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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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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待孟千姿回答,他自己先摇头:“应该没有,这儿不像挖过的样子。”
  孟千姿给他扫盲:“挖过的土和没挖过的土,短时间内是能够看出差别,但你别忘了,我段太婆即便挖过,也是在四十多年前。”
  “四十多年了,雨打风吹水浸虫钻的,哪能看得出来挖没挖过?而且,如果是我段太婆挖,一定会回填得相当完好——这是山鬼的规矩……”
  话刚落音,坑下传来貔貅近乎崩溃的叫嚷声:“孟小姐,又是一口棺材,第三口了啊!”
  卧槽,孟千姿差点要气笑了,又来一口,这是要叠罗汉吗?
  她走到坑沿去看。
  这坑已经两米来深了,坑底露出一口棺材的盖面来,从那色泽和材质来看,和前两口还是一样的。
  孟千姿的心头掠过一丝冲动:她真想把这些棺材都起了盖,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玩这套把戏。
  但思来想去,还是忍了:挖人坟茔已经是失德了,起人棺盖就更过分了,好比私闯民宅还剥人衣服,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坑下的山户差不多已经放弃了,虽说体力尚存,但心理那道线都崩了,一干人或倚壁而立,或一屁股坐倒在地——但都不约而同,把脸朝着她,脸上是同一句询问。
  还继续挖吗?
  貔貅哭丧了一张脸:“孟小姐,要是这样一口口棺材挖下去,挖到天亮也挖不完啊。”
  神棍在那头听说,又挖出了一口,也是半天无语,末了问江炼:“你看那情形,还能继续挖吗?”
  江炼低声说了句:“山户们开始有情绪了,不过,要是千姿强硬要求,应该还能继续挖。”
  神棍沉吟了一下:“三口棺材,这么直上直下一字排开,不像是任何丧葬仪式,倒像是故意的,有点邪术的感觉,我也说不准棺材的数量到底有多少,但古代有种说法叫‘三三不尽’。”
  “表面上看,是说一除三永远除不尽,其实暗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意思,三就代表了无穷无尽,如果真的是某种术法,以三口棺材代表无数口,但这第三口,应该就是最后一口了。”
  不过他也只是猜测,不敢做定论:“要么,你跟孟小姐说说,再坚持一下?”
  江炼嗯了一声:“都到这地步了,不继续太可惜了,功亏一篑,我跟千姿说说看吧,实在不行,让山户休息,我再往下挖。”
  神棍激动:“也加我一个,我也去。”
  江炼笑了笑,收好步话机,抬头看时,估计边上的山户已经揣摩出孟千姿不会轻言放弃了,又在递头香给她。
  这一次,她连接都不接了,厉声说了句:“事不过三,我倒要看看,这坡地里,还能耍出什么玄虚,给我再挖!”
  又扭头看路三明:“你下,把挖不动的人给换上来,你也挖不动了,我替你。”
  路三明听她语意坚决,哪会有二话,抓了把锨铲就下去了,江炼觉得,自己也该带个头,从地上捡了把备用的,也下坑了。
  众人一看,就差大佬亲自撸袖子上阵了,这是动真格了,当下不再磨叽,又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很快,又到了起棺的时候。
  一般的做法,是一铲自棺底沿边处铲入,使得棺材彻底松动,但一铲子下去,居然发出了刺耳的铿锵之声。
  江炼觉得奇怪,蹲下身子,伸手拂开浮土,只觉入手冰凉。
  而对面那几个人,已然看出了端倪,惊愕之下,说话都结巴了:“这是铜,青铜吗?浇铸的?”
  这口棺材,左右前后及上面都还是正常的,唯有下底面,是看不到的,因为,完全被青铜给焊住了,感觉上,像是这棺材跌入了不深的铜水之中,铜水迅速凝结,于是把下底面给焊死了。
  江炼沉吟的当儿,边上的人已经把浮土都给清开了,真是铜,青铜盖子,能听但铲尖刮擦青铜面产生的刺耳声响,还有人兴奋地在青铜盖上跺脚,发出厚重而又沉闷的声响。
  孟千姿长吁一口气:终于挖出东西来了,还好,这坚持没白费。
  就在这个时候,江炼怒吼了句:“别说话,都别说话!”
