈不上谈不上……孟助理问的这事,确实只我们这一派才知道。你们叫山蜃楼,我们叫‘提灯画子’,只有亮灯才能看见的鬼画画儿。”
辛辞心说,还是山鬼有文化一点,叫“山蜃楼”,一听就很科学,不过“提灯画子”嘛,透着一股子乡土朴实,旧社会山里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不就以为那是提灯才能照见的、鬼画的画嘛。
娄洪知无不言:“我爷跟我说过,提灯画子只有雨天才出,但很稀罕,十年都撞不上一次,有些聪明的,就想了点子,钓鬼画,钓鱼的那个钓。”
钓鬼画……
孟千姿若有所思:“钓鱼的钓……也就是说,那具假尸,是个鱼饵?”
娄洪一拍大腿:“要么说山鬼家的女……小姐就是聪明呢,没错,就跟钓鱼似的,提灯画子就是那条鱼,得下饵引逗它,把它给钓出来。”
辛辞听得咋舌:这还真是异曲同工,两家都跟“钓”字卯上了,只不过山鬼是用抱蛛钓蜃珠,娄洪说的,是用饵去钓出整个蜃景。
“那饵,不是随便下的吧?”
娄洪点头如鸡啄米:“没错,饵取自于画,得有人曾经见过画子里的景,才能下得了饵。”
“比方说,你在上一个雨天看过那幅画子,画子里有人吊在树上,有只狼趴在树下。那你下次下饵的时候,可以下一个吊着的人,也可以下一只趴着的狼。”
“但不管下哪个饵,都得尽量跟画子里的那个一样,就拿吊人来说,吊的位置、穿的衣服、甚至挂的姿势、面貌长相……总之越像越好,这个叫抛……抛砖引玉。”
孟千姿嗯了一声,身子后倚,指尖一下下点着虎爪锃亮而又锋利的趾勾。
这事倒不难理解,山里出现虚幻的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认知:山鬼叫它山蜃楼,并且知道蜃珠才是本源;娄洪这一派则觉得这是个画子,可以在天时地利的条件下,以部分引整体,再把当时的情境给“钓”出来。
怪不得那是具假尸,尸体的装扮是清末民初,因为真身早没了,所以得弄个高仿的:盘辫子头、扎裤管、套草鞋,连一张脸都得蒙上皮,画上口鼻。
孟劲松则有点发怔: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思谋着这是个阴谋、是个局,现在看来,好像完全错了路子——蜃景昨晚出现,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在那“垂钓”,山鬼才是后到的那个,难怪那人会出手就抢蜃珠,蜃珠没了,再下百八千的饵,都钓不出画子来了。
孟千姿有点不明白:“钓那东西,有什么用吗?”
蜃珠至少是实实在在的,蜃景可是虚无缥缈、过目即没——更何况昨晚见到的景象,不管是假尸,还是那个横死前不甘爬行的女人,至少也得是七八十年前的了。
娄洪也说不清:“不知道啊,没什么用,可能是为了看稀奇?”
顿了顿又补充:“这法子,我只是听过,据说要靠运气,哪怕你真下了一模一样的饵,也不一定有结果,十次里成一次就不错了……再多,我就不知道了,孟小姐你晓得的,走脚这行,差不多已经没啦。”
这话是真的。
赶尸最初出现,和湘西偏远、贫穷、路险、多深山老林有着密切关系:叶落归根,人死在了外头,总想运送回来,但一来山高路远,运费昂贵,二来哪怕真雇了车马,都走不了湘西的险路,所以能赶尸的老司应运而生,昼伏夜出,摇着招魂铃、撑着长条三角杏黄引路幡,把客死的人“领”回故乡。
解放后,先是轰轰烈烈破四旧,做这个的都撂手不干了,连提都不敢提,更没人会去拜师了,传承中途掐断,再然后改革开放,日子好过了,路修起来了,各样交通工具五花八门,又大力推行火葬,赶尸不再被需求,也就自然消亡——连湘西发展旅游,电视台为满足游客的好奇心,想拍点关于赶尸的纪录片,都找不到懂行的人,只能拍上了年纪的老人讲点传闻故事。
娄洪这样的,算“末代”了,他压根就没赶过尸,只是从老辈人那里,把该学的、该记住的,给继承过来了。
孟劲松职责所在,始终以找到金铃为第一目标,问得非常仔细:“确定只有你们这一门知道钓鬼画的事,没别人了?那你们这一门,不是只传下你这一支吧?有没有可能还有旁系?”
