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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殊-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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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眼角、鼻翼和唇角都红通通的,眼中还留下两行眼泪,而人已经死了。
举座哗然。
她是怎么死的?
人群中忽然站出一个年青人。
他个子不高,五官干干净净、常带着七分笑,看起来是极讨人喜欢的年青人。
可是他一站出来,人们就悄悄的躲开了一点,像在躲瘟疫。
因为他是唐门的子弟,名为“唐门小五”。唐门是什么地方?哪怕出来一只小猫,人家也要忌上三分,何况是这么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
他倒也没什么其他异常的举动,只是在情夫人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片刻,俯身下去,好像要亲吻她。
蚩蚩的氓大惊,要把这个无礼的家伙拉开。唐门小五头也不抬,淡淡道:“唐门的人看尸体,就像医生看病人,你最好不要有什么顾忌。”蚩蚩的氓愣了愣,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把手缩回去了。
幸而唐门小五并没有真的亲吻情夫人的尸体,只是将脸凑近她的脸,手掌轻轻扇动,鼻翼也老实不客气的狠狠抽动数下,再仔细审视她死去的面容,片刻,道:“蜃离之息。”
“蜃离之息?!”
唐门小五一边在情夫人的座位四周嗅来嗅去,一边道:“不错,此毒有特殊的淡淡气息,与人的五官接触时发生作用,以七窍为途作用于血脉,倾刻间使人呼吸断绝,不留任何痕迹。但受毒侵入之孔窍会略呈红色,且有液体渗出,如哭泣一般。”说到这里,他从怀中抽出一双鹿皮手套戴上,小心的夹起情夫人用过的手巾,又嗅了嗅,“是这个了。情夫人口鼻、眼角皆有异状。她大概用这个擦过嘴吧。”
方十三的目光猛然射向奉手巾上来的侍女:“你怎么说?”
这侍女吓得跪到了地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碎儿冷冷道:“小君,你起来。”她没有看三位仗剑庄主。只是很淡的说:“这是我家的侍女,要问、要杀,都应该由我家来做。公子虽然仙逝。幸好我还在。我们家还有主人。它的侍女还轮不到外人来拷问。”
方十三脸色一变。他生相俊美,虽然变了脸色,看起来仍然非常的帅。在场所有女性都芳心乱跳,恨不能把如此无礼的碎儿给扯碎了,以告慰帅哥十三。
胖波纹打了个哈哈:“是我们心急了。这当然是你们家的人。”水心珠儿也婉言周旋,安慰了碎儿,与她一起将与手巾有关的侍儿都盘问一番。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不用再问了,这一定是无差别杀人!”有人语出惊人,“凶手悄悄在一块手巾中下毒。侍女不管把手巾放到谁的座位边都没关系。只要有一个人死。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阁下真是高见。”唐门小五似笑非笑,“可惜算漏了一点。”
“哪一点?”
“我。”
“哦?”
“这块手巾若是送到我的手上,不就白送了吗?他如果想计划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又岂会做这种儿戏般的举动!”唐门小五冷笑一声。“……不过。这种毒倒确实很特别。”
“特别?”
“寻常人是拿不到它的。”唐门小五叹口气,“因为它是唐门很多年前专门为宫里定制的贡品,只做了一次,此后再未制作。想来,大概只有宫里才有吧。”
有一个人忽然叫了一声:“稻——?!”
然后他醒觉自己失言,就把嘴闭上了。
人们望去,只见那是海逝山萌。
他说的是什么?稻?
这一天,海逝山萌被狠狠盘问了一番。每个人都想知道他喊的那声“DAO”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情?
“倒了!”海逝山萌很委屈的说,“我当时想喊的是。情夫人的鞋子怎么穿倒了!”
“她的鞋子哪有穿倒?”众人困惑道。
“是啊,所以,我说错了嘛。”海逝山萌愤愤然回答,一脸无辜。水心珠儿凑近他,刻意眨了眨长睫毛的大眼睛,问:“真的吗?”海逝山萌的脸红了,但仍然用力点头:“真的!”
