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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夜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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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朕找回来!!”
“是!”李蒙慌张从地上站起来,叫人封锁城门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他还从未见过赵祯如此愤怒的样子,双目赤红,眼神可怕得似要将人生吞活剥。此刻他正目眦欲裂地盯着眼前熊熊的大火,眼中的憎恨似要喷涌而出。
赵祯的头发被雨淋得湿透,一缕一缕结成几束,雨顺着他的额角滑入衣襟,即使是夏日,也透着浸人的冰冷,而他此时仍因愤怒与不甘睁大着眼睛,胸膛不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他在雨中立了许久,连马似乎都感觉到他的怒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耳旁有胆大的护卫上前,低声试探地劝道,“陛下,您还是启程回宫吧,切莫伤了龙体。”
赵祯抬头看了他一眼,护卫立马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得缩回了头,他沉着脸扯了扯缰绳,他身下的黑马载着他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他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被大火吞噬的相府,良久,才别过头沉声命令道,“回宫。”
赵祯回宫后,彻夜未眠,一直站在窗前,不时有护卫前来通报,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到了黎明时分,雨渐渐转停,相国府的火也渐渐熄灭,而被大火肆虐过的相国府几乎可以说被燃成了一片灰烬,现场只剩下焦黑的灼烧痕迹,连一片残余的瓦片都不剩,到处都是浓烈的焦臭味,连地面都被高温烤的变了形,别说是一具焦尸,就是一块瓦砾都难寻。
李蒙在职二十年,看过大大小小的火灾,却从未见过什么火,能在一夜间将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而相国府上下整整六百多人,竟似人间蒸发般,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到。
仅仅一夜之间,原本还风光无限的相国府,便只剩下一片废墟。
然而也是仅仅一夜之间,相国府被焚之一炬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都,甚至还有更不好的流言传出。
当李蒙将这些一一禀报给赵祯时,赵祯没有想象中的勃然大怒,但那阴沉的脸却是比他发怒时还要可怕。
李蒙深深垂着头,有些战战兢兢地继续禀报,“京中还有人散布谣言,说陛下,陛下……”他有些不敢说下去。
赵祯脸绷得像块冰石,眉间蹙出了三道深深的沟壑,语气冰冷地道,“说下去。”
李蒙立即匍到地上,“陛下恕罪,卑职不敢说。”
赵祯垂眼,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扫过匍在地上的李蒙,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字一句地咬牙道,“没听清楚吗?朕要你说……下……去!”
李蒙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似豁出去般回答,“他们说这场大火是陛下一手促成,说是陛下忘恩负义,滥杀功臣,自己没本事却要杀了治国有道的沈相,所以借这场火来将沈府之人赶尽杀绝!”
“功臣?”赵祯猛地抓起一旁的砚台砸下去,“他沈宗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乱臣贼子!什么功臣,他是逆犯!!”
赵祯因怒吼,呼吸急促,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额头上的青筋也暴了出来,如同蚯蚓一般扭动着,目光里是吃人般的滔天怒意。
砚台就摔在李蒙旁边,上好的云砚,顷刻摔得粉碎,李蒙浑身颤了颤,死死闭上眼继续道,“可是陛下,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是逆犯。”
“怎么没有!你们呈给我的那满桌的奏章,不都写着他龌龊的行当吗?!”
“陛下,相府已经被付之一炬,无论我们之前找到了什么样的证据都成了查无对证,而且陛下莫要忘了,沈相对您来说是权臣,弄臣,是乱臣贼子,但对百姓而言,他却的的确确是个为民造福的好官,是他提出的轻徭薄赋,与民生息之政,也是他提出废除圈田令,将土地归还给百姓,因为这些他可是深受爱戴,若此时在相国府被烧的干干净净,沈相也不知所踪的情况下将这些并无确凿的消息公布出去,只怕是会再生对陛下不利的谣言。”
赵祯愤恨地将拳头砸在案上,双目怒睁地盯着李蒙,那模样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可他不能否认的是,李蒙所说都是实话,他不得不认。
良久,他终是仿佛失力一般跌坐在了龙椅上,李蒙说的没错,他沈宗祠是结党营私,意欲谋反,但他表面功夫却做得十足,而且也确实是个干实事的人,这几年,他在朝堂几乎是为所欲为,但在民间的呼声却是愈来愈高,他辛辛苦苦谋划了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他身败名裂!却因为这样一场大火,所有的所有都付之东流,没能亲手将他处死,还落得个昏庸无能,滥杀功臣的罪名。
而他沈宗祠,却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他不相信他会死在那场大火里,绝无可能!
