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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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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好听的了,孟千姿拍了拍扶手,吩咐辛辞:“推我出去走走。”
  辛辞应了一声,推着轮椅出帐篷,冼琼花想上来说些什么,孟千姿拿手往外推:“七妈你别跟来,谁都别跟来。”
  ++++
  辛辞一路把孟千姿推出营地,但也不敢距离太远,这种地方,还是离人近点安全。
  其实这地面,块块垒垒的,很难推,再加上三江源地带,所谓的河流如帚,土壤水含量比别处要大——只推了这么点距离,两个椅轮上就都陷了淤泥杂草。
  孟千姿忽然弯下腰,呕吐起来。
  那个几天之前,还温柔亲吻她的人,被一箭射穿,然后,狗一样被驮走了。
  辛辞叹了口气,上去给她摩背,说什么呢,他觉得什么都不说最好,有些时候,言语无力,况且人家当事人,未必想听到什么“节哀顺变”之类的场面话。
  正摩顺着,手腕忽然一紧,低头看时,是孟千姿死死攥住了。
  她缓缓抬头,眼圈泛红,但眼神里头,都是煞气。
  辛辞有点心慌:“千姿?”
  孟千姿说了句:“我要报仇。”
  那是,辛辞赶紧点头:“是得报仇,这么多人,大家不都在拼命找吗?等找到了,有它们受的。”
  “不要‘大家’,是我的事,那些人,不管几个,应该死在我手里,才对。”
  辛辞没听懂:“是,你想亲手报仇,也是……没错的。但你现在不能走路啊。”
  孟千姿纠正他:“不是不能走路,是走路腿疼而已。”
  ++++
  当天,孟千姿没有继续赶路。
  她这心情,冼琼花大致了解,也没催她,只是晚饭后,拉着她说了一回话。
  无非是什么事已至此、要着力于眼前等等,让她意外的是,孟千姿的情形要比她想的要好,一直点头,末了还反过来让她放心,说自己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冼琼花大是欣慰。
  只是这欣慰里,总掺了那么一丝不对劲,晚上睡下之后,越想越蹊跷,又披上衣服过来。
  到了帐篷口,犹豫了一下,思忖着自己是不是疑神疑鬼,正迟疑间,有个脑袋鬼祟地探了出来,似是要望风,恰和冼琼花四目相对。
  这是辛辞。
  辛辞没提防会见到她,那脸色如见了鬼,“妈呀”一声,急退回去。
  这一下,正坐实了冼琼花的怀疑,她一个箭步冲了进去,一眼就看见孟千姿站在当地,劲装束发,正将山鬼箩筐背上后背。
  看到冼琼花时,她也愣了一下。
  冼琼花脑子里嗡嗡的,下意识问了句:“姿姐儿,你怎么站起来了?”
  话未说完,目光在帐篷里急扫,一下子就看见了几个空的、扔在地上的药剂瓶,其中一个瓶口,还插着注射针。
  冼琼花一下子明白过来,瞬间变了脸色:“你疯了吗?你注射这么多,它只会让你对疼痛没感觉,不是让你愈合——你这样走出去,你的腿会废的,是谁?是不是辛辞帮你去偷药的?”
  辛辞本来就已经心慌得不行了,又听到自己被点名,吓得一个激灵。
  孟千姿反轻轻笑了,问她:“腿废了又怎么了?江炼都已经死了,我就废条腿,废了腿,还不配坐王座了吗?”
  又指辛辞:“我让他去拿的,你要罚他,等我回来了再说。”
  说着就要往外走,冼琼花又急又气,一个箭步上来,挡在孟千姿面前。
  说实在的,七个妈和孟千姿的关系很微妙,孟千姿不强硬时,是七个妈占上风,但她一旦强硬,还真拿她没辙。
  冼琼花尽量平复情绪:“姿姐儿,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知道你难过,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这么多人,都是为这事忙的,急不得,更不能一个人去涉险。你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这不是去找死吗?”
  孟千姿说:“我不需要知道它们是谁,我只需要它们死在我手上就行了。我也不难过,等我了结了这事,找回了江炼的尸骨,我再难过也不迟。”
  冼琼花脑子里一团乱,只觉得自己口拙嘴笨,脱口说了句:“你身份不一样,要想想自己的责任……”
  孟千姿笑:“一个坐王座的,连自己爱人死了都没点动作,也好意思谈责任。”
  她搡开冼琼花,又要往外走,冼琼花回过神来:“姿姐儿,你至少带上人!”
