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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夜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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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俯下身来,眼神如寒刃冰冷,似要一刀一刀剜开她的血肉,他凑近她的耳边,咬着牙说,“我怎么会不认得你是沈婠婠,夺走我晓筱性命的沈婠婠!”
  沈婠婠猛地一怔,抬起眼来愕然地望着他,“你以为是我杀的晓筱?”
  “不是吗?晓筱不与你争,不与你抢,我已经说过会娶你,你为什么还要杀她?”
  沈婠婠自嘲地笑了一声,“赵祯,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心里?”赵祯讥讽地一笑,挑眉看着她,“你沈婠婠何时在我心里过?”
  一句话,却如一把钝刀,生生捅进她胸口直抵心脏,翻搅出活生生的血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赵祯,不管你信不信,我沈婠婠从未害过任何人,更不会去害……”她顿了顿,“你喜欢的人。”
  “哦?是吗?”他看着她,“我不信。”

    
第6章 沈氏婠婠第六章
  床上的人动了动,因难受而发出了低低的□□,赵祯慌忙凑过身去看她怎么样了。
  沈婠婠皱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因睡了太久闭眼的光线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只看得见眼前有一个轮廓。
  待视线渐渐清晰,她才看清楚在她面前的那样脸,深蹙着眉神情竟是担忧,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讽刺。
  她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儿,她伸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细长的睫毛遮住她微泛泪光的眸子,她哑然笑了笑,“孩子……没有了是吧。”
  赵祯垂下眼不去看她憔悴的面容,咽了咽喉,良久,有些艰难地开口,“孩子,还会有的。”
  “是吗?”她闭上眼,却是缓缓笑起来,她说,“没有了,也好。”
  赵祯愕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此时仿佛释然的表情。
  他蹙起眉头,冷笑了一声,“沈婠婠,那是朕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没有了也好?”
  “呵,”他又笑了一声,“你就这般无情,一点都不伤心?!”
  沈婠婠却只是睁着平静无波的一双眼静静看着他,语气淡淡地开口,“有他就没你,如果是陛下,会选孩子吗?”
  赵祯一愣,沈婠婠却笑起来,似看好戏般看着他的表情。
  她这一笑更是惹急了他,赵祯猛地站起来,暴怒地指着她,“你!”
  “我?”沈婠婠偏了偏头,“我怎么?”
  赵祯甩开手,将手被到身后,转过身去咬着牙说,“沈婠婠,朕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冷血无情的女子!”
  “无情?”沈婠婠似是疑惑地挑了挑眉,“臣妾怎有陛下无情?”
  赵祯背对着她听她语气狠狠地说道,“陛下口口声声说这是你的孩子,可陛下何时当过他是你的孩子?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臣妾怀孕不告诉陛下反而瞒着陛下的原因吧。因为最不想这个孩子生下来的人,不就是陛下吗?!”
  赵祯表情一滞,背着的双手不自觉握紧,他没办法开口,只能听她继续说,“现在孩子没了,陛下应该高兴才对。”
  她说着,语气甚至有几分为他高兴的意思。
  “够了!!!”
  他怒吼着转过身来,胸口因气愤而不停地起伏,他握紧双拳狠狠地看着她,“你给朕闭嘴!”
  沈婠婠做出一脸无辜且受惊的表情,“陛下,臣妾才从鬼门关回来,你吓着臣妾了。既然不想臣妾说话,又为何要守在臣妾的床边呢?就这样让我一直睡下去,不是很好吗?”
  赵祯的拳头越捏越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似再也忍不住心里地怒气,他暴呵一声冲过去扼住沈婠婠的脖子,瞪大了眼看着她,“沈婠婠你就这么想死?嗯?!”
  他死死地捏着她的脖子,似乎真的要将这纤细的脖颈拧断,然而沈婠婠却只是盯着她,死死地盯着他,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
  她本就刚刚流产加上失血过多,没多久便又晕了过去。
  见她没了知觉,赵祯才立马惊愕地松手,仿佛从魔怔中醒过来,神色有几分慌乱,“喂,沈婠婠你醒醒,醒醒!”
  他不停地拍着沈婠婠的脸,可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赵祯开始慌起来,“来人,太医!叫太医!!!”