见他失神,李蒙上前一步,继续道,“陛下,相府在一夜间覆灭,已经有无数人在为他们喊不平,若此事不给出个交代,恐怕难以息事宁人啊。”
“交代?”赵祯渐渐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在桌案中间,桌案立即碎成了两半,他怒吼道,“这火是他们自己放的,让朕如何交代!”
李蒙低下头,沉声回答道,“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相府一干人等,方能平息事端。”
“说的容易,人呢?!你倒是把人给朕找来啊!”他狠狠地瞪着李蒙,咬牙道,“若是再找不到,提头来见!”
第9章 沈氏婠婠第九章
待李蒙退下后,大殿内又恢复了一片沉寂,赵祯靠在龙椅上,闭着双眼似是累极,紧皱的双眉却未有一刻松懈,良久,他忽然似想到什么,猛地睁开了眼,“噌”的一声从龙椅上坐了起来。
眼底有浓烈可见的恨意涌出,面色如若冰霜,一把踹开殿门便向外走去。
在门口候着的刘总管见他神色不对劲,立即追了上去,“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朝云殿!”
这三个字仿佛从他齿间碾过一般,每一个字都重愈千斤,带着强烈的憎恨。
赵祯到朝云殿的时候,沈婠婠正百无聊赖地抱着一只双眼异色的白猫,玉藕般的手轻轻抚着它柔顺的皮毛,嘴角微微挑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看到赵祯阴沉着一张脸进来,绿萝惊呼一声,赶紧捂嘴退到一边,福身行礼,“参见陛下。”
沈婠婠却是连看他都未看一眼,更别说行礼了,仍然淡笑着轻抚着怀中的白猫,入宫三年,这或是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容。
看到她这样的笑容,赵祯更觉心底莫名有股怒气冲上脑颅,神情可怕得吓人,大步跨过去抬手便将她纤细的手腕狠狠抓住,一把将她扯了起来,白猫惊慌的叫了一声,从一旁跳了下去。
赵祯握住她手腕顺势用力将她抵在墙上,沈婠婠的后背狠狠撞到了墙面,她吃痛地轻哼了一声,赵祯却未有半分动容,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彻夜未眠充满血丝的双眼赤红如火,因愤恨而万分狠戾的目光如同嗜血野兽般可怕,他咬着牙问她,“沈宗祠在哪儿?!”
沈婠婠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质问自己,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满是蔑然,她抬起头来轻蔑地看着他,轻笑一声,“家父难道不在相国府吗?”
他捏住她手腕的手又加重了力度,似要将她骨头捏碎,毫不留情,沈婠婠闷哼一声,仿佛都能听到自己骨头快碎裂的声音,赵祯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怒吼道,“沈婠婠,你不要跟朕装蒜!”
“我再问你一次,沈宗祠人在哪儿?!”
沈婠婠眼底的轻蔑之色愈加浓重,映着那微微勾起的嘴角,仿佛一朵艳丽的血色玫瑰缓缓绽放于黑暗之中,妖艳异常。
她抬起下巴,缓缓靠近他,毫无惧意地迎上他骇人的目光,似百媚千肠却又冷若冰霜地说,“难道陛下如此天真的觉得,臣妾会回答你这个问题吗?”
她轻笑一声,那笑容中的嘲讽生生刺痛了赵祯的眼,他听见她冷冷地说,“就算是我说了,陛下你又会相信吗?”
赵祯愣了愣,有片刻的恍惚,半晌,他冷哼一声,手中的力度缓缓放松,唇边亦浮现一抹轻蔑的冷笑,语气冰冷地说,“也是,你说了,朕也不信。”
说完将她的手腕狠狠甩向一旁,向后退了几步背过身去,沈婠婠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被他捏得红紫的手腕,看着他的背影嘲讽地说,“既然不信,陛下又何必来呢?”
