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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魂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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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榆站在大槐树下,一身皂衣,眉目温和,他腰间束着捉魂索,手里拎着缚魂袋,缚魂袋鼓鼓囊囊,似是有不少东西。如果不是容颜精致,一如往昔,陈兮都不敢相信他是她认识的姜榆。
  陈兮犹记得她上次用定魂伞打晕他的事情,她犹豫了一下,将伞拉低,顺便闪到了苍离身后,想让他挡住姜榆的视线。
  苍离帝君轻哂,并未说话。
  谁知,阿香眼尖,却直接喊了出来:“小兮,小兮……”她明明和陈兮只有一面之缘,话都不曾说上一句,此刻却兴高采烈地打招呼,仿若经年未见的老友。
  至于曾经让她惊艳的苍离帝君,她却只是瞧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阿香想的明白,他生的再好看,也只是一只鸟罢了,而且还是一只毒鸟。
  陈兮无奈,只得从苍离身后出来。她尴尬地笑笑:“阿香,姜榆……”她眼睛盯着她定魂伞上的七十二根伞骨,盯得眼睛都直了,也不敢移开目光。
  姜榆却笑了一笑,云淡风轻。他朝他们拱拱手:“帝君,陈兮姑娘。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他早从阿香那里得知了陈兮的真实身份,想起自己当日的荒唐行径,也只是笑着摇头,如在隔世。他如今做了鬼差,见识了人生百态,才真正明白了许多,他不再是河下城里的姜榆,他有自己的责任。
  陈兮喏喏:“还好,还好……”按照礼节来说,她也应该回问一句:“别来无恙?”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
  他将自己的未来都交给了地府,换来他养母投胎转世的机会。他要永远为地府卖命,他只怕连转世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苍离帝君颔首,指着姜榆手中的缚魂袋道:“哪来的这许多鬼婴?”
  陈兮一怔,鬼婴?
  姜榆知道苍离帝君名义上是来监督地府工作的,帝君问起,不能不答。他看了缚魂袋一眼,说道:“朱家的。”
  “朱家?”
  阿香脆声答道:“可不是?朱家的小孩儿,个个早夭。朱毅的妻妾一个又一个的生孩子,不管男女,竟然都活不过一百天。甚至还有的,刚出生就断了气,也有的就是鬼胎,也不知道是招惹了哪里的厉鬼……”
  陈兮心中一凛:“朱毅?”她记性不错,忖度着道:“也未必是招惹了厉鬼,或许是都是夭童转世呢?”
  阿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夭童。就是朱毅啊,是朱毅的原因。小兮,你不知道吧,那个朱毅,他年轻的时候,亲手掐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可能就是报应吧,孩子长不成。这些鬼婴也可怜,被困在槐树上,有的都困了好多年了……”
  苍离帝君微微皱眉:“地府不管?”
  阿香闻言大怒:“地府怎么不管?这不是来捉鬼了么?”
  “这些鬼婴……”
  “这些鬼婴,我们自会带回去超度,杀死他们的恶鬼,我们也会捉回来。人间有法,鬼蜮有道。地府不会平白放过任何一个恶鬼。”阿香恶狠狠地道,“还请苍离帝君不要多话才是!”
  姜榆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阿香姑娘……”
  阿香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就说了,怎么着吧?要不是他为了躲什么仙子,自请下旨到我们地府来,地府也不会这么多事。我知道,人间有恶鬼游荡,是我们失职。可是,也不用这样咄咄相逼吧……”
  ——阿香这话委实是在迁怒,这是天帝的旨意,不是苍离前来也会有别的仙家。阿香不敢怪罪天帝,但是骂骂苍离还是可以的。
  姜榆神色尴尬,偷偷地给陈兮递个眼色。阿香姑娘性格冲动,不要惹怒了帝君才好。
  陈兮了然,咳了一声,嘿嘿笑道:“帝君,我敢打赌,这些鬼婴,跟咱们在茶馆见到的那个,有关系……”
  苍离帝君眼眸轻转,面上无波无澜。他“唔”了一声:“本君不与你打这个赌。”
  阿香闻言,更是生气:“你都见过那恶鬼了,居然还不把他捉起来,难道想让他去害更多的人吗?身为帝君,对于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你都……哼!果然是毛毒心也毒!”
