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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祖诀-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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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留贤猛地回头一看,永桢已布下结界,抱臂守住院门,目光灼灼盯着他。
  卫留贤短暂地呆了一下,以妖修的脑子,他只记得法锈曾强调过一句“别干单刀赴会这类事”,他遵守着,但他没想到的是,坎艮宫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竟不惜一切代价除之而后快。
  他环顾一周,突然高声大喊:“快走!从上面冲出去!”
  他身后的亲信率先冲上结界最薄弱的上方,背脊处撑起巨大的宽翼,试图冲出一条道路:“代宫主,这——”
  一声剑啸,从天而降的热血爆了离兑宫妖修满头满脸,永婵挥出袖中剑,蜕鳞做的剑刃上淌过一丝血。
  寂静。
  离兑宫弟子的尸身重重摔在地上一声闷响,同时,不知是从哪个妖修喉间发出的悲怒长吼,日暮峰上骤然间剑拔弩张,两宫妖修们互相撕咬,尖锐的、锋利的爪和齿刺透彼此的胸肺,卫留贤被离兑宫的弟子们包围在最中间,不断有血溅到他身上,耳边尽是各种愤怒的嘶吼与哀鸣,灿金温暖的夕阳将这些拉成了一个个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透过这些残杀的弟子们,卫留贤看到了永婵,肃杀提剑,向他走来。
  日暮映血,纵然有结界封锁,群妖的哀嚎仍顺着地脉蔓延,抹舟捂住耳朵瑟瑟发抖。
  拆月敏锐察觉到坎艮宫的某个方向传来的震动,嗅了嗅,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愣住了。
  他几乎本能地同情“形容憔悴”的永婵,又相信了说着“有分有寸”的永桢,以为一切的最终都是化干戈为玉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鸡毛蒜皮。
  可真的会么?
  他的腿控制不住剧烈抖动,抹舟说得是对的,他不该来,他不该留下。
  日暮峰正鏖战当中,坎艮宫守卫的弟子尽被驱散,离兑宫弟子死伤殆尽,谁也未曾注意到窗外浮现出一个老者,手持一杆烟,捻动烟袋,一缕淡青的烟轻飘飘地浮起,灵蛇般哧溜钻入窗缝。木犀垂下眼皮,双手用力慢慢将烟杆掰断成几截,用力一握,灰烬散落。
  他双手拢在袖中,往后一步遁入虚空,来去无踪。
  卫留贤是塑骨期的妖修,与永婵差了一个大境界,应付起来颇为吃力,靠着身上几样举世罕见的法宝才勉强扛过一轮又一轮,他试图在劲风中说话,但永婵攻势凶猛,不留他出口余地。
  他打得筋疲力尽,用尽力气叫了一声:“婵师姐,你误会了!”
  刀剑相接间听到永婵一声冷哼,似乎对他略带服软的口气很不屑。
  卫留贤头昏脑涨,左右支架中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冲劲之大,辣得他舌根发麻发痒,一直冲到脑髓里去,刹那如万虫噬咬。
  卫留贤头疼欲裂,吼道:“永婵住手!”
  永婵哪里肯听,反手一招,卫留贤来不及抵挡,只闻切金断玉般“铛”的一声巨响,紫光崩现,永婵胸口灵气激荡,手腕剧痛,袖中剑脱手飞出,踉踉跄跄好几步才站直,抬头望去,卫留贤周身三尺浮起一个紫光法阵,收到重击仍未出现一点裂痕,反而高亢地嗡嗡震颤,永婵背后沁出冷汗,意识到这是锈祖种下的护身阵法。
  锈祖阵法造诣通天,可挡万马千军,她悟道二轮时做的护宗大阵沿用至今,更不说她半步天道后给师弟的护身符,上古期妖修亲至也不一定能破除。
  变故突生,永桢也怔住,快步走到永婵身侧,问:“大师姐,这——会不会招来锈祖?”