  一直候在门外的太医立马跑了进来为沈婠婠诊脉,赵祯在一旁紧张地望着她苍白的脸庞,拳头死死攥着,他突然发现他是真的,很怕她就这样死了。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见太医诊完了脉,赵祯立即问他,“她怎么样了?”
  老太医未回答,却是掀袍跪了下去,向赵祯重重磕了一个头。
  刘曜皱眉,神色深得可怕,“你这是做什么?”
  那太医开口,“恕老臣直言,娘娘本就体弱多病,且常年郁结于心,难有开怀之时,此般最是易患心疾,加之如今小产……”老太医顿了顿,俯下身去声泪俱下地道,“皇上若真的为娘娘好,老臣斗胆劝皇上与娘娘好好相处吧!”
  赵祯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将拳头紧紧握住,太阳穴边青筋异常突起,似是极力忍受着什么。良久,赵祯的手突然重重垂下去,长叹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去,语气里带着疲惫地道,“罢了,你退下吧。”
  那太医拍了拍衣袖缓缓起身,“老臣告退。”
  待太医退下后,空荡荡的大殿里又安静得只听得见他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转过身,缓缓走到她床边坐下,看着她憔悴至极的面容,赵祯的双眉不由得紧紧皱起,忍不住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她的面容,他的手缓缓靠近她的脸庞,却在离她鼻尖仅仅咫尺的地方,堪堪停在了半空,半晌,他苦笑一声,将手渐渐握住,缓缓收了回去。
  他微微偏头对候在一边的绿萝说,“好好照顾她。”
  “是,陛下,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娘娘,您请放心。”
  赵祯点了点头,几不可闻地淡淡笑了笑,“那便好。”
  说完便起身走出了大殿。
  绿萝望着赵祯离去的背影,一向挺拔的身影,此时双肩却似无力一般微微下垂,有种说不出的苍凉。
  绿萝又转过头来看向躺在床上的沈婠婠,长长叹了一口气。
  沈婠婠再醒过来是一天之后的事了。
  绿萝见她醒了,高兴地说道,“娘娘您终于醒了!奴婢这就去禀报皇上。”
  沈婠婠皱起眉头,伸手想要抓住她,绿萝却已经跑开,沈婠婠见她就要跑出殿外,她撑起身子,用刚刚醒来还十分沙哑的声音吃力地大喊了一声,“站住!”
  绿萝猛地定在了原地,有些受惊地缓缓转过身来,茫然地看着沈婠婠,“娘娘……”
  沈婠婠用手撑着床沿,冷冷地说,“他巴不得我再也醒不过来,你去禀报他岂不是扫了他的兴。”
  绿萝皱着眉头走回来扶住她,低着头抿了抿嘴,有些欲言又止地说,“娘娘,奴婢觉得……”她抬起眼来看着沈婠婠,“奴婢觉得陛下是关心娘娘的。”
  “关心?”沈婠婠嘲讽地笑了一声,“他何时真正关心过我。”
  说着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中涌上浓浓的悲伤,声音有些哽咽地颤抖,“又何时关心过我的孩子。”
  “娘娘,您不要这么说,您的孩子毕竟也是陛下的亲骨肉啊。”
  “亲骨肉?他恐怕只会觉得这是我为了争夺权力不知道去哪儿怀的野种!”沈婠婠咬着牙,紧紧地握着双拳,长长的指甲嵌进掌心,隐隐流出鲜红的血。
  “娘娘!”