  孟千姿回头看她:“七妈你还不懂吗,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就想亲手做这件事,每个环节,都是我亲手做,不要别人经手。”
  冼琼花盯着她看,看着看着,终于服软,说了句:“那你至少,带上枪。”
  孟千姿笑起来,说了句:“你问辛辞。”
  说完,帘门一掀,就出去了。
  冼琼花一颗心狂跳,看晃动不止的门帘,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又惊讶于自己居然能放她出去,过了会,她忽然想起那句“你问辛辞”,于是转头看辛辞。
  辛辞小心翼翼比划了个“耶”的手势,冼琼花怒意又起:你还耶!你很得意是吗?
  就听辛辞诚惶诚恐说了句:“两把。”


第118章 【12】
  孟千姿一个人,开了辆四驱。
  她很少一个人; 从小到大; 身边都围满了人; 记忆中,好像从来就没有哪一次是真正纯粹一个人去做什么事的,哪怕私奔,还拽了一个呢。
  她也很少自己开车,因为一直有司机;偶尔自己开; 也小心翼翼,因为城市交通复杂; 人流车流量都大; 容不得信马由缰——但高原不同; 一眼望出去,别说人了; 鬼都没一个。
  她把油门踩到最大; 身子随车子一起飙,觉得整个人像颗出膛的子弹; 滑出逼仄幽暗的枪管,滑进陌生阔大的世界。
  她开过江炼他们出事的地方,那两辆车太笨重,还那么倒翻着:高原上就这样; 拖车耗费太高; 一般人会拆件回收,任车架子原地横陈; 后来者看见了,也不会惊讶,只会以为是出了行车事故,然后警醒自己“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一直把车开到黑压压的群山附近,她才停下。
  周围安静极了,只偶尔有风声飒飒,孟千姿在车内翻了翻,从手套箱里找到了烟和打火机,还在后座上找到了两瓶黄河啤酒。
  有酒好,酒让人兴奋,她接下来想把事做好,就是得让自己保持在一个亢奋、兴奋甚至半癫狂的状态。
  烟也好,舒缓、放松,人不能太紧张,太紧张,就成不了事了。
  孟千姿点烟就酒,烟头的灰烬慢慢积起,像极了她迟来的情绪。
  江炼的死太突然了,像一盆水凌空浇下,而她恰好立于棚下,要过好久好久,才会有点点水滴从棚顶渗出。
  不过现在,她用不着想他:等事情了了,她又没死的话,会瘸一条腿,再坐几十年王座,几十年,够她去哭、去痴、去回味、去形销骨立。
  不差这一晚,不差这两天。
  一瓶酒下肚,脸颊发烫,人也微醺,孟千姿从山鬼箩筐里掏出形如滴眼液的瓶子,仰起头,往两只眼睛里各滴了两滴,然后闭上眼睛,迅速转动眼珠。
  这叫“亮子”,是水鬼的玩意儿,用于夜间视物,据说制作原料来自猫头鹰和壁虎,都是夜视能力绝佳的生物——这“亮子”的夜视精度虽然不如手电,看路是足够了,而且胜在隐秘,夜间活动,不会被光亮暴露。
  眼睛适应了之后,她伸手抚了抚右脚踝上的金铃,穿戴好武装带,背起山鬼箩筐。两把枪,一插背后,一插腿侧,小腿边还插了把套层的匕首。
  然后下车,一直往空地上走,车上有定位仪,后续自有人来回收。
  走到中央处时,她单膝跪下,嘴里默念咒声,然后上身慢慢下伏,直至伏贴于地面,双手抓捻泥壤,又摊平抚开。
  过了会,她站起身子。
  比之刚才,什么都没变,风还是不定的风,人还是人。
  但又什么都变了,风里,渐渐有了味道。
  这是金铃的又一个功能,山风引。
  这世上,万物都有味道,有时候,看似消散,实则留驻,只不过是太稀淡了,你闻不见而已。
  山风引,不大适合南方水泽山林,因为那里太潮湿,动植物又太多,各种朽败、腐烂以及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成千上万,很难分辨,往往闻着闻着,自己反头晕眼花——但这一招,非常适合西北雪岭,这里人少,牲畜也单一,味道的基数小,想从中择出特殊的、奇怪的,或者血腥的,很容易。
  找特定的人比较困难,但如果这人体味特殊,又或者喜欢用浓郁味儿的香水的话,也不难操作。
  孟千姿鼻翼微微翕动,伸手在鼻端不断拈拂,那感觉,像是有无数味道过来,排队等她甄选,而她排除掉一道、又一道。
