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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殊-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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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殊答应接纳王浸融合生命。
      王浸道:“那么,伊斯威尔哎万特必……”
      说的是妖语,意思是:你向魔王发誓,如若违誓,将受接近永恒生命泉源而永不得踏入之苦。
      曼殊瞪大眼睛:王浸也是妖魔么?
      “不,我是学来的。”王浸道,“这些年月里,我也接触到一些妖魔啊。”
      他的“接触”,都是折磨吧?想想妖魔与非妖魔们在他手下受的苦,该把他挫骨扬灰,都不足以抵偿。
      然而人的痛苦啊、死亡啊,都是这么沉重、又这么轻贱的东西。说它沉重,它一旦造成了,就是造成了,你就算拿全世界做惩罚,都不能把它弥补过来。说它轻贱,你如果一年不求偿、两年不求偿,时间久了,它也就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现在没有任何人向王浸求偿。
      把他融合进来之后,他反正也不能再伤害别人了。
      为什么不呢?
      顺便也可以看看,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还有什么比吃掉一个人,看得他更真、更细呢?
      曼殊用妖语发了誓,答应了王浸。
      于是王浸主动从僵局中撤身,保了松华周全。他投身给曼殊。
      曼殊看到了。
      看到了他的计谋、他布的局、他所珍惜要保全的人。
      “好狡猾啊。”曼殊感叹。
      他早就知道自己要遇大劫,积德不够、积怨太深,恐怕避不过去,也算到疱郡王近来要有个险劫。于是他不如把大劫做成死劫,好换疱郡王化险为夷。
      他也不是必死,而是要险中求生。
      与曼殊融合之后,他在灵运中是死了,但在妖魔的意义上又延续了生命,正应了死劫,而保留了生命。
      这是他能为自己计算的最好的局面。
      甚至在他死后,他已经计划好退路,帮曼殊等人洗脱嫌疑,而把杀他的罪名直指花云城。
      这是为了他师父可以给他“报仇”。
      他有一个师父,灵行还相当的不错。但是对于王浸的所作所为,师父看不惯,很早之前就号称要断绝师徒关系了。王浸这次本来想求他化解大劫与险劫,师父都不肯出手。王浸只好换个方式。
      再感情坏,也总是师徒。他师父恨得简直想要亲手杀了他,但别人动手,却是削了他师父的脸面,他师父是不答应的。王浸对这点都算得清楚。
      说是花云城接受暴民的请求,杀了王浸。他师父看看“暴民”们受王浸之苦很深,不好意思再拿这些“暴民”们出气,那气就加倍的往花云城去了。他老人家到花云城撒撒气,花云城就完了。疱郡王可以把这垂涏已久的美城纳入囊中了。
      此外呢,他师父老人家看那些旧鲤郡民被王浸整治得实在太惨,怪可怜见的,应该还会抚恤一番,替徒儿赎罪。这么一来,疱郡王的边地被王浸铁腕整肃之后、又被大力抚慰,从此应该能长期归顺于疱郡王了。
      王浸对疱郡王,也只能谋划到这一步了。他这份苦心,曼殊也不得不佩服。
      但现在看来,王浸除了把力量交给曼殊同化,好像对于探求什么妖力的真相,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帮助嘛?
      他只是随便说说,好劝曼殊帮助他的吗?

      第六十九章 烟结鸟传信

      曼殊细细品味王浸的心意。
      他对疱郡王,到底是什么心情?从一开始,他只有依傍疱郡王才能往上爬、只有辅佐疱郡王得势他才能跟着得势、只有保证疱郡王不倒他才能跟着不倒,都是合理的心态。到后来,这心情写进了他的血液和基因里,已经不能用道理来解释。他需要疱郡王,跟疱郡王需要他一样强烈。疱郡王需要一条走狗、一条臂膀。而王浸需要活着与奋斗的理由。
      对于很多灵民来说,升级就是动力与理由。对王浸来说,升级当然也重要,但是,除此之外,总还要有点别的东西。
      升级是为了自己。光为了自己而努力,看起来是最切实的动力,但其实也最容易泄劲。譬如说,奋斗到了某一个地步之后,就不愿意再吃苦了,跟自己说“这样过日子也蛮舒服的啊,还要再吃苦,值不值得呢?”于是就停滞了,甚至放纵了。眼前的享乐让自己愉快,这也是顶重要的啊!
