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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魂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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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想法倒也极为旖旎,一个男子为了心中的佳人,甘愿牺牲,这样的戏码,放在任何朝代都不过时。
  律令有些尴尬,因为外形原因,他总把陈兮当成半大的孩子,却不知她居然连这些都懂。
  李万年哭泣涟涟,一声不吭。
  陈兮睁大了眼睛:“不是吧?我猜的这么准?真是为了你的意中人啊?”
  律令道:“若想知道真相,又有何难?待我去地府走上一遭,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话音未落,他就消失不见了。
  李万年目瞪口呆,连哭泣都忘了。
  陈兮叹了口气:“没办法,他一向都很快,谁都赶不上他。”
  李万年低低地啜泣,一声不吭。
  ——大男人哭泣,让陈兮有些接受无能。但是一个男鬼哭泣,很奇怪,她却丝毫不觉得违和了。
  律令很快归来,夜色里,他面色沉得可怖,眼光如刀锋一般,扫在李万年身上。
  陈兮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那女的很坏,不值得他如此?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她死时毕竟年幼,深受师兄话本荼毒,看事情常常带了几分旖旎情丝。
  “李万年,你还真是能耐啊,我真不知道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律令的声音冷的能结成冰了。
  陈兮后退了一步,她记忆中,律令的眼里一直洋溢着一种脉脉温情,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鬼,是沉默还是说笑。他不是神,却有比神更悲悯的眼神。
  他这个样子,陈兮有点害怕。
  李万年看了律令一眼,小声道:“不关他的事,真的是我自愿的。”
作者有话要说:  嗯,陈兮猜的不对。
新文'快穿'系统,求放过更新中。
嗯,就这样

  ☆、三更劫(七)

  
  陈兮心道:“不会真如我所想吧?”
  却见律令冷笑:“我曾听人说,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父心拳拳,还真是教人感动啊。”
  “啊?”父母么?那么; 是她想左了。
  律令咬牙:“还真是为了儿子; 连命都不要了啊; 不过是个冤孽,值得如此吗?”
  李万年低声哀求道:“是小人的错,与长寿无关,大仙不要责罚他; 跟他没关系,是小人自愿的,长寿他才三岁啊……”
  他小声啜泣,呜呜咽咽,仿佛绝望到了极点。
  律令的脸色极为难看:“大男人; 哭有什么用?”
  陈兮小心翼翼地问:“律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他把自己的命渡给了自己的儿子吗?”
  从律令的话里,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律令瞥了一眼抽泣的李万年,叹了口气; 轻声道:“是的; 他的儿子,叫做李长寿,命中注定早夭,李万年不知从哪里学来买路的本事,想用自己的命,换儿子的命。他将两人的生辰八字写在买路纸上,贿赂鬼差,给儿子改了命数。他是自焚而死的,尸骨无存,连还阳的机会都没有……”
  李万年抬起头,目光灼灼盯着律令:“大仙,我没害别人的命,我是心甘情愿的,到了阎王那里,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我的尸体都没了,还怎么还阳?阎王也不会让我白死的是不是?”
  律令冷笑:“谁说没法子教你还阳?新死还未入土的尸首多的是,随便给你找一具都行!人间有法,鬼蜮有道。买路这种损阴德的行径,现在竟然还存在!”他伸手拎了李万年,就要往缚魂袋里塞。
  陈兮忽然开口说道:“律令,这样不好吧,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他也没伤着别人。父母为孩子做什么错事,都是能够被原谅的吧?”
  李万年连声说道:“是啊是啊,长寿是无辜的,他该长寿的。我都把命给他了……”
  律令手上动作没停,很奇怪地看了陈兮一眼,嗤笑:“果真是小孩子,只能看到这些。小兮,若是所有买路的人都说被买路的人是自愿的呢?”
  陈兮一怔:“我……不是,律令,我是说……”
  律令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近来忙得很,先带他走了,如果我没猜错,地府可能要换血了。”
  “换血?”
