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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权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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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见又是两个黑影长身越过,跟着又是两个,竟是六名高手守在瑶光寺的后门。
  他们在等谁呢?
第二十六章 秦岭六异人
       胡绿珠屏住呼吸,却见黑影上前轻轻叩动瑶光寺后门的门环,与门里人打个暗号。
  就听吱哑一声,门洞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月光正照在那人脸上,原来是个身材魁伟、长着一部虬髯的大汉,他虽然穿着平民的布袍,却掩饰不住浑身的官家气派。
  那大汉脸上似带忧容,愁眉苦脸。
  胡绿珠暗想,好一条大汉,怎么竟如此娘儿气,映着月亮光,瞧他眼角似乎还挂着几颗泪珠儿,大约刚刚哭过一场。
  对了,瑶光寺不是尼姑庵么,你一个大男人,躲在这里干什么?
  让皇上知道,非砍你的脑袋不可!
  却见大汉向六个人团团抱了个揖,客气道:“今儿大伙都聚全了,待会儿还要偏劳各位,入宫一行。”
  六个黑影中走出一人,却见那人穿着一身夜行黑衣,腰束绣金长带,长得鸠骨恶形,看起来很是霸气。
  那黑衣人大声说道:“于忠大人,秦岭派受过于家重恩,和于家是几十年过命的交情,我们六异人久不出山,不问世事。这次听说老爷子临终前有重要事情托付我们,是以连夜赶来,兄弟们一直不知道此来是办什么事情,能不能请于大人实话相告?”
  那于大人“嘘”了一声,往周围打量了打量,这才叹道:“唉,自从我爹领军将军于烈过世了,高家再也没有了顾忌,大施手段,要与于家争权。四个月前,于皇后所生的皇长子元昌,被一群侍卫陪着在外练骑马时,竟莫明其妙从马上栽下来,跌断了脖子。按说捅了这么大漏子,那些侍卫就该全部斩首,给元昌陪葬,可皇上竟然听信了高肇的话,只将那些皇家侍卫降职了事,我听说事后他们全都拿了高家赏的银子,只是苦无证据。我叔叔于劲和我,在皇上面前争了几次,都全无用处。”
  那“秦岭六异人”听到这里,义愤填膺,气得大呼小叫,似乎此刻就准备把高家砸个底朝天。
  于忠叹了口气,又道:“这件事暂且不提,上个月,于皇后夜夜伤心哭泣,她身体柔弱,又染了一场风寒,本来只是卧床休息,精神还好,谁知道喝了太医院调的药水后,病得一天比一天沉重,昨儿我去看她,她只有望着我掉眼泪的力气……”
  “那定然是高家下的毒无疑!”“秦岭六异人”里的老大怒道,“我们秦岭派和于家是多少年的交情,怎么能坐看于家受此大祸。于大人,你说吧,但有差使,要风里,我们风里去,要雨里,我们雨里去,定教于家不受此倾覆!”
  那五个异人跟着异口同声,一齐发怒,倒也整齐。
  看来这另外五个异人当惯了大异人的应声虫,专唱和声。
  那于大人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向“秦岭六异人”做了个四方揖道:“既是如此,那就有劳六位大侠,我这里请得一名太白山里的有名医生,善治一切中毒下盅的症候,就请六位大侠护送这位奇医,进宫为于皇后诊治。”
  大异人道:“既如此,事不宜迟,于大人,快请出这位医生来,我们连夜赶往长乐宫,诊好于皇后,此刻救人要紧,能早一刻,便是一刻。”
  于大人点头道:“好!”
  他转身轻轻一击掌,两名带刀侍卫陪着一个胡须雪白、皓发红颜的老翁,由门后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看那医生年纪虽老,走起路来很是轻快,脸色红润如少年人,显然是个有手段的医生。
  于大人命人掩上后门,带着医生,手持灯笼,与“秦岭六异人”匆匆沿山道往下赶去。
  刚走到胡绿珠身前不远处,胡绿珠只见那大异人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将手指伸入口中,轻轻打了个唿哨。
  于大人扭过脸来,讶道:“秦岭老大,你这是做什么?”
  大异人嘿嘿冷笑,也不说话,一刀向于大人砍去。
  幸好那于大人也是将门之后,腾身躲过,不防得六异人从后偷袭,砍中他的右肩。
  二异人和三异人早手起刀落,将那太白山来的老医生砍翻在地,那老医生本来在山里好端端修行,不想误被牵连入宫廷事情,还没施展一点半点起死回生手段,自己已经先下了阴曹地府。
  四异人身手更快,两枝柳叶飞镖同时出手,将两名于府的侍卫送上西天。
  于大人捂着受伤的右肩,怒道:“秦岭老大,我们于家当年对你们兄弟有救命之恩,想不到你们为了贪图富贵,竟然出卖我!”