赵祯转过头来看着她,微眯了眯眼,眉头轻挑,“朕只是想来看看,沈家旦夕覆灭,朕的皇后该有多伤心,毕竟皇后伤心,可是难得让朕高兴的一件事。”
他笑得十分自然,眉眼轻舒,容色温柔。
可他笑着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仿佛尖刀,狠狠插进了沈婠婠的胸口,让她呼吸都觉得疼。
赵祯看着她的表情,一步步向她缓缓走过来,目光却一点一点冷却,直至毫无温度,他走到她身前,用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用危险的气息缓缓开口,“但现在看来,皇后似乎一点都不伤心。”
“哦,不对,”赵祯微微偏了偏头,“不要说伤心,便是半分担心,朕都感觉不到呢。”
沈婠婠淡淡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火是我放的,我为何要担心?”
赵祯一愣,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未料到她会如此回答,更加难以置信那火是她放的,他惊得说不出话,只是那样直直地盯着她,眼神从震惊到不敢置信,最后化为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浓浓恨意。
沈婠婠俯身抱起脚边的白猫,温柔轻抚着怀中的白猫,抬起眼来饶有兴致地望着他,笑着说,“陛下可别这样看着臣妾,难道陛下可以杀人灭口,臣妾连放把火都不行了吗?”
赵祯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的仰天大笑一声,复又望着她,咬牙切齿地道,“沈婠婠是朕小瞧了你!”
“陛下真是说笑了,您何时小瞧过我,你应该是,从未正眼瞧过臣妾才对。”她微微偏着头,渐渐收敛了唇边的那抹嘲弄的笑意,冷冷地看着他,“赵祯,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无知被你蒙骗的沈婠婠!”
听她说完,赵祯有片刻的失神,却也只是一瞬,很快唇边又噙起那抹冷冽的笑意,眼中阴冷若深渊,嘲讽地盯着她说,“沈婠婠,难道你忘了是谁不知羞耻的说要嫁给我,在此之前我可从未逾矩,亦从未给你半分承诺,是你自己自作多情,咎由自取!”
这话简直如同锥子,说到最后几乎是字字诛心,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以为她已然对他绝望,毫无感情可言,可当听到他这般决绝的话,胸口有种名叫伤心的的情绪仍旧忍不住一层一层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泪水抑制不住的浸满眼眶,她死死地咬住唇,瞪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她不要在他面前哭。
良久良久,她才扯了扯嘴角,轻易地便笑出了声,可那笑却是说不出的凄怆,声音苍凉而麻木,“是,是我自作多情,是我咎由自取。”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清晰可见泪光闪烁,却始终未落下一滴,她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带着清苦的味道,声音有些颤抖哽咽地说道,“幸好我不会再有下一世,那样,就不用再遇见你了。”
赵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目光仍旧阴沉冰冷。
她却只是冲着他笑,笑得那样好看,就像多年前,她冲他笑着的模样。
赵祯愣了愣,不禁有片刻的恍惚,他已许久没有见她这样笑过。
她笑着对他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甚至带着乞求,“赵祯啊,你不要恨我爹爹了好不好,他欠你的一条人命,我会还给你。”
听她这样说,他忽的神情又变得极为狰狞,他欺身过来狠狠压住她,一直手用力地捏着她的下颚,似乎要将她捏得粉碎,他双目充满恨意地死死瞪着她,声音里满是暴戾地冲她吼道,“你拿什么还?沈婠婠我告诉你,你还不起!!”
“我用我的命,抵她的命,还不够吗?”她不顾疼痛地拼命喊出来,“你当真要看到血流成河才甘心吗?!”
“你的命?”他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大笑出声来,“沈婠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的命凭什么抵得了我的晓筱,就是十个你,一百个你,也赔不起!!”他狠狠地捏着她的颚骨,双目赤红地瞪着她,“沈婠婠,你的命,我不稀罕!”
说完他将她一把甩开,沈婠婠狠狠地摔倒在地,头上的金簪也被震落,头发散落下来,显得十分狼狈。
赵祯冷冷的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半晌,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大步离去,仿佛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停留。
但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却传来她清清冷冷的声音,“赵祯。”
赵祯顿了顿脚步,停在门口。
她问他,“你说,你此生只娶我沈婠婠一人为妻,是不是真的?”
