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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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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上不下,一直悬吊。
  这要是换个瘦子,早见阎王去了。
  但这样一来,痛楚也加剧,任谁用胸腹处的挤压去架全身的重量,都不可能好受的,而且,韦彪还受了伤,孟千姿注意到,他嘴里只能发出沙哑的嘶声,就没个成句的话,小腹上应该是有大创口,就差开膛露肠了,一只手死死捂了兜住,两条空悬的腿痉挛着,似是想找方位来踩,但脚下偏偏就没有能踏的立点。
  这特么,简直比下地狱受活剐还惨啊。
  孟千姿鼻子一酸,她迅速从包里掏出一管葡萄糖,掏出匕首,横刀削了管头,先喂到韦彪嘴里,吩咐他:“先别说话,保持体力。”
  然后又降了一米多,用匕首在相对的山壁上凿了两个上下的凹窝——给她配的匕首,虽然不至于削铁如泥那么夸张,但凿石劈砍什么的,足够应付了。
  凿好之后,她两手抓抬韦彪的腿,帮他把脚踏定。
  双脚终于能够踏到实处,稍稍分担些胸腹处的压力,于此时的韦彪来说,简直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儿了,他啜咬着瓶身,长长呼出一口气。
  孟千姿又取了裹带有药粉的绷带,先给他大致包扎了伤口,这才又顺着绳子爬高到与韦彪身位平齐,右腿蹬踏山壁,把身子给稳住。
  腿上有些发虚,好像是知觉在渐渐恢复,伸手去摸,大腿的裤面上洇了一层血,孟千姿吁了口气,摸到腿弯处的拉链,把裤管拉开——幸好穿的衣服都是方便拆卸的,否则裹个伤还要脱裤子,忒麻烦了。
  她抹掉腿上的血,自己给自己缠绷带,韦彪在边上看她,嘴唇微微翕动,那管还剩了些的葡萄糖,就坠入了裂缝深处,连个响都没听着。
  韦彪的声音干涩、微弱、喑哑,从喉咙口硬挤出来:“美盈……”
  况美盈?
  孟千姿动作一滞,瞬间抬头,连伤都忘了裹。
  “孟小姐,你救……救美盈……”
  他说话太费劲,孟千姿尽量把话问全:“美盈被那些人带走了?”
  韦彪嗯了一声:“她……她发病……”
  孟千姿只觉一股凉气从心头升起:“发病了?那种皮肤会自行裂开、还会流血的病?”
  韦彪又含糊应声。
  这病发的,还真会挑时候,孟千姿沉吟了会,垂下眼帘,继续裹伤:“不用担心,要杀她的话,早杀了,现在不杀,说明一时半会的,还不会杀。”
  而且,追根究底,况家跟“它们”,在古早的时候,曾经是一头的:也许正是看在这层情分上,况美盈暂时能得周全。
  包扎完毕,她接上裤管,又拿出备用的针剂,给自己做二次注射:“况家女人那种病,从病发到死,还得有段时间呢,想做些什么,还来得及。”
  她给自己做肌注,针头入肉的瞬间,有一缕尖细的痛,一路循行,像是正拽着心口,微微扯了一下。
  孟千姿声音忽然带了颤,她尽量保持正常:“我问你啊,江炼……”
  不问还好,这一问,韦彪居然红了眼圈,颤抖着说了句:“太……突然了,我想回去救他的,他一开始就……”
  孟千姿哦了一声,低头慢慢去推推柄,耳边兀自听到韦彪的喃喃:“我们一起长大的,干爷说,三个人要相依为命,是我太没用,干爷这才走了多久,没能救回他,也没保护好美盈……”
  推柄推到了底,孟千姿视线也渐渐模糊,她猛闭了下眼,又睁开,拔出注射器,扔掉用过的针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人生,有人死,看开点吧。”
  “我没法救你上去,我会把定位发给山户,在顶上做个显眼的记号,你尽量保存体力,等救援。有一些情况,跟你确认一下——方便说话,你就说,不方便,点头摇头,嗯一声,或者给个眼神也行,我看得懂。”
  从韦彪口中,孟千姿大致知道了翻车后发生的事。