  如果不是知晓对方身上的功德和他的毒一样深不可测,只怕她早就冲上去动手了。这些日子,地府上下累的要死要活,律令更是跟个陀螺似的忙得不可开交。苍离帝君倒好,还躲在茶馆清闲去了。
  陈兮强忍笑意,“毛毒心也毒”这个形容,想想都觉得很有趣。她肃然道:“阿香,你误会了。我是说,我和帝君在茶馆见到的那个小鬼,可能也是朱毅的孩子,他脖子里有青紫印记,或许他是朱毅亲手掐死的那个孩子,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姜榆出来啦,啦啦啦。打个酱油就走,就这样。
准备周日开新文,不知道会不会早了点?存稿少。

  ☆、三更劫(五)

  
  阿香掐指算算:“朱平安?出生三天就被自己生父掐死的朱平安?他的魂魄一直游荡在外,没有回到地府。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可能。不对,不是有可能; 肯定是他。他是朱毅死去的孩子当中唯一一个不在槐树上的。可是; 他为什么要杀死的弟弟妹妹呢?”
  她翻过生死簿; 生死簿上无虚言,她知道朱家的事情,但也仅限于他们生前。如果他们死后,没到地府报到的话; 他们做鬼的事情,她也不知晓。
  姜榆低声说道:“或者,是他恨他的父亲吧?刚来到这个世上,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活活扼死,肯定怨气很重。”
  阿香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随即爽快地笑笑,拍拍姜榆的胳膊:“哎呀,不要这么想了,或者跟他没关系呢。朱毅的这些孩子; 也大多都是战场上被他杀死的冤魂。这辈子是来讨债的。或者……”
  她想说; 或者是朱平安太爱自己的父亲了,不想让父亲有这些讨债鬼,所以帮父亲解决了他们,也未可知啊。
  姜榆苦笑。讨债?可是,明知道是讨债,做父母的也甘之如饴啊。他的父母魂飞魄散,消失在虚无里,他连讨债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兮小声说道:“其实,朱平安是怎么想的,问问他自己就知道了。”
  阿香叹了口气:“这个我懂,可我们要去哪里找他?”
  陈兮将伞拉了拉,低声道:“我知道,真的,我知道。我给他下了追魂咒。”
  阿香和姜榆对望了一眼,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只有找到了杀死朱毅子女的恶鬼,并将他捉住,绳之以法,才会真正解决这个问题。
  朱平安的行踪好找,他就在朱家的内宅里。
  朱家原本是将军府,是圣上钦赐的府邸,有圣上亲自手书的牌匾。然而,自从十多年前,朱毅被剥了爵位以后,朱家就另换了宅院。
  这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宅子,不能与当年的将军府,高门大户相比,干干净净的,倒也温馨。
  朱毅除了赵氏这个患难妻子以外,还纳了两房小妾。他是少年英雄,虽然当年的案子于他名声有损,但是自甘为妾想要追随他的女子并不少,何况他后来又立下了功勋。而且,赵氏的孩子都没养住,为了子嗣起见,纳妾势在必行。
  陈兮也明白,子嗣是大事,可是只要一想到朱毅和结发妻子之间还有别人,她就觉得别扭。她不喜欢朱毅,或者说,她讨厌朱毅。她讨厌所有纳妾的男子,所以,她敬重东岳大帝。
  她也不能理解赵氏为何能在当年的伤害之后,还毅然决然地同朱毅在一起。朱毅不止是她的丈夫,更是她的杀子仇人啊,她心里就一点膈应都没有吗?
  朱平安站在墙壁旁边,墙壁上是郁郁葱葱的爬山虎,爬满了整面墙,绿油油的,在夜色中泛着寒意。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朱家黑黢黢一片,无人知晓这边在发生什么。
  月光照在朱安平身上,没有影子。他长大了一些,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模样,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脖颈里没有围巾,有青紫色的掐痕。在幻术的遮掩下,隐约可见。他看见陈兮,有些奇怪:“你怎么也到京城来了?”
  他的声音透着少年特有的嘶哑,夜风阵阵,让人心里不安。
  陈兮也不好直接说是来抓他的,她含糊答道:“有些事情,不得不来。”
  朱平安瞧了不远处的苍离帝君一眼,了然地点点头。他的眼中充满了同情:“也是,你们这种家养的小鬼,自然是主人到哪里,你们跟到哪里的。”
  陈兮握伞的手一紧,咬牙道:“我不是家养的小鬼!我是鬼仙,是鬼仙!”