  律令笑笑:“自然要换血,地府陈年积弊太多,是该改改了。”夜色中,他的双眸亮的惊人,满满的都是意气风发。
  陈兮似乎被他所感染,点了点头:“嗯,地府会便好的。”
  律令在她脑袋上拍了拍:“谢你吉言。”
  话音未落,他便风一样地消失了。
  东岳祠里静悄悄的,神像威风凛凛注视着前方,陈兮出了会儿神,好久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报晓鸡的啼鸣唤出了天际的鱼肚白,天空被云朵擦得瓦蓝湛亮。
  陈兮从苍离帝君手里接过了定魂伞,一袭白衣,神采奕奕。她答应了姜榆要转告朱毅夫妇的,可不能忘了。
  这些年来,朱毅赋闲在家,专心生子,听闻有客来访,自然请客人进来。
  陈兮撑着伞,跟在苍离帝君身后,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见到朱毅本人,她大为吃惊。毕竟在茶楼里听书的时候,先生形容他仪表堂堂年少英俊。不过才十几年过去,他怎么变成了这副形容?
  朱毅两鬓泛白,脊背略微佝偻,不像是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倒像是为生计所累的升斗小民。
  “两位是?”朱毅迷惑不解,他只道是故人来访,却不料是两个陌生人。看对方姿容绝代,他能确定,他如果见过,肯定不会忘记。
  苍离帝君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双目微阖,神游天际,他是半分都指望不上的。
  陈兮也没打算让他老人家开口,她对着朱毅施了一礼:“我是为朱平安所来。”
  朱毅脸上的肌肉一颤一颤的,他尽量若无其事地道:“姑娘说什么?”
  陈兮幽幽地叹了口气:“唉,朱小将军做过的事,怎么就不敢承认呢?十几年前的事情,天下皆知,你又何必瞒我?想来朱小将军自己也怀疑过,为何朱家的孩子个个早夭?”
  朱毅咽了咽唾沫:“为何?”
  “因为有恶鬼作祟啊。你的孩子们都被困在你家门口的大槐树上,活不成,离不开。不能转世,不能为人……”
  朱毅眼中闪过惊惧之色,不由自主地就往外面看:“不是的,他们是生了病,大户人家的孩子娇贵点,难养点,也是常有的事情……”
  陈兮瞧了他一眼:“你若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是收人所托来找你的。你的那些死去的孩子也不少了,你这做爹的,好歹给他们做个法事吧。”
  “是朱平安?是他吧?是他不想我的孩子活着,是他吧?肯定是他……”朱毅转过脸去,不与陈兮目光相对。
  陈兮一时间脑中闪过许多念头,她心下恻然,低声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你总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说话间,赵氏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从后院赶了过来,哭道:“我的平安怎么了?我的平安怎么了……”
  这是陈兮第一次看见赵氏,她这才知道,这个母亲,过得并不快活。
  赵氏周身都笼罩着悲伤的气息,很沉重,很浓郁。她的面容比她的实际年龄要老上许多。想来,失了孩子的父母,都不会快活吧?
  苍离帝君抬眼瞧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说话。
  陈兮也不晓得朱平安现在如何,朱家鬼婴是否与他有关,她还不知道。
  赵氏尽量克制,不想让自己失态于人前,可她还是忍不住泪湿衣衫。她抓着陈兮,连声问:“平安他怎么了?”
  陈兮摇了摇头:“他没事,他只是希望,你们夫妇能给他们兄弟姐妹做法超度,让他们在下界过得安稳些。”
  她不明白,朱毅夫妇怎么会相信她呢?或许这是他们心中的痛吧,只要一提起,就会疼痛难忍,就会歇斯底里,就会失去所有理智。
  陈兮把姜榆的请求转到了朱平安身上,以朱毅夫妇对朱平安的愧疚,应该会做到的吧?
  赵氏怔怔的:“平安,平安……”
  她眼神呆滞,满脸泪痕,她也只是一个母亲。
  陈兮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伸手拍了拍赵氏的手背,轻声说道:“他很好,他真的很好,他会去投胎,他会好好长大……”
  赵氏捉住了她的手,满怀希望:“他还会回来?”
  陈兮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只怕不会了,你们没有缘分,强求不得。”
  她原本以为赵氏当年不计较往事,能重新接纳朱毅,是不在乎朱平安的死。可是今日一见,才明白自己错的离谱。哪有爹娘会不在乎孩子的呢?