  胡绿珠藏身树后,吓得浑身发抖。
  她虽然是个胆大的女孩儿,但平生从未曾经历沙场,也不清楚宫廷险恶。
  刚才听见“秦岭六异人”左一声“过命交情”,右一声“世代受恩”,胡绿珠还以为他们是于府的忠心家奴、两肋插刀的大侠客,没想到只走出几步,那位恩人于大人已被他们逼入绝境。
  二异人手持钢刀,刀头上一滴滴鲜血落在地下。
  他走近于大人身边,冷笑道:“于大人,你莫怪我们薄情,当年于老大人救过我们大当家的不假,可这么多年来,我们六兄弟早就几倍地回报给你们啦。而你们于府呢?哼,一直吝于封赏,老拿那个二十年前的旧恩挂在嘴上,叫我们白白冒着杀身之祸,替你们清除对手,打击异己。我们六兄弟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吗?我们六异人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为你们卖了这么多年命,得了什么好处?是当了官,还是发了财?”
  这位于忠大人已经被六异人从身后砍了一刀,鲜血将半件布袍子都染红了,情知今天已为见钱眼开的“秦岭六异人”所卖,难逃此劫。
  于忠背倚大树,气喘吁吁道:“好,今日之事,你们倘能看在我先父的情面,放我一马,我答应你们,既往不咎……”
  大异人哈哈大笑,冷森森道:“姓于的,事到如今,你还想活命不成?实话告诉你,尚书令高肇送了我们兄弟六百两金子,要拿你的头回去复命,你爹的救命之恩,我早已经报过了,现下我却不欠你们什么!”
  他口中说话,同时已举手示意。
  “秦岭六异人”步步紧逼,向于忠包围过来。
第二十七章 静舍里的神秘女人
       于忠心知自己不免送命此处,但他毕竟是世代将门子弟,索性把心一横,拔剑应战。
  忽然间,他听得身后树上悉悉索索,一阵树叶乱响。
  有人轻声对他说道:“接住这个飞龙爪,赶紧进寺躲避!”
  于忠绝路逢生,心里一喜。
  只听头顶一阵树叶响声,六异人全都举头往上看去,却见一个绿衣女郎带着个红衣丫头站在树顶,用钢索往寺院高墙上一荡,已团身攀至墙头,又将飞龙钢爪的索头向于忠扔来。
  于忠来不及细想,接过索头,猱身上飞。
  他虽然轻功并不好,但人在性命交关的当儿,自然有一种非同小可的力量。
  于忠抓住索头,手足并用,没几下已爬至墙头。
  那绿衣女郎已经和丫头下到院里,仰脸向他道:“于大人,快跳!”
  眼见六异人已挥刀追至墙下,飞镖、钢莲子、铁蒺藜如雨飞来,于忠赶紧往院内便跳。
  瑶光寺的院墙极高,足足三丈有余,他这一跳下,只觉足底疼痛异常,幸得绿衣女子和丫头将他扶起。
  仓皇之间,那绿衣女子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只顾拖着于忠乱走。
  到得一个小小树林旁,于忠用手一指左间一丛翠竹后的静舍,咬牙忍痛道:“快去那间屋子,我姨母就住这里。”
  此刻的瑶光寺笼罩在一片月色下,竹叶间筛下一片破碎的月影,或浓或淡,小鱼池旁立着单足睡熟的仙鹤,似梦如幻,桥边杂种着芍药、玫瑰,处处都流露出女儿气、脂粉味。
  这瑶光寺虽然摧毁了那些贵妇和公侯小姐们的爱情梦、权欲梦,却还没完全抹杀掉她们对人世间美好事物的淡淡眷恋。
  胡绿珠侧耳听得片刻,墙外“秦岭六异人”的说话声渐渐消失,刀剑声也不再响起。
  想来这瑶光寺院墙极高,房舍又多,而且是皇家寺院,贵妇云集,六异人也不敢太造次了。
  她和绛英主仆二人,扶着浑身浴血的于忠,走到那间门前密密植满绿竹的静舍,轻轻拍动门环。
  半天,里面才响起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谁呀?”