  朱平安点了点头,口中却道:“鬼仙有什么好做的?还不是不得自由。我倦了,不能尽地主之谊了。这是我家,你们还是离开吧。”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化作七八岁的童子模样。他神色难看,不想让外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他想要离开之际,却被阿香用布帛拴住。他狠狠地瞪了阿香一眼:“放手!别逼我出手!”
  阿香笑声朗朗:“那你出手啊,我倒是想看看,你出手是什么样的?”她环顾四周,啧啧叹道:“你小小年纪,竟然还在朱家下禁制,本事不小啊。”
  她的声音明快,朱家人听不到,可是夜宿的鸟儿却惊起了不少,呼啦啦飞走了。
  阿香手里的布帛是在地狱的炼池中浸泡过的,沾染了戾气,缠缚在鬼魂身上,戾气会侵蚀鬼魂,使之疼痛难忍,魂魄不安。这是她阿爹拿来给她防身用的,阿爹说,女孩儿柔弱,女鬼亦然。身为地府最美的女鬼,她得注意一些。
  朱平安恶狠狠地道:“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以女欺男,好不要脸!”
  他在说话间,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他想以这样的方式逃开。可是那布帛却越缠越紧,他像个蚕蛹一般,被裹在布帛里。
  朱平安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哇哇的哭声,在清冷的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朱家正房里的赵氏忽然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青丝濡湿。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睡在小榻上的丫鬟惊觉,掌灯问道:“太太,怎么了?可是魇着了?还是做噩梦了?”
  赵氏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隐约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也不知道是哪个。”
  她才三十多岁,可是青丝之间早已覆盖了寒霜,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细纹。她已经失去了三个孩子,或许她还在壮年,但她的心早已苍老。
  起初,她夜夜难寐,朱毅总会宽慰她,说他们还会再有孩子的。那时候,她也这么想。但是,夜夜孤寂,哪里还会再有孩子?
  丫鬟帮赵氏挑了挑灯芯儿,轻声说道:“太太别多想了,让老爷听见,又该不开心了。咱们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好的哥儿姐儿,竟然……”
  赵氏冷笑:“怎么了?你不知道,我可知道!是我的平安,是平安孤单呢,他想要弟弟妹妹陪着他。”她分明是笑着,眼里也蓄满了泪。她的平安,刚来到人间三天呢。她揪着被角,平安孤单,为什么不来找娘亲呢?
  ——
  朱平安起初还在布帛里挣扎,再后来动作越来越小,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陈兮心中不安,小声说道:“可以给他稍微松一下么?”这个朱平安也忒不经打了,不会变成簦税桑蔷吞膳铝耍�
  阿香笑笑:“放心,很快就给他松开。”她掏出一个缚魂袋来,将裹成蛹状的的朱平安丢到了缚魂袋里,干脆利落地打了个结,递给姜榆:“呶,放进大袋子里。”
  此刻他们在院子里,隐约能看见正房里昏暗的灯光,姜榆正盯着那处光亮发呆。他接过缚魂袋,怔了一怔,才想起袋子里是什么。
  姜榆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开口问道:“没有查清楚,万一不是他呢?”如果,朱平安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鬼婴,这样对他,会不会有失公允?
  “你傻了么?即便他不是恶鬼,他也不能留在人间啊。鬼就该待在鬼该待的地方啊。”阿香不解,“你是又糊涂了吗?”
  姜榆动了动嘴唇,没再说话。
  陈兮的心蓦然一沉,她低声说道:“阿香说的有理。”
  姜榆扯了扯嘴角,笑得甚是勉强。阿香说的,他都明白。只是他看着朱平安的眼睛,会无端心慌,会想起当年在河下城的十多年。那不见天日的十多年,让他直到现在也觉得难捱。
  缚魂袋里的魂魄已经不少,朱家的兄弟姐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团聚了。阿香要和姜榆带他们回地府交差。
  姜榆临走前,对陈兮说道:“陈兮姑娘,可否帮姜榆一个忙?”