娄洪非常肯定:“走脚中知道这事的,只有我们这一门,因为走脚的派系虽多,但各有各的路道,午陵山这儿,往上数十几代,都是我们在走,走多了,难免撞见,所以知道。说真的,大半夜还敢入荒山,除了山鬼,也就是我们了,山鬼嘛,是有祖宗奶奶照应,拿山当老家。我们嘛,是没办法,本职工作,要端这碗饭。我们这一门,确实……也还有旁系,但是孟助理,你知道规矩的。”
孟劲松不语。
规矩他当然知道,祝尤科的家务事,不好跟山鬼讲,就如同山鬼对外一律称是靠山吃饭,但具体怎么个“吃”法,从来不向外人道——娄洪能把钓鬼画的事对他们透露一二,已经很给面子了。他现在要守规矩,合情合理,没过硬的理由,确实不好勉强人家开口。
孟千姿笑了笑,胳膊抵住桌面,身子前倾:“你注意看我。”
娄洪抬头看她,正莫名其妙,孟千姿一抬手,把左眼的眼罩给摘了。
第11章 【10】
她那眼睛,正是受伤后肿得最骇人的时候,皮罩子再透气,总归会捂,加上娄洪完全没心理防备,只觉得摘前摘后,反差实在太大,忍不住“啊呀”一声叫了出来。
孟千姿把眼罩往桌上一扔:“我们打听这事,可不是问着玩的,昨晚上我为了山蜃楼进山,迎头撞上风,险些废了只眼珠子,按规矩,我们是不该问你家的事,但既然是好朋友,又见血伤人了,总该特事特办吧?”
又抬头看孟劲松:“去找柳冠国,给娄家的好朋友拿张酬谢卡来。”
孟劲松应了声,很快开门出去,回来时,把一张银行卡搁到娄洪面前,轻声说了句:“密码六个八。”
娄洪一阵心跳,早听说山鬼出手阔绰,酬谢卡一律是银行卡,金额都是大几万——这也太给他面子了,亲自面谈、谢礼先到,而且伤的还是大佬,他要是还藏着掖着,太不义气了,再说了,反正走脚这行,也湮没得差不多了。
娄洪清了清嗓子:“那我也不客气,谢谢孟小姐了,但就怕讲不出什么有用的,让您白花钱了。”
“走脚这行吧,确实分门分派,操作手法不同,单说在喜神脑门上贴符,有人用朱砂画,有人用雄鸡血画;领喜神的时候呢,有人扯幡,有人打铃,还有人敲锣。”
喜神就是“死人”,取谐音是为着忌讳。
“我们这一门,传了好几百年了,后来固定下来,三大系,姓娄的、姓贺的,还有姓黄的。不瞒你说,娄系没别人了,现在就我一独杆儿,我也不打算往下传——再说了,就算想传,也没人接啊。”
孟劲松身上微微发汗:昨晚遇到的,肯定不是这个娄洪,千姿的金铃,估计要着落在姓贺的和姓黄的身上。
娄洪倒也不笨:“我晓得孟小姐肯定怀疑上那两姓了,真不可能。黄氏那一系,完得还要早咧,四几年,黄同胜接了活走脚,在长沙附近撞上日本鬼子,被一梭子枪扫死了,惨咧,喜神没赶回来,陪着做了孤魂野鬼,兵荒马乱的,尸体都烂在外头没人收。那时候,他还没收山、没收徒,就此断了,这事,我入门的时候,我爷常念叨,所以我记得真真的。”
孟劲松问他:“那姓贺的呢?”
娄洪赶苍蝇样甩手:“那更不可能了,早出了湘西地界了。”
孟千姿不吃这敷衍:“说说看。”
娄洪有点犹豫,再一想,银行卡都摆到跟前了,确实也得给点秘料才公平:“那个……走脚的基本道道儿,孟小姐总该晓得吧?晓得的话,我就不用重复了。”
孟千姿微微颔首。
关于死人为什么能被赶,外界流传着很多解密说法,有说是背尸的,有说是利用磁铁的吸力让喜神走路的,还有说其实是用两根竹竿穿起一串手臂前探的人、前后两个大活人抬着的,因为竹竿有弹性,所以走起路来一弹一震,加上走脚总是在晚上,外人都离得很远,乍一看起来,像是尸体在弹跳着走路——其实又弹又跳,只是香港僵尸片夸张的表现手法罢了,真正的赶尸,隐秘而又低调,很多时候,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真相究竟如何,是人家的不传之秘,外人只能臆测,无从知晓,古代中国的技艺传承,总难免有些小家子气,设条条坎坎,诸如“传男不传女”、“传内不穿外”,好不容易收了外姓徒弟,又要“留一手”,怕徒弟欺了师,源头水越流越细弱——无数传承,就如同无数根颤巍巍的风筝线,游丝一断浑无力,后人再找不着源头。
但太婆段文希,是留洋回来的女先生,又近距离接触过赶尸、跟娄家的太师父有过交流,有一套自己的见解,多年后回忆起来,她认为走脚的老司是利用了尸体残存的关节弹性,或者说是生物电。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菜市上被剥皮斩头的田鸡,那腿子还时不时地能抽搐一下子——刚死不久的尸体,生物电没完全消失,老司们拿朱砂点在尸体的脑门、背膛、胸膛、手心脚心,还要塞住耳、鼻、口,再辅以特殊的符咒,这种做法,半为防腐,半为延长这种生物电的残留时间,这样,赶尸的时候,稍稍加以指引牵动,喜神就可以跟着走了。
既然她懂,那话就容易说了,娄洪舒了口气:“走脚是被归入治病救人的祝尤科的,以前咱们称自己,都叫祝尤科的大夫,祝尤科最玄乎的说法是能起死回生,领喜神,就是最低级别的‘回生’,你想,本来喜神是不能动的,咱们能领它走路,还走那么大老远的路,少则坚持三五天,多则支撑半个月,这可不是‘起死回生’嘛。”
孟千姿不动声色:“那高级别的呢?”