赵祯愣了愣,蹙了蹙眉,半晌才沉声回答,“君子一诺,自当兑现,我赵祯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个皇后。”
听到他的回答,身后的人似乎轻轻的笑了。
赵祯微微侧了侧头,却并未转身,片刻之后,还是负手离去。
看着赵祯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婠婠缓缓闭上眼,一滴清泪猝然坠落。
还好,这一世不管他是否爱过她,她沈婠婠始终是他唯一的妻。
这样,足矣。
第10章 沈氏婠婠第十章
赵祯刚走出殿门便感到身后一阵灼热,身旁忽的响起宫人的尖叫,他猛地转身,瞪大了眼看着眼前顷刻燃起的大火,火光映红了他的脸,直直烧进他的眼底,是血一般的红。
他忽的便不知所措,下一刻潜意识地便要往里冲,一旁的侍卫立马冲上去抱住他的腰,死死地拦着他,身旁不断有喊声,尖叫声,坍塌声响起,可他都无法听见,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猛烈的大火,用力地扒着侍卫抱着他的手,力度之大,十个侍卫几乎都快拦不住他一人。
沈婠婠还在里面,这里怎么可能失火,怎么可能!!
然而眼前的大火却是真真实实的燃烧着,翻滚的火舌吞噬着一切,那样妖艳的颜色,像是地狱之门里开了一地的血莲,带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外面一片哭天喊地,众人慌忙奔跑着救火,可火势大得惊人,须臾间燎彻天际,泼水即成烟,浓浓黑烟蔓上云霄,将天空都染成一片浓重的黑色,火舌乘风而上仿佛在夜里狂舞的巨龙,屋瓦激烈地爆炸,瓦砾如同飞雪般满天纷飞,只听一声巨响,大殿的一角屋檐顷刻坍塌,众人惊呼着散开,索性未有人受伤,却是无人敢再上前,只能恐慌而无力的看着大火熊熊燃烧。
赵祯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吞噬了一切,而她,再未出来。
过了许久,赵祯似已经冷静下来,不再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漫天的火光,双眼无神而空洞,似被这大火焚去了魂魄。
她是打算,烧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给他。
火渐渐熄灭,仅仅是一个时辰,原本金碧辉煌的朝云殿便化成了灰烬。
他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忽的想起她说的,“我用我的命,抵她的命,还不够吗?”
原来她竟不是在问他的意愿,而是那样擅做主张地便死了。
赵祯踉跄地退后了一步,他不相信,不相信她就这样死了。
他都还没有允许,她怎么能死!!!
他想她一定是同沈宗祠一样借着一场大火逃得干干净净,可废墟那具白骨却赫赫然映入他眼底,手上还带着许久之前他送她的红玉手镯。
大殿里的一切都烧成了灰烬,却唯独她的白骨,那个手镯,在一片废墟中如此刺眼。
他死死的盯着那具白骨,良久,自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声,嘴角几乎咧到脖根,笑得状若癫狂,“沈婠婠,你又想骗我!”
他似发了疯一般有些站立不稳地在原地打着圈冲四周喊着,“沈婠婠,你给我出来,出来!!”
“别以为你弄具尸体戴了手镯就能骗得了我!你给我出来!!!”
他不停地喊着,像是发了疯,所有人都纷纷退后,不敢靠近他。
但却有一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来到他面前,缓缓跪了下去,“皇上,娘娘是真的去了。”
“你骗朕!”
他指着眼前身着宫装的宫女,他认得她,她是一直跟在沈婠婠身边的侍女绿萝,他恶狠狠地盯着她,仿佛她犯了十恶不赦的罪名,“你骗朕,朕不相信!”
绿萝似嘲讽似的笑了笑,“皇上究竟是为何不肯相信呢?娘娘为何要死,又为谁而死,陛下不是很清楚吗?”
赵祯怔怔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绿萝没有看他一眼,而是俯了俯身继续说,“娘娘说了,她不想被埋在土里被虫子咬,所以她选择以这种方式离开,她也知道,陛下您是不会同她葬在一起的,她亦不想被葬在那样冰冷的皇陵里,但娘娘说她不想死了还一个人孤零零的,她最大的心愿便是能抛了一切,走遍四方,希望陛下能容许,就让奴婢敛了娘娘的尸骨,让娘娘的骨灰随风消散在山河大海吧!”