      但是有了非常在乎的人,那就不一样了。如果你真正在乎他,你可以做到比为自己更多的事。只要想想“他可能开心”,你就付出,比为自己做事还不偷懒。
      对有些人来说,这种日子才是充实有奔头的,上了瘾之后,就退不出来。
      所以很多灵修士,修着修着,就有了执念,也未必能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有了一念之执,把它作为活着的理由。就像大海里的人攀着一根浮木。
      在这可能应许了无边无涯寿命与力量的世界里,人是可能被这无涯的空茫所打倒的啊!不能不攀一根浮木。
      曼殊想起夜叉林主曾感叹灵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升级。不,不是。人们还在找别的寄托。只是一时难以找到坚固的替代品罢了。
      再想想缇滕在后期的倒行逆施,何尝不是在陷害完缇涯之后,于漫长的荣华中失去了勇气与动力,甚至不再指望能度过下一个劫,只想在剩下的时间里多榨取生活的蜜汁。
      王浸只是把寻找生活的意义、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这些重担,都交给了疱郡王。
      对一个人盲目信任。是幸福的,这样就不必承受自己摸索与怀疑之苦。
      王浸的忠诚是懒惰,最后的死劫是解脱。
      曼殊悟到这一层时。全身冰冷,很久很久不能动弹。
      黑铠将领的体悟也潮水般涌来:生命!妖力本身就是生命!活在妖力里的每一秒都是痛苦、同时也是幸福。以妖魔身份而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不只是力量,不只是活着。是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感受到自己活着。这样的喜悦。
      为什么曼殊没有牠们感受这样深刻?
      因为曼殊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的生命存在过程,本来就类似于妖魔。
      也许没有妖力,但是用科技来延展了自己的力量。
      在那个世界里,什么才是没有感情的生命?智能软件!那不是真正的生命,可以不断升级、无限存在,每种软件只专精于某一方面的工作,可以做到比人类更好,但无论如何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情。
      曼殊想到这里。似乎抓住了什么,但是又断了。
      灵修士跟智能软件不能相提并论。灵修士是有感情的。只是不像妖魔那么鲜活与恣荡罢了。这在相当程度上也要归咎于他们正道鼓吹的“克己”。认为只有克己,才能避免堕入邪道,才能不断往上攀升。
      沈颐可以说是克己的一个最完美范本。就连天真可喜的晨星,其实也很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她对沈颐的单相思,是她在生命中找的寄托、是她在漫长修灵过程中不至于放纵绝望的浮木,而她也并未因这执念而疯狂,就是她控制力强大的结果了。
      妖道与正道,好像黑夜和白天、好像一枚硬币的两个面呢!明明势不两立,哪里又是联系着的。
      曼殊目前只能想到这一步了。
      王浸的心路历程,只能帮她推进到这一步。
      她已经非常感激。
      而睁开眼睛再看见松华,她尤其抱歉。
      松华已经永远不可能跟她真正结为眷侣了。
      从她决定接纳王浸起,就不可能了。
      她生命里有王浸的生命,松华就不可能与她结发同心了。
      她知道松华与王浸是不可调和的。她仍然接纳了王浸。
      曼殊对松华深感抱歉。
      王浸的死讯,野火般传开。
      悉家吩咐张陵:可以去向他那个神秘朋友报告好消息了。
      但在张陵去找神秘朋友之前,神秘朋友已经先来找他了。
      是一只烟结的鸟儿,飞到他的窗口,缓缓展开身体,留下一个地址,然后就消散在空气中。
      悉家长老们看到这个地址都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这个流城,不但是在风州,而且那里晨家的势力还挺强!
      春长老可是被采晨家的人害的啊!