娄洪定了定神:“再高级别的,那就玄乎了,我没见过,连我爷他们,都只是听听——据说是能支撑更久,除了走路,还能做更多别的事……”
他迟疑了一下,不想做太多渲染,话锋一转:“所以是严令禁止的,教徒弟的时候,也只是提到即止——谁知道贺姓的那一系,有一代出了个厉害人物,师父都不会,他自己靠琢磨研习触类旁通,居然成功了。其实我们走脚的,素来敬死,不会去动喜神的,死了就是死了,这一程了结了,诸事都该休。大多是那些家属不甘心,上天入地的,只要有法子想,管它行不行得通,都想试试,让亲人活转过来。后来,听说姓贺的经不住一家大户软磨硬施,行了阴阳配。”
孟千姿奇道:“阴阳配又是什么?”
娄洪也说不清楚:“就是最高级别的那种,不止能让人做事,还能让人有基础的神智意识,虽然跟正常人不能比——但这种法子很毒,施行起来,要害不少人命……”
孟劲松心念微动:“类似拿活人的命去充给死人?”
大概是吧,这都是好几代之前的事了,连太师父都不明就里,每次说起来,又讳莫如深,所以娄洪也只是听了个边角:“总之是,这还了得?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死了就是死了,硬要活转,就是逆天行事,必犯众怒。走脚的,最忌讳心不正、行不端,所以当时贺姓一系,全部都被逐出了湘西。”
孟千姿轻蔑一笑:“我就不懂了,逐出湘西算什么惩罚?这世上除了湘西,还有广西、江西、山西……”
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像是一时间想不起还有哪个西,辛辞自作聪明提醒她:“还有陕西。”
孟千姿没搭理他:“不是给姓贺的更广的天地犯事儿吗?”
娄洪尴尬:“这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人不离故土,逐出去算很重的惩罚了。”
很好,娄姓不可能,黄姓又叫鬼子扫射死了,那金铃的事,多半跟贺姓脱不了干系,孟劲松追问:“他们去哪了?贵州?还是湖北?”
贵州湖北都跟湘西挨着,想来是离乡之后的第一落脚地。
娄洪笑了笑:“贵州、湖北乃至四川,都是从前的走脚范围,姓贺的自己没脸,哪敢住这么近啊?听说是去了青海西陲,不过孟助理,我知道你想什么,肯定不是他们。”
他说得很笃定:“我爷说,也派人打听过他们的消息,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确实是太贪,还在做那些没脸的事,但是老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亏心事做多了,迟早有报应。事发那会儿,还没解放呢,贺家的独庄子被辖青海的马氏军阀给灭了,一把火烧得精光。”
辛辞忍不住了:“这种灭门的事可难讲,电视里多了去了,总有一两个漏网的。”
娄洪倒不否认:“也许吧,但贺姓被逐出湘西的时候,拿喜神发过重誓,世代不踏足湘西——孟小姐,你该知道,走脚的拿喜神发誓,那是绝对不敢违背的,所以你昨晚撞的风,怎么也不可能是贺家兴的。”
++++
娄洪也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然而本来就没什么头绪,听完他这一通絮叨,更没头绪了。
请走了娄洪,孟千姿居然笑了出来:“只有三家有可能,结果三家又都不可能,昨晚那个钓鬼画的,怕不真是个鬼呢。”
孟劲松笑不出来,只觉得心浮气躁,后背又濡濡一层汗:本来指望着娄洪这条线把金铃给牵出来,现在又断了。
想想还是不敢瞒:“千姿,还是跟几位姑婆讲一声吧,她们见识广,关系也多,也许能有办法……”
孟千姿瞥了他一眼:“怕什么,能拖一天是一天,保不准哪天转机就来了。”
她还真是乐观,孟劲松气极反笑:“能拖吗?这趟过来,姑婆反复叮嘱你带金铃——你剖山要用到的!”