  永婵咬牙:“我在这里拖住卫留贤。你去找拆月真人,若锈祖真的被引来,跪下请罪!”
  永桢应了声是,立刻转身。永婵不再藏拙,深深吐纳,鳞片从胸口开始密密布满四肢,随着呼吸一开一合,骨头迅速拉扯变长,须臾,一条成年的南枯川潜蛟昂首屹立,发出了气吞河山的长啸。
  啸声震得山上石块纷纷滚落,却撼不动卫留贤周身阵法一分一毫,卫留贤披头散发,在高约数十丈的潜蛟面前纹丝不动,不化原形,不退半步。
  永婵并没有注意到,刚刚他捂住头,一丝痛声哀叫淹没在她自己的啸声中。
  妖修战到最后,通常就是比拼谁的本体强悍,卫留贤却依旧维持人形,抬手,手臂用力甩开刀刃,长刀上锁扣一开,弯折成几段,流光森然。
  永婵仰首长嘶,蛟尾一圈圈缠勒住卫留贤,试图挤压捏爆护体阵法,但很快,令她惊恐的事发生了,在阵法的加持下,她清晰感受到卫留贤的修为在节节攀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破淬身期瓶颈,巨量的灵气被阵法吸纳注入他的四肢百骸,带动的细风撕扯着她的鳞片。
  永婵连忙松开盘旋的身躯,她想到了至关重要的问题,卫留贤的妖修功法由玄老教导,然而一切的剑术刀术甚至于厮杀求生之术,皆是曾为“饲祖”的法锈手把手教出来的。
  然而来不及了,她包在软鳞下的腹部突然一阵刺痛,弯折的长刀精准刺入她的丹田,咬合,撕裂,随后像毒蛇一样劈上,杀意之猛烈,角度之尖锐,她庞大沉重的身躯无处可避,惊诧之下猛地低头看向那个依旧是人形的同宗师弟。
  她看到了一双红中带青的悚异眸子。
  这是她一生中最后凝固在瞳仁里的景象。
  弯折长刀破开她的护体罡气与坚硬鳞片,深深嵌进血肉筋骨里。永婵睁大眼睛,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像是被锁死在砧板上的鳝鱼。永桢听闻身后惊。变,回头刹那心口停跳,随即高声咆哮,骨骼撕扯炸开,原形毕露,挣扎蹿起从上扑下:“卫留贤!”
  卫留贤甩头,从永婵胸口抽刀,毫无感情斜视永桢,瞳孔里映过一道雪白带红的光。
  手起刀落。
  地面再溅一泼鲜红。
  

☆、处置

  
  世上最撼人的红莫过如斯。
  莫过如一场无可挽回的浩劫。
  在玄吟雾遇到法锈的四百九十年前,在这片山脉长阶上,也曾发生过一场似曾相识的劫难。风华绝代的妖修们纷纷凋零在流满长阶的血液中,生者痛苦缅怀百年。
  觅荫真人赶到的时候,几乎昏倒过去,大弟子赫别枝紧随其后,猛地回身捂住妻子胡儿的双眼,高喊着让弟子封锁日暮峰。击磊真人后续赶来,也惊得愣神,额角青筋浮动,牙关颤抖,他快步上前,踩在粘稠的血泊里,试图去抢救玉墟宗上任不到几月的新宗主。直至走近仰在地上的潜蛟,才看清永婵自脖子以下断成数截,眼皮没有合上,击磊与她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瞳对上,腿肚子就是一抽,浑身的血霎时凉成冰。
  击磊浑浑噩噩地呆立,一时不知道何年何夕,恍然又见千年前空中飞过的一道血线,溅满半片火泽台。离兑宫受屈被陷,宫主宁死不认莫须有罪名,与野心勃勃的乾震宫斗到山穷水尽,宫主雾音真人坐拥尸山血海,声如哀啼,刻骨怨毒:“今日是我离兑宫血流漂杵,总有一日,这血也会从你们身上流干淌尽——”
