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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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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炼说:“你不行。”
  神棍奇道:“为什么?”
  江炼并不正面回答; 循循善诱:“以前一直是美盈协助我,她不是个女的吗。”
  神棍恍然,原来贴神眼这事对性别还有要求。
  江炼也没再说什么,反正; 这儿只有他会贴神眼; 规则由他定,说什么是什么。
  孟千姿便陪着江炼进了房车; 她从未从头到尾参与过,觉得好奇且刺激,铺纸削笔的当儿,便问江炼:“一进入那种状态,是什么都察觉不了了吗?除非被拳打脚踢、火烫水激?”
  江炼点头。
  “那被绑起来、卖去挖煤了也不知道?”
  江炼觉得这对话走向挺迷的:“你想干什么?”
  孟千姿慢条斯理把削成的笔根根放好:“我也不知道,我不是很了解我自己,有些时候,我会做出很残忍的事儿来,没法自控——你醒了之后,要是发现自己在煤矿里,可别怪我。”
  江炼很淡定:“我自信自己的价值,比纯卖力气的挖煤工要略高一点,谁要是贪图那三瓜两枣的卖身钱把我卖去挖煤了……只能说,她脑子不太好。”
  孟千姿也不反驳,只是在他行将入定时,又提醒了他一句:“要不要多看我两眼,以后你就只能看见煤了。”
  江炼闭了眼,并不理她,只是下意识脑补了一下:如果醒来的之后,真的置身挖煤矿道,好像也不会怨恨她。
  能被她给气笑了,然后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逃出煤矿——那种小煤矿的安保,应该不够他玩儿的——找到孟千姿之后,质问她:“你为什么把我卖去挖煤?”
  他差点真的笑出来。
  和孟千姿在一起,真是什么事儿,不管好的坏的,都能盎然生趣。
  ++++
  房车里要保持绝对安静,神棍自然只能在车外在待着,他头脸蹭破了好几处,贴了四五条创可贴,看着颇为滑稽好笑。
  雨已经停了,凉风习习,又有躺椅和遮伞,路三明搬了小马扎过来跟他聊天,时间很好打发。
  聊着聊着,神棍又想起盛家的事来:“你们那个……八万大山,就是之前盛家的不探山,具体在哪啊?”
  广西的地图上,有六万大山、九万大山,就是没有八万大山,但广西山头极多,哪一座无名山又都可能是——这个就看山鬼内部是怎么给这些山头命名的了。
  路三明说:“远呢,离这有段距离。”
  “那……宋元的时候,盛家住凤凰山,是这儿吗?”
  路三明不太确定:“凤凰山是个大称,好几十公里,跨四个县呢,具体是不是这儿,我得查查。”
  他掏出手机一通操作,然后摇头:“不是这儿,还得往东去,在邻县的邻县。”
  原来还不是这儿,神棍想了想,蓦地心中一动:“八万大山之前,她们在哪住呢?宋元之前,又住哪呢?能不能再往前查,譬如秦汉的时候、夏商周的时候?”
  路三明觉得这位三重莲瓣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神先生,国家的历史,夏商周都还没详细记载呢,你觉得我们山鬼会有?还有啊,山鬼探山,是经历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不断完善,才慢慢成型成系统有记载的,有的地方开展工作早,记录就早,有的地方开展得迟,记录也迟——总体来说,别说秦汉了,能有隋唐时的记录就很不错了。”
  没关系,有多少查多少,神棍提要求:“那你看看,只要是有记载的,这盛家都在哪儿住过啊?”