  当时,车上的人四散奔逃,依着神棍的建议,各跑各的、尽量分散,没人知道那个司机孙耀藏着没动。
  况美盈晕死过去了,自然是由韦彪背着,他慌不择路,一口气奔出了好远,大晚上的,又没有灯光照亮,压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到了后来,身周一片死寂,反不敢跑了,怕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引来什么东西。
  韦彪觉得山上会比旷野安全,毕竟山上有遮有挡的,所以他一路往山里走,想找个山洞或者避风的地方凑合一晚——等到天亮了,事情或许会好办些。
  他在半山腰处找了个避风的所在,抱紧况美盈,自己不敢阖眼,警惕地环视周遭。
  因为一直没异样,他心理上有些放松,后半夜打起了盹,也不知道是哪一次打盹醒来时,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的山梁上,立了条诡异的影子。
  是那个螳螂人,当时,它的四肢都是翻折开的,又细又长,手脚着地,头颅又奇大,看起来极其恕�
  韦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暗自庆幸自己的藏身之处还算隐蔽,那个螳螂人在距离两人很近的地方走过一两回,好在没发现什么,又渐渐走远。
  况美盈就是这时候发病的。
  皮肤的撕裂,那可相当难忍,况美盈在昏睡中胳膊一抽,呻…吟出声,尽管韦彪当即捂住了她的嘴,那个螳螂人还是又被招回来了。
  韦彪捡了块石头在手上,看着那黑影背对着他停于身前,心说一不做二不休,砸晕最好,砸死活该,哪知刚一抬手,那螳螂人就扑到了他身上,一条细长的胳膊牢牢钳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双腿腾跃,带着他不断奔窜——这螳螂人若停下,韦彪或许还能跟他厮斗一番,但它一直不停,谁能架得住自己脖子如被套上了缰绳般一直拉着跑呢?
  他不断挣扎,双腿踢踏,很快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是在孟千姿到过的那个洞穴里了,当时天已大亮,整个人手脚被绑,况美盈躺在他身边,身边蕴积了一小滩血——头遭发病,症状还算轻微。
  神棍也在,颓然坐在一边,他倒是没被捆,可能那点战斗力,根本不入对方的眼,不过,不知道他是不是挨过打,眼镜的一边镜片裂了,鼻血长流。
  洞穴里,没有那个螳螂人,只有一个包着头脸、只露眼睛,敞着衣服的男人。
  这男人的身体很可怕,白茬茬的颜色,像在水里泡久了,又肿又烂,乳下有个大的创口,但没有血,只翻着肉,手里头拽着根绳,绳头上结了个网兜,里头兜了块石头。
  见韦彪醒了,神棍低声吩咐他:千万别有异动,那个投石男的准头很可怕,刚刚,他想寻个机会去套个话,那人一个抬手,那块网兜里的石头荡过来,破了他的镜片,还让他流了鼻血。
  又说,这种结绳投石,是很久很久以前、古早的时候才流行的。
  韦彪不关心这些,他只奇怪,那个螳螂人哪去了,还有,大家都被拘拿在这,少了司机,少了陶恬,那两个,是逃出去了呢,还是仍在被猎杀?
  就这样,硬生生捱到了半夜,又有个高大的男人进来,同样包头遮脸,身形比韦彪还要粗壮,拎一根木棍。
  木棍男停在投石男跟前,明明没发出声音,但很奇怪,韦彪觉得这两人在交谈,那个投石男似乎很愤怒,整个人歇斯底里,还不断去指身上的创口。
  过了会,木棍男也坐到一边。
  况美盈已经醒了,吓晕过一次之后,多少有了点耐受力,这次没晕,只挨着韦彪瑟瑟发抖,有时候哭,半是为了自己开始发病,半是为了江炼。
  就这样,三个人挤成一团,粒米未进,又过了一夜,这一次,韦彪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又是一个白天,那个螳螂人已经回来了,和两个同伴凑在一处,依然是那种无声的交谈,螳螂人还一直拿手去指神棍和况美盈,这样韦彪心底生出不详的感觉来:为什么单单不指自己呢?