他打死都不承认自己知道什么内情,众人还有什么法子?天黑了,只好放他去客房睡觉,不然难道烧个火把、把他吊起来拷打?蚩蚩的氓其实很支持这个意见,但方十三说:“证据不足,不能随便采取野蛮手段,不然人人自危,场面会更乱。”“情天恨海”众弟子虽然都很不甘心,但为仗剑山庄庄主们威名所摄,只能暂时表示服从。
那一晚,星空很美。蚩蚩的氓仰起脸,深情的说:“我觉得最伤感的只有两件东西,头顶的星空和身边的美人。它们的区别在于:星空永远在那里,你知道自己永远触摸不到;身边的美人好像随时都能亲近,却会在一失神间凋零。”
他这话是对小蒙儿说的。小蒙儿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空荡荡的袖管飘在晚风中,笑容很甜:“公子真是个体贴女孩子的人。”
“哦?”
“所以公子一定舍不得小婢子为难。”
“嗯?”
“仗剑庄主下了令,暂时不许对海逝山萌寻仇。我们家小姐没表态,那就是默许了,公子站在这里,海逝山萌的房间在那边。要是公子忽然身影一闪,不见了,而那个房间里的海少侠又死了,那小婢子岂不是要为难得很?“蚩蚩的氓忧伤一笑:“所以你就来这里堵着我?“小蒙儿抱歉一笑:“‘恨海情天’的弟子虽然多,幸而进得本庄来、又大约打得赢的,目前还只有公子一个。“蚩蚩的氓仰头望着月空,笑容更伤感:“姐姐空劳了。““呃?“
蚩蚩的氓没有说下去,小蒙儿的后背一紧。她能感觉到有人姗姗向海逝山萌的房间行去。那是谁?她回头一看,瞳孔忽然缩紧了。
那是碎儿,扶着丫环小君,姗姗向海逝山萌的房间行去。
“我虽然和海逝山萌争斗有胜算,面对你们小姐却没有。她亲自去保护她的客人,我还有什么法子呢?所以姐姐已经不必堵着我了。“蚩蚩的氓道。
“不错,不错。“小蒙儿口里虽然应着”不错“,表情却变得很僵硬,”这样说来,婢子要去跟小姐呆在一起才可以。“她说着,就纵身扑去。
她再快,已赶不上碎儿快。她扑到那房间前的回廊时,碎儿已经进房。她手按向门板时,房中的碎儿忽然尖叫一声:“你要做什么?!“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声吼,像濒死的野兽!
小蒙儿的手僵在门把上,一寸都推不开去。蚩蚩的氓从她身边一掠而过,撞进门里。
他的全身都绷得很紧,准备随时应对最恶劣的攻击。但一进门后,他愣住了,站在那儿,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看见,海逝山萌已经倒在血泊中,而碎儿用手指捏着海逝山萌手中的金砖一角,口中又叫了一声:“你在干什么?”可她显然动作得太迟了,因为就在她叫着“干”的时候,手中那块金砖已经拍进他自己的天灵盖,“啪”一声,脑浆四溅,碎儿脸上、身上,都沾了血红与雪白的东西,她的脸色变得更白。
“我一进屋,小鱼儿忽然冲向海逝山萌,杀了小君,又举起金砖要自杀。我实在呆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伸手去捉金砖时,已经太迟了,没有能拦住他。“碎儿这样说,脸上还是有点呆呆的样子,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蒙儿咬住了下唇,蚩蚩的氓皱起了眉头。
仗剑山庄三位庄主验过两人尸体,确实都是头部受金砖拍击而死,没有其他什么毒药、麻药之类乱七八糟的死因。胖波纹对碎儿道:“这是贵庄的侍女,她的底细,碎小姐清楚吗?”
他的口气有点不客气,简直像是质问。
碎儿却没有生气,只是望着他,神情仍然有点呆呆的样子,忽然……就晕了过去。
一个女孩子要晕过去,就像一条鱼要跳到水里,你还能有什么法子?