  亏得大部分记录都已经电子化、app也及时录入了,不然,还真是个大工程,路三明一面筛选一面应声:“她们要是搬进城市里了,那我们就没记录了,只要是在山里住,大多是有的。”
  他一键点击,把查到的记录生成轨迹显示:“你看,基本都在广西这一带山区绕,来回换山头,选的还都是孤山险山,人迹罕至、易守难攻的那种……”
  神棍凑上去看。
  确实是在桂西北一带来回绕,没什么规律可循,住过哪儿,哪儿就有一个定点,那些点都是零散分布的,神棍也看到了八万大山,离着这儿是有段距离——但这距离只是相对而言的。
  他还看到,凤凰山脉沿线,散落了有四五个点,虽说并不在一处,但至少说明,盛家选择这一条山脉定居的次数,还是挺多的。
  路三明还在细看年代信息:“最早……真是从隋唐开始记的,在那之前,她们住哪,可就不好说了——没准住镇龙山,也没准就住在这凤凰右眼,反正没记载,一切皆有可能。”
  说到这儿,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渐暗了。
  路三明便给貔貅打电话,想问问进度。
  貔貅很快就接了,语气中显见的急躁:“找不到啊,哎呦路哥,你来你也找不到,这不是山就是树,不是沟就是谷,拿着一鸟图,往哪找啊。”
  路三明先前被孟千姿训斥过一场,牢牢记住了自己是个负责人,要有主见、要引导下属:“所谓当局者迷,你找不到,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你要时刻跳出周围地形的束缚,要想象整体的轮廓是什么样的……”
  正说着,忽听到身后江炼说:“山谷的范围太大了,我建议你结合周围山形山势,调个电子地图出来,然后给貔貅做移动定位,再和我的图作叠加对比,能差不多叠上的地方,应该就是了。”
  神棍闻言回头:“这就好了?”
  天还没黑呢,往常他画一幅,不得好几个小时的吗。
  江炼把手里的画纸递给他:“这个分情况,把方位地标、大致的地形走向画出来就可以了,用不着那么精细。再说了……”
  他没回头:“心里没底,怕画得时间长、耽误得久一点,人就被卖走了。”
  神棍和路三明看图的看图、调电子图的调电子图,也没顾得上去听他在说什么。
  倒是孟千姿,刚从房车上下来,听了个满耳。
  有外人在,她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却想:你以为你好卖呢,人家煤矿上的工头,说不定还嫌你不够粗壮不够糙不够皮实呢。
  有些人,就是不大认得清自己。
  ++++
  江炼的方法还挺奏效的,几番定位,数次比对叠加,大致的方位就确定下了,路三明让貔貅就地守着:“我们这就过去,你四下看看,周围是个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貔貅拍了四面的照片过来,跟任何地方的任何山间都没什么两样。
  孟千姿留了一半人就地设营、也负责照管不便马上行走的神棍,自己带了另一半人,背上必要的装备,循着路径往那去。
  从山顶俯瞰,以及从电子地图上看,那地方都不远,真正走起来才知道要命,而且这一带接连暴雨,地面泥泞湿滑,终于和貔貅他们汇合时,天已经黑透了。
  到处都是湿的,篝火都烧不起来,只能打手电或者用探灯,一时间,光柱条条道道,路三明提醒大家尽量别往天上打:叫外头的人看到,以为有人在这盗猎或者盗伐,又会有一番麻烦。
  江炼在附近走了好几圈,又对照着图一再琢磨,终于选定了一处洼地里的小土坡,这土坡底面直径有一两米,凸出地面也有一米多,而且附近不远处有几道分叉的溪流,犹在潺潺过水——可以想见,现在是水退下去了,水再大点的话,洼地里蓄满水,土坡却冒出水面,恰如一个眼窝,那几道分叉的溪流,也正是凤凰头上的羽翎形状。
  心心念念的凤凰右眼,会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土坡吗?又说“凤凰右眼里,会飞出活的凤凰”,难道这土坡下头……
  神棍在那头看直播,夜色太浓重,屏幕上无数噪点,本就看得心里疙疙瘩瘩不爽利,见一群人还在研究,越发沉不住气了,抓过步话机就向这头发号施令:“挖啊,开挖,我跟你们说啊,南宋有个地理学家,叫周步非的,他写过一本书叫《岭外代答》,岭外,那就是专讲这一带的,里头还写过凤凰呢。”
  “说凤凰在深林筑巢,产卵之后,雄凤会用木枝混合桃胶,把雌凰封闭在巢穴里,只留一个小气孔出气,然后雄凤会出去寻找食物,找到了就会回来饲喂雌凰,找不到就会把孔洞封上,让雌凰窒息而死。”
  孟千姿没听说过周步非,也没看过什么《岭外代答》,只是听得气闷,心说这雄凤是什么逻辑,你自己没能耐找不到吃的,凭什么把人家雌凰给活活憋死……
  “你看这土坡,跟个坟包包似的,没准就是被封住孔洞的凤凰巢,又没准雌凤被憋死了,但凤凰蛋还在啊,一直受地气孵化,你们一开挖,它接触到外界人气的催化,破壳成功,一只活凤凰就飞出来了,这就是所谓的‘凤凰右眼里,会飞出活的凤凰’。”
  孟千姿真想“呸”他一口:神棍的书面理论是挺多的,也挺会引经据典,但典故只是佐助,从来就不是直白的真相——要是事事都能由这些典故臆测出来,也未免太简单了。
  不过有一点他是说对了:这儿既是“凤凰右眼”,是得破个土、挖挖看。
  步话机的声音挺大,在场的一干人都听见了:山户本来就对各种奇异怪事的接受度挺高,再加上那句话是当地民谚,多少都听说过,是以并不十分震惊——跟随大佬做事,就该多做少问,见事不惊。
  更何况,神棍还说,土坡里会飞出个活凤凰来!