  陈兮点了点头:“你说。”
  “烦劳姑娘转告朱毅夫妇,如果财力允许的话,就为他们的子女多几次道场吧。若是他注定命中无子,还是不要再生孩子的好。生了孩子,却让他们沦落为鬼,对这些孩子,未免太残忍了些。”
  这是他做鬼差以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却是为了素不相识的鬼婴。
  陈兮心下恻然,知晓他是以己度人。她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会转告。其实,姜榆不说,她也要去见见朱毅夫妇,她想看看他们过得怎样。他们中间隔着朱平安的命,真的可以做到什么都没发生么?
  如同清风拂过,扫尽姜榆脸上的阴霾。他笑了一笑,风华绝代。他再三道谢,不胜感激。
  清冷的月华洒在地上,白惨惨的。
  正房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隐隐能听到赵氏压抑的咳嗽声,期间伴随着啜泣,一下一下地戳着人的心。
  苍离帝君站在院子里,初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如同一尊雕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陈兮直到姜榆和阿香离开好久,才注意到他。她为自己辩解,不是她忽略他,实在是因为他存在感薄弱啊。
作者有话要说:  那什么,新文《快穿系统,求放过》已开更,欢迎捧场,谢谢。

  ☆、三更劫(六)

  
  陈兮估摸着,莫不是他元神出窍了?她小心翼翼地飘了过去,拿定魂伞在他头上敲一敲。蓦地里,伸出一只手; 骨节分明; 修长白皙; 堪堪握住了伞柄,阻挡住了伞的攻势。
  苍离帝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要做什么?”
  “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做; 真的,我什么都没做。”陈兮松了手,连伞都不敢要了。
  苍离帝君点了点头,从陈兮的角度,只看得见他线条极美的下颌; 像是师父藏在八宝阁的暖玉。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帝君,你……”
  “嗯?”
  “我请你吃四喜丸子吧。”陈兮在袖子里掏了许久,拿出一些碎银; 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帝君; 我有银子,我请你吃四喜丸子,请你喝桃花酿。”
  苍离帝君垂眸,轻笑:“四喜丸子?”
  陈兮眨巴眨巴眼睛,歪了歪脑袋:“帝君要是不喜欢,我可以请你吃虫子。帝君喜欢什么虫子,我去帮你捉。”
  鸟爱吃虫子,总不会有错吧?
  苍离帝君嘴角抽搐:“你想多了。”
  陈兮自从成鬼以后,五感都不灵敏了,很少会有饥饿的感觉。也许是今夜提起了四喜丸子,她难得生出了饥饿感。她告诉自己,必须要吃,不吃不行。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陈兮力邀苍离帝君跟她一道去附近的东岳祠蹭吃的,却被他给无视了。
  陈兮最初也只是客气一番,他不乐意随他去。她跟他说声再见,也不管伞在他手里,独自拎着裙裾,就往东岳祠去。
  她一直受东岳大帝庇佑,对着连本尊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没有的塑像施了一礼,便看向供品。让她失望的是,盘子里干干净净,一丝油腥也无。
  陈兮叹了口气,很是意外,记得东岳大帝座前香火鼎盛,怎么会清冷至此?
  清冷的月辉撒进庙宇里,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明显。她侧耳细听,问道:“是谁?出来!”
  一个阴影从神像后面滚了出来,趴在地上,身子筛糠似的抖得厉害。他口中不停地说着:“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这还是第一次被叫做大仙,陈兮心里得意,半蹲下。身:“你是谁啊?”
  月光下,他也没有影子,看来是个漏掉的小鬼了。但是他竟然敢躲在东岳祠里,胆子不小,也不怕这里弥漫的功德,可真是一桩奇事!
  阴影抬起头来,露出来一张年约三十的男子的脸。他有深刻的抬头纹,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来。
  陈兮先是一怔,继而明白过来。她来到东岳大帝的地界儿,不由自主地就敛了鬼气,散发出仙气来。这小鬼定是惧怕了她。她直起身来,收敛了仙气,极为端庄地问道:“你是何人?躲在这里做什么?”