  沈婠婠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无力地道,“你下去吧,我累了。”
  绿萝看着她她这个样子,十分不放心,却又不得违抗命令,只能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是,娘娘您好好休息,奴婢去为您准备膳食。”
  听见绿萝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她缓缓睁开眼,垂下头去,再次抚上自己的小腹,闭上双眼,笑着流出了泪。
  怎么可能不伤心呢?她曾以为这个孩子是上天给她唯一的眷顾,他说孩子还会再有的,可她很清楚,他们不会再有孩子了,再也不会了。
  她哑然笑了笑,不过这样也好,与其来到这个肮脏的世界,陪她一同受罪,不如就这样静静离开。
  她这样想着,似乎有了一点点欣慰,可她却忍不住用手捂住嘴,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第7章 沈氏婠婠第七章
  在床上躺了三月有余,沈婠婠只觉骨头都快躺酥了,可她这才刚可以下床走走,这宫中便又生了事。
  那个有夜莺般动人嗓音的淳贵人,在昨日突然被毒哑了。
  这后宫佳丽三千,个个自然都娉婷貌美,艳若云霞。除非是绝世之美貌,单凭容貌是很难得到皇上的宠爱的,所以想要在这后宫立足,必然得有高于常人的本事。
  有人是因为深厚的背景,皇帝即使不喜欢,也绝不会冷落她们,位份也不会太低,而那些身份低贱的宫女歌姬,能得到皇上宠爱的自是有自己的本事。
  这淳贵人便是当年在皇宴上凭着一曲《越女歌》被赵祯相中,性子也十分讨赵祯喜欢,至今仍荣宠在身,若非她出身太低贱仅仅是一歌女,恐怕早已晋升为贵妃。但也许就是因为她只是一个歌女,没什么背景,才能荣宠至今。
  至少,在赵祯眼里,她是安全的,不用提防的人,不像她。
  但如今,她引以为傲的嗓子被人给毒哑了,怕是这后宫又多了一名幽怨宫妇。
  沈婠婠听完绿萝说了此事之后,表情有些无奈地伸手扶额,赵祯定是又要将这笔账赖在她头上。
  他从来就是这样,从不信她。
  但凡宫中有妃嫔出了事故,他都会以为是她做的。但入宫三年,她深知自己从未害过任何一个人。
  在这宫中,害人的目的无非是为了争宠,但对于一个已然心死的人来说,还有何可争的呢?就算这宫中的妃嫔全都死绝,他也绝不会正眼瞧她一眼,所以她压根就没有必要去害人。
  这宫中的妃嫔也都知道赵祯厌恶她这个皇后,所以也无人想过要对她不利,因为不论做什么都是无用的,只要沈相还在一日,她沈婠婠便永远是皇后。
  但这宫中凡有人出事,找不到凶手,他便会说是她做的,虽不可废掉她,但禁足什么的却是可以的。所以她一年中总是会有七八个月禁足朝云殿,刚可以出来又被禁足。
  有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只是想入住这朝云殿,但这朝云殿对她沈婠婠来说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但奇怪的是,沈婠婠从未为自己申诉过,说是她做的,她不认也不申辩,罚她禁足,她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哭也不闹。旁人都说她这个皇后太懦弱,总是逆来顺受,白费了生在那样显赫的家族里。
  可只有她沈婠婠知道,并非是她懦弱,逆来顺受。
  她只是……不在乎而已。
  禁足而已,只要还在这深宫中,在哪里不是囚禁,是禁足还是不禁足,又有何区别。
  当然,那些女子的死,也并非与她毫无关系,因为她虽未动手,不代表没有人替她动手。那个人,自然是她的爹爹,如今权倾朝野的丞相,沈宗祠。
  前朝崇祯帝设了左丞,右相,便是为了让这些权臣互相牵制,以免有人权倾朝野为所欲为。那时,她爹爹与左丞贺清便是水火不容。但如今,他一人独大,朝廷中无一人能望其项背,只要是他想的,便没有做不到的,把手伸进后宫除掉几个碍眼的妃子又算的了什么。
  但凡后宫有其他女子获宠,只要他觉得不利于他,不久后这些妃子便会被发现惨死宫中,或被陷害冤枉,轻者被皇上冷落,重者处死或打入冷宫。
  被禁足的那些日子,她便在朝云殿中设立祠堂,默默为她们祈祷,算是为他爹爹赎罪,她虽未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沈相本不是这般为所欲为的人,或是这些年被权势蒙了眼,以为没了贺清,他便可在这朝堂上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可他却忘了,这天下是赵氏的天下,这朝堂,是赵氏的朝堂。
  沈婠婠起身缓缓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阴云密布,明明是午间,整个天地却阴沉若暗夜,似有什么在那黑暗处蠢蠢欲动。
  云层压得很低,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有白光在云层中隐隐闪现,远处渐渐响起阵阵雷声,突然间,只听得一声轰响,闪电撕裂长空,猛然绽出一抹猩红,紧接着大雨倾盆。
  她知道,这宫中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她,决不允许!