  难不成今晚上,大家会有亲睹凤凰的眼福?
  一时间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有人过于激动,不敢朝孟千姿建议,就去向路三明献策:“路哥,咱们是不是得准备个笼子或者绳网?万一凤凰真飞出来了,先稳住它?到时候自己养着开心,就算上交给国家,也能受嘉奖啊。”
  孟千姿哭笑不得,她重重咳嗽了两声,待那些私语声都平息下去了,才示意了一下那土坡:“开挖吧。”
  ++++
  山鬼的装备又称“山鬼箩筐”,里头该有的都有,是进山的万金油,孟千姿这头首肯,那头十来柄山铲已经组装完毕了。
  不过这土坡不大,用不着全员上阵,当下有七八个人围上去、挥铲如风,剩下的人不好干站着,竟真的有牵绳编网的。
  万一呢。
  孟千姿自是不用动手,就在不远处站着看,江炼比她忙,他接手了给神棍直播的任务,而神棍猴急急的,恨不得把脖子由屏幕那头抻长到这头,一直催促江炼近点、再近点,自己好看个仔细。
  这土坡不全是土,全是土的话,早被雨季的频繁大雨给冲刷没了——果然,没挖多久,就听到金石相碰的铿锵声,土壤间不断拨拉出石块来。
  孟千姿等得无聊,走到就近的一块石头跟前,拂了拂上头的土沙,正想坐上去,忽然听到一声闷响。
  这是铲锨碰到什么了,但绝不是石头,也不会是金属,倒像是……
  孟千姿头皮微麻,转身向场子里看去。
  土坡已经挖没了,现下是一个浅坑,原本热火朝天的“劳动”现场,顷刻间便有点死寂,山户们面面相觑,个个心中都有怀疑,但不好说破。
  只江炼于这状况不熟,见大家都杵着不动,还有人往坑上退,心下奇怪,问了句:“怎么了?”
  关键时刻,路三明又想起孟千姿的“教导”来,自己身为负责人,就该判断形势、当机立断、给出引领,他咽了口唾沫,大声说了句:“都到这份上了,继续挖吧,不缺这一铲,真挖错了,该赔礼赔礼,该烧香烧香。”
  这话倒也在理,几个山户犹豫了会,重又下铲,只是这次,挖得小心翼翼,还不时俯身下去,用手拂开下头的泥壤。
  江炼约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过了一会,事态明朗,几个山户停下铲锨,都尴尬地退了出来,为首的貔貅看向孟千姿,硬着头皮说了句:“孟小姐,是口……棺材。”
  山鬼和水鬼一样,素来有“敬死”的传统,再大仇怨,一死万事消,遇到山间散落的无名尸骨,还会帮人入土,代为下葬,挖人坟茔的事,是绝不能做的,一旦误发,要原样回填,烧香赔罪。
  神棍在那头没听清,但也察觉气氛不对了,声音都低了八度:“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炼把步话机的公放关掉,调成私人对答,低声说了句:“挖着棺材了,看这架势,不能再挖了。”
  神棍一怔,心下发急,再说话时,便有点口吃:“这不行吧,好不容易发现的凤凰右眼,万一里头有秘密,这一停挖……孟小姐怎么说?”