  过了会,她垂下手,转向一个方向,快速奔跑起来。
  其实山风引类似于贴神眼,人在操作时,都是进入一种谵妄的状态为最佳,大概这样,才能全身心投入、不疯魔不成活,但孟千姿不大喜欢山风引,总觉得这样嗅嗅追追,好像一条狗哦。
  她对教她这一招的二妈唐玉茹抱怨过,唐玉茹斩钉截铁地说:“狗才不如你呢。”
  真不知道是贬狗,还是贬她。
  ++++
  约莫两个小时之后,孟千姿循着一股奇怪的腥臭味,追踪到一个洞穴。
  洞穴位于半山腰,入口很隐蔽,如果不是循味道,只凭眼睛看的话,白天都很容易错过,孟千姿在入口外立了一会,静听里头动静。
  没声音,味道也没波动,这儿,可能只是个无人的栖宿地。
  孟千姿拧亮手电,缓步走了进去。
  洞穴不大,但也足有五六十平,手电首先照到的,是一滩血迹,孟千姿盯着那滩血看了会,这种血量,应该是受伤。
  她移开手电光,很快,光的尽头处有什么东西闪耀,是一个眼镜,半边镜片碎裂,另半边完好。
  孟千姿走过去,拎起了看,她很快就认出,这是神棍的眼镜。
  那个叫孙耀的司机说,车里的人是分开了、四散逃跑的。
  如果对方是冲着神棍来的,那神棍就是重点目标,他被抓住,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神棍死了吗?不像,这儿距离事发地已经很远了,神棍那体魄,跑这么远相当够呛,也许是被带来的,然后,又被带走了。
  带去哪了呢?这儿是巴颜喀拉山脉,但她一路行来,方向很单一,始终指向西北,这个方向,走得足够久,会连接上昆仑山。
  孟千姿沉吟了会,把只剩了一个镜片的眼镜腿塞进包里,站起身时,又在山壁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人皮?
  泛白、发烂,松垮垮粘在山壁上耷拉着,孟千姿嫌脏,没有伸手去触摸,凑近闻了一下——现在的嗅觉太灵敏了,有点生理不适,又退回来。
  没错,是这味道,奇怪的腥臭味。
  她掏出经纬度定位器,记下这一处方位,时间紧迫,药剂的作用四个小时后开始减弱,届时需要重新注射,而身体有可能会产生抗药性,也就是说,二次和三次注射的效果将远不如之前。……>;>;
  得抓紧时间了。
  孟千姿正想往外走,鼻翼下意识地又是微动。
  有腥臭的味道过来了,越来越近,而且这味道里带臊热。
  活的。
  孟千姿迅速揿灭了手电,左右看了看,避身在一块山石后,抽枪在手,搭于石上,屏息瞄准。
  没过多久,那个东西就进来了,形体怪异,一看那脑袋,孟千姿就知道这是“谁”了,果然是脑袋硕大,四肢细且长,宛如螳螂人。
  孟千姿咬牙,枪口下压,瞄准它一截细腿,扣下扳机——说实在的,她的射击跟她钓蜃珠似的,时中时不中,纯看运气,今儿戾气重,似乎运气也好,一击即中。
  那螳螂人翻滚开去,发出很低的怪音,这声音让人心头发毛,似乎是喉咙和声带没发育好,没法正常发声,但偏又会挤出些来。
  孟千姿拧亮手电。
  这一下,看了个分明。
  这螳螂人是穿着衣服的,衣服也不知道是谁的,左扒一件右套一件,只取个蔽体保暖的功能,正常人绝不会这么穿。脑袋也不是大,是后脑凸起,像是长了两个头的畸形儿,但一个头未能独立,被另一个吸纳了一半。更骇人的是它的四肢,它没穿鞋,袖子和裤子只遮住肢体的一半,另一半是露在外面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手电光惊到,那露出的一半居然翻折了回去,这一翻折,体形倒是比先前正常,像是个人了。
  螳螂人身侧不远处,落了根细如胳膊的腿,被她打断的那截,奇怪,断了腿,居然没流什么血,而且,那截腿上的皮肤,看起来腐烂而又松垮,有几处的皮耷耷欲坠,像是在哪儿稍稍一蹭,就会被蹭带下来。
  孟千姿一下子想到了水鬼。
  没错,一定是水鬼,当年水鬼在三江源出事,死状千奇百怪,她印象最深的,是听说有人的骨头迅速生长,以至于长得戳破了皮肤——这是皮肤的生长速度没赶上骨头,若是赶上了,人又活下来了,就是眼前的螳螂人了吧。
  但这是哪一拨的水鬼呢?