  “是我,忠儿,姨妈,快开门。”于忠喘着气,费力地回答。
  那声音道:“莲儿,去开了门。”
  木板门“吱哑”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中年仆妇的脸来,看到于忠浑身是血,她吓了一跳,忙开了门,一迭声道:“表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于忠走到廊下,进入一间静舍,他的最后一点力气已经耗尽,一歪身子,倒在竹门里的榻上。
  静舍里有人正在抚琴,琴声低沉悠远,如泣如诉,听到于忠倒下的声音,琴曲戛然而止,另一名仆妇举着蜡烛,一个中年女子走了出来。
  这女子人到中年,看不出具体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身材清瘦。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宽大僧袍,头戴小帽,手持念珠,面容近乎枯槁,但那修长的身材、清亮的眼睛和秀丽动人的脸部轮廓,仍可以让人想见,她二八芳华时,必然曾经是个美丽动人的少女。
  “忠儿……”她看见倒在地下、昏迷不醒的于忠,顿时吓了一跳,但立刻沉静下来,流露出一种波澜不惊的气度,她既没有询问胡绿珠,也没大呼小叫,对仆妇道,“去我房间拿那个药箱来,还有药柜里的两瓶龙血竭和白药,再拿一把剪刀,用白酒擦干净了给我。”
  仆妇应声而去,不一刻,拿来一只紫色羊皮匣。
  羊皮匣上面,用黄金打着云头锁,虽然东西很旧,还是能看得出,这是宫廷里的上等贵妇所用器具。
  那中年女子高高挽起袖子,剪开于忠的衣服,露出一条极深的刀口,原来六异人砍中了于忠脖子和肩头相连的地方,难怪伤势如此沉重。
  那女子动作灵活,似乎学过一些医术,不片刻,已在于忠的肩伤上涂了厚厚的金创药膏,用洁净的白布包扎起来,又给于忠喂了些药水。
  好在这只是皮肉外伤,不片刻,于忠已经睁开眼睛。
  一边站着的胡绿珠,却对这中年女子好奇起来。
  她的姑姑在瑶光寺出家多年,胡绿珠没事就来寺中住上几天,上上下下的比丘尼,她大多认得,可这中年女子,胡绿珠不但不知道她是谁,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
  但见她手指纤细柔软,肌肤洁白细腻,举止中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雍容华贵,想必出身豪门,从小养尊处优。
  姑姑也从没提起寺中还有这么个神秘女子,她的住所又在后院的林中极幽静处,倘不仔细辨认,很难找到这里。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象是感觉到了背后胡绿珠的目光,中年女子转过脸来,上下打量了胡绿珠一下,冷冷地问道:“你是谁?”
  于忠吃力地道:“姨妈……她……刚才多亏她救了我。”
  “哦,”那中年女子的神情微微和缓,声音仍然冰冷,“我这里从来不让外人进的,来啊,莲儿,带这位小姐到住持大师那里,让她给这位小姐安排下住处。”
  胡绿珠听她口气甚大,神情里也有种气指颐使的味道,多年修行,也不能抹去她高高在上的感觉。这女人可以随意差遣瑶光寺的主持,她是前朝公主呢,还是前朝太妃?
  “不用了,”胡绿珠婉谢道,“我的姑母也在这家寺院出家,我去她那里住宿就好。”
  “你的姑母?你姑姑是谁?”那中年女子仍然是一副问下人的口气。
  “我姑姑叫妙净,原来是青州王妃,十年前到瑶光寺出家为尼,如今是大悲堂的首座。”
  那中年尼姑显然毫不知情,她茫然地往院中看了一眼。
  院落并不大,种满了竹子,龙吟细细,凤尾森森,在春天夜晚温暖的风中摇曳着。
  中年尼姑用一种做梦般的声音叹道:“青州王妃?本宫不知道,本宫在这里十二年了,十二年中从不曾走出小院一步,呵呵,十二年了,世上还有几个人知道,安平公主的女儿冯丽仪,仍然活在世上?”
  不过是个公主的女儿,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且慢,听说于忠的母亲、太尉于烈的妻子,是前朝冯太师的女儿。
  这女人既是于忠姨母,想必也是冯太师的女儿。
  而冯太师,不就是文明冯太后的弟弟,是那个前后嫁了三个女儿给孝文帝做老婆的前朝大老吗?
  这么说,面前这女人,曾是先皇的后妃?