剖山?
又是个新词儿,辛辞想发问,觉得眼前气氛不合适,又忍了,自己在一边点开山典。
“剖山”这词条倒是有,但是点进去,直接跳出几个字。
无权限查看。
看来是自己不该知道、不该问也不该向外播扬的,辛辞很识趣,默默把手机塞回兜里,只当没这回事。
孟千姿泰然自若:“你就是沉不住气,距离事发,24小时还没到呢,有点耐心,人失踪还得24小时才能报警呢。”
孟劲松让她一句话说得没了脾气,正要说什么,楼下突然一阵沸反盈天,夹杂着椅倒桌掀、杯盘翻砸的声响,怒斥追骂声里,有人没命地大叫:“救命啊!绑架啦!杀人啦!”
这又搞的什么幺蛾子?
孟千姿走到门边去看。
果然是掀了桌了,盘子碟子酒菜撒了一地,那一桌的人纷纷站起避让:中央有个四五十岁的卷头发眼镜男正拼死挣扎踢踏,人不咋滴,居然动用了三个壮劳力去压伏——沈万古和沈邦分抬胳膊腿,柳冠国抱着那人脑袋兼捂嘴,试图把那人往大厅外抬。
辛辞脖子伸得老长,他记起来了:这不就是刚刚捏了张纸摇头晃脑念叨什么“苍颉造字一担粟”的那个人吗?
孟劲松一瞥之下,气不打一处来:“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废物!”
他硬着头皮给孟千姿解释:“这人拿了张请帖,过来冒名顶替,大概以为反正是请客吃饭,不会仔细查——他不知道我们给每个客人都建了档,在接待处那就被咱们的人给识破了,怕打草惊蛇,没声张,先过来朝我报备了。”
孟千姿不置可否:“然后,你就安排这样……抓人了?”
“这样”两个字,加重了语气:很显然,她不满意这样。
孟劲松尴尬:“不是,我让他们找个借口,把那人带离大厅再查问,这肯定是没操作好,让那人又跑回来了。”
孟千姿嗯了一声,顿了顿说:“这客请的。”
孟劲松听懂了,这客请的,跟闹剧似的,丢人丢大发了——他自觉安排失当,很没面子:“我下去处理。”
才刚往外走了两步,孟千姿叫住他:“冒名顶替,只为过来蹭顿饭,不大可能吧?”
孟劲松点头:“所以我说要留住这人,问个清楚。”
孟千姿心念微动:“这两天状况不少,昨晚我才撞了风、丢了金铃,今天就有人冒名顶替赴我的宴,这前后脚的,会不会就是昨晚……会不会有联系?”
她本来想说“会不会就是昨晚那个人”,再一想,昨晚那人明显是青年男人,身手又好,跟眼前这个相差太多,于是改了口。
孟劲松心头一凛,觉得这话非常在理,搞不好柳暗花明又一村,线索兜兜转转,要着落在这卷头发老鬼身上了。
他语气都迫切了:“我去办。”
孟千姿目送着他匆匆下楼,只觉万事遂心,一切尽在掌握:“我就说嘛,做事要有耐心,干什么火烧火燎的。”
做山鬼的,车到山前,还怕没路么。
第12章 【11】
辛辞心痒痒的,很想看看这个闷骚的孟劲松会以怎样的雷霆手段去逼问不明来者,又觉得巴巴跑去了不太好,被赶回来就太没面子了——于是陪着孟千姿在包房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饭至中途,孟劲松回来了。
辛辞惊讶:“这就问完了?”
孟劲松没吭声,只是看了他一眼。
懂了,接下来的话题敏感,不是很适合他,辛辞很知趣地把碗一推,默默出了门:他到孟千姿身边一年多了,很多场合都已经不用回避,自己都不拿自己当外人——但总有一些事,提醒着他和她们之间,是有壁的。
这感觉,酸溜溜的,不太舒服。
孟千姿也有点好奇:“这么快?那人是全吐了,还是死不开口?”
孟劲松说:“只问出一半,接下来的,得你去问,我是不敢了。”
孟千姿来了兴致:“不敢?他还能咬人啊?你不会下他的牙?”
孟劲松不忙回答,先把问出的向她交底:“那人说自己叫神棍……”
神棍,这叫什么名字,孟千姿皱眉:“没名字吗?”
“有,身份证上叫沈木昆,不就是神(沈)棍(木昆)吗,一听就是假的。”
“查不到亲属关系?”
“查不到,他自己说,小时候被人扔在云南省的小村村村口……”
什么小村村村口,孟千姿看孟劲松:“你舌头捋不直吗?”
孟劲松也有点哭笑不得:“那个村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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