小蒙儿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三位庄主如果有什么事,请问庄里醉卧剡江畔大叔,他是管人事的。”顿了顿,“现在我要送我们小姐回房休息了。你们知道,我家小姐身子不好,世上的很多事,她都不知道,也不想管。”说着,轻轻将手伸进碎儿的身下,用小臂托住碎儿的双膝、上臂支持住她的肩,让她的头休憩在自己肩上,托抱起她,走开了。
第四章
珠儿若有所思的看着小蒙儿搬走碎儿,说了一句话:“小蒙儿的力气……倒是真大。”
一个修习飞刀的女孩子,臂力也许是大一点吧?他们没有就这个问题谈下去。
因为很多人都打算离开这个老是死人的地方,可是一出庄园范围,忽然就死了。经调查发现,墙外都被人布了剧毒,连唐门小五都无法可解。众人正在极度恐慌的时候,听见了清脆的铃铛声。
庄外走来一个人。
美丽的衣裙、美丽的铃饰,再美的装束也比不上她的微笑。带一点羞涩,温柔清浅,像阳光筛下的树影子,吹起来淡淡的风。
方十三怪帅气的眼睛忽然眯成了一条缝。
“这不是稻城的城媛么?”他说。
语气是在陈述,而不是疑问。
在很多地方都把郡王甚至城王的女儿都叫作公主的时候,他仍然坚守古老而传统的称呼。
按照正统的规矩,只有皇的女儿才能叫公主。王的女儿是王女,或者将其封地放在前面,后头加“媛”字。
稻城城媛甜甜仰起脸向人们笑:“我来找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海逝山萌。你们有没有见过他?”
人们很难回答。
他们不知道稻城城媛跟海逝山萌有关系,更难以说出他已经死了。
但是稻城城媛一直问下去,坚持要找一个答案,他们也只好回答了。
稻城城媛大为震动之下。走进了这里。他们叫着告诉她:墙外有毒!她仍然进来了,双手托着海逝山萌的尸体,要走出去。他们又大叫着告诉她:走出去会死!她仍然走了出去。
于是她就倒卧在地。
所有人吓都吓死了。也不敢多看她的尸体,就退回去:商议这事儿如何是好!
慢慢的,慢慢的,稻城城媛坐了起来,吐出一口气,问那海逝山萌的尸体:“你还好吗?”
海逝山萌的尸体回答:“你还好吗?”
稻城城媛道:“要不是我有妖力,估计真的死了。好霸道的毒!”
原来她并不是真正的稻城城媛。她是变化之后的曼殊。
至于那海逝山萌。则是曼殊帮晨風变化易容而来。晨風告诉曼殊:如果是真的海逝山萌,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一具真的尸体了,而且确实是被碎儿杀死的。
碎儿布了一个局。
她一手捏着金砖的一角。好像在跟他抢金砖一样。实际上就是她发力杀了他,而他是想抵抗的。却没能抵抗成功。因为他要扮演海逝山萌的角色。
就是说,碎儿是蓄意杀人。是她先杀了丫头小君。那么海逝山萌的当然反应是拿起自己的武器。然后碎儿就有嫁祸的可能。
这样一来,墙外的毒。也是她布置的了?
晨風得知。这些人之间彼此有纠葛,跟三年前一场扑朔迷离的凶案有关,但暂时无法确定是否跟妖魔有关。晨風还想进一步查明真相时,他就被碎儿杀了。
曼殊望天,悠悠思考着。
“想也想不出三年前的真相吧。”晨風建议,“抓个人来问问?”
曼殊有妖力,可以无视墙外的毒,就能来去自如了。
曼殊点头同意:“抓人问比较好。只不知抓谁。”
晨風也帮她想。怎样能用最小的动静,抓一个最知情的。
曼殊却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她想起蜘蛛妖魔是被大凶矛杀死。而那大凶矛是奇兵会研发的。奇兵会用缴获的教化石,试着自己制造妖魔,同时用一些器械来控制妖魔。譬如凶矛曼殊能够对付一根凶矛,但如果这些兵器过多,她应付起来还是吃力的,更别说她手下的人了。这样一来,如何是好呢?妖魔只能东躲西藏、或者沦为别人的佣兵吗?
她在沉思的时候,黑叉林主跟怜星正在把臂同游。那时怜星快睡了,但看到月色如水,移照入庭,好不可爱,起身把玩,又遗憾没有人跟她一起——黑叉林主有事出去了。正在这时候,门一响,黑叉林主回来了。怜星愉快的迎上去,却看到他脸上的神色,怔了一怔,也没说什么,伸出手去。黑叉林主握住她的手,与她一起在阶前缓缓踱步。
阶前庭院中,月光好像积水空明,水中且有藻荇交错,原来是树木的影子。缓缓走着走着,黑叉林主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了,向天长吐一口气,道:“幸好有你。”
夜夜都有月亮、处处都有树影,但要有一个合适的人正好在身边一同行走,却是难得的啊!