  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呼杀,一声闷声重响,他首徒残破的尸身被扔到面前,雾音低头,颤抖着替徒弟整理衣衫,在乾震宫门人冲上来的那一刻,拔出弟子胸口断剑自刭而死。
  一个凝魄期妖修的不甘枉死甚为恐怖,爆发出的滔天白浪将离兑宫夷为平地,曾经玉墟宗如日中天的乾震宫也损失惨重,宫主重伤不治,精锐弟子一扫而空,仅有挤不上前的喽啰幸免于难。
  击磊就是当年喽啰群中的某个喽啰小头目,见证过被无情逐出宗门的玄吟雾,目睹他倔强孤瘦的背影消失在长路漫漫上,又听说他背上千条人命载入封煞榜,想雾音真人与膝下徒弟都情同父子,师尊与师兄弟无妄惨死,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伤心之地了。
  与他关系最好的觅荫真人都不敢去见他,只敢偶尔派大徒弟去迁荷峰转悠几圈,捎些东西。
  一晃五百年,击磊没想到玄吟雾竟然肯回来,突然一夜之间,在北堂良运和觅荫的双重默许下接过离兑宫宫主之位,坎艮宫与坤巽宫好像都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血祸,似乎只有他提防着这个雾音真人唯一剩下的徒弟,生怕他是为师尊复仇而来。
  但千年的相安无事平淡度日,又让他拧松了心中的弦,专心养老。
  击磊目光从永婵身上移开,直直望着跪坐地上的卫留贤,他手掌撑地,血泊缓慢流淌出蜿蜒痕迹,不远处永婵与永桢身首分离,毫无声息。
  触及他半身的血,击磊不由倒退两步,他觉得这是报应,是雾音真人的怨恨未散,玄吟雾没做,轮到他的弟子做了。
  突然,一道狂风从背后袭来,击磊下意识往旁边避开,侧身只见觅荫双目赤红,不顾身后赫别枝的叫喊,一记金光就向地上的卫留贤劈去,还未挨到,卫留贤身上突现阵法,纹路崩现紫光,嗡鸣不止,硬是扛住这一击,暴出的气浪将击磊推出几尺远。
  “觅荫!”击磊还没喊完,吃了一嘴的灰,赫别枝连忙上前拉住师父:“师父!他身上有锈祖种下的护身阵法,破不了的!”
  觅荫大口喘气,手臂震颤,他死死盯着卫留贤,喉口急喘,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心头涌起无尽的悔恨,手心还残留北堂良运临终前紧握的温度,那条一生劳心劳力的锦鲤第一次对他这个墙头草郑重其事地嘱托,离兑宫如今势大,徒儿永婵经验尚浅,千万让他多担待。
  他对不起苦苦支撑玉墟宗上千年的前宗主,他不该放任他们,看作是小辈间的过家家,自以为闹不出多大乱子。
  觅荫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努力支撑自己站直,只想斩了面前的罪魁祸首,但他安然在阵法的保护下,硬得像个畜生。此时,赫别枝一把抱住师父的腰就往后拉:“师父冷静!什么事还要等倥相师叔来,卫留贤是离兑宫的三弟子,坤巽宫无权处置啊!”,觅荫恍惚之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昂起头嘶声吼叫:“传信给倥相!叫他来!把锈祖也请来!”