  沈婠婠微微侧头,轻唤道,“绿萝。”
  “娘娘有何吩咐?”绿萝走上前,福下身子,听她命令。
  “去帮我将案上那支青烛拿来。”
  “是”绿萝很快捧了一支青烛过来。
  这支青烛,通体呈深青色,色泽莹润,仿佛是翡翠铸成,在灯光下还泛着幽幽的绿光。
  沈婠婠接过青烛,微微垂首看着这支青烛,一双眸子静得生寒,仿佛幽深的古井,让人看不到尽头。
  良久,她才淡淡地开口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一众侍女纷纷退出了大殿,将殿门带上。
  大殿内只剩下她一人,窗外的冷风刮进来,将点燃的烛火吹得明明灭灭,一时间大殿内变得幽暗死寂,透着丝丝的冷。
  沈婠婠走到灯台旁,用灯盏中的红烛轻轻点燃了手中的青烛,青烟从燃烧的灯芯间缓缓升起,渐渐弥漫了整个房间,青烛在青烟缭绕的大殿里静静燃着幽绿色的光,仿佛深夜里轻轻跳动的鬼火,,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烛火还未燃尽,缭绕的青烟间缓缓自虚空中走出一名提着青灯的男子,如墨的长发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摆动,他渐渐靠近沈婠婠,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无法看清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他唇边浮着一抹鬼魅的笑容。
  “皇后想好了吗?”
  男子声音沉沉如水,带着仿佛山间的清寒。
  沈婠婠望着他,眼中有种说不出的坚定,缓缓笑了笑,“既叫先生来,自是想好了。”
  “不后悔?”
  “绝不后悔。”
  她说得很轻,像只是一句轻声的问候,却让人不自觉感到了那回答中的坚定,仿佛磐石一般不可动摇。
  男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似惋惜又似满意的弧度,“皇后,我可以救你的家人,可你要知道,他们只是你这一世的家人,下一世他们将与你再无瓜葛,他们本应死去,你却要篡改天命,用你余下来生来世来换吗?”
  “下一世?”她淡淡笑起来,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我只知道这一世的自己,只认识这一世的爹娘,下一世我为谁,父母为谁,又与我何关,虽是同一个灵魂,却不再是沈婠婠,什么来生,我不在乎。况且……”
  她唇畔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半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逆天而行,篡改天命的,不是先生你吗?”
  男子愣了愣,随即笑了。
  “为了此生一个不爱你,甚至恨你的人,甘愿化作一缕灯魂,困于青灯之中。永世不得超生,直到魂魄燃尽,魂飞魄散,皇后当真就没有一点怨恨吗?”
  沈婠婠轻笑了一声,轻垂着眼,那被长睫遮住的眼底,带着无法言说的悲凉,“怨,怎么会不怨啊。”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望向窗外阴沉的黑云,脸上却是极淡的笑容,“父亲犯下的错,便由我来偿还吧。”
  此时,清冷的御书房内,一名身着黑色夜行服的暗卫俯在地上,将一枚虎符形状的玉玦双手呈上,“皇上,沈相想用来调动江都二十万大军的虎符已经被我调换。”
  坐在案边正在看着一卷卷轴的赵祯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瞟了一眼暗卫手中的玉玦,似乎早落料到事情会顺利进行,他轻蔑的一笑,将手一松,卷轴落到地上,发出轻脆的响声,卷轴一圈一圈绕开,那上面写着的,每一条,每一例,都是沈宗祠如何结党营私,操弄权势,勾结外臣意欲谋反的罪证。
  赵祯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轻轻拿起暗卫手中的玉玦,微微眯着眼似有心似无意的端详着,莹白的玉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这样一枚小小的玉玦,却是能调动二十万大军的令牌,也是可置他于死地的索命牌。
  可如今这枚本应被沈宗祠好好保管的虎符,却牢牢攥在他手心。
  赵祯面色沉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尽是冰冷的寒意,带着修罗一般的死亡气息,让人不禁胆颤。
  他渐渐将虎符攥紧,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心底冷笑,他沈宗祠当真以为帮朕扳倒了赵焕,助朕坐上了这把龙椅,是朕的功臣,朕真的就会纵容他为所欲为了吗?!
  可他又如何知道,就从晓筱死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开始谋划,想着怎样将他拉下万丈深渊,让他万劫不复!让他全族都给晓筱陪葬!
  这些年,他纵容他,忍让他,为的就是这么一天将他一网打尽!
  做了丞相还不够,竟还想做皇帝,简直痴心妄想!
  他握紧手中的虎符,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骇人寒光,“传朕命令,让御林军准备,今夜,血洗相国府!”