  话刚落音,就听到孟千姿说了句:“拿香来。”
  早有人备在一侧了,闻言分香,又有人帮着点起,孟千姿取了三根,径直上前,那几个动铲的,也轮流过来取了,然后一字排开,站在孟千姿背后。
  孟千姿朗声说了句:“山鬼王座孟千姿。”
  说到这儿,略作停顿,其它几个人便依次报上名字,有说得响的,也有心头惴惴声音低沉的。
  待名字报完,孟千姿才继续:“误发老人家家宅,香头三枚,于此赔罪。”
  说完了,手持香头,就是三下躬身,后排人等也跟着鞠躬,江炼静静看着,只觉香雾袅袅,混着静置的几道斜打光柱,气氛分外森然,却也迷离。
  礼行完了,孟千姿却不忙插香:“老人家,这山里多雨,你家宅又低洼,常年淹水,损棺伤骨,不是好地穴。今日相逢,是你我有缘,我帮你另择佳穴,移棺迁居。”
  说到这儿,单膝蹲下身子,将三枚香头插入地上,起身之后,又是一拜,这才说了句:“移棺,继续挖。”


第96章 【08】
  怪道古人行事时讲究“师出有名”,这“名头”之于人; 直如酒之于怂人; 都是能提气壮胆的——那几个山户; 先时心头忐忑,认为自己做了挖人棺木的缺德事、好生晦气,让孟千姿这么一说,顿时就觉得,自己是在行善事、积阴德:没错啊; 有谁会希望自己的坟老是被泡在水里呢,无亲无故的; 帮你择穴; 还帮你迁居; 这好事上哪找去。
  于是一改先前颓丧,插上香头; 重又执铲下坑、挖得更加卖力了。
  一出僵局; 居然就这么举重若轻地化解过去了,那头的神棍长出一口气; 这头的江炼也觉得这招行得巧。
  他继续且走且直播、走到孟千姿跟前时,夸她:“很聪明啊。”
  孟千姿没看他,还矜持起来了:“我不知道什么叫聪明,我也就是心肠好而已。”
  江炼也不驳她; 省得助长她气焰。
  人多力量大; 七八个壮劳力运铲如飞,挖口棺材还是小意思的; 不一会儿,众人七手八脚的,就合力把棺材给抬上来了,恭恭敬敬放置到一边。
  有个素喜开玩笑的山户,还跟棺材打招呼:“老人家,不用谢啊。”
  众人一阵哄笑。
  只路三明纳闷地看那口棺材,似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起棺之后,当然还得继续挖,之前那些在边上站着看的,便接过铲锨,上手挖这第二轮,江炼觉得自己当甩手掌柜不太好,也想上去帮忙,貔貅赶紧把他拉住,一迭声的“你坐着”、“我们来就行”。
  江炼便不坚持了:他跟孟千姿走得近,人人都觉得他身份特殊,不敢把他当劳力使,他要是硬凑过去干活,反会让人不好做。
  挖土这事,实在犯不上持续直播,江炼想暂时中断,神棍不同意,生怕自己错过关键的:“你要嫌举得累,揣兜里好了,有情况时再拿出来给我播。”
  也行,江炼放好手机,不忘对着步话机嘲笑神棍:“凤凰巢穴,应该不会安在棺材底下吧。”
  凤凰好歹也是一代神鸟,被个坟茔压脑袋上,也忒憋屈了。
  神棍犹在垂死挣扎:“这要看情况的,万一当年凤凰巢被持续的走山给深埋了呢,咱们现在的地面,远不是古早时候的地面,有些老城遗址,是在现代城市的地下几米、甚至十几米深呢。”
  ……
  再说这第二拨人,歇了那么久上阵,干劲十足,只半个小时左右,这坑就几乎齐胸深了,但并没有什么发现,众人渐渐的,对“地下能飞出个凤凰来”这事,也就不太热衷了。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哪个山户,一铲大力铲下,又是一声闷响。
  这响声,和早前挖到棺材时那声响,一模一样。
  几人下意识停了铲,你看我,我看你,心下都有点发毛,其中有一个年纪轻些的说了句:“老子还不信这个邪了,再挖挖看。”
  孟千姿觉得有点不对,和江炼对视一眼,同时向着坑边走去。
  才刚走了几步,坑下形势已经明朗了,有人仰着头朝上喊话:“孟小姐,又是……一口棺材。”
  声音都有点带颤了。
  棺材叠棺材,还是这么直上直下的,事情……不会这么巧吧。
  孟千姿把坑沿的堆土踩实,蹲下身子,探身往下细看,确实又是一口。
  路三明这才凑上来:“孟小姐,你看这棺材……”
  他指向不久前被挖出来、静置在边上的那一口:“糙得很,没抛光没上漆,只有个棺材的轮廓,不知道在这儿埋多久了。但山里的雨季可长咧,这一年年水浸过来,没见它有朽烂啊。”
  还真的。
  之前只顾着移棺挖土,没太注意这些细节:普通的棺材,在这样的环境下,几年雨水浸泡下来,不散也得腐三分,但挖出来的这口,包括还半埋在土里的那口,似乎都没这问题。
  其他的人也凑到坑沿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个人说:“这种是不是借风水啊,我看人家小说里写,有块地方风水太好,但已经埋了人了,又不好挪动,后来者想借这风水,就会把自己的墓,造在先头那个墓的上方,压住他。”
  另一个人啐他:“这儿也叫风水好?四面都是山头,中间一块洼地,待久了我都嫌压抑……”
  又有人胆怯:“你们觉不觉得这事……要不然,咱们撂手吧,万一挖出什么邪门玩意儿……”
  ……
  一时间,各种声音,都往孟千姿耳朵里灌。
  她拧着眉,没说话。
  不大可能是借风水,因为两口棺材的用料和形制看起来都差不多,像是同一批制作出来的,粗糙得一无二致。
  还继续挖吗?