第二十八章 废后冯丽仪
       那尼姑说着话,慢慢摘下头上的布帽,露出头皮上整整齐齐的九个香疤来。
  烛光之中,她眼神呆滞,表情茫远,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胡绿珠凝视着她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诡异可怖。
  那冯丽仪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似乎陷入了沉思。
  突然间,她一眼瞥见烛光边坐着的胡绿珠,眉目如画、光彩照人,不禁喃喃说道:“象,真象……”
  “象谁?”胡绿珠望了望冯丽仪的神情,觉得有点可怕。
  “象冯秀那个贱婢!”冯丽仪陡然狂笑起来,“你看你那狐媚入骨的眼睛,你那腮上桃花般的酡红,你那不足一尺八寸的小蛮腰,哈哈哈,你活脱脱就是当年刚入宫的冯秀啊!”
  “我像孝文皇后?”胡绿珠惊讶了。
  倒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长得像孝文帝的幽皇后冯秀,冯秀是个名声狼藉的女人,虽说长得美,可为人放荡,在宫里头很为人不齿,死了以后,谥号为“幽”。
  “幽”是帝王的差评,可见孝文帝生前已对她失爱。
  什么好的你不能比,拿我跟个荡妇比?胡绿珠不高兴了。
  那冯丽仪的眼神渐渐凝固,似乎进入了什么谵妄状态。她对胡绿珠怒目而视道:“什么孝文皇后?孝文皇后是我,是冯太师和安平公主的女儿冯丽仪,而不是冯秀那个老婢!”
  胡绿珠听得更加糊涂了,她只知道孝文帝的私生活很丰富,有过不少女人,听说皇后也前后封了好几个,大多死得不明不白:“这位师父,听说幽皇后冯秀也是冯太师的女儿,你们俩不是亲生姐妹啊?”
  冯丽仪更生气了:“冯秀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称姐道妹?她是我爹跟一个侍女酒后乱性生下的贱人,连个丫头都不如,还能当我的姐姐?”
  于忠知道这个姨母自从被废出家后,就变得有点疯疯癫癫,经常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也没人拿她的话当真。
  于忠在榻上勉强支撑起身体,有些抱歉地解释道:“这位姑娘,你别怪我四姨母。我外祖父冯太师生了六个女儿,有三个都入宫为妃,却没一个有好下场。唉,我四姨母冯丽仪,本来是孝文帝的皇后,可是受姐姐冯秀陷害,被孝文帝废为庶人,从出宫的那一天开始,我这四姨母冯废后,便把自己锁在瑶光寺里的这个偏僻院落里,足不出户,日夜诵经…………”
  哦,原来面前这个尼姑,就是孝文帝的废后冯丽仪,也是冯家的第二代皇后。
  胡绿珠听姑姑说过,冯家以外戚显赫一时,虽然身世不算高贵,文明太后的父亲还是个被削职为奴的罪官,可他们家前后竟有四代女人入宫为妃、当皇后。
  冯太师是文明冯太后的弟弟,他按着家族传统,前后送了三个女儿入宫为妃,都贵极一时。
  第一个女儿一进宫就当上昭仪,可惜不久病死,另两个女儿争风吃醋,互相争斗个不停。
  看来,面前这位冯废后就是宫闱之争里的输家。
  但她顽强地活到了现在。
  而她后来也被封为皇后的姐姐冯秀,却在孝文帝临死前被迫自杀。
  据说,是有好几个后妃联名告状,说冯秀暗中与一个年轻官员私通。
  于忠叹道:“二姨母冯秀,虽是个庶生的女儿,可很得我外祖父喜欢,长得也最漂亮,一进宫就深得孝文帝宠爱。只是文明太后不喜欢二姨母,只喜欢四姨母,所以生前硬逼着冯秀二姨母出家。后来,文明太后一驾崩,孝文皇帝就从平城老家的尼姑庵里找回二姨母,反而将四姨母冯丽仪废为庶人,逐出宫外。她们两个小时候是很好的姐妹,只是一进了宫,唉……”
  冯丽仪的眼神渐渐变得诡谲,她微笑着向胡绿珠伸出手去:“冯秀冯昭仪,皇上把你从平城接回来了吗?听说你早已经出家为尼,为什么还要回到魏宫?我还听说,你在平城尼庵的时候,来找你的少年郎很多很多……”
  胡绿珠只觉得心里一阵害怕,虽然她素来以胆大自诩。
  此刻,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老妇,眼睛中汹涌着一种掩饰不住的仇恨和厌恶,尖利的十指逼近她的脸颊,似乎想劈手撕碎了她……
  她和冯秀两个人,分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哪还有半点姐妹情份?