  ——其实,赵氏起初对朱平安的感情并没有今日这般深厚,所谓的伤痛和愧疚,是随着时间渐渐发酵变浓的。年轻时追求爱情,亲情并不是放在首位,觉得以后还会有孩子。
  如果她后来的孩子也都能活着,那么她心底的伤痕也能慢慢愈合,缺失的母子亲情,会有后来者慢慢补上。
  当她终于明白朱平安回不来的时候,她才开始懊悔,开始自厌自恨。她的孩子,她连抱过都不曾,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还没有好好爱他怜他,他却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
  朱毅与妻子相比,稍微镇定些,他走到妻子身边,松松环着她的肩,低声道:“别难过了……”
  赵氏伏在他怀里,哀哀痛哭。
  他们的哭声就在耳边萦绕,陈兮听得心里乱糟糟的,差点要掉泪。她咳了一声,说道:“给他们超度吧,别老记着他们了,让他们走的安稳些。”
  在这之前,她同情朱平安,想着朱毅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可是,当朱毅真的现境凄凉,她又开心不起来了。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有诸多无奈。
  陈兮走到苍离帝君身边,轻声道:“帝君,我们走吧。”
  苍离帝君颔首。
  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苍离帝君突然开口说道:“这世上,终归是开心的事情多些,别总执着于你看到的。”
  陈兮偏了头看着他。
  苍离帝君指着街上形形□□的行人,轻声说道:“活得开心些吧。小小年纪,不要太多愁善感。”
  陈兮盯着苍离帝君,从眼睑到侧脸到下颌,上下打量,左瞧右看。
  苍离帝君捕捉到她的目光,问道:“你在做什么?”
  陈兮小脸紧皱,表情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似是鼓起了勇气,才说道:“帝君,我不能活得开心些。”
  她说的甚是沉痛,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苍离帝君,小心翼翼,似是怕惹怒了他。
  苍离帝君不解:“为什么?”
  陈兮慢吞吞地说道:“因为我已经死了好久了啊,所以,我没法活得开心些。”
  苍离帝君愕然。
  陈兮忽然绽出笑容来,笑嘻嘻地道:“我可以死的开心些。”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忙,努力日更中。

  ☆、三更劫(完)

  
  苍离帝君盯着她看了好久,轻哂:“这话倒也是。”
  陈兮眨巴眨巴眼睛:“是吧,是吧?”
  苍离帝君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陈兮撇了撇嘴; 瞧; 他的温暖也只有短短的一瞬。
  没过几天; 朱毅花重金请了高人给他所有的孩子超度祈福,希望他们魂魄安稳。他终归还是放不下的。
  这么大的法事即便是在京城,也很少见,围观的人极多。提起当年的旧事; 许多人不胜唏嘘。
  陈兮在人群里见到了阿香,阿香仍然兴高采烈地给她打招呼。
  这次倒没见着姜榆,地府近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人间买路,鬼差受贿的的事被揭了出来,苏勒震怒; 下令严查。律令也忙得不可开交,脱身不得。姜榆也在地府帮忙。
  律令说的没错,地府的确是需要一次大的换血。这数万年来,地府大错没有; 小过不断; 积弊甚多,不除不行。
  阿香将陈兮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道:“小兮,你还记得朱平安不?”
  陈兮犹犹豫豫,说道:“阿香……”
  “嗯?”
  “朱平安的事情,就发生在两天前,我的记性还是很好的。”
  阿香恍然:“噢,我在地府待的久了,忘了。那个朱平安,我们真的没冤枉他诶。是他杀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全部的,都是他杀死的。”
  陈兮心中一凛,她也想过这个可能,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真的?可是,为什么呢?那是他的弟弟妹妹啊……”
  阿香看了看四周:“他说,他死了,别人也别想活。他过得不快活,别人凭什么快活?”
  陈兮握着伞柄的手紧了一紧:“那也不必如此啊……”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这种想法也忒极端了些。
  阿香也不明白:“谁知道呢?或许是他自成鬼以后,就怨气极重吧。怨鬼的想法,我也不大懂。我见过比他更狠的,他这实在是不算什么。不过他会受惩罚的。”
  “那朱毅和赵氏呢?”