    
第8章 沈氏婠婠第八章
  是夜,殿外雷电交加,风雨飘摇,明明灭灭的宫灯在风中不停地摇曳,来往的宫人都压低了头,行色匆匆,这样的夜晚总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祯负手站在窗前,窗棂被风吹得嘎吱作响,殿外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有如寒剑刀光,撕裂长空,映照得殿内有如白昼,白光暗影在他脸上无声交错。
  他眉头紧皱,目光落在重重沉云之中。
  突然间,远处红光大盛,似有烈火烧上重霄,赵祯眉心一紧,目光紧紧锁住那异常的红光。
  “陛下,陛下!”
  殿外传来太监惊慌的喊声,他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大事不好了!!!”
  赵祯锁紧了眉,表情极为不满,“鬼叫什么,喊魂似的,当朕聋了吗”
  太监惶恐地赶紧磕头,颤抖着声音道,“陛下恕罪,是宫外传来消息,相国府突然烧起大火,御林军赶到时大火已经蔓延到街外,索性街外的火已经控制住,没有继续蔓延,但相国府的火却越烧越大,而……”
  “而什么?给朕说完!”
  那太监似是不敢说下去,愣了半晌,索性闭上眼,蜷在地上,一口气说完,“相国府一干人等不知所踪!
  “你说什么?!!”赵祯一把揪住太监的领子,把他给提了起来,双目因愤怒和不敢置信而变得赤红,犹如嗜血的恶魔。
  太监被吓得直哆嗦不敢说话,赵祯咬了咬牙,一把将他丢开,快步扑到窗沿向外望去,即使隔了这么远,他似乎都能闻到空气里浓烈的焦味,他用力地一掌劈在床沿,窗棂被他震得翁响。
  他咬牙切齿地向身后喊道,“给朕备马!”
  “可陛下,今晚……”
  “快啊!”赵祯回过头睁大眼怒视着他,太监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连爬带滚地慌张往往跑去,用尖厉的声音大喊着,“把皇上的马牵来,快!快!”
  赵祯骑着马,身后尾随着数十名身着黑甲的护卫在雷电交加的夜晚穿行,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他锋利的眉间,而他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紧紧盯着前方,冒着雨打马前行,被马踏起来的泥泞在地上四溅,他黑色的斗篷被风扬起,吹得呼呼作响。
  饶是别人还会以为他这是关心朝臣,担心沈相的安危,但了解他的人就知道,他巴不得沈宗祠死,但必须死在他的手里,因为他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他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赵祯赶到相国府时,大火仍在烧着,众人奔跑着泼水救火,外面一片哭天喊地,场面十分混乱,可火势在这雨夜中却只增不减,风威火猛,泼水成烟,猛烈的大火几乎要烧上云霄,火光照亮了大半黑夜,浓黑的硝烟弥漫了整个天空,站得很远都能听到木头被烧得啪啪作响的声音,似乎万千老木在火中□□,到处都是木头被烧焦的味道,火烧的呼呼直响将雨声完全盖过,漫天的大火似要吞噬一切。
  看到赵祯来了,李蒙赶紧走到他身旁,俯身行礼,“陛下。”
  赵祯坐在马背上,凝眉看着眼前的大火,火光映在他阴暗的眼眸里,有如鬼火跳动,他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语气里带着压抑的隐隐怒意。
  李蒙俯身答道,“卑职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们还没来这里便烧了起来,而且这场大火来得怪异,据目击者说这火是突然烧起来的,而且如何都无法扑灭。”
  “沈宗祠人呢?”
  李蒙顿了顿,低下头,“卑职不知。”
  “不知?”
  李蒙深深埋着头,却仍能感觉到头顶上射来的那道有如泰山压顶般沉重而锋利的目光,直压得他不敢喘气,不禁有些胆颤心惊。
  赵祯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阴云密布,目光阴沉得可怕,连声音都带上令人胆寒的狠戾,“朕叫你来捉拿他,你却告诉朕你不知!”
  “那朕要你何用?!!”他猛地怒吼。
  李蒙吓得立即跪在了地上,“陛下恕罪,火势太大,卑职根本无法得知沈相到底再何处。”
  “给朕去找!”他突然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沈宗祠那个老狐狸有可能把自己给烧死吗?!给朕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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