  胡绿珠第一次亲眼看见,深宫斗争是一件多么血腥残酷的事情,就连至亲骨肉,也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拿着刀剑,互相砍杀。
  “冯秀,你见了本宫,怎么还不跪下!”
  冯丽仪忽然挥动手掌,向胡绿珠脸上掴来。
  幸好胡绿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冯丽仪的手,扭脸避开。
  碰触中,胡绿珠感觉到那双洁白如雪的手掌冷冰冰的,毫无生气和活力。
  多么可怜,这个曾经权倾天下、如今却被所有人忘却了的老妇,她年青的红颜和曾经欢快的灵魂,统统消亡在那个深邃幽秘又令无数少女向往的魏宫中了。
第二十九章 孝文帝的四个皇后
       冯丽仪一把从胡绿珠的手里挣脱,挥舞着双手,尖锐地叫起来:“老婢无礼!来人啊,按倒冯秀,在宫门前重责六十宫杖!”
  于忠有些难过地望着她,他生长豪门,家族里的第一要事就是追逐权力。
  从小,家里男儿都要学习怎么做官,学带兵打仗,女孩儿呢,一个个就想着怎么进宫当妃子,当皇后。
  他们家前前后后已经出了一位皇后、三四个王妃还有十几个尚书令、领军将军和开国公爷。
  可这些位极人臣的叔叔姑姑们,竟没几个能善终的。
  活着的那些人,也整天不安于枕席,总是想着,该怎么对付那些或明或暗的觊觎者。
  想当年,他的母亲冯家,比现在的于家还要显赫。
  冯家的两代女人中,先后出过三个皇后、一个昭仪,满门公侯,贵宠盛极天下,他的姨婆、文明冯太后垂帘理政三朝,比皇上的权力还大,连英明神武的孝文帝,都差点被文明太后逼死。
  但除了文明太后之外,另外几个冯氏后妃们的命运,却一个比一个凄凉,这大约是她们的父兄所始料未及、也是漠不关心的。
  旁边侍候冯丽仪的两名中年仆妇冷眼看着她,眼神里既有怜悯,又有麻木不仁。
  这十二年来,她们早就看惯了冯丽仪发疯的场面。
  “你仗着皇上的宠爱,敢把本宫不放在眼里吗?你需知道,本宫是天子亲手册封的大魏皇后,生死之权在握,哼哼,本宫要想取你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冯丽仪逼近胡绿珠身边,近乎凄厉地笑着,“冯秀,你以为你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就能得到皇上的心,得到一切吗?哈哈哈,你错了!皇上算什么?宫里头的事,皇上能知道多少?他知道你为什么一进宫就身染重病,被文明太后打发出家了吗?哈哈哈,我恨自己心软,只往你宫里派了一个生时疫的侍女,没能把你给瘟死!”
  胡绿珠浑身打了个冷战,如此看来,这冯丽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说她留给外人的印象,似乎很委屈很善良。
  可冲冯丽仪说出的话,就可以知道,她对姐姐冯秀的嫉妒,早已让她不择手段,难怪孝文帝会将她废掉。
  “还有,去平城尼姑庵里找你的那些少年,你知道,是谁派去的吗?”冯丽仪的脸几乎就贴在胡绿珠的脸旁边,胡绿珠只好又抓紧她的双手,以防她再次殴打自己,冯丽仪的表情恶狠狠的,近乎狰狞,又显着几分神秘,“是我,是你至亲至爱的妹妹,哈哈哈,我知道你耐不住寂寞,就派去了一群小白脸侍候你,想不到这样的破鞋,皇上他也不嫌弃,皇上真是个傻瓜!”
  于忠坐了起来,眼望着姨母,难以相信。
  他想起了那个此刻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堂妹于皇后。
  于皇后也并非没有过错的完美女人,且不提她曾将三王爷的那个李妃几乎打死,在于皇后进宫后,也有几个曾受宠过的年轻妃子,莫明其妙横死,有人说,是于皇后命人毒死了她们。
  可那时候于家皇恩正隆,这些后宫秘事,便没人追究。
  冯丽仪仍在自言自语:“冯秀,你以为,撵走了我,你就能独占皇上的心?你错了,女人像春花一样,每年都在盛开,我走了,自有更年轻、更漂亮的姑娘,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为了家族荣耀,一批一批地进入魏宫。哈哈,冯秀,只要皇上活着,你一天也不能安宁,高夫人她已经为皇上生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啦,高夫人她比你受宠……”
  胡绿珠望着面前的冯丽仪,只见她激烈的神情已经慢慢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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