  “他们?他们只怕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当然,也不一定。或许,等朱平安的罪孽消尽,会跟他们再续前缘吧。”阿香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朱平安的执念就是要做他父母的儿子。如果这辈子不行,下辈子也也要做。不把这缘分给尽了,他不甘心。”
  陈兮听得云里雾里:“他,不是恨他们吗?”恨到要杀死他们所有的孩子,怎么还会有情分呢?
  阿香摇摇头:“我也不懂。我见过比他执着,比他狠毒的,多了去了。”
  法事正做到高。潮,阿香拍了拍陈兮的肩膀,笑道:“我要走了,有空再见吧。”地府近来事多,谁都不清闲。她这次也只是顺道来这里替那些鬼婴看看。
  陈兮心里沉沉的,看着人群中满脸肃穆的朱毅夫妇,叹了口气。这世上原本就有太多的无可奈何,谁都勉强不得。
  她撑着伞,慢慢地走着,满脸落寞。
  苍离帝君瞧了她一眼,她没有反应。他忽然说道:“你上次说的那个女仙,是谁啊?”
  “啊?”陈兮愣了一愣,不晓得他在说什么。
  苍离帝君笑笑:“就是你师兄以为她死了,其实她原本是神仙的那个毕姑娘。你不是说她还活着么?”
  陈兮点头:“是啊,她还活着啊,我认得她的。不过,帝君是怎么知道的?”他这么一说,她倒是好奇了:“你见过她?”
  苍离帝君摇头:“那是你们在人间的事情,本君怎会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她?”
  苍离帝君挑眉:“本君自有知道的法子。”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如果本君没猜错,那个毕姑娘是东岳大帝的爱女碧霞元君吧?”
  陈兮瞪大了眼睛,不顾礼节,伸着手指指着苍离帝君:“你,你,你怎么知道?哦,是了,是三郎跟你说的是不是?”
  苍离帝君眉峰聚拢:“不是。”
  陈兮可不相信,小声嘟囔:“我才不信呢。”
  “本君和三郎交情不深。”
  陈兮狐疑地看着他:“交情不深?交情不深你叫他三郎?”
  苍离帝君轻哂:“你在东岳千年,除了毕姑娘就在东岳以外的,你还有什么办法知道她是神仙的?”
  陈兮想了一想,的确是这样。
  ——她死后飘飘荡荡,遇上了苏勒。当时,她不顾一切地抱着他的腿,拉着他的衣角,求着要拜他为师。他没收她做徒弟,却把她带到了东岳。
  她的鬼生从此转变,淑明后亲自教导她,视如己出。让她意外的是,她在东岳竟然见到了已经死去的毕夏师姐,而且师姐居然还是东岳大帝的女儿碧霞元君。
  这中间的内情,师姐说的含糊,她也不大明白。但是知道师姐还活着,她已经很开心了,颇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感慨。
  她记得师姐过世的时候,师兄万念俱灰。她也曾想过告诉师兄的,可惜这一千年来,她都不曾离开过东岳,这事儿也就渐渐搁下了。
  如今连苍离帝君都知道毕夏师姐的事情了,看来师兄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健忘。她想,或许她该想办法给他托个口信了。即便不看在同门的份上,也要看在四喜丸子的面子上。
  注意力一转移,她倒没心思去为朱家的事儿烦闷了。她身份低微,要上天庭不容易,这口信也不是好送的啊。
  陈兮盯着苍离帝君看了许久,心道:“怎么把他给忘了?他不是就在天庭,还与师兄相识的吗?”
  或许是她目光太过灼热,苍离帝君垂眸,温声说道:“眼珠子转一下吧,再不转,就掉下来了。”
  融融暖阳,人若珠玉。苍离帝君果真生的一副好容貌。陈兮不由得呆了一呆,她讪讪的,将伞往下拉了拉,嘿嘿一笑。
  后来,朱毅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回到了十几年前,回到了到他亲手掐死朱平安的那个时间。他看着另一个自己眼神冰冷,毫不留情地掐着孩子的脖子,孩子面色青紫,喘不过气来。他想去阻止,却无能为力。
  他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着身边沉睡着的小妾,忽然想到了妻子两鬓的霜华。他轻轻地披衣下床,走出了房间。
  这一夜,他在正房门口站了很久,深夜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脚踝。陈年旧事浮现在心头,他心中茫然一片。
  天亮以后,他命人砍了门口的槐树。高大粗壮的槐树倒在地上,树枝间的鸟窝掉在地上,不会飞翔的雏鸟当场被摔死。
  朱毅捡起死掉的雏鸟,怔怔的,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他这一生杀人太多,他看着自己的手,隐隐看到了满手的血污。
  真奇怪,明明他的手干干净净的啊。
  朱毅近来常常做梦,梦到一排溜的小孩儿牵着他的衣角,叫他爹爹。他在梦里很欢喜,很无措。他很想抱抱孩子们,他对他们伸出了双手,却扑了个空。
  那个脖子里有掐痕的孩子问他:“爹爹,你不要我了吗?”