  她想起这一路的辛苦,一根一根线头地捋,好不容易才捋到这儿,此时放弃了,怕是得怄死。
  妈的,继续挖。
  孟千姿深吸一口气,说了句:“再拿香!”
  她照例带着人持香三鞠躬,这一次,也不啰嗦那么多场面话了,只说了句:“两位做邻居习惯了,要迁一起迁,大不了原样回填,再给两位赔上十年八年的香火钱。”
  插完香头,她把路三明叫过来,吩咐他拨两个人过去,专门看守挖出来的棺材。
  把棺材挖了一半的这干人重又下坑,只是这一次,劲头没先前那么足了,都挖得很沉默,一时间,场子里只余粗重的喘息和铲尖压进密实土中的轻响。
  江炼往场子外围走了几步,把刚刚发生的事向神棍说了。
  要说神棍,对各类玄异的传说典故那是如数家珍,但对丧葬礼仪什么的,就有点一头雾水了:他从没听说过这种棺下还有棺的情形。
  至于这棺材是什么年代的,他也没头绪:“原始氏族时期,是墓葬坑,就是一个氏族的男女都往一个大坑里填。但到黄帝的时候,就已经有棺椁了,所以地下发现一口棺材,还真不好说是什么时候的,你走近去看看,棺材上会不会有什么雕花啊、图漆啊……”
  江炼劝他死了这条心,第二口棺材虽然还没出土,但目测和第一口差不多,都很粗糙,别说雕个花刻个字了,连边都没怎么刨平呢。
  再等了会,第二口棺材也挖出来了,坑已经有一人深,抬是抬不出来了,一干人接麻绳悬吊,又抬又顶又拽又喊号子,这才把棺材弄上来,然后非但恭敬、甚至是有些畏惧地,把这棺材和上一口并排停放。
  两口棺材,黑压压杵在那儿,看得人极其窒闷。
  第二拨人中场休息,第一拨人又下了坑,看了眼时间,都快午夜了。
  这种时候,在阴森森的山里,挖出两口棺材来……
  孟千姿后背泛起阴凉,不觉咬住了下唇。
  江炼过来,给她递了瓶拧开的矿泉水,但没说什么:他知道,孟千姿已经有压力了,此行最好能挖出点什么来,若是最后以连挖两口棺材收场,势必大跌脸面。
  坑下的人已经没法把挖出的土给甩飞上来了,坑沿站了一圈人,用麻绳和帆布结成简单的吊袋,把一堆堆的土给吊上来。
  孟千姿一仰头,咕噜噜喝下大半瓶,微凉的水顺过喉管,进了肚腹,给她郁结的内火降了点温,喝完了,她用手把瓶子上半截捏得哗啦响:“我还就不信了,有本事,再给我挖出一口棺材来。”
  江炼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段太婆造访过五百弄乡之后,曾经几度玩‘失踪’——她结识了阎罗,又调了凤凰山的山谱,肯定也来过这儿,有阎罗提供的线索,她不难发现凤凰右眼。你说,她当时,挖过这儿吗?”
  不待孟千姿回答,他自己先摇头:“应该没有,这儿不像挖过的样子。”
  孟千姿给他扫盲:“挖过的土和没挖过的土,短时间内是能够看出差别,但你别忘了,我段太婆即便挖过,也是在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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