  一路行来,江炼从没有过声色俱厉的时候,众人一怔,旋即噤声:半是被江炼吼的,半是……自己也察觉出异样来了。
  有隐隐的、穿行般的刮擦声,自脚下传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让人觉得整个地块,都被带出了微弱的颤动。
  这下头有东西。
  这东西,一定……不是凤凰。


第97章 【09】
  天上有很细的一牙月亮,云气在月前月后慢慢游走。
  几道探灯和手电光虚弱地穿透黑暗; 光柱里; 细小的浮尘介质上下浮舞。
  有风吹树叶声; 有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水声,唯独没有人声,近二十个人,原地或杵或坐,呼吸消细; 干咽唾沫的动作都轻了,步话机也没了声响; 只余咝咝的电流音——不过; 倘若听得够仔细; 还是能听到话筒深处那压抑着的喘息的。
  青铜盖下方的怪异刮擦声也消失了,感觉上; 像是因为上头的刮、铲、跺、踏; 惊动了下头的什么东西,而当上头安静之后; 那东西也就重又遁去了。
  过了会,坑底那一干人终于有了动作,但也仅是动作:他们互使眼色,极力扭曲面部的肌肉以传递信息; 像演哑剧般; 走路时只拿足尖轻轻压地,还有人索性脱了鞋; 拿光脚掌蹑蹑行走,到坑边时,便死抠住泥壁往上爬。
  坑沿的人反应过来,忙探身下来帮忙,或拉或拽——中途,也不知是谁踏脚不稳,将泥壁间嵌着的一颗小石子踩落下去,那小石子咣啷一声砸在青铜盖上,这还不够,还弹滚了一下,青铜盖便响起了初时清亮、继而绵长的幽幽震音。
  一瞬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屏了呼吸、止了动作,心跳都跟着那小石子同一幅度起落,好在,这声响慢悠悠荡尽,并没有引发什么异常。
  很快,除了江炼,一干人都爬上了坑沿,而且,爬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站上平地了,反心慌气短、一阵腿软,于是三三两两蹲坐下去。
  孟千姿没说话,只是朝坑底的江炼不住招手,示意他赶紧上来。
  江炼向她打了个手势,表示不忙,让她放心。
  都逃上去干什么呢,上去了不还是干站着?在下头才能看得仔细,只要尽量不发出声音,应该还是安全的——话又说回来了,难道发出声音,就一定不安全吗?
  细想又觉得好笑,连那东西的面都没见过呢,仅仅只是怪异的声响,居然能把近二十来号人吓到腿软,难怪有人说,这世上最吓人的,从来都是自我脑补。
  不过,江炼也不敢用锨铲了,他蹲下身子,拿手去拂推地上的土。
  孟千姿原地干着急,但江炼既不上来,她也没办法,又不能冒冒然也下坑——大佬都下了,其它人敢不跟吗,岂不是白爬上来了?
  她皱着眉头看了会,吩咐貔貅拿了双安全手套过来,打了个极低的唿哨、引得江炼抬起头之后,扔给了他。
  泥土濡湿,还夹着细石尖砂,江炼一直拿手推抹,的确吃力,他扬手抓住手套,朝孟千姿笑了笑,先把手套夹在一侧腋下,两手在裤边上擦抹了会,才又戴上了继续。
  刚刚那一拨人,其实已经差不多铲挖到底了,江炼做的,只是收尾清理,坑沿上的人一来担心,二来好奇,都探身往下瞧,有条件的使望远镜,没条件的就用手机的拉近放大功能,越瞧越是心惊。
  这坑底,除了那口棺材的所在之外,全是青铜盖,这盖子并不是一块块拼接的,完全是个整体,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
  猜测没错的话,当年,这青铜盖是直接拿铜汁浇筑成的,浇筑时急促而又粗糙,以至于那面并不十分平整,布满让人不舒服的褶皱,有些像狰狞疤痕,有些如暴凸的皮筋肉膜。
  而且,江炼已经清到坑底边缘处了,那青铜盖却还继续蔓延伸入土里——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知道这青铜盖有多长、多宽、多大面积。
  眼见没什么好清理的了,江炼才向坑沿上招了招手,貔貅垂了条绳子下去,把他拉了上来。
  站在坑沿下看,比之在坑底时,感觉又不同,尤其是那第三口棺材,孤零零高凸出棺底,极其怪异。
  江炼指给孟千姿看,同时压低声音:“这青铜盖,估计是没什么可能撬起来了,动用大型机械也不太现实,看来看去,那口棺材,反而成了唯一的入口了。”