两人回屋,怜星这才可以问:“怎么了?”
黑叉林主说起他刚处理的一个案子:一个家族中的女人出轨了,于是那个家族的人对她施以拔指甲之刑。她倒是想反抗来着,然而那个家族扣住了她的女儿来威胁她,她就妥协了。黑叉林主介入时,她还帮着她的族人遮掩,也是为了她女儿。后来黑叉林主问她何以能做到这个地步?对黑叉林主来说,要被人拔去指甲,还不如自杀的。她回答:呵,你没有生育过,不知道,跟生育的痛苦来比,拔指甲算什么呢?
那个时候,她脸上甚至有微微的笑。
黑叉林主深深战栗,对怜星道:“我们不生了吧。”
怜星想也不想,点头道:“好啊。”
两个人安宁幸福的依偎在一起。
而魏公子的宅第,却已经变成修罗场。
那些人出不去庄园,又彼此猜忌是凶手,打成了一团。而曼殊跟晨風也终于抓住了最合理的舌头:鬼火!
一切都是鬼火的预言引发的,要抓当然要先抓他。
然而他们还没有时间问鬼火的口供。就要先赶回魏公子庄园救人了:他们也猜压力之下,人会互相残杀,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打成这个样子。
看到人们的残状,曼殊深深战栗。晨風也感慨道:难怪沈颐等天圣,不愿意插手人间事务!
等到鬼火吐露真情之后,曼殊就更后悔趟进这摊混水中:原来是魏公子叫他来的!这个局的设计者,不是鬼火,而是魏公子!
所以魏公子是假死对吧?曼殊就去检查他的尸身,结果惊愕的发现:他是真的死了。
魏公子练功没有进展。大限将至,临死之前只不放心他收养的义妹碎儿,又知道碎儿有深仇大恨。就布一个局,让这些人可以自相残杀而死。他本来也想出来帮忙杀几个人,但是忽然大限发动,就真的死了。
至于碎儿跟这些人的仇。确实跟三年前的疑案有关。其实是这些人闲着无聊想嗑药。拿了个石头以为是迷幻石,想当麻药嗑着玩。但那石头不是真的迷幻石,而是教化石,散发出了妖力。这些人吓死了,拼命抵抗,结果是毁了教化石,彼此之间也暂时性神经错乱,做出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来。柳柳在此事中失身。碎儿的母亲看到他们的情况。而他们正好清醒了,怕碎儿母亲说出去。就把她杀死了。
曼殊听了此事,深深叹息,跟晨風道:这次来得真不值!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破事。
晨風也有同感。
幸亏传来消息:松华的好事近了。这总算让他们心里轻松了一点。
说起松华的好事,跟黑叉林主与怜星脱不了干系。但归根溯源,还要说起大儒二村旁边一个小地方,叫葛村,里面有个葛财主,把女儿嫁了一门好亲事,非常高兴,为了给女儿挣脸,要找个好嫁妆,听说另外一个人手里有,巧取豪夺,把那人逼死了。松华听到此事,气不过,要出头找这个公道,就往葛村去。
那时候也是春天,雨下得轻柔,站在纷纷细雨中,只能看到飘忽的水气。水州的人们习惯了这样的气候,仍旧忙着手边的事,没有注意到水气润湿了衣衫。水珠在衣角凝结,之后缠绵的滴落。
这雾雨润湿了润湿了葛村飘散的暖暖蒸气:那是寒食节前,各家厨灶所传出的蒸饼香气。
雨水里凝了蒸麦的气味,溶在缓慢流动的葛河中。两岸依依的垂柳,以柳梢轻点着河面,岸边的草地柔软而芬芳。岸上一摊雨水汇集,在雨停后,映照着碧色的晴空。
穿着木屐的脚儿踩过这摊雨水,晴空粉碎了,雨水飞溅四散,甚至溅湿了奔跑中、气喘吁吁的人儿。
娇小的人影跑到岸边,拂开堆烟砌玉的层层垂柳,跌坐在柔软微湿的草地上。
她紧张的不停喘息,回头看看身后,确定四周无人后,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红漆描纹木盒放在裙上。
喜儿的双手正在发抖,谨慎的打开红漆描纹木盒,黑如点漆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负责把这个宝盒送去让人放进葛小姐嫁妆的箱子里,管事大娘叮嘱过她要小心,别毁损了木盒中的宝物。但是,路上她忍不住了,想好好看看这个宝物。
这宝物并不是灵器。如果是攻击、或者是哪怕防卫型的灵器,原主人还不至于被搞死。因为他可以用这灵器防身嘛!