  男鬼歇了一会儿,神情渐渐镇定,他在地上叩了个头,答道:“小人李万年,慕东岳大帝高洁,特地在此,想沾染点功德,混个鬼修做做。”
  陈兮点了点头:“原来你想做鬼仙啊,倒是同道中人了。”对于有追求的鬼,谁都生不出恶感来,况且他还是东岳大帝的仰慕者。
  只是,他身上有很多疑点,她想不明白。她见过无数的鬼,还从没见过他这样的。她忖度着问道:“李万年,你活了多少岁?”
  “回大仙,小人儿三十一岁,寿终正寝。”
  陈兮踱步,摇头道:“不对,你的寿数不应该是这么少,你身上有阳气,你应该还有至少三十年的寿命。你死了几天了?若是尸身还在,我即刻送你还阳!”
  李万年磕头如捣蒜:“不不,小人的尸身早已腐烂,都下葬好多天了,生了蛆,长了虫,爬得到处都是,小人没法还阳的……”
  他簌簌发抖,似乎恐惧到了极点。
  陈兮心中更加怀疑,故意说道:“尸身坏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好的尸身,新鲜的,健康的,年轻的,让你借尸还魂好不好?”
  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李万年。
  李万年却连连摇头,仿佛还阳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不不不,劳大仙费心了,小人不还阳,小人这样挺好的……”
  他的声音在发颤,牙齿相撞发出咯咯声,在寂静的夜里甚是可怖。
  “寿数未尽而死,那可是要进枉死城的啊,我听说枉死城可吓人了。什么刑罚都有,剥皮,烹煮,油炸……”
  陈兮信口胡诌,其实,她明明听律令说过,三郎改了地狱律法,枉死城的规矩与以往大不相同了;而且枉死城并不像她说的那样,不过是为了吓唬李万年罢了。
  李万年咬牙说道:“小人不怕,小人尸身已坏,想来阎王爷也不会不收我。”
  陈兮沉默了一会儿,对油盐不进的人,她也无可奈何。她终是忍不住问:“你不会是自己寻死的吧?还躲在东岳大帝庙里,想让黑白无常捉不到。我说,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李万年一声不吭。
  陈兮又道:“诶,你这么想可不对,我看你目光清正,灵台清明,魂魄也颇清灵,你的命数不错,你不觉得死了太亏了些吗?”
  她最不解的就是这点,他命很好,为什么要放弃呢?
  李万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陈兮心知这中间有蹊跷,本着有八卦要分享的原则,她踢了踢墙角,低声叫道:“律令,律令……”
  李万年迷惑不解,不知她要做什么。
  三声未落,律令就出现在这里,他手里拎着缚魂袋,二话不说就要把李万年塞进袋子里。但是,他在靠近李万年时,突然愣了一愣,似是不敢置信:“买路?”
  李万年身子抖得厉害,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律令咬牙切齿:“到现在居然还有买路这种丧尽天良的行径!”
  陈兮不解:“怎么了?律令,出什么事了?”
  律令袖子甩动,一根捆鬼绳直接将李万年缠绕了个结实。
  李万年会一点阴阳之术,但是在律令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律令气愤填膺:“小兮,你有所不知,这世上有个极阴损的法子,名叫买路。”
  “买路?”
  律令点头:“不错,小兮,想来你也好奇,此人命不该绝,为何身死魂出?他就是被人买路了啊。”
  陈兮眨眨眼,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懂。
  律令又道:“这世上有种人,生来便通晓阴阳,知道了自己的命数之后,心存不甘。他若是自己努力做善事修功德,改了自己命运,也就罢了,偏偏有种人,用买路钱,买了别人的命,夺了人家的命数,来给自己铺路。”
  陈兮这才隐约明白过来,她看看李万年:“那他……”
  律令叹了口气:“这人命数不错,可惜被人买路了。我去禀明少君,想法子送他还阳。这世道,总得有个善恶报应。”
  李万年却哭道:“不,不,我不还阳,我是心甘情愿被买路的,我就是那个通晓阴阳的。求求你们,不要送我还阳……”
  律令和陈兮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他为鬼以来,也曾见过这样的事情。但是像李万年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陈兮毕竟是女子,看过很多话本,心思要活络些。她想了一想,小声问道:“李万年,难道是你心爱的女子后半生凄苦,你爱惨了她,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她这想法倒也极为旖旎,一个男子为了心中的佳人,甘愿牺牲,这样的戏码,放在任何朝代都不过时。
  律令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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