  看得出来,投石男仍然恼怒,但似乎是被说服了,没过多久,就过来拽拉三人。
  况美盈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被推着走,神棍倒是大大折腾了一番,还跌落了眼镜,不过韦彪怀疑,神棍是故意的,他大概想给搜救的人留下点线索。
  三人就这么被驱赶着,开始了在山里的跋涉,况美盈是累不得的,这也是好事,她一个人拖慢了整个进度,再后来,就到了这个山头,那个螳螂人像是早知道这儿附近有山裂缝,拖着韦彪便走。
  情形一片乱,况美盈失声哭叫,神棍也试图过来帮忙,韦彪奋力反抗,混乱中,被螳螂人尖利的趾爪剖了腹,又被半拖半拽着带走,扔了下来。
  被扔时,太阳还没落山,也就是说,那差不多是七到八个小时之前的事了。
  ++++
  孟千姿给冼琼花打了第二个电话,通知她三件事。
  带人救助韦彪,山户陶恬下落不明,以及提防箭手。
  那个射死司机和江炼的箭手,至今没有出现,也没有和自己的同伴汇合。
  做完这些,她也喝了管葡萄糖。
  七八个小时前。
  以况美盈和神棍的速度,七八个小时也走不了多远,说不定它们还会停下休息或者睡觉,也就是说,快了,这一次,她就快赶上它们了。
  孟千姿发足奔跑,偶尔猿纵挪跃,浓重的夜色就在她的奔跑间渐转稀淡,天边迸出第一线亮时,她突然脊背一紧,瞬间止步。
  这一次,不是因为味道。
  是因为声音,那种重箭破空的声音,而且,她也看到了,有一杆长箭,从前方远处射出,不知道是要射谁,居然斜上中天——总不会是后羿射日,多半是失了准头,射偏了。
  孟千姿笑起来,她抚了把额头的汗,将濡湿的头发拂到耳后,又抽了枪在手上,牙关一咬,也不去管什么味道了,向着那箭射出的方位直奔而去。
  妈的,跑了一夜,跑废了她一条腿的人,在这呢。
  才跑至中途,就听那一处尖叫声和嘶吼声并起,尖叫声是女人的,也许是况美盈,她和她不熟,不大能分辨得出声音,但嘶吼声像是神棍——怎么着,这两人忽然奋起反抗了?
  她脚下不停,事发地位置较低,得不断往下,很快,场内情形明晰,孟千姿咒骂了一句。
  妈的,不能用枪了。
  简单说起来,下头是打成一团的,神棍咆哮着,和一个男人扭打在了一起——再没战斗力,拼命也有三分力,一时间难分高下,但孟千姿那射击技术,打动的东西都够呛,何况是这样扭股糖样、滚在一起的?
  而另一处,就更危急了,一个身形极粗壮高大的男人,正俯身跪掐住一个人,有个嘶声嚎哭的女人,正拼命想去扒扯开那人,场内没看到别人,却另有一个女人趴伏在地。
  这还瞄准个屁啊。
  形势危急,脚下路尽,算是个低矮悬崖,从边上的斜坡绕下去已经来不及了,孟千姿吼了句:“你给我起来!”
  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吼那女人,还是吼那男人。
  但效果是达到了,那男人悚然回身,孟千姿觑准方位,如一只大鸟直扑下去,瞬间骑抱住了那男人肩颈,然后身子顺势一拧。
  她自己的力量不够,想借这整个身体的飞扑拧转之力,把那男人脖颈给拧折了。
  但万万没想到,那男人头颈如此坚实,这么大力道,居然没奏效,两个人只在地上滚了一滚,孟千姿枪械落地,不及去抓,她听韦彪描述过,知道这人力气极大,不能跟他斗久,只能以快打快。
  她借着坐起之势,小腿一屈,迅速拔出腿边插着的匕首,向着那男人咽喉便刺,那男人动作极快,居然劈手来抓,他手掌也极大,茧硬掌厚,硬生生把刃尖给抓住了。
  这一下正中下怀,孟千姿笑了一下,说了句:“你去死。”
  这本就把套层匕首。
  她虎口轻蹭暗扣,手起横撩,在那人喉前划过,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中仍抓着匕首的壳,孟千姿回手抓起地上的枪,抵住那人下颌,毫不犹豫补了一枪。
  枪声里,就听神棍大叫:“孟小姐,快救救我啊。”
  原来神棍虽然打斗不行,脑子却很灵,知道救兵来了,也知道自己打那人不过,是以趁着那人没回过味来之际,撒开他就跑,那人反应也快,哪容他走脱,发足就追。
  孟千姿喘得厉害,还是立马端枪,神棍看到枪口朝向这头,赶紧折向往边上跑。
  孟千姿开了第一枪。
  没中。
  又开第二枪,还是没中,自己这打靶准头,果然不行。
  那人原先被这两枪惊到,略有迟疑,待见她总瞄不准,心下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只是这么一来,很难把人带走了,他心下一横,甩起兜石绳。
  孟千姿细细瞄准,开了第三枪。
  这一枪,中了,那块还未及兜抛出的石头失了准头,高高扬上半天,而天边,晨曦正四下漫起。
  可见,开枪不能着急,还是应该瞄准的。
  身后有人叫她:“千姿。”
  又说:“你为什么能站起来了?”