  还真的,像道门,开棺即是进门。
  看着看着,孟千姿几乎有了错觉:觉得棺盖正以一边为轴,极缓慢地开启,又觉得下一秒,那棺盖就会嘭地飞弹出来,而棺材里,会涌出极可怕的事物。
  她可以强硬要求山户挖坑,却不能下开盖的命令:事情太诡异了,她带人办事,可不能办成水鬼那样,别说全军覆没了,就算是零星死伤她都很难接受。
  ++++
  进不敢,撤又不甘,孟千姿下令就地扎营。
  因为天气预报说晚上还会有雨,地面扎营不太合适,路三明便安排人手在树上扎营,又吩咐貔貅想办法把那个坑口给盖住:否则下雨时砰砰砰的,青铜盖被砸得频发震响,又引来那个未知的玩意儿可就糟糕了。
  趁着一干人扎营的当儿,江炼联系了神棍,神棍自打步话机里出现江炼怒吼的那句“别说话,都别说话”之后,就一直没敢出声,几乎要把耳朵塞进听筒里,想听听这头发生了什么事,却只听到风声树声。
  愈安静愈可怕,神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差点就要以三重莲瓣的身份带着人拄着拐往这赶了,而今听到江炼的声音,如释重负,接连拍了好几下胸口。
  听完江炼的叙述,又看了发过来的照片,神棍也是如堕云雾之中,半晌才说了句:“这应该不是墓吧,如果是正儿八经的墓室,得有个基本造型吧,哪怕是坟,也该有个墓碑啊。”
  江炼没吭声,谁知道呢,万一是墓呢,万一那棺盖打开,下头是个千人冢万人坑呢?
  “还有啊,”神棍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确定那是个青铜盖子?”
  差不多吧,看着像,江炼想了想:“还记不记得悬胆峰林的崖口也有很多青铜支架、方便崖顶的绿盖集结成型的?跟那个材质差不多。”
  神棍一拍大腿:“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想想,青铜器大量被使用是什么时候?要知道,战国末年的时候,中国就已经盛行铁制品了。”
  江炼嗯了一声:“不用你说,我也看得出来那玩意儿有些年头了。”
  那三口棺材,怕是有好几千年的历史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木质,在南方这种多雨易浸水地带埋了这么久,居然不朽也不腐。
  神棍说:“我不是要说这个,你说到悬胆峰林,让我想起了蚩尤——传说中,蚩尤一族,擅冶铜铁,那个时候,黄帝都不懂这技术,蚩尤部落仗着青铜武器,所向无敌,黄帝起初是一直落败的,‘九战九不胜’。”
  江炼心中一动,他只是看出那青铜盖年代久远,但神棍更进一步,圈画出更具体的时间了:“你的意思是,这儿跟悬胆峰林那儿一样,都有可能是蚩尤一族的手笔?”
  神棍激动:“咱们绝对是找对地方了,在悬胆峰林找到了山胆,牵出了阎罗,由阎罗和段小姐之间的关联,又找到了这个凤凰眼——这个凤凰眼底下要是没东西,我把头割给你……”
  江炼皱眉:这什么怪癖,赌输赢不赌点实在的,硬要塞他一个头……
  “可能是跟山胆一样神奇、甚至比山胆还要更重量级的东西,孟小姐呢?临门一脚,她就……扎营睡觉了?”
  江炼倒是挺体谅孟千姿的:“能看出来,山鬼是不愿意动人坟茔的,更别说去开棺起盖了……”
  神棍着急:“这肯定不是坟啊,是一种……障眼法,就好像在悬胆峰林,三重山有块假山胆,诱骗人止步回头——你想想,挖凤凰眼,一挖挖出个棺材,五成的人觉得损阴德,自然就止步不挖了,再挖到第二口,晦气极了,又有三成的人放弃了,挖到第三口,九成九的人都得崩溃……”
  这倒是,山户刚刚那一连串的情绪变化,和神棍的描述基本吻合。
  神棍还在絮叨:“这就是对方的诡计,不能让它们给骗过去,你跟孟小姐说说,她不像是不敢冒险的人。”
  江炼知道神棍没抓住重点:“这不是敢不敢冒险的问题,在悬胆峰林,我们知道要找山胆,目标明确;当时,只我们三个人,千姿只对自己负责,下决定很容易。”
  “但现在,第一,根本不知道要找什么,底下又有那么诡异的怪声,换了你,你敢冒险?你要跟我说,箱子就在下头,那我咬咬牙,也就开棺下了,但箱子在昆仑山,我这条命,就算要丢出去,也得丢在昆仑山吧;第二,她要对太多人负责了,她做什么决定,意味着那十几号人也会跟着她一起——她敢吗?稍有不慎,就是一条人命。”
  神棍哑然,顿了顿,嗫嚅了句:“那……那凤凰右眼这条线,就这么算了?”