  玉墟宗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拆月手脚都在哆嗦,匆匆忙忙逆着妖群跑到日暮峰底下,却被坤巽宫的弟子拦住,磨了半天仍然不让进。情急之下仗着修为躲着岗哨绕了半个山峰,捡了个无人问津的小道溜上去。
  峰顶的尸首还没有收拾干净,他茫茫然躲在树后,看着残垣断壁,地上横卧着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那张憔悴又秀气的脸如今鳞角凸显,无神得吓人,那个说着“定当妥善收尾”的坎艮宫二弟子也天人永隔。
  拆月的头脑空白了许久,眼前走马灯一般擦过些浅淡的光景,光景中离兑宫的山林被磨出白光,翠得发青,他一手牵着一个小妖,絮絮叨叨领他们去擦脸洗漱,左边是闹花脸的黄雀儿,右头是闷闷不乐的小鳖。那条小道盘旋了整座山林,一步一步,他目睹一大两小的身影慢慢走远,树叶沙沙,安谧静止。
  从此止步不前,只将路往后退,退他个十万八千里,卫三还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代宫主,曲二不曾在“道不预政”的劫难中丧身,老友还没被“天子”迷得晕头转向,饲祖还只是存于封煞榜上无缘得见的传说……
  他沉溺在这一时半刻的怡然里脱不出身,直到耳朵被扯住,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师父”撞进脑中,猛一个瞬间,拆月快速眨眼回神,视线逐渐聚焦,抹舟踮脚扯他耳廓,拇指死掐他人中。
  锥心的痛感汹涌而来,他猛地后退一步,喉咙咯咯作响,喷出一口血来。
  拆月昏沉抬头,眼前那片红丝毫未变,却不知何时走到了山峰脚下,抹舟担忧地瞧着他,问道:“师父?没事儿吧?留贤师兄呢?也没事儿吧?我们可以回去了么?我想回山沟沟里去。”
  话尾带了哭腔,大概是被玉墟宗这么兴师动众的给吓着了,拆月怔然许久,忽然哑着嗓子道:“回去……你先回去……吧,你先回去,走,我给你收拾,你快走!”
  抹舟愣住了,被拆月差点推了一跟头,吓得直接哭了:“师父你不要凶我,我们不一道回去吗?”
  拆月动作缓下来,抬了抬手,迟疑地摸摸她的头,低声道:“师父现在走不脱了。”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回去么?”
  “倥相和锈祖不久就会到,为师……为师牵进来了,有些话,有些事,都是要说清楚的。听话,你先回去,师父弄完这边的事就回去找你。”
  抹舟问:“真的吗?”
  她仰着头,眼瞳清澈,宛如山涧初冬雨后的第一支梅花。
  拆月喉咙哽住。
  他的双膝缓慢屈下触地,双手握住徒儿的纤细的双臂,头无力地靠在她身上。
  “是该听你说的,我们本该……早点回家。”
  ……
  云莱仙宗。
  怀菁之死只掀起一层微薄的浪花,得知锈祖已经坐镇宗主殿中,云莱上下稳如老僧。仲砂命人阖上殿门,驱散百里内闲杂弟子,独留法锈在殿内翻阅从怀菁住处搜罗来的典籍。
  法锈斜靠太师椅上,手指摩挲着从江访安身上掉下的旧花灯,不时翻动一下这份四处抄编的野传小史,看得津津有味,仲砂以为她发现了什么苗头,探头一看,顿觉不对,她把街头卖的粗制滥造的话本子夹在里头,满目的莺歌燕舞,仲砂扫了两行,实在没有兴趣:“你看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法锈:“人生苦短,当个乐子还不行了?”
  仲砂扬起眼,将她从里到外刮了一遍,直言不讳:“你很久没看过这种东西了。”
  法锈夹出那册小话本甩了甩:“可就是这种东西讨人喜欢呀,只有薄薄几页,无生从何来无死往何去,不提过去,不提将来,凭空就从一百年的日日夜夜中截出两三个月,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缩到一句话,能让人书中人刻骨铭心,也能让书外看客过目即忘。”
  仲砂静静看了她许久:“你心不定。”
  法锈沉默了一瞬,笑了笑:“是有点。”
  “担心我的安危?”