  电光石火间,她一下子想明白了:三江源的那几顶破帐篷,原本是一个营地,里头至少也有二十来号人,后来,丁盘岭出现的时候,那一个营的人全都失踪了。
  山鬼介入之后,水鬼已经安静如鸡了、不再四出活动,理论上,漂移地窟断了手脚,也失了“耳目”——最后失踪的那批水鬼,正是它们最后的爪牙和倚仗。
  孟千姿从藏身处出来,枪口始终朝向它,防它再有异动:“会说话吗?”
  这一句,问了也白搭,断了腿都没能呼痛,这嘴长的,她是不指望了。
  “那总能听吧,总会画画吧?”孟千姿示意了一下地上的一颗小石子,“捡起来,我问,你画。”
  螳螂人犹豫了一下,手臂又缓缓折开,捡了石子在手上。
  孟千姿单手入兜,取了神棍的眼镜出来晃了晃:“这个人,去哪了?”
  她原本想问,是活着还是死了,转念一想,不能给选项,得让它答。
  她还以为,这些人跟阎罗身体里的那个一样,只会画一些拙劣的笔划,但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会写字——看这样一个怪物写字,实在让人心头发�
  这一晚,她抱了拼命的决心,自觉已经无畏无惧,但螳螂人写下的这几个字,还是叫她顷刻间头皮发紧。
  它写:“我认识你。”
  她很快定了神,冷笑一声:“你见过我?”
  没准是对方装神弄鬼、故意扰她心神。
  螳螂人指向她脚踝。
  孟千姿低头去看,是伏兽金铃,她之前动咒时,为了方便行事,曾挽起裤脚,让金铃露出,因为这条腿打了针剂,无痛无感,也不畏森冷,所以也忘了挽下。
  这人不是见过她,是见过伏兽金铃,凭着金铃,揣测出了她的身份。
  孟千姿说了句:“这就是个金链子,到处都有卖的,没什么稀奇的。”
  螳螂人摇了摇头,又低头去写字,这一次,它身子趴得很低,头也垂得很低,手臂一直发颤——孟千姿想起阎罗的自杀,管它呢,这东西要自杀,就让它死。
  但是,它写下的字,引起了孟千姿的注意。
  打头那两个字,就是“天梯”。
  伏兽金铃,据说对应九种符样,孟千姿最常用到的,就是“动山兽”、“避山兽”、“伏山兽”,连“山风引”都用得少,但少归少,她至少知道每一样是怎么回事,唯有最后一道“启天梯”,空有符样,但没有符咒,也没有符舞,问大嬢嬢时,只说是没传下来。
  没传下来就没传下来吧,历史上,各行各业,失传的、断代的,多了去了,也无所谓多这一样。
  这个人,是真的见过伏兽金铃。
  孟千姿心中疑窦丛生,她端着枪,慢慢绕到螳螂人身侧,又绕至身后。
  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更多的字,它写:你在那里,你要小心,你……
  为什么都用“你”字打头呢,好像真的要对她嘱咐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螳螂人后脑上、褶皱的皮层间,突然一掀,睁开两只凶光毕露的眼睛来。
  与此同时,它的双臂双腿,猛然往后翻折,趾爪尖利,直取孟千姿头颅:它后脑多出的那块,居然是张无鼻无嘴的脸,四肢可前可后,运用自如,换言之,它背后,也是个人!
  妈的,就说不可能这么配合!
  孟千姿一咬牙,枪口急垂,对准那双眼之间扣动扳机,就听啪啪数声枪响,直打得那玩意儿脑浆四迸,但它身体居然没立刻死,细长的胳膊腿急速在地上窜动,窜出了几米开外,还扭动痉挛了一会儿,才没了声息。
  孟千姿站着不动,还持枪等了好一会儿,才长吁一口气,然后低头看那些字。
  它写的是:天梯,你在那里,你要小心,你会死在那里。
  妈的,果然写不出什么实在的东西来,这是在咒她呢。


第119章 【13】
  孟千姿出了洞穴,尽量远离洞口; 让过往山风洗涤盈满腥臭的鼻子; 省得影响接下来的追踪; 又拨了个电话给冼琼花。
  冼琼花还没睡,当然了,哪能睡得着啊,这消息她还捂着呢:孟千姿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 她就是第一责任人。
  难怪大多数人都不愿担责任,没尘埃落定之前; 太煎熬了。
  她飞快接起电话:“姿姐儿; 是要后援吗?”