  声音稚嫩得如同刚出谷的黄鹂,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满是孺慕,眼里的神情仿佛随时都能溢出来。
  朱毅声音发颤,舌头打结:“爹要你,平安,爹要你……”他记得,他亲手杀死了他的儿子。他在疆场上杀人如同砍瓜切菜,从未手软。可是,他杀了他的儿子……如果能得到平安的原谅,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朱平安笑嘻嘻的,扑进了朱毅的怀里。
  朱毅大喜,紧紧地抱住了平安,仿佛抱着他毕生的幸福。等他醒过来,才发现怀里空空如也,原来,那只是一场梦。
  他狠狠地扼着自己的脖子,想尝尝儿子受过的痛苦。但很快,他又松了手,试不试又有什么区别呢?朱平安再也活不过来了。
  几年以后,年近四旬的赵氏竟怀了身孕,朱家上下并未有多开心。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因为,这十多年来,朱家夭折的孩子不少。生下来的、未成形的,有哪个是长大的?谁知道这个能活多久呢?在朱家从来都没有后宅的那些阴私,因为没必要。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赵氏生了一个白白嫩嫩的男婴,别人倒还罢了。唯独朱毅泪流满面,他想,这是那个讨债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忙。

  ☆、长生术(一)

  
  浔阳城有位卫公子,相貌英伟,少年风流。三月天里,他和几个好友在城东骑马游春; 失足坠马; 竟然毫发无伤; 只是性情大变。据说,他原本能夜御数女,自此之后,却不近女色。
  这件事; 轰动了整个浔阳城。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说,这位卫公子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心智成熟了;有的说,他是落马之后伤着了身体; 从此不能人道了;更有的说,他是被借尸还魂了,说这话的人言之凿凿,说是当日卫十三坠马; 分明是断了气的; 不到片刻功夫,却又生龙活虎了……
  总而言之,现下的卫公子已经不是那个风流浪荡的卫十三了。除了那三千烦恼丝,竟活脱脱一个槛外人。
  卫家男丁少,前两个男孩儿都夭折了,仅剩的这一个明明是排行第三,却偏偏被叫做十三少,为的就是取个人丁兴旺的好口彩。
  然而,如今卫十三膝下无子,却一心出家。眼看着卫家的香火就有可能断在这里,卫家老爷太太忧心不已,塞女人,下药,什么法子都用了,却无能为力。
  卫十三对老爷太太说道:“儿一意出家,还望老爷太太成全。”
  卫老爷气得胡子乱颤,拿着拐杖就要打他。卫十三低眉顺目,面无表情,但眉眼之间全是倔强和无可奈何。卫老爷无奈,只得随了他去,但是只允许儿子设家庙,不允许出家。
  卫十三在家里设了佛堂,每日吃斋念佛,心无俗物。除了正妻尚在,他其余的那些姬妾竟是被遣散了。
  细雨如丝,缠缠绵绵,交织出一幅贞静的画卷,陈兮撑着伞在雨里飘得飞快。她偶尔会偷偷回头瞧瞧苍离帝君,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术法,雨滴自动避开了他。他缓步走在雨中,似是从古画中走出,风姿隽然,人若珠玉。虽然他面上一片悠闲,但速度却丝毫不慢。
  陈兮漫不经心地转着伞,任雨珠飘落。
  还好他们使了障眼法,寻常百姓瞧不见她们。
  但是,偏偏还有人看到他们。
  “阁下可是陈姑姑?”清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拉回了陈兮的思绪。
  陈兮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捏紧了伞,她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绯衣女子,歪着脑袋,轻声道:“姑姑?我是陈兮,你是谁?”不是喊她吧?她可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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