  “我不担心你。催酒迟早坐不住的,他杀你,是狗急跳墙——不是有人为你挡刀了么。”法锈道,“你这么让人放心,我做什么担心你。”
  仲砂想了想,还是踢了她一脚。
  法锈笑着生受了,却未丢开话本,魂不守舍地一目十行。仲砂捋期袖子伸手越过小方桌,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掌心温软微热,法锈轻轻一顿,眼皮稍坠,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成了无言的嗟叹。
  仲砂也不说话,过了片刻,法锈从桌面上拾起红翡镇纸,随手掰成十几块,往地上一扔,刚要占卦,仲砂的手忽然往下移,盖住她的眼,低声警告道:“法锈!”
  法锈沉默,手中攥着最后一块红翡,不断摩挲。
  “你现在想问天道什么呢?趋吉避凶么?别忘了,你已经是半步天道,你的道不容悔改,你的每一次的问询,都应该是问自己。”
  风刮过屋檐,法锈捏拳的手微不可察地轻颤,最终松开,红翡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
  红翡落地的回音还未散去,殿外由远而近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在殿门外站定,随后随侍弟子的声音传来:“宗主,有事禀告。”
  仲砂对外人惜字如金,随侍弟子主动续道:“玄老要求见锈祖。弟子问过,是因为玉墟宗突然来使,请锈祖与玄老移驾回宗。”
  法锈骤然抬头,仲砂皱眉:“玉墟宗出了什么大事?”
  随侍弟子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据说是……宫门内斗,锈祖三师弟私杀新任宗主。”
  ……
  不过片刻,玄吟雾与法锈便穿虚遁空赶回玉墟宗,
  宗门满目苍夷,封山掩盖不了永婵永桢双双被杀的事实,坎艮宫弟子愤怒围攻离兑宫,其他二宫焦头烂额,觅荫神志恍惚,击磊拿不定主意,主事的活计最后落到坤巽宫首徒赫别枝身上。
  等迎来离兑宫的两尊大佛,赫别枝顿觉肩上担子轻了不少,连忙前去见礼,随后立刻引路日暮峰。
  峰顶无人敢收拾,卫留贤跪坐其间,披着半身血色,嘴唇紧紧抿着,喘了口气,又用牙齿死咬,他双肩塌陷,跪坐在血污瓢泼的石地上,维持着一副憋住所有表情的僵硬面孔,泪珠从他眼眶里砸下。
  所有人都对他的眼泪视而不见,他也充耳不闻任何事,直到不远处一阵骚乱,有人高呼:“玄老锈祖来了!”
  卫留贤终于有所反应地抬头,血黏在他的眼皮上,以致于眼前人影摇晃。
  玄吟雾一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漠扫视一周,继而毫无感情地俯视着他。
  觅荫被赫别枝搀着,走到玄吟雾面前,冷冷道:“倥相,你是他的师尊,就由你来处决这个孽畜吧。”
  卫留贤直直看向师尊,一眨不眨,瞳仁颜色浅到空洞,身上的紫光护身法阵一层层环绕,忠实地低鸣。玄吟雾转头看向法锈,法锈没有任何反应。
  “锈祖。”觅荫以为法锈还未回神,开口提醒,“劳烦您解开护身法阵。”
  过了半晌,法锈道:“你们查清楚了么?”
  觅荫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胸膛起伏两下,愤而指向卫留贤:“不如锈祖亲自问问你的好师弟,到底是谁杀了永婵永桢!”
  法锈看了一眼卫留贤:“他不会做这种事。”
  “锈祖!人证物证齐聚,你还想如何辩解?”
  “去查,查清楚了再跟我说话。”
  赫别枝突然冒出一句:“锈祖这是在拖延时间?我理解锈祖的师门情深,但是兹事重大……还请锈祖当机立断。”
  日暮峰顶凄风阵阵,法锈合了下眼。
  “既然你们执意跟我死杠,那我不辩解了。”法锈道,“我保卫三。”
  

☆、水火

  
  觅荫无声地哀叫,口中呵出的气团团颤抖,悲辛化作狂雪将他淹没,这个玉墟宗一直以来的和事佬愤怒得像饿狼嚎叫:“法锈!”