  孟千姿猝不及防,下意识应了一句:“啊?”


第120章 【14】
  孟千姿一怔,都没敢立刻回头。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右腿。
  这右腿; 像是脱离了她的身体; 默默成了精; 被这句话一问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辛酸和委屈似的,开始跟她作对、撂摊子不干了——孟千姿觉得伤口处隐隐作痛,像有无数带着纤细疼痛的蛛丝顺着肌肤的纹理蔓延,整条腿有点虚; 有点晃,有点支撑不住她右半侧身子。
  当然; 又或许只是剧烈打斗之后、药劲儿过去了。
  神棍也奇怪了:“是啊; 孟小姐; 前几天,你不是还坐轮椅的吗?”
  孟千姿敷衍地嗯了一声; 转身去看。
  还真是江炼; 他被陶恬扶着,也有些立不稳; 一只手正抚着喉头,左边肩膀到衣襟,一片血污。
  孟千姿心头一紧:“你受伤了?”
  江炼笑起来,说了句:“命还在; 很不错了。”
  孟千姿点了点头; 顿了顿,似乎忘记自己点过头了; 又点了一回,伸手扶住就近的石头,忽然就想坐下了。
  她环视周遭:“就这两个?”
  不是还有个射箭的吗?
  神棍给了她肯定的回答:“就这两,本来还有个螳螂人,昨天带走了韦彪,没再跟来。”
  孟千姿哦了一声,看来那个螳螂人处置了韦彪之后,一番逡巡,半夜回了洞穴,正被她给撞上了。
  鼻端依然飘着各种气味,以这山谷里的最为血腥浓重,越往外去,就越疏淡清朗,她背倚山石,慢慢滑坐下去,又指了指不远处:“美盈怎么了?吓晕了吗?”
  神棍这才想起在那儿趴着的况美盈:“没有没有,参战了。”
  说着,一溜烟地跑过去,把尚在昏迷的况美盈伏背过来。
  孟千姿先向几人简单交代了一下目前的伤亡情况,几人听说司机逃生、韦彪获救之后,都长长舒了口气,均觉这两天虽然遭罪,命还囫囵着,倒还不赖。
  事还没完,孟千姿把经纬位置发送出去,又拨了冼琼花的电话:幸好早前已经安排山鬼去援救韦彪了,那部分人救了韦彪之后,再往这头来,应该不会耗时太久。
  陶恬其实不认识孟千姿,孟千姿的照片,也不可能在山户间到处传阅,只是看到她背着山鬼箩筐,神棍又对她很客气、称她“孟小姐”,心中先有了嘀咕,后来听她打电话,叫了声“七妈”,顿时心中透亮,又好生紧张,瞬间手足无措。
  怕什么来什么,孟千姿打完电话,先抬眼看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陶恬赶紧点头。
  “刚刚,”孟千姿示意了一下那个被割喉的男人,“我看到你在试图拉他,是在干什么?”
  陶恬茫然,又去看江炼:“就是,江炼伤得厉害,打不过他,那人去抓他伤口,还掐他脖子,我想去帮忙……”
  孟千姿说:“我只听到,你哭叫的声音很大。试图拉开他,就你们的体型对比来说,三个你也拉不开他。”
  这是在……训人吗?
  神棍假装没听见,江炼也不好吭声。
  “照你这帮法,时间再久点,江炼就被掐死了。你该去搬块石头,砸他的太阳穴,或者抠他的眼,踢爆他的……那个地方……”
  神棍脊背一凉,江炼裆部一紧。
  “试图拉开,又不是拔河,你自己想想,这么救人,人是不是就让你给救死了?江炼死了,那人转头就来对付你,你还活得成吗?”
  陶恬眼圈泛红,不住点头。
  孟千姿看她那样儿,又觉得怪可怜的:其实自己今夜之前,还不是连只鸡都没杀过?