  江炼语焉不详:“看看情况,再说吧。”
  ++++
  挂了电话,江炼向着营地过去。
  估计是忌讳那个坑,营地特意避开了一段距离,江炼的想法里,在树上扎营,大概就是搭个树屋,近前一看,简直叹为观止。
  近二十号人的营地,分布在三四棵枝干粗壮、叶片繁茂的大树上。
  没有树屋,树上,高低错落,像是垂挂着一个个鸟笼。
  他上树细看,才发现是一个个防水的锥袋,因为没有平顶,雨水会顺着锥面泻下,顶部就不会承压,底面有折叠塑料板,非常轻便,但材质挺硬,张开后人可以坐进去,把锥袋侧面的拉链一拉,自成一个封闭的小天地。
  喜欢荡悠悠感觉的,只顶上悬垂的那个受力点就可以,想要稳固些的,可以另加两道不同方向的牵引绳,绑在不同的方位,三点支撑。
  孟千姿已经坐进高处的一个锥袋了,手边还亮着手电,锥袋里满兜晕黄色的光,她垂着眼帘,长发拂落,像坐于佛龛,连眉眼都多出几分脱俗气来。
  江炼往上攀了几步,停在她面前:“你们山鬼这个……”
  他指锥袋:“挺有意思啊。”
  孟千姿并不满意:“哪啊,只能坐躺,身材特别瘦小的人才能蜷着睡,这睡笼还需要改进。”
  还真有个“笼”字。
  江炼不多啰嗦,直奔主题:“你怎么想的?”
  孟千姿朝他勾勾手指。
  江炼哭笑不得,并不想配合她,但下意识地,还是靠了过去。
  孟千姿说:“我还是想着,能下去看看。就是……”
  江炼说:“就是,起棺开盖,说出去太难听了?”
  孟千姿摇头:“这倒不是主要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多半不是棺材了——我想的是,怎么下才最安全,我们进来得太仓促,野营的装备是足够了,但对战的装备不足,水鬼下漂移地窟,还带了喷火…枪呢,我们总不能拿着锨铲和匕首下吧?”
  有道理,江炼问了句:“那东西……如果是活物,算山兽吗?”
  如果是山兽,孟千姿金铃在手,管它是什么东西呢,都不足为惧了。
  孟千姿有点发蔫:“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那个坑,已经有四五米深了,不知道那青铜盖有多厚,那东西还在更底下,这种地底下,多半不归我管。”
  也是,江炼不吭声了:这跟天坑还不同,人家天坑虽然也是负地形,但好歹头顶是天啊,而且那些悬胆峰林,最早是因底部蚀空,才从地面塌陷下去的。
  “我和路三明商量了,明天一早就联系六妈七妈,她们是后援,也是掠阵。再调一批上档次的装备来,就比如那个棺材口……”
  她朝地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下头封闭了这么久,你知道是什么情形?会不会有霉菌、未知的病毒?至少也得有生化服吧,还得弄个探路机器人,得有夜视摄像、生物侦测功能吧?”
  江炼倒吸一口凉气:“有钱人啊。”
  孟千姿坦然受之:“那当然,科技发展了,就应该以科技来便利一切——都什么年代了,探毒气还放只鸡进去,探路还靠人肉滚吗?”
  说着,示意了一下底下一处锥袋:“那个,你的。”
  循向看去,自己的锥袋距离她不远,一米多吧,矮了也有一米多,晃悠悠的,只顶部受力悬吊。
  江炼皱眉:“为什么我在你下头?”
  孟千姿奇道:“你还想在我上头?”
  都是成年人了,于一些隐晦的段子多少知道点,孟千姿话刚说完,忽然意识到有歧义,会让人想歪——当然,她已经想歪了,颊边隐隐发烫。
  但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江炼未必能想到的,他没留意的话,也就这么过去了。
  本来嘛,很正常的对话,对话不歪,是人心歪。
  江炼偏偏就心歪了。
  他装着不动声色,还反思了一下自己:看千姿那坦然面色,人家就是正常反问,自己想东想西,可见不太纯洁。
  他轻咳了两声:“那我就在下头好了。”
  说完了,又觉得不该去搭她的话,真是越搭越歪。
  于是又咳嗽两声,身手麻利地下去,钻进了锥袋,仰头向她道了声晚安,哧拉一声拉上拉链。
  孟千姿也不说话,偏等他拉链都拉好了,才又叫他:“江炼。”
  哧拉一声,江炼露了个脑袋出来:“什么?”