说完,她重重地向赵祯磕了三个头,“求陛下成全!”
赵祯渐渐握紧了双拳,似是极为痛苦地闭上了眼,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开口,“她……还说了什么?”
绿萝如实回答,“娘娘还说,沈相现在相安无事,此后也将再不会涉入这黑暗的官场之中,她在这世上也算了无牵挂了。可她唯一放心不下奴婢,让奴婢在她死后去求太后放奴婢出宫。”
赵祯愣了许久,才又开口问道,“她就没有什么话是留给朕的吗?”
“没有,”绿萝抬起头来,狠狠地盯着她,眼中迸射毫无掩饰的恨意,她咬着牙重重道,“没有,一个字也没有!”
赵祯浑身一怔,似被巨石重重砸在心中,砸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在他记忆里,她身旁的这个小宫女一向唯唯诺诺,胆小怯弱,从来都是深深垂着头,不敢看他一眼,可此时这个小宫女却毫无惧意地盯着他的眼睛,眼中恨意凛然,她告诉他,“没有,一个字也没有!”
他渐渐笑出了声,越笑越大声,声音低哑难听,似在夜里哭泣的野兽。
他笑着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到现在他才相信,她是真的死了。
那样的一场大火,死去的,却只有她一个。
当宫中沉重的鸣钟响彻整个皇城,城门外一位佝偻的老人忽的定住了脚步,半晌才惊愕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着远处那高高的宫墙,忽的,便泪如雨下。
有一位青衣的公子告诉他,他的女儿用她的性命保全他一生清明,换了他的性命。
百年之后,青史上只会有一位功勋卓著,清正廉洁的宰相,沈宗祠。
而不是结党营私,意欲谋反的乱臣贼子。
他重重地闭上眼,任泪水布满他沟壑纵横的沧桑面容。
就在三日前,她的女儿还站在他面前,告诉他,“父亲,你是聪明人,只是被权势蒙住了眼睛。”
她说的对,他应当学会知足,他已经老了,有些事,不必争。
他很庆幸,自己有个好女儿,却很愧疚,他从来不是一个好父亲。
青衣的男子立在宫墙之上,静静地看着大火将整个朝云殿吞没,他渐渐收拢掌心,那猛烈的火便开始渐渐熄灭。
他手里提着的青灯在白日里显得十分微弱,他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淡的虚影,轻轻的悬浮在半空中,似乎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那虚影看着不远处,那笑得疯癫的赵祯,黯淡的眼底是太过沉重的悲伤。
良久,她垂下头,用轻得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先生,我们走吧。”
“不再看看吗?以后便再也看不到了。”
她淡淡一笑,“不用了。”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变得越来越单薄,越来越透明,直到,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盏幽幽的青灯中却忽的燃起一簇青色的火光,轻轻的跳动着,像极了她曾与他一起放过的那一盏长明灯。
男子看着青灯里的火光,眼底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似欣喜,又似悲伤,可最终都化为他唇畔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提着灯,渐渐远了宫墙。
有些事或许赵祯永远也不会知道,他那些所谓辛苦搜集的沈宗祠的罪证,都是她想办法透露出来的,甚至于连虎符也是她间接替他偷出来的,不然像沈宗祠这种老狐狸又怎会让他抓到在这么短时间内抓到把柄,是他被恨意蒙蔽了眼睛,太过急于要将沈家打入地狱。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丞相的爱女,是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爹爹,只是将她当做一个筹码,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爱过她的,所以,她才会为了他曾给过她的须臾的温柔,便献上了自己的一生。
后来,那个提灯的男子又去了很多地方,却再未听说过大梁的皇帝有过第二个皇后。
他说的,他赵祯此生只娶她沈婠婠一人为妻,他没有骗她。
(尾声)
是年末,赵祯的生辰。
九公主为了给他庆祝生辰,特地为他准备了一件神秘的礼物,她捂着他的眼睛一路将他从大殿领到了东风河畔。
“欢儿别闹了,快放开父皇。”
“好好好,这就放开。”说完她便一把放开了赵祯眼睛的手。
赵祯笑着睁开眼,也不知这孩子到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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