不,这宝物一点灵力都不带。但是它为什么这么宝贵?因为它是心光张陵作的流水图啊!张陵死后,再也没人能画出新的这样好的流水图了。所有现存的流水图,价值就越来越高了。
掀开沉重的描纹盒盖,悠远的香气悄悄溢出,喜儿叹息着,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的捧出画纸,瞻仰着宝迹。
葛财主忙着要向众人显示自家的风雅,所以不惜忙着逼死原主,也要赶上婚礼献宝献宝,顺便向众人暗示他的掌上明珠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葛家有多少风雅气质,喜儿是不知道,她只知道作为一个下人,她没见过什么琴棋书画。
奴才也是分等级的,她不是被挑选进房里、打扮得体的贴身丫鬟,只是帮着跑腿打杂、挑水抹地等任何粗活都做尽的下等奴才。而从小有些调皮的硬脾气,更是让她数不清有多少次吃总管鞭子的经验。
她也曾偷偷羡慕过葛府里养尊处优的小姐夫人们,娴静优雅,美得像是街上那些说书先生嘴里形容的天仙。同样是女孩儿,怎么总觉得小姐仍是天上的云,而她就是地上的泥?
她就不信她没福气看看风雅的名画了!瞧,这不是机会来了?
坐得久了,脚有些发麻,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想着把裙上的红漆描纹盒收起来吧。也不能耽搁太久了。但是画得真美,她又有些舍不得。
正在这时,有一匹神骏的黑马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奔跑时卷起极强的风势,岸边的柳条翻卷着,马背上的男人伏低身子,策马奔驰,铁蹄践踏柔软的湿地,男人都没有减缓马匹的速度。
柳条扑打在喜儿身上,她不小心把手一松,那画纸飘上了半空,在半空中回旋几下,好像在嘲笑喜儿,随即落人澄澈的河水中。
喜儿惊骇的站起身来,尖锐的惨叫声从口中窜出。她愣愣的看着逐渐被水润湿、墨迹缓慢晕开的画纸,连忙伸手捞起,娇小的身躯不停发抖。
她握紧手中的画纸,之后放声尖叫。
突如其来的女子叫声让马匹骇然,原本奔驰的前蹄高举,神骏的黑马人立而起。
马背上的男子技术精湛的一扯缰绳,口中念着安抚的话语,很快的让马儿安静下来。
黑马仍旧喘着气,站在原地甩头,男子便是松华。他不悦的转头看去,被风撩拨而纷飞的柳条间,一个年轻女子瞪大瞳眸,握紧双拳站在那儿。柔软而有光泽的青丝被风吹乱,头上唯一的装饰是支朴素的木簪子,如今也歪在一边,女子一身粗布衣裙,虽然寒碜却也难掩清丽模样。一双澄澈的眸子嵌在白皙的脸蛋上,小巧的鼻儿,衬着柔软的红唇,看来很是动人,甚至有几分像曼殊。
于是松华有闲心问喜儿一声:怎么了?
拜托!他是来找葛财主算帐的、顺便要拿回那幅画去祭奠死者亡灵。他本来没空跟小姑娘闲嗑牙好吗。
第五章
喜儿不停的发抖,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恐惧。画纸掉进水里,就毁了。现在画上是什么东西,根本看不出来了。葛家对下人一向严苛,如今闯下大祸,她喜儿有几颗脑袋都不够葛财主砍。
纵然她不该私自开了盒子窃看,但是她也只是想偷看一眼,马上就完璧归赵。
若不是这个男人骑着马出现,惹出那阵该死的风,她也不会失手将宝画掉进水里。
说来说去,全是这个男人的错。怒火在胸间翻腾,她紧咬着唇。
“你赔我!”她大叫着,奋力向前讨公道。
那男人坐在那匹高大得吓人的黑马背上,又背着光,让喜儿难以看清他的面目。
她只能看到男人身上所穿的衣裳,虽然式样简单,料子看起来却很不错,连马鞍都精致,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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