  孟千姿说:“知道为什么把你安排在那吗?”
  为什么?
  江炼正寻思着,就见孟千姿探身出来,一手扶住树干,一手往这儿推。
  江炼顿觉不妙:“哎哎,过分了啊……”
  他期盼着孟千姿长了条小短胳膊,然而并没有,她胳膊老长了,只那一推,他就连人带笼,在树上悠悠荡开了。
  孟千姿咯咯笑倒。
  江炼自我安慰:权当找回童心,荡秋千了。
  另外,以后不可轻易钻进别人的笼子。
  ++++
  孟千姿作弄了一把江炼,反把自己作弄精神了,在锥袋里左倚右靠的,就是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去,天上又开始落雨,哗啦哗啦,还伴着风,甚至起了雷响。
  她的锥袋有三根固绳,还是止不住摇晃,她又想起江炼,于是梦里都在给江炼绑牵引绳:看到自己被雨浇得透心凉,还拼命伸着攥了挂钩的手,想勾住江炼锥袋上的环,但江炼随着锥袋急舞,摆锤样在她面前摆过来摆过去,每次她都勾不住。
  然后便雷响、雷响、雷响。
  ……
  孟千姿猛然睁开眼睛。
  不对,这不是雷响,这声音犹如巨鼓鸣钟,是那个青铜盖,在被什么东西猛然撞击!
  她一把拉开锥袋拉链,翻身下树,到树底时,看到江炼也下来了,其它锥袋里的人估计还没反应过来:大半都还在睡着,也有觉得蹊跷,纳闷地开了手电的。
  雨还在下,顷刻间便把她浇了个透心凉,她一路向着地坑边狂奔,才跑至中途,那震响声就停止了,孟千姿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停步,但瞬间又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到近前时,就见原先盖在地坑口的大帆布已经揭开了,值夜的人,外加几个山户,有傻站着的,也有跌坐在地的,俱都面无人色。
  孟千姿大吼了句:“怎么了?”
  她也不当真指望他们答,脚下不停,直冲到坑沿边。
  探头看时,只觉脑子里嗡嗡有声。
  那第三口棺材,已经不见了,确切地说,被什么东西撞了个七零八落,一地密密麻麻的白骨,还有劈散裂开的木头——这要真是口棺材,里头葬着的,绝不止一个人,而是层层叠叠,你挨我挤。
  原先棺材停置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打眼望去,只知道黑漆漆的,似乎还晃着水光。
  孟千姿回头看那几人,厉声喝了句:“发生什么事了?”
  江炼也到了,闻言止步,先不忙看下头,也去瞧那几人。
  有个胆子大些的,结结巴巴回答:“神……神先生,在下头。”
  神先生?神棍?
  孟千姿只觉一股凉气从心头升起。
  她这才注意到,除了值夜的山户,另外几个山户,并不是她进山时带进来的,而是她留在营地做后备、顺便照顾神棍的。


第98章 【10】
  原来,神棍之前听江炼电话里那意思; 觉得凤凰右眼这条线怕是要搁置。
  搁置就搁置吧; 他也没办法; 就凭他一个人,连棺材板都掀不起来,他都已经悻悻睡下了,辗转反侧间,又腾地坐起来。
  不对啊; 他应该现场观摩一下的——直播和照片哪里比得上亲见呢,万一这干人第二天一早就撤回来了; 他岂不是看都没看上一眼?
  再说了; 亲眼得见; 心灵受到震撼,没准他又能做个梦呢?一梦梦出个大结局; 省了大家多少事儿啊。
  于是又喜滋滋坐起来。
  一下午休整; 已经可以下地了,神棍拄了登山杖去找营地的负责人。
  三重莲瓣有要求; 负责人不敢怠慢,赶紧安排人陪同,又向那头打了声招呼,连线的人说; 孟千姿和路三明都刚睡下; 不敢去叫。
  不叫就不叫吧,等醒了再说也不迟; 神棍就是去观摩一下,又不是要翻江倒海,负责人便派了几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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