      当然咯,前面也说了,晨家是有很多分支的。流城这一支,是流晨家——顺便提一句,就是晨風的支派——流晨家和采晨家的产业是相对独立的。采晨家暗算春长老的事,可能跟流晨家没关系。但一笔写不出两个晨字。流晨家跟采晨家的关系也不算坏。长老们对于要去流晨家的势力地盘,纷纷表达了忧虑。
      说到底,还是这个号称废人的神秘朋友,实在叫人信不过啊!那只送信的烟鸟也叫人信不过。长老们委婉的问张陵:这只鸟儿是不是真的那废人派来的啊?会不会其他人假托废人的名义在设陷阱?
      张陵说,不会啊!因为这只鸟儿跟上次他们聚会时说定的模样是一模一样的嘛!连半根毫毛都没差。
      曼殊问:有没有可能,其他人偷听到这件事,同样做了出来呢?
      张陵说:不会啦!就好像不同的人画的画,肯定有差别。废人做的鸟,张陵还是看得出来的。哪有那么高明的仿者。
      曼殊决定:那就走一趟去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王浸发表意见了:你处事风格,一直就是这么闷着头撞吗?
      “不然怎样?”曼殊很恼火:肯收留你就不错了!你还啰嗦!看张财主乖乖的作元婴、黑铠统领睡大觉、晨風也睡大觉,怎么就王浸这么吵?
      “可能因为我跟你体质比较合吧?”王浸腆不知耻道。
      “……”曼殊威胁,“再吵,把你吊起来打!”
      “那我就把你心坎里的小猪叉在铁串上烤了。”王浸刚说完这句威胁,骤然觉得温度冷了八度。
      曼殊一字字道:“所谓永生的泉源,我也不是一定要进去,你知不知道。”
      “……行吧。”王浸道,“我收回就是了。不过去流晨家,你可真得好好想想啊。”
      “我当然会想啊。”曼殊有一种被人当白痴的感觉。
      “哦!你会想!”王浸好像真的有把她当白痴。
      “我都有摸进你的城里把你干掉了!你有什么资格看低我哦?”曼殊真的要炸。
      “如果不是我放水,你进得来吗?”王浸笑眯眯。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一点,曼殊真的要不耻下问。她在吃他时,对于这一点没有找到确切答案。
      “并不知道啊。只不过是顺着劫难行事,不管谁是劫星,都必然得到成全罢了。”王浸道。
      所以他也并没有针对曼殊做什么,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总之我胜了。”曼殊只好硬着头皮自吹自擂。
      “错错错!我如果没有顺水推舟,而是加强城防,你们能这么轻易进来吗?就算点着了火头,如果我弃全城于不顾,只保护自己,你们能这么轻易近我的身吗?你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只是顺着命劫,碰了巧了!”王浸一针见血。
      “……那你说有什么好办法?”曼殊的好处是可以不顾脸皮、不耻下问。
      “容易得很!你们不是有张大厨嘛?”王浸道。
      他跟了曼殊之后,也知道张某逃出疱郡王妃那儿,辗转也跟了曼殊了。
      他提了张大厨的名字,曼殊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要我利用张大厨啊!”
      “是。”王浸道,“张大厨的手艺,令王妃辗转难舍,这也是一开始我离开京城避祸的原因。你们拿个张大厨的作品过来,说打算进贡给王妃,我肯定要见你们。见的时候,你们再暴起发难来杀我,不是更容易?”
      “……还真是的。”曼殊不得不佩服王浸的计谋,“所以这次,你对流城之约,有什么打算?”
      “当然不去!”王浸道。
      “可是,不去的话,春长老……”
      曼殊还没有说完,王浸就打断了她:“有力者制人,有求者制于人!你们就是有求于人,所以患得患失。不如退一步想,如果你们就放弃了春长老呢?反正如果没有那么多机缘巧合,他本来就已经是个死人不是嘛?你们如果能这样放宽了想,对方约你们到哪里,你们为什么一定要从命?为什么不另约一个让你们更舒服的地点?譬如叫对方到这里来见你们?”