  她语气放缓:“这次是你运气好,好运气不来二次,下次,你再遇到这种情形,希望你学会该怎么做。”
  说着,把卫星电话递给她,又把枪扔了过去:“后援应该两三个小时内能到,你负责外围警戒,跟他们保持联系,必要的话迎一下。”
  陶恬嗯了一声,接过了就往高处跑,孟千姿看她身影,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她应该没受什么伤。
  有时候,结局还真不能以实力强弱论:最先逃出生天的,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司机;没什么损伤的,是陶恬;战斗力最强的两个,江炼去了半条命,韦彪呢……差点成了山裂缝里一具卡到天荒地老的干尸。
  她拉开包链,头也没抬,说了句:“过来,我给你看看伤口。”
  应该是对自己说的,江炼老实地蹭近。
  孟千姿拈着剪刀,咔嚓剪开江炼那狗啃一样的胡乱包扎,又一路剪开外衣。
  江炼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神棍。
  差不多赶了一夜的路,两天没进食,又惊又吓的,神棍也累得够呛,挨着昏迷的况美盈,双目阖着,已然打上小盹了,脑袋点吧点吧的。
  江炼低下头,看还在仔细运剪的孟千姿,低声说了句:“不容易啊,咱们千姿削完对头、安排营救、训过下属之后,终于想起我来了。”
  孟千姿停下手中的动作,略偏了脸看他,说:“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个目光下瞥,一个眼尾上扬,你看我我瞧你,看着看着,孟千姿眼眶发酸,偏过了头去。
  就在这个时候,江炼欺身过来,一手搂住她的腰,额头抵住她鬓角,鼻唇都贴陷进了她侧颊。
  孟千姿吓了一跳,却也不敢推他,生怕手上没轻没重、带到他伤处,但眼见他那刚剪露出的伤口被这样一带、牵动模糊的血肉,头皮都有点麻,忍不住说他:“能不能坐好了包扎?胳膊不想要了是吗?”
  江炼低声说了句:“就一会儿。”
  他倒也不是急色,就想跟她亲近些:怀里有人,有温度,回应实实在在,这感觉太好。
  孟千姿没再说话,刚刚的见面兵荒马乱,人多,事也多,她那一包揣着的芜杂心绪无处安放,也需要这“一会儿”去发散。
  她腾出一条手臂,抚住江炼的背,但目光实在没法从他伤口移开。
  那一处真是,流血堵脓什么的也就算了,孟千姿心算了一下时间,生怕他伤处已经感染或者肌肉坏死,再仔细看,越看越怪,心里一颤,问他:“你是不是塞了什么进去?”
  几乎都要跟肉以及血脓长在一起了。
  江炼嗯了一声:“你下手就行。”
  这个手下起来可真不容易,孟千姿吁了口气,单手摸索着从包里掏出注射针剂,先帮他局麻。
  江炼先还以为必然又要遭一回痛楚,哪知肩膀处针刺般一点锐痛,紧接着那一处渐渐没了感觉,立刻猜到了原委,舒了口气,喃喃说了句:“真是科技改变人生啊。”
  孟千姿只觉鬓边颊上,都是他鼻息和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又听发的感慨,有点好笑:“什么科技改变人生,人家华佗一千多年前,就用麻沸散了,你就这么趴着吧,别回头看啊。”
  她掏出封装的酒精棉,抠破了袋口,攥了一个净手,又把匕首柄咬在嘴里,擦干净刃身之后,先去剔割碍事的干脓烂肉,然后心一横,攥住那破烂的布头,一把扯了出来。
  尽管有局麻护航,江炼的身子还是止不住抖了一下,环着她腰的手臂下意识勒紧,又很快松开,痛嘘着气倚靠到山石上。
  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考虑到他这伤口太严重了,孟千姿把急救包全摊开,预备尽数用上——山鬼箩筐本就考虑到了进山应急的需要,孟千姿这种级别的,配置就更高,虽说都是小瓶弃置装,但生理盐水、双氧水、络合碘等等还是应有尽有。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破伤风针还是“人破”款——目前通用的破伤风针分“马破”和“人破”两种,区别在于是从马的血清还是人的血清中提取。前者比较通用,一般医院都能打,但打前需要皮试,还可能有致敏风险,后者就要安全许多,不过量少价高,不是所有医院都能打,还常断货。
  孟千姿的急救水平虽然一般,但步骤到位、药品上佳,再加上救援可期,大不了到时候让随行的医生再完善一下,所以心中渐渐安定,忽然想起神棍之前的话来。
  她一边清创一边问江炼:“美盈这样的,还参战?”
  江炼苦笑:“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跟他们汇合——话都没能说上呢。”
  ++++
  江炼大致把之前发生的事跟孟千姿讲了一下,如何被当成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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