  孟千姿说:“不用; 进山了,他们跟不上我。”
  跟不上……
  冼琼花立刻反应过来了:“你是用了山风引?你那腿; 真不想要了?”
  用山风引的人逐味而动; 速度相当快,普通人压根追不上; 冼琼花就是担心她那腿,剧烈运动,肌肉撕裂,这可怎么得了。
  孟千姿低头看自己的腿:“没关系;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 以后装条多功能腿,说不定比原装的强……七妈; 你联系一下那个宗杭。”
  这是事来了,冼琼花不觉坐直身子。
  “问问他,那个最后的营地,失踪的水鬼,一共多少人。我怀疑其中有一部分,已经被……”
  她停顿了一下,都不知道用什么词好:“已经被‘它们’给夺舍控制了,袭击江炼他们的,就是这些人——它们攻击营地的可能性不大,但你也得加强戒备。从现在开始,我每隔半个小时,给你发一次经纬定位,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再联系你。”
  冼琼花还没来得及应声,电话已经挂断了。
  ++++
  孟千姿先把当前的定位给发出去了,长吁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颈之后,重新循味而去。
  那股味道很淡,好在如一脉柔韧游丝,尽管有时会突然失掉了,但原地站定,四面嗅查之后,又能很快接上,方向还是那个方向,看来昆仑山这个目的地,是不会错的了。
  孟千姿心念微动:这几个前水鬼,明显是从漂移地窟出来的,按照神棍的设想,漂移地窟不漂移之后,很可能蛰居昆仑——现在这几个怪物,又在往昆仑行进,而四妈在昆仑那头的搜山,突然见血要命……
  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她只觉得匪夷所思:两地相隔好几百公里啊,开车没一天都到不了。
  ……
  正待翻过一个山头时,孟千姿蓦地停下,过了会,侧身向南,又嗅了嗅。
  有血腥味,味挺重,不凉,没有动物的那种臊臭,应该是人。
  孟千姿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折向,循着那血腥味过去。
  走了一公里左右,乱石渐多,偶尔下脚去踩,会有滑石哗啦啦滚落,孟千姿不得不取出手电照明——灯光里,她看到自己呼出的团团白气:越来越冷了,巴颜喀拉是一连串褶皱山脉,越高处越冷,一山有四季那是惯常事儿,山脚下还牛羊漫步、绿草如茵的,上头处却雨雪交加。
  很快,她照见了一处蜿蜒的山间裂缝,有二十来米长,宽度不定,最窄处十多厘米,最宽处也不到半米,如一张微微启开的山石巨嘴。
  这种裂缝属于山体开裂,成因复杂,有时是因为地震,有时是因为炸山,还有些只是因为时间太久了,山的纹理自然开裂——毕竟山也如人,尽管跟人的计命维度不同,总有老朽塌衰的一天。
  她打着手电照向裂隙,这裂隙还挺深的,一时间居然照不到底,电光在下头逡巡了一回,陡然定住。
  手电尽头处,恰笼住一张满是血污、双目圆瞪的脸。
  孟千姿头皮一麻,旋即就发现,那人居然是韦彪。
  这是……死了吗?她嘴唇发干,身子僵了有一两秒。
  好在,她很快发现,韦彪还没死,他一只手臂正虚弱地往半空探抓,似乎是在求人救他。
  孟千姿深嗅一口气,确定方圆二三里内没有什么大型活物靠近,迅速从包里取出缀绳,一头结在一块稳妥的大石上,另一头过肩绾腰,把手电插在肩扣里,然后从裂口处一步步下去。
  越是靠近,越是心惊。
  很显然,韦彪是被人从裂隙口扔下来的,倘若一落到底,势必脑浆迸裂一命呜呼,但万幸的是,韦彪人高马大、腰圆背厚,那码子,比一般人大了一两号不止,于那裂缝的收窄处,居然卡住了,不上不下,一直悬吊。
  这要是换个瘦子,早见阎王去了。
  但这样一来,痛楚也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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