      “那对方如果不听的话……”

      第七十章 白璧无知流晨凌

      对于曼殊的疑惑,王浸侃侃而谈:“当然,他为什么要听呢?如果他无所谓你们杀了王浸的功劳,一个碰面地点都不肯妥协,你们还有什么指望让人家送流光?真正无谓去冒险。如果他是想给你们布陷阱,所以不肯换地点,你们就更不用去送死了。只有对方真的感激你们杀了王浸,愿意谢你们,你们才有拿到流光的希望,而这种情况下,对方当然会同意换地点。”
      “……谢谢你哦。”曼殊道。他作为疱郡王座下第一谋士,果然不是没道理的。尽管听王浸本人一口一个“你们杀王浸的功劳”,感觉很别扭就是了。
      “不客气。”王浸道,“我也是技痒。”
      向来他给疱郡王提的建议,疱郡王可以直接采纳。但是疱郡王本来就足智多谋、手下也多谋士,王浸一般不太多话,免得说不好被驳回了,伤感情。
      这次曼殊实在太棒槌了,王浸忍不住不说。这次事件本身也不难,他觉得曼殊只要肯乖乖听他的建议就好了。
      曼殊似乎也确实从谏如流。
      王浸想,这样一来,他“死后”的生命果然也很有用哪!搞不好还可以把曼殊当作傀儡来操纵,说不定有机会反客为主什么的……嗯嗯,别怪他想太美。想想也不妨嘛!
      然后长老们就来请教曼殊的最后决定了。
      曼殊命令大家先按兵不动,别马上赶去赴约。
      王浸暗暗点头:嗯嗯!就是这样!
      曼殊又要求张陵再送个信去给那废人朋友:“你送给他信。也有什么讲究吗?”
      “有!”张陵道,“上次落的雨珠,我这次照样画张流水图。以水咒送过去。我画的图,没有别人能仿的。他看了自然知道是我的。”言下非常自得。
      “确实没有别人能仿。”曼殊也同意。
      “嗯嗯!”王浸仍然暗暗点头。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计划走。
      接下去曼殊就要告诉张陵写什么了。
      “抱歉,不能贸然如约前来。”曼殊先说头一句。
      王浸默默帮她往下念:“那里对我们不方便,我们另约见面地点……”
      “那里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曼殊接下去道。
      王浸舒心的听下去,曼殊道:“因为我们这次有求于你,是要解采晨家给我们长老下的朔望散。”
      ……呃?怎么又说出大实话来了?王浸吃惊。他不介意曼殊跟人家透露那么多真话!直接甩硬脸子不就完了嘛?何必跟人家说那么多呢?
      曼殊徐徐谈下去。把身份完全表露,连杀王浸是为了讨好废人换解药,也都说出来了。最后道,流城是不愿意进,但想在原霞郡所在地另约个碰面地点,希望废人同意。如果非要定流城。那就只有另派人去赴约拿药了。
      ——哎。全是大实话!王浸郁闷得不行。唯一的安慰只有曼殊里面总算还留了一分,就是要把地点约在原霞郡的原因,说成是因为霞郡分崩离析之后,比较乱,反而让人觉得安全,万一有危险逃起来也方便。听起来很合理。她并没有说靠近虚宜,有个照应。
      “不是完全傻。”王浸勉强安慰自己。
      否则,败在一个傻子手里、被傻子吃了。让他心里怎么过得去!
      曼殊这种处置呢,能说的老实话全说出来。坦诚相待,那废人朋友若是喜欢这一口的,估计很买这笔帐。
      不但王浸这样想,其他长老们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帮曼殊等人准备行装,要前往疱郡去了。
      可是烟结鸟这次飞回来很快,带信道:最近的话,只能在流城。如果要另约,要以后了。
      算算时间,张陵的水信应该还没有过去。
      是那废人朋友发出第一封鸟信之后,又怕对方另有主张,于是追发一封信,确认那地点不能更改。
      张陵也没主意了,只好道,以前也是尽着废人朋友的行程来的。那废人朋友,看来是有些为难。这次一定要按他的地点来,也未必是坏意。
      长老们议论不定,只看曼殊的决定。
      曼殊道:按水信里说话,就派别人去!
      连张陵也不让去。
      若那废人朋友真有心报恩,派个信使,也可以把解药领回来。若那废人朋友是设陷阱的,派个信使不至于损伤什么。
      曼殊可是真不愿意把张陵派出去,原因不说也明白。
      张陵这么聪明的人,却还要来问:“为什么?”
      “怕你失陷啊。”曼殊吃惊道。这还用问?