  法锈漠然回望他,没有一分一毫的动摇。
  觅荫手背青筋暴突,他猛地转头看向玄吟雾,喝道:“倥相!你忘了你师父雾音真人的遭遇么!”
  “觅荫!”击磊几乎是同时出声阻止,然而觅荫话已出口,他心里一颤,紧张地搓了下手——扯出陈年旧事对谁都不好,逼急了离兑宫,难保不会新仇旧恨一起算。
  清风徐徐,半天,玄吟雾才抬头:“记得的。”
  他回望过去:“不过觅荫师兄,你也应该记得,我回玉墟宗不是因为原谅了这个地方。”
  觅荫短暂地呆了一下,慢慢仰头闭上了眼。
  北堂良运告知他玄吟雾要归宗时,他分外高兴,以为是这个离兑宫的小师弟终于解开心结,然而玄吟雾风尘仆仆站在宗门门口,沉默许久,就是不迈进一步。
  觅荫生怕他临时反悔,连忙道:“你有什么要求都说,宗门会尽力,不会亏待你的。”
  玄吟雾才有了许些反应。
  他只有一个要求:“我要玉墟宗帮我找一个人。”
  这个“人”在他心目中凌驾玉墟宗之上。
  而现在,这个人死保卫留贤。
  场面微僵,击磊左看右看,见局面没继续恶化,赶紧打起精神,传音给赫别枝,让他把觅荫拉回去,等冷静下来择日再议。
  赫别枝也不多言,立刻上前挑大梁,请来师娘劝走了师父,又朝离兑宫方说了几句客套软话,击磊一见可以散场,不用赫别枝动嘴,抢先一步离开日暮峰,满地枯枝在一句“容后再议”中瑟瑟吹卷。
  日暮峰上很快走空,法锈却没有动,赫别枝又陪着说了一会,眼看这位大能是真不打算离开,只好客气道别,除了叮嘱一下守峰的弟子出事迅速禀报,也没别的法子。
  做完这一切,赫别枝才拖着步子回坤巽宫,房内妻子胡儿正等着他,放下手中剪纸就迎上前,替他除外衣,开口问道:“如何了?”
  赫别枝喝了口水,摇头:“难办。”
  “锈祖不松口?”
  赫别枝默认,顿了一会,抬手拍了拍胡儿的背:“去睡吧,这事终归还是要看离兑宫的意思,卫留贤办不下来,婵宗主也敛不了棺,要扯的事还多着。”
  沉默许久,胡儿忽然开口:“婵宗主去了,下一任宗主人选呢?”
  赫别枝没在意:“不知道,这事还远……”
  胡儿扭头,冷静地直视他:“夫君真的对宗主的位置一点向往都没有么?”
  赫别枝说:“没有。”
  “真的么?”
  赫别枝皱起眉:“我没有啊,你怎么好端端的问我这个。”
  胡儿垂下眼皮不语,半晌又说道:“其实师父想整治卫留贤,不是没有办法的。”
  赫别枝叹气:“师娘倒是提过,卫留贤身上的护身法阵不可能一直显露,到法阵隐匿的时候锈祖不在,事情就好办了。问题是只有云莱宗主遇刺这种事才能支开锈祖,卫留贤的事不解决,她是不会离开半步的。”
  “谁说要仙宗宗主出事才能支走……”胡儿道,“其他的事也可以。”
  赫别枝愣了下,疑惑地瞧着她。
  “玄老轮回长达两三百年,与锈祖之间当真一点嫌隙都不存在?锈祖力保三师弟,这里头可做的文章太多了。曲验秋是怎么死的?她保过么?没有,哪怕她多说一句话,就能给曲验秋一个活命机会,可她没说过。”
  赫别枝:“什么意思?”
  胡儿无声看着他,瞳仁幽深,赫别枝从她的眼中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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