      张陵道:“我不怕失陷。反正我失陷了,也对你们悉家没损伤,你怕什么?”
      “我怕,”曼殊气得笑起来,“我怕你告发我是附体的!”
      张陵道:“不会。你威胁我要把大小姐真身毁坏,我就宁死也不会告发你了。”
      “好好。我威胁你。”曼殊拿他没办法。真是没见过这种对他好心他不领、非要自己冒险的人也是没办法:“我威胁你了。你听话了?那就一起走吧。”
      说是一起,实质上曼殊与张陵分开进入流城。张陵去跟废人朋友接头,曼殊则背着一背囊的妖魔,以备万一。
      却说那张陵入流城后,等着与朋友会面,一时无话。曼殊有那么点闲时间,在城里逛逛,看看风景。
      一看两看,街上忽的起了异变:大批群众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跑了起来!
      难道是有什么怪物袭城了?
      曼殊跟着跑。
      可是群众们跑的姿态并不惊慌,倒是很欢脱那么大概是拣钱?
      话说曼殊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似的……
      “煜琉。”她听到耳边人叫,“煜琉心光。”
      不止叫唤,他们在赞美、在感叹、在唏嘘,互相推挤着,如水在奔流,自己都止不住势子了。
      曼殊曾经见过这样的人流。
      在水灵州,人唤着寂瞳心光,死又何妨。
      寂瞳如水在烧,煜琉则如火焰凝静成了珊瑚枝。
      这样极端矛盾的两个人。
      这样如果没有当场见过,你根本想不出是如何存在的两个人。
      曼殊怎么能不去见见!
      她顺着人流而去,好险没有被踩掉了鞋子、挤掉了衣带。
      但她没有看到煜琉。
      她先看到的是一位贵公子。
      晨家本地有很重要的一支,被称为流晨家。这位贵公子正是流晨家很重要的后裔,大概等于悉家的悉琦和悉春尧的合体。也就是说,他排行很靠前,像悉琦;又是男丁,像春尧;也算有点天份,像悉琦;但又有点浪荡,像春尧。
      对于很多高门大户来说,像悉琦这样出奇争气的毕竟少,还是流晨凌这样的贵公子比较多。
      流晨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给家里捅一些娄子、也结交一些朋友,最后成熟了、稳重了,也升级了,顺理成章的执掌家业。
      目前来说,家里人只希望他不要捅太多娄子、堕了晨这个姓氏就好。
      也许是他们太看重门风了,对流晨凌也管得太紧了,这位公子简直可以用白璧无瑕、不谙世事来形容。关于他,有些逸事流传,譬如说吧,有一次灵宫祭天,用的是胙肉,用完之后,城主就散福赐给众侍卫了。流晨凌主持这件事,是他第一次,办得倒也像模像样,完了之后他打算像好样儿的正经大人一样给侍卫训个话,就对侍卫们谆谆劝慰道:“圣贤书上云,居家最要紧是一个俭字,养身最难得是一个清字。诸位既然有这一份胙肉得福,回去就不用买太多好菜了,省得吃不完浪费,而且一定要比较清淡些,好养身修性。稍微切一些糟鱼、酱鸭,素菜像雪藕、口蘑这些,下香稻米粥就好了。”
      侍卫听了,哑口无言,只管眨巴眼。
      “怎么?”流晨凌道,“你们难道这样素净点都做不到吗?那怎么能指望在灵道上进取呢?”
      “不是的……”侍卫很为难。
      “什么不是?”流晨凌板着脸。
      “是小的们家里太穷了,买不起公子说的这些贵重食物。”侍卫们道。
      对他们来说,糟鱼酱鸭就已经是大菜了,过年过节才来一点的。至于雪藕口蘑什么的,简直想都不要想。
      这下轮到流晨凌的表情很精彩。
      他不谙民生疾苦,就到了这种地步。
      即使如此,他家里也没放弃保护他。他可以交往的对象仍然受到严格的限制。他可供选择的名字那么少,煜琉是其中之一。
      他太喜欢煜琉了!
      这次煜琉到流城来访,也是他一力促成。
      见到煜琉的轿子,他脸上已经挂上了白痴一样的笑容。
      他亲自迎轿,